屋里的男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司机,已经开车送父亲到城里去了。剩下的一个是「花王」老惠,已五十余岁,相貌丑陋,而且是个驼子。
当想到老惠时,紫心暗骂自己:「想男人想疯了吗?就是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要他!」
可是这屋里除了他,就没有别个男人。两三分钟后,她不觉转念道:「唉,管他是什么怪物呢,只要他是男人,我……我……」
她再也忍不住了,从床上一跳而起,「登登登」地跑出房门,跑下扶梯,直走到老惠的房间去。
当他启门的时候,老惠大出意外:「二小姐,有什么吩咐?」
紫心不答他的话,推门而入,反手把房门掩上。
「我要你……」紫心面红心跳,勾引男人的事,这还是第一次。虽然对方是这样丑陋,但如果他说一声拒绝,她真会无地自容了。
「我会做的,小姐,你要我做什么事?」老惠的答话使她稍为放下了心。
「把我抱紧,吻我,爱我!」她鼓足勇气说。
「这……」
「不用害怕,来吧。」紫心仰起面,紧闭双目。老惠看出紫心有点异样,但他仍然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事。
「唉,快点埃」紫心催促著。
老惠笨手笨脚地伸手触摸紫心的腰肢,只这一相碰,两人都像触电一般。紫心再压抑不住了,她主动地把老惠紧紧抱住,一张红唇热烈地吻他的胡子,她的身躯像蛇一般扭动。
紫心在情欲正浓时,什么都顾不祝可是在完事后,一望见老惠那丑陋的尊容,不觉「哇」的一声哭出来,立即穿上裙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回到自己房内,把自己泡在浴缸中,细细地沉思。这是她的习惯,每逢遭遇挫折或疑难的时候,便把自己关在浴室内,泡一整天。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一向以矜持自称,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淫荡,要找一个丑陋的男人?莫非那条裙子有毛病?
她是喜欢看书的人,联想力很丰富。她发觉这条裙子有几点可疑的地方:一、为什么会无端出现在她房中?二、为什么一穿在身上,会觉得皮肤、面貌都漂亮起来?三、为什么紧接著便绮念频频、不能自已?
她越想越可怕,觉得非去跟小伦问明白不可。
她走到小伦房中去,但她的情绪还没平伏过来。
「二姐。」小伦叫了一声。下面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怎么你又来了?
「小伦,我问你,刚才你不是穿过一条黄色的裙子?」
「嗯。」
「现在在那里?」
小伦四处望了一眼,不见那裙子的踪影,说道:「奇了,刚才还在这里的。」
「是不是这条?」紫心把手中的黄裙一扬。
「是啊,怎么会在你手上?」
「你穿上这条裙子时,有发生什么奇异的事没有?」
「没有。」小伦低头,脸上无端一红。
三妹,我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情,你要答应我,不向别人说起。」
小伦点点头。于是紫心把那黄裙怎么样无端在她房中出现,她穿了以后,心情动荡,坐立不安,竟去找那「花王」老惠,作了一件不可告人的事情。
既然二姐坦白说出来,小伦也没隐瞒的必要,便把早上在郊外策马,怎样和一个小伙子在荒野中亲热的经过说出来。
「这就是了,」紫心道:「毛病是在这条裙子身上。」
「那个送裙来的人一定心怀不轨,或是与我们家人有仇,才这样陷害我们。」小伦恨恨的说。
「不管怎样,我们把裙子烧掉再说……咦,那裙子呢?」紫心四处找裙子,但那黄裙已不翼而飞。
「鬼,有鬼!」紫心低声说著,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背脊直冒出来。
「哎,你不要吓我!」小伦胆子小,三脚两脚跳到床上,缩进被窝中。
就在这时,外面有汽车喇叭声,响了两下,紫心知道父母亲和大姐安嘉回来了。
「我们要不要对妈妈说?」
「我不知道,妈妈也许会怪我们。」
「倘若不说,我怕还有更不祥的事情发生。」
小伦打了个寒战,道:「二姐,不要再说了。」
她们两个人走出大门,去欢迎父母亲。
父亲关爵士,身高六尺,虽然五十余岁,仍然十分英伟。母亲关夫人年轻时显然是个美人,现在还是那样的雍容高贵,有动人的徐娘风韵。
「家里没有出什么事吧?孩子们。」
紫心和小伦同时摇摇头,但神色却很不自然,大姐安嘉一眼就瞧出来了:「小伦平日叽叽喳喳的,怎么今天这样沉默?」
小伦垂下头,不敢作声。紫心道:「妈,我们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好吧,到我房中来。」关夫人微笑说。
在关夫人房中,紫心和小伦把那神秘魔裙的事,吞吞吐吐地告诉妈妈。关夫人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在房中来回走著,喃喃地说:「她的报复真的来了。」
「妈,你知道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紫心和小伦不约而同地问。
「我知道?我何止知道!」关夫人高声笑著,那神情有点诡异。
她缓缓地坐下来,述说一段惊人的往事。
二十四年前,关夫人是伦敦一个美女,关爵士爱上了她,二人谈论婚嫁,但关爵士本身已有一个妻子,名叫里娥。他要和里娥离婚后,才能和现在的关夫人结婚。
本来这件事情在英国也很寻常,但里娥却是一个妒忌心极重、脾气极大的女人,不幸她对关爵士爱得那么痴心。在离婚之后,她异常痛苦,用玻璃片划伤了自己的脸孔,过著昏天黑地的日子。
有一天,她携带一枝手枪,亲自上门找关夫人。关夫人吃了一惊,非常害怕,里娥狂笑道:「你要我的丈夫,我要你的命。」
她向关夫人连开了三枪,但枪法不准,只伤了关夫人的手臂和肩膀。接著,关夫人的兄弟出来把里娥擒牢。
在法庭上,里娥被判罚服刑三年。她入狱后,备尝非人的生活,越发加深了她的仇恨。
以后,便没有了她的消息。事隔约一年,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来拜访关夫人。她自称是里娥的同伴,出于善意,特地来把里娥在狱中所作的事告诉她,要她提防。这女人说,里娥在狱中一块墙壁上画了一个女人像,上面写了关夫人的名字。每天用手指去挖女像的面孔,到她出狱时,那墙壁竟被挖穿。
里娥把牢狱的砖墙当作关夫人,每天用手指去挖它,竟挖开一个大洞,事后据狱卒观察,上面有血迹。
关夫人听到这里,心神为之一震。
「但你不要害怕,我们推测,那血迹其实是里娥手指留下的,她每天用力挖墙壁手指遭到很大的损伤,留下一些血痕,绝不稀奇。我特地来此,要你警戒的还不是这些。里娥在狱中结识了一个非洲女人,那女人告诉她,非洲有一个巫师,可以帮助她向任何人复仇,只要她把自己献给他做奴隶便可。里娥表示,倘若能够复仇,她一世为他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就这样,她与非洲女人约好了,一出狱,便跟她到非洲去。」
陌生来客说到这里,顿了顿。「那非洲女人确有点邪门,在狱中人人都怕她,她能预知别人的未来,能令静物移动,能够一个月不吃饭……我们怀疑里娥结识了她,十分危险,所以要你小心在意。」
来客说到这里,就告辞了。关夫人送她金钱,却拒而不受。只说是出于一番善意,不愿好人受巫术所害。
二三年后,一天,关夫人收到一封由非洲来的函件,上面没有文字,只划了一条裙子,裙子下是一个火炉。关夫人不懂其中意义,但一想到里娥可能在非洲,而这封函件又是那样神秘,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赶忙把那文件烧掉,并将事情与关爵士商量。关爵士笑斥为无稽,指她太紧张,由于他的镇定,关夫人的心情才好过一点。
日子照常的过去,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然而每年同样的时候,必收到一封邮件,上面也总是画著一条裙子,下面一个火炉,那火焰似乎越来越大。在去年收到的信上,火上还增加了几个人头。关夫人十分恐惧,她料想里娥的报复总有一天会到来。
现在,关夫人暗叹说终于来了。
紫心和小伦听完妈妈的叔述,面色苍白,不作一声。
良久,小伦才打破沉寂问:「现在这魔裙不知道要怎样进一步害我们?」
「它先是夺去你们姐妹的贞操,要你们出丑,说不定还有更毒的变化。」关夫人说到这里,忽然惊问道:「安嘉呢?」
「大姐回到她的房中去了。」紫心说。
「不好了,快去找姐姐,也许那黄裙已到了她房中。」关夫人说著,急向安嘉房中走去,紫心和小伦跟在后面。「安嘉,安嘉。」关夫人一堆安嘉的房门,应手而开,房内并无安嘉的影子。
「槽糕,一定出事了!」关夫人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尚能镇静,但发生在女儿们身上,却使她手足无措。「快找有男人的地方!」紫心见机极快。
「男人?除了你父亲之外,只有两个……司机和花王老惠。这样吧,我去找司机,你们去找老惠。一定把姐姐救回来。如果有意外,便大声呼救,懂吗?」
关夫人走向司机的房间,还没有走近,已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女人放荡的笑声。关夫人的眼睛像要冒出火来。她听出那女人果然是安嘉。
她人还未走到房前,先脱下一只鞋向司机的房门掷去,目的是希望越早阻止发生丑恶的事情越好。
鞋子劈在那门板上,发出「拍」的一声巨响。里面的笑声顿时停止了。
这时,关夫人已赶到门前,高声道:「安嘉,快出来。」
里面没有应声。
关夫人在房门上用力敲著,叫那司机的名字:「费罗,大小姐吃了迷幻药,她的行为迷失了本性,你要帮助她。我知道,她企图引诱你,这是她的错,我不会怪你的。」
过了片刻,那房门终于开了。
司机费罗垂手站在门旁,安嘉失魂丧魄地坐在床边。
关夫人见安嘉衣服整齐,似乎还未做出丢人的事情。再一望她身上,果然正穿著那条黄色的裙子。
「孩子,你没出什么事吧?」关夫人关切地过去扶住女儿。
安嘉神情冷漠,好像嫌母亲多事一般,然后,她又望向费罗,脸上立即出现野性的光芒。
「妈,我要他。你不要阻止我!」她站起身来,向费罗怀中扑去,紧紧搂著他。
费罗当著关夫人的面,不知如何是好,既不敢拒绝大小姐,又不便对她作出亲热的表示。
关夫人见女儿状如疯狂,十分焦急。她盯著她那条黄裙,暗想:「它的魔力真厉害,我一定要先把它除下来!」
她对司机道:「费罗,替我捉住她两只手。」
费罗照样做了。关夫人上前要脱下安嘉的裙子。安嘉挣扎道:「妈,你在干什么?」
费罗也很惊异,关夫人既然不愿女儿跟他亲近,为什么又当著他的面脱下她的衣裳?但关夫人费了很大的劲,也无法把安嘉的裙子脱下来,那裙子像长在安嘉身上一般,无论怎样也拉不动。
关夫人满头大汗,叫道:「有没有剪刀?」
费罗向房中的一个架子一指:「在上面。」
关夫人把剪刀拿下,要将安嘉的裙子乱剪,耍将它剪烂。然而那裙子的质料虽与一般布料无异,却剪不动分毫。
关夫人气愤地道:「邪术,邪术!」
安嘉见她束手无策,忽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叫道:「珍樱!」
珍樱是关夫人的小名,女儿平日决不敢用这个名字叫她的。关夫人大惊道:「你刚才说什么?」
「安嘉,你是在对我说话吗?」关夫人又问。
安嘉脸上作出轻蔑的表情:「告诉你,我含冤忍辱,到了非洲,每天苦练,为了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碍…」关夫人吓得退后了一步。
「哈哈,哈哈,」安嘉大笑,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我不是安嘉,我是里娥,你懂了吗?」
「不,不!」关夫人面无人色。
「这些年来,我一直记挂著你,无时无刻不关怀著你,」安嘉说时,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就怕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人世,使我二十年的仇恨无法报复!」
「……」
「为了报仇,我付出的代价不小,从牢狱出来后,我便到了非洲,跟著一个大法师,每天苦练。我成了他的奴隶,每天听他呼喝,差来遣去。我说出我的目的后,师傅还要我付出生命作代价,把我的灵魂化成这条裙子。他说,保证我的复仇得到成功,我还有什么要求呢?」安嘉一面说,一面挣扎,摆脱司机捉牢她的手,自己在面上乱抓,抓出了几条血痕,又把自己上衣脱去,露出一个赤裸的上身,对司机招手道:「费罗,你要我吗?来呀,我给了你!」
关夫人双目流泪,眼看自己的女儿被里娥的妖术(鬼魂?)折磨,心痛万分,她一挺胸,说道:「好吧,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报仇的对象是我,你快点把我弄死,不要欺负我的女儿!」
「有那么简单?我要你慢慢受痛苦的煎熬,一寸一寸的死!」
那附在安嘉身上的幽魂续道:「我要令你的女儿一个个失贞败节,闹得这附近一带的人,谁都知道那淫荡的妈妈生下三个淫荡的女儿。这之后,我才慢慢将她们弄死,随便我用什么法子去折磨她们,然后才是你……」
「恶魔,我和你拚了!」关夫人越听越气恼,向安嘉身上扑去。
安嘉一闪躲开,夺门而出,她身上没穿上衣,两足也赤裸著,只穿著那条黄色的短裙,向大门外奔去。
「安嘉,安嘉!」关夫人爱女情切:「你快回来,不能够这样在外面跑!」
但任凭她怎样叫,安嘉早已失去踪影,关夫人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惊慌和打击,她两足一顿,晕倒在地上。
当她醒来时,已在自己的房中,关爵士和女儿紫心、小伦在她的床畔陪著。
「安嘉呢?」关夫人第一句便问。
「我们没法追到她,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没有用的,魔鬼附在她身上!」关夫人哭喊著。
「我知道你的心情难过,我何尝不如此?」关爵士沉重地道:「其实这罪过完全在我身上,与你和女儿无关。我认识你时,你并不知道我已婚。里娥决不应把怨恨放在你们身上。现在,我已打了电报,把伦敦城的一位东方高僧请来,对付这一类事情,东方人比我们有办法!」
关爵士一面说,关夫人一面幽幽她哭泣著。
当此时,安嘉正跑到五里外的小镇上,她半裸的身体马上引起众人围观。
她对著路人戆笑。有一些轻薄的男人站下来,调戏她,她也不以为忤。反而拉那些男人的手去抚摸她的身体,逗得路人更加发噱。
有一些旁观者认得出这是关爵士的女儿,不知怎么变成如此疯疯癫癫的。
安嘉以半跑半跳的姿态,一直向前走去,到了一个商店门口,她直闯而入,向一个三十余岁的店主人投怀送抱,在他脸上连连亲吻。
「这……是怎么回事?」店主手足无措。
「我要你和我……懂吗?傻瓜!」安嘉眯起眼睛,做了个媚荡的表情。
「不……我太太在屋里。」店主结结巴巴地说。
「不要管她嘛!」安嘉索性坐在店主怀中,替他解开衣钮。
这时外面的路人已围拢了门口,透过玻璃窗橱,把这幕活剧看在眼里,哈哈大笑。
正热闹间,一辆警车闻风而至。警察已接到关爵士的报案电话,推开众人,进去把安嘉拉出来,安嘉破口大骂,把一些最粗俗、下流的市井俚语都骂了,听得旁观的女人为之脸红。
警察把安嘉带入一个拘留室中,锁在一条柱子上,急电关爵士,报告经过。关爵士在电话中说:「今晚无论如何不要放开她,直到我与一位高僧赶到来为止。」
这晚,紫心和小伦先来到镇上警署,看顾安嘉,但安嘉好像不认得她们,大吵大闹,又当著众人的面,拉屎撒尿,弄得一身又脏又臭。但紫心遵照父亲的嘱咐,完全不理她。
第二天中午,关爵士才接到那伦敦来的高僧,法名「无嗔」。匆匆赶来镇上警署。高僧年纪已七十岁,须发皆白,面目慈祥。
他一见在迷魂状态下的安嘉,叫一声「阿弥陀佛」。接著又喃喃地说:「一念之嗔,竟致于此!」
关爵士问:「怎样?有法可想吗?」
无嗔道:「先把她带返府上,再说。」
关爵士等开车把安嘉载回家去。一路上,仍然用手铐把她锁紧,怕她逃脱。
回到家中,关爵士命把安嘉锁牢关进地窖,无嗔和尚也把自己关在地窖之内,向主人家讨了一些素菜,厨房用具,又讨了几瓶美酒,此外还要了一桶猪牛血。一切配备停当后,便关上地窖的铁门,吩咐关家众人,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
无嗔在里面摆开厨具,好整以暇地烧起素菜来,安嘉则被绑在一条柱子上,瞪著双眼望他。
无嗔的烹饪手法显然十分高明,不一会,香气四溢。安嘉转动著身子,好像馋涎欲滴。
无嗔不理会她,倒了一杯美酒,吃了一片素菜,点头叹道:「好酒,好菜!」
安嘉又吞了一口唾沫,无嗔自言自语:「让我慢慢吃喝,天塌下来,不干我事!」
安嘉再也忍不住了,叫道:「喂,大和尚,你就只懂得吃喝吗?」
「自然,民以食为天,除了吃喝,还有什么大事?」
「你不是存心来对付我的?」
「我为什么要对付你?我和你无怨无仇,你走你的路,我喝我的酒,各不相干,再说,你瞧我像有能力对付你的人吗?」
「自然没有。」
无嗔自斟自酌,喝完了一滴酒,又开第二瓶。
他微笑道:「你要吃菜喝酒吗?不要客气,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许多。」
安嘉露出迟疑的神情。
无嗔在自己的面前多摆了一个杯子,满满的斟了一杯美酒,说:「来吧,这酒又不是我的,反正有人供应,你何必客气!」
附在安嘉身上的幽灵,再也受不住诱惑,叫道:「我来了。」
立即,无嗔面前的一杯美酒被喝个光,几碟素菜也有被人大口大口地吃著的样子。
无嗔替她又添了一杯美酒,笑道:「怎样?贫僧的烹饪手法还不错吧?」
对方没有答话,但酒杯内的酒又慢慢少了下去,无嗔向柱子上的安嘉一望,见她头颅垂下来,脸色苍白,嘴角流著白沫。知道鬼魂已不在她体内,却在自己桌边饮酒吃菜。
无嗔不动声色,继续为里娥斟酒,眼看她喝了一杯又一杯,面前的菜肴也被她吃了大半,那喝酒的速度已逐渐放慢。无嗔说道:「菜快没有了,让我再烧一些,好好吃个痛快。」
他站起来,趁对方不在意,突然提起那桶猪牛血,向安嘉身上泼去,把那黄裙全沾污了,只听得酒杯「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接著听见一阵哀鸣之声,无嗔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叫道:「善哉,善哉,从何处来,归何处去!」
桌上的酒杯菜碗,一阵、一阵乒乒乓乓打得乱响,在屋内飞来飞去,无嗔端坐不动,默默地念经。那些碗碟在他头上飞舞,却打不著他。
过了一阵,那哭声又响起来,「呜呜呜……」,十分凄切,但终于慢慢软弱,而至消失。
无嗔打开地窖的铁门,扶起安嘉,对关爵士和关夫人道:「把安嘉的黄裙脱下来,把她身子揩净,换上一套清洁衣裳,扶她去休息。」
紫心和小伦依言,把安嘉身上那条黄裙脱下,说也奇怪,这一次应手而脱,毫无困难,而安嘉也较前清醒了。她们替她换过衣裳,扶去休息。
无嗔把那条「魔裙」用火燃著,烧出一阵蓝色的火焰,发出「吱吱」之声,臭味熏天。
关爵士、关夫人都来观看,见那裙子被烧的情况,不像一块布料,简直像是血肉之躯,暗暗咋舌。
当裙子烧成灰烬后,无嗔念了一声佛号,一切归于寂然。
关夫人首先开口道:「请问大师,那魔鬼现在已消灭了吗?」
「是的。」无嗔道:「以后永不能为患了,不过她也十分可怜,一念之妒,经多年修炼,牺牲了自己宝贵的生命,竟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关爵士和关夫人也摇头唏嘘。
「大师真行,你是怎样破她的妖法的?」小伦问。
「说起来很简单,当妖魂和那黄色裙子附为一体时,无论怎样也不能伤害她,但若能把她诱开,再将血腥秽物淋在裙子上,她便不能再返回裙子内。这样,我们把裙子烧去,鬼魂等于失去『躯壳』,彻底消灭了。」
「你是怎样把她引诱出来的?」紫心问。
无嗔摸著自己的花白胡子,笑道:「魔鬼都很嘴馋,若有香气特别浓的东西,便能吸引著她。贫僧所烧的素菜,自问还有相当吸引力,加上府上的陈年美酒,便把她引诱出来了。」
小伦拍掌道:「妙极,大师所烧的菜肴可使鬼魂动心,能不能弄一两味,让我们开开眼界?」
关夫人喝道:「小孩子不懂规矩!」
小伦吐吐舌头,无嗔却笑嘻嘻地道:「没有关系,今儿反正无事,我便烧几个小菜,在你们面前献丑一番。」
关夫人大喜,这天晚上,无嗔果然下厨,做了几样素菜出来,摆在桌上,香气四溢。紫心把姐姐安嘉扶出饭厅吃饭,她的精神已逐渐复原。
安嘉对以前发生的事,就像做了一场大梦,自己竟无知觉,当听人家说起种种可怕的现象时,令她一面咋舌,一面感到无限羞窘。
在餐桌上,他们与无嗔一同吃饭,大家尝到无嗔的素菜,都感到色、香、味俱佳,无以上之。
关爵士道:「今天我才知道西方文化虽然在某些方面有突出的表现,但在另一些地方,却又比东方人大大落后了。」
无嗔笑道:「东西文化各擅胜算,互有交往,可以沟通,况且世界人士原是一家,无分彼此的一天终会到来的。」
紫心问道:「大师对此次发生在我家的不幸事件有什么见解?」
「人间的烦恼在于有贪嗔之念,妒忌是人的天性,然而这种天性非但能害人,更能害己,从里娥的遭遇可以看出,她的妒念对谁都没有产生好的结果,她自己白白牺牲了一条生命,这样做,实在太可惜了。」
「大师是说人类不应该有妒念?」紫心又问。
「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妒念来了自己要懂得化解,把心怀放开,倘不这样做,反而继续将怨气堆积,只有越积越深,造成恶果了。」
「多谢大师指教。」紫心若有所悟。
第二天,无嗔大师辞去,关爵士以千金为酬,无嗔不受,却说此次应邀西来,在伦敦大学讲学,薪酬优厚,他又无处挥霍,多给他金钱也无用处。
关爵士全家恭敬地把他送返伦敦。
安嘉、紫心、小伦趁机去逛伦敦的百货公司。在女装部,忽然见到一条黄色裙子,和以前那条类似,三姐妹不约而同地大叫一声。后来想一想,才知是神经过敏,相顾失笑。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二7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心灵电波他的心底潜力能够令两样物品移动,也能看穿覆盖著的五枚骰子的点数…… ========================================现代科学虽然昌明,但关于人类心灵的能力究竟有多大,仍然所知甚少,在苏联和其他地方都出现过一些「异人」,他们能凭藉心灵的力量,去影响外界的事物。例如有些人能站在地板上,凭心力令天花板的吊灯摇晃;也有人能凭心力令一件静物移动,各种奇怪的事情,不一而足。这种现象,科学家还无法解释,他们假定这是人类心灵发出的一种电波,使外界物品受到刺激。自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种潜力。假定有谁能研究出一种方法,把这种潜力发挥出来,定将成为科学界的天之骄子。
以下是一个关于这方面的故事。
在法国南部一个小城,有一个孩子,名叫翁亮,他和一般孩子无异,天真活泼,喜欢打球,爱吃巧克力糖和冰淇淋。
但是有一天,翁亮发现一件异事。他瞧见桌上有两个火柴盒,一种奇怪的欲望涌上来:「我能令这两个火柴盒碰在一起吗?」
他试著用他的心力,拼命去想像那两只火柴盒碰在一起,说也奇怪,两只相距约一寸的火柴盒,果然慢慢向前靠拢,一分一分的移动,终于完全会合在一起。
翁亮十分高兴。他把两只火柴盒再度分开,照刚才的方法,运用心底潜力,叫它们合拢在一起,每一次都成功了。
不过,在玩到六、七次之后,翁亮便发觉心房有点微微作痛,而那「法宝」也不再灵验。彷佛由于他的心灵已经疲倦,所以失去了效用。
他并不知道这是一种超人的能力,也没有向人谈起。有一次,他无意中看见一只苍蝇在杯边,心里暗暗叫道:「快,快跌进杯里去!」
那苍蝇便像有谁推了一把一般,「扑」地掉进了杯里。
翁亮觉得这是很好玩的游戏,以后常常一个人在作这种试验。
有一次,翁亮偷看他的表姐安儿和男朋友在客听中谈情,男朋友四顾无人,便把他的嘴唇逐渐向安儿凑近。他们的嘴唇就那么相距夸一寸间,却没有勇气吻下去。安儿在等著男朋友,男朋友也等待著安儿先有表示。
翁亮暗觉好笑,他便运用他的心力,暗暗地叫:「靠近吧,靠近吧,两个嘴唇快快靠近吧。」
那两张嘴唇便如他想像的,忽然聚拢在一块。安儿羞不自胜,男朋友喜上眉梢。但他门都有点奇怪,当时嘴唇好像受到什么磁力的吸引,突然碰在一起。
小翁亮年纪越大,他这种心力也越来越强了。由于运用已多,他更显得十分纯熟,百发百中。
除了能叫静物移动外,他还能猜出物品的数目。例如一盒火柴摆在面前,虽然他未曾看过盒内的火柴枝数,但经他心力一探测,总能准确地把火柴枝数估计出来,不过唯一的条件,是火柴枝不得超过十枝以上。太多了,他便猜不出。
这种潜力是奇怪的,他彷佛有第三只眼睛,能看出隐秘中的东西。
二十岁时,翁亮初次逛赌常他在玩廿一点,试著用他的第三只眼睛,去探测那纸牌的点数。
当发牌女郎问他要不要时,他假装迟疑一下,实则是在用心力去探测那张纸牌是几点。
结果,他发现虽然不能准确地说出一张牌的点数,但他却能肯定地知道那是一张五点以上的大牌抑是一张五点以下的小牌。
这对他玩牌时自然有很大的帮助,很快地他便赢了不少钱。以一百法郎的赌本,赢进近二千多。这使他异常兴奋,觉得在这方面可以找到一条出路。
他在大学念书,尚未毕业。由于利用这种特殊技俩,每周假期,他都能从赌场中赢一笔钱回来,和女同学们胡天胡帝、吃喝玩乐,任意挥霍。
翁亮这种本事,很快就被赌场发觉了。因为他每月都赢,赌场的庄家非常怀疑。有一次,藉口说他是老千,把他拉到一个密室中,检查他全身,又审问他、恐吓他。翁亮在无可奈何之下,把他的秘密说出来,自承有一种心灵力量,可以测知纸牌点数的大校赌场老板名叫黎东,起初不相信翁亮有这种力量,但亲自和他较量过几场后,却不得不心服口服了。
他对翁亮说:「你有这种本领,不好好利用,真是可惜。你一个月要花多少钱?」
翁亮讷讷地说:「大概一万法郎左右。」
「很好,我给你二万法郎的月薪,以后你就做我的助手吧。」
翁亮大喜过望,从此便成了黎东手下一个人物。
黎东的钱当然不是白出的,他利用翁亮到B赌场去豪赌。B赌场的老板不知道他有这个秘密武器,在一个月内,输了五十余万法郎给他。
翁亮连学校也不去了。他索性搬到赌场去祝赌场是与酒店连在一起的,那里有很多漂亮的女郎,都是黎东手下的摇钱树,用来招待从别处来赌的豪客。
翁亮每天都和一个不同的妞儿鬼混。老板吩咐过,翁亮选中谁,谁就得陪他,不得有违,所以翁亮享尽人间艳福,别人悄悄地也称他是老板的「乾儿子」。
在专心研究之下,翁亮又学会了其他的玩意。他能够探测骰子的点数。虽然骰子被厚厚的皮盖遮住,他能猜出其中的点数,这还不算,当骰子落定之后,如果不合意,他便可以运用心力,令一个骰子翻转,以达到其所需的点数。
这一著太厉害了,当确定他已研究成功之后,黎东便带他去出席一个富豪家中的豪赌会,参与者共四人。
这四个豪赌的人,一个是黎东,一个是B赌场的老板,一个是当地的大富商,一个是邻埠的船王。
四个人都有数不清的钱财,一出手当然是极之惊人的。他们每赌一手骰子的数目,可能是一辆汽车或是一幢房子的价钱。
他们赌博的方式很简单,每人各持一副骰子,共是五粒,在特制的器具中摇晃。摇出来的点数,照扑克牌玩「沙蟹」的方法定输赢。
譬如甲掷出来的骰子是「二二三四五」,那么他的牌很小,只有一对「二」;乙掷出来的是「一一三四六」,表示他有一对「A」;丙掷出来的是「五五五二三」,是三条五,这自然是赢面极大;但丁掷出来的是「二三四五六」,顺子,盖过一切,是把其余三人的筹码全数吃掉。
这四人的背后各站著一个青年男子,他们的责任有多种:一是保镳,二是听差,三是监视他方有无作弊。
在黎东身后站著的不是别人,正是翁亮。他正忠心异常地替他的主人服务著。
每一次黎东掷下的骰子,他便用他的特殊的心灵电波去探测一下,如果发现那点数不够大,他会用他的心力去令其中一个骰子翻转。只要移动了一个骰子,形势当然就大大的不相同了。
四人的四副骰子,各在一个密闭的器具中摇匀,摇好后便放在桌上,谁也不去动它,然后轻轻地把盖子揭开,看谁的点数大。
翁亮的手脚就在静止的一刹那间做了,他首先要了解黎东这手骰子是好是坏。如果是坏点数,有没有机会变动一个骰子而使它变化;倘若移动一个骰子后仍没有作为,变不出好点数来,他便要设法去移动对手的骰子,令别人的好点数变成坏点数。这自然十分困难,需要加倍的精力。例如在第五手中,黎东摇出的一副骰子是「二二四五六」,这时盖子还未揭开。
翁亮用心力一探骰子的点数,已知是「二二四五六」。他这时有两种方法,可以移动一个骰子而使点数加大。要嘛是把四变二,使成「三条二」;要嘛是将二变成三,使成「二三四五六」,顺子。
按照扑克的玩法,自然顺子要比「三条二」大。于是翁亮照这样做了。
黎东打开盖子一看,见是「二三四五六」,心花怒放。其他对手有的是两个对子,有的是「三条四」,还有一个是由三个一点合成「三条A」的,全被黎东打败了。又有一次,四人摆好骰子后,站在黎东身后的翁亮用心灵一探,发觉黎东持有的骰子是「二二二二五」,四条二,使他十分放心,但他随意试探一下那「船王」的一副骰子,却是「三三三三四」,这一惊非同小可,众人正要打开盖子,翁亮连忙叫了一声「哎哟」,众人被他的叫声影响,便暂时不动了。
翁亮佯称,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遍身寻找什么虫类,但找不到。事实上,他正在暗地运用心力,把船王的一只「三」点骰子弄翻,使它改为别的点数。
由于船王距离远,而翁亮又必须假装一些寻找小虫的伪动作以为掩饰,心力并不集中,所以这一次他做得非常辛苦。最后,当四人把盖子打开,将骰子亮出来时,船王的一个「三」只翻了一半,挨著别的骰子。
按照规矩,骰子有一枚不在平稳的位置上,或是搭著别的骰子,便要重新再摇一次,船王见本来「四条三」的点数竟不算,大叫可惜。他那里知道是翁亮做的手脚。
他再摇一次,骰子变成「三三四五六」,比刚才更不济了,自然又是黎东大获全胜。
整晚赌下来的结果,黎东的三名对手都一败涂地。黎东赢了三千余万法郎,哈哈大笑。当他们将要乘车回去的时候,翁亮却支持不住,昏倒在车旁。
原来翁亮耗损心力过甚,所以一出门便告晕倒。犹幸年纪轻,不一会也就醒了。黎东十分过意不去,给了他两万法郎奖金,又给他三天假期,叫他去痛快玩一番,但不可离开本市,黎东怕失去了他。这就等于失去了一件无价之宝一样。
翁亮驾著赌场的游艇,在海边嬉游一天。但到了晚间,他感到心绪不宁、坐立不安。
这种感觉是他从所未有的。他急急从海边驾车回到市区,到他常去的一家酒吧喝酒。但是奇怪,他的心绪总不能宁静下来。
他隐隐地感觉到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心底的潜力是一种超人的能力,但不能过分使用它。
忽然,他的眼帘映入一个非常漂亮的脸孔,那是使他心弦震荡的脸孔。
虽然他见过赌场里许多漂亮的尤物,但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的这张脸。
酒吧间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人?而那张脸居然向他移近来。
「你介意我坐在你对面吗?」那声音甜甜地说。
「自然不。」翁亮注意到这酒吧间的位子的确都坐满了。他真幸运,对面竟留下了一个空位子。
她要取烟,正要打开手袋,翁亮笑说:「慢点,要不要玩个游戏?我可以猜出你手袋内有些什么东西?」
「不相信。」对方笑说。
「给我一分钟。」翁亮慢慢地运用心中的潜力,猛地一阵刺痛,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但既在女郎面前夸下海口,他不想罢手,所以继续使用心力去探索女郎手袋内的东西。
「你有一包带薄荷味的香烟,一只名贵的金打火机,一条手绢,一支唇膏,一个小钱包,一支……」翁亮慢慢说下去,女郎忽然变色。
「奇怪,这是什么呢?好像是一支……」翁亮露出困扰的表情。
「不要猜了,」女郎急忙阻止他,彷佛怕他说下去。
翁亮本想说,女郎的手袋里有一把小型手枪,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似乎不大可能,所以迟疑不能出口,而女郎却乘机打断他:「先生,你的猜测太令人佩服了,请问这是怎样锻练出来的呢?」
「这是天生的,」翁亮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怎样得来。」
由此他们展开了谈话,女郎语言风趣,知识渊博,和她聊天,令翁亮心境愉快,把刚才的烦恼和不宁都放下了。当女郎归家的时候,翁亮自告奋勇送她回家,女郎也不拒绝。
这一晚,翁亮留宿在女郎的香闺中,享尽人间艳福。他知道女郎名叫施惠亚,是一个富有家庭的独生女,不愿与父母相处,而独自搬了出来。
第二天醒来,不觉已日上三竿。翁亮望望枕边的美人,她也在微微笑著回望他。翁亮不觉叹口气道:「这样的生活如果能永远维持就好了。」
「只要你愿意,为什么不可以?」施惠亚问。
「一想到上班就心烦,那种职业并不愉快,你不会了解的。时间不固定,老板叫你去什么地方,你就得去。也许在半夜里、在睡梦中把你叫醒。我到什么地方都得向他报告,完全失去了自由。」
「也许你不用再上班了。」施惠亚神秘地笑说。
「为什么?」翁亮觉察到她的神秘态度。
「不能告诉你,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就像你的猜测术一样。」
翁亮心底一种不安的错愕又浮上来。他忽然觉得那是一种不祥之兆。慌忙起来,打一个电话到赌场去问:「嗯,有什么事发生吗?」
「老板一整天失踪了。」回答的是赌场经理戴羽。
「现在还没有回家?」
「唔,他家里十分焦急,昨天是他女儿的生日,晚上本来预备好一个派对。」
翁亮暗觉不妙,黎东的生活一向很规律化,每天要巡视赌场三次。现在居然一整天没有出现,而且没有出席他心爱女儿的生日派对,这自然大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