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第二天单独在自己写字间中,获悉这秘密,他这才明白妻子几个月来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原因。原来她是进行苦肉计,让「老板」完全信任她。
于是齐鲁再用同样的方法,以写好的字条,暗中托一个心腹朋友去向政府告密。
政府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派遣军警,立即破获该市的地下城。可是「老板」逃掉了,地下轨道四通八达,他早预备有此一著,在发生危乱时,逃到另一处巢穴,而在逃走之后,地下轨道即被炸弹炸断,无法追寻。
不幸唐若薇当时正在「老板」身边,她也被迫一同到新的巢穴去,「老板」怀疑她是可能的告密者之一,要她选择一种方法表达她的忠心。
这是他的习惯,要下属选择一种自残的方法,例如割下自己的耳朵,弄瞎自己的眼睛,或是切下一手或一脚,以表示对他彻底效忠,死而无悔。唐若薇于是选择用毒液洗脸,她的美丽的容貌立即被腐蚀得焦烂可怕,变成十分丑陋的妇人。「老板」见她下了这样大的决心,表示满意,不再追究她。
他加紧进行他的毁灭世界的计画。一天,他派出三十个得力助手,全都是他手下的美丽女郎,分成三组,带了死亡剧毒,去毁灭十个大城市。唐若薇见时机紧迫,不得不采取行动。幸好「老板」的三十个得力助手已离开,地下机关的防守变得比较薄弱。她以友善的态度,和隧道交通控制室的女职员聊天,然后突然拔出手枪,把室内三人杀死,开动自动毁灭系统,把东西南北的十二条轨道中的十一条毁了,只剩下向东南的一条。
「老板」接到地下隧道炸毁的讯号时,已经太迟。
唐若薇破坏控制室的系统后,即乘坐有轨电车从剩下的最后一条轨道逃走。
「老板」气得暴跳如雷,他不能再炸毁这最后一条隧道,一来控制室的系统已破坏,二来,他自己也要利用这最后一条隧道逃亡。
他抛弃了一切,乘坐第二辆电车去追逐唐若薇,怕她离去后,立即封闭隧道口。
唐若薇早料到有此一著,不待电车开到出口处,已沿路抛下炸药,把铁轨炸毁。「老板」再也无法追上她!
唐若薇一逃出地面,即向附近军警报告,要他们转告政府,通知十大城市,切莫饮用食水,否则会有全城毁灭的危险。
这一警告及时抵达,阻止了惨剧的上演。「老板」派出去的三十个美丽女杀手,不是被擒,便是被杀。
军警再冲进唐若薇逃出的地道,与地下城的残余分子激战,最后把那野心勃勃的「老板」生擒活捉。地下国的惊天阴谋已破获,「老板」被判入寂寞牢中坐牢一百年,世界重归平静。唐若薇与丈夫和儿子见面,悲喜交集。她那毁去的容颜,经医生重新植皮,可以恢复五成样貌,但始终比以前丑陋。唐若薇并不计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如果不是小鲁,她简直没有勇气做这样多的事情,也不会活到今天,父母对儿女的爱和牺牲的精神,非亲身经历过的人不会了解。
人在经过危险后,才知道生命的可贵,以后她和齐鲁快快乐乐地生活,不再感到生活枯燥无聊了。
这一次经历也说明,不论发明多少幸福的生活条件,只要人类的野心无法抑止,世界还是永远不能安宁。
与其发明青春药、不死药,不如发明能遏制野心的药物,令全世界人类不再有自私自利和侵犯别人的心,世界才会永远太平。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188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榴梦把那特大的榴劈开来,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便出现了……========================================榴,是一种奇异的生果,不爱吃它的人,就是闻到它的一点气味也感到害怕;但爱吃的人。却嗜之如狂。不像香蕉苹果,气味平和,多数人都喜欢。
人的性格也是如此,有些人像香蕉苹果,人人都喜爱;少数人像榴,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但倘能接受的人,便会深刻的爱上它。
你愿言做香蕉苹果,还是做榴?
闲话表过。榴是热带地区人民最爱吃的生果,称为「果中之王」。妇女尤其爱吃。有人说,榴上市的时候,妇女如果没有钱,就是当了纱笼也会去买来吃。纱笼是女人身上的衣服,宁可不穿衣也要吃,可见它的魅力惊人。
没有到过南洋的人,不大相信,这种果子能有这样的力量。
美国人史伟信也是如此,他初到新加坡工作。这个地方对他非常陌生,不过,他喜欢那种东方气息。
他任职的公司,替他在一条幽静的街道上租了一层花园洋房。屋主是一双华裔夫妇,姓张,和两个子女住在楼下一层。
这本是一个独立洋房,张先生家中很有钱,有二辆豪华汽车,他怎么会把楼上一层租与外人,所收租金不多,却破坏家中的宁静,史伟信觉得很奇怪。
张先生解释说,他太太怕静。张太太是他的第二位妻子,才三十来岁,颇有姿色,他的第一位妻子已经过世了。
史伟信住下来,觉得非常合适,楼上三个房间、一个小客听,全归他使用。而且是家具齐全的,他不用再费心装饰。
从他的卧房望出去,一片青翠,有无数树木,树木外是另一些洋房,这一带都是富人居住,环境也好。
不过,在他搬进来的第七天,出现一宗奇事。
这天清早,史伟信起床,忽然发现地板上有样陌生的东西,那是一只粉红色的高跟鞋。
史伟信昨晚并没有喝酒,也没有做过什么糊涂事,他不会把一只女人的高跟鞋带回来。
这鞋子也不会是房内的东西,他搬进来时,房内收拾清洁,没有一件杂物。
唯一的解释是:这是张太太的鞋子。
但史伟信出门时是把房门锁上的,这鞋子是谁把它送进来?
除非
除非张太太另有一把房间的钥匙,她故意开了房间,把自己的一只鞋子放进来。这表示她对史伟信有某种意思,以一种女人的用品来吸引王老五的心怀。
这设想也有几分可能性,张太太还年轻,长相又不差,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有种冶荡的神态,张先生看来要比她大上二十年,在某些方面不能满足她是不希奇的。
史伟信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在上班的时候,把那只高跟鞋拿到楼下,见了张太太,道:「这鞋子……是张太太你的吧?」
张太太脸一红,向那高跟鞋一望,露出吃惊和诧异的神色:「这……这不是……我的。」
「那会是谁的呢?」史伟信如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
「我没有这样的鞋子。」张太太连望也不敢望一眼。
「那么我应当怎样处置?」史伟信自言自语,耸了耸肩,把那高跟鞋收在公事包中。
在写字间,他无意中把那高跟鞋跌了出来。同事看见都来取笑他:「哈,来了才几天就有艳遇了……」
史伟信有点尴尬,但并不反感,对这种附会只觉得有趣,一笑置之。
这晚回到家中,史伟信索性把那只高跟鞋摆在写字桌上,当作装饰。
夜晚他坐在桌前遐思,耳边听见楼下张先生一双儿女的嬉笑声。那兄妹才十三岁和十一岁,这高跟鞋自然不会是属于他们的。张家请了一个女佣,年已五十来岁,也不会是穿这种鞋子的人。
他想:这鞋子大概还是张太太的,她为了颜面不肯承认罢了。
当他起身进浴室时,蓦地发现门后挂著一条粉红色的手绢。拿下一看,和那鞋子的颜色相若。
「这就明显不过了,张太太见一只鞋的示意不明,再加上一条手绢。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随便出入这个房间?」
但他又想:「这女人虽然对我有意,人家是有夫之妇,我却不能胡作非为。明天见到她的时候,装作不知其事好了。」
他主意已定,心安理得地上床安眠。翌晨醒来,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触著发痒,侧头一看,竟是那只高跟鞋。
他不由一惊,这一次不能再推想是张太太的所为了。她不可能在夜半走进自己的房中,只有他不愿相信那些神秘的事情,宁可认为昨晚他自己糊里糊涂的把那高跟鞋拿到枕边来而不自觉。
以后二三天,他非常留意有无其他异事。
一天,张太太和子女在客厅吃榴,史伟信恰巧从旁经过。
「要吃一颗吗?」张太太含笑问。
史伟信从来没吃过这种果子,但久闻榴大名,从张太太手中接过一枚,放在口中尝试,觉得香甜可口,委实名不虚传。
「怎样,还吃得惯吧?」张太太问。
「呵,很好吃。」
「那么请多吃几枚。能吃榴的人,表示和南洋有缘,可以在我们这地方久居。」
史伟信听到后,觉得这话若有深意。他吃了四五枚,谢了她,便乘坐自己的小轿车上班去。
晚上,和友人吃过晚饭,他驾车经过一处街市,忽然想起榴很好吃,何不自己买两个回去。
他下车拣了两个特大的。果贩替他劈开,方便他取吃。回家后,他洗过淋浴,轻松地坐在房中咀嚼。
榴的气味是很强烈的,整个房间都让榴香气弥漫著。有个小故事这样说:一个男人想勾引一个寡妇,无论说什么甜言蜜语,她都不肯出来。后来他剖开一个榴在门口吃,那个寡妇终于忍不住,被吸引出来了。
史伟信当然不知道这种故事,他心安理得地吃著,吃尽了一个榴里面的十余枚果肉。另一个榴便由得它搁在一张小几上。
睡到半夜,只听见有的声音,彷佛有人打开榴的胶袋,在取吃。史伟信低喝道:「是谁?」他开亮了电灯,并无人影,但小几的包裹确是打开了,那榴还裂开了一瓣。刚才临睡,他肯定自己曾经把它包好。即使没有包好,榴也是一个整体,没有把一瓣裂下来。
更奇怪的是,他在小几下发现另一只粉缸色的高跟鞋。这一只是右脚的,与上次那一只不同。
史伟信检查自己的门锁,是锁上的。这些门子,他睡眠时都特意把门锁上,可以肯定没有人走进来。
他下班回家时,没见过这只鞋子。现在竟然出现,心知有异。
于是他把榴一片片分开,摆在小几上,表示「欢迎取吃」的意思,然后仍回到床上睡眠。
这晚上,没再听见其他声息。第二天,他上班前质问张太太:「请不要瞒我,以前楼上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事?」
张太太神色惊惶,说道:「没有,没有埃」
史伟信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对她说了,张太太仍装作不知:「不,那是不可能的。」
这时张先生也从睡房中出来。他听见他们的对话,摇摇头,叹了口气,对史伟信道:「史先生,请过来。」
史伟信随他走进睡房中,见他取出一本照相册,翻了两翻,说道:「那楼上的房间本是小女绿裙住的。」
他打开照相册,头一页便有一帧大相,一个十八岁的女孩,长著一双大眼睛,明媚动人,嘴角带著笑容。她的鼻子、头发、两颊的轮廓,无一处线条不美。
「真是一个美人!」史伟信赞叹道。
「见过她的朋友都这么说,可惜……」张先生叹口气:「她去年在一次意外中已经丧生了。」
史伟信捧著照片,也不禁黯然,可以想像,身为父亲的是怎样伤心。他把照相册翻看下去,全册都是张绿裙的照片,见她姿态轻盈,爱好各种活动,游泳池、网球场,到处都留下她的倩影。
「小女去世后,我的后妻和儿女们,都说听见褛上有异声,不愿住在上面,所以搬到褛下来……」
史伟信插口道:「于是你们把楼上一层楼租出去。」
「是的,」张先生坦白承认:「我们不为钱,租金收得很廉。另一方面,我们特别要租给欧美人,因为欧美人不迷信。只要心里不信,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虽不信,却还是发生了。」史伟信道。
「唉,小女顽皮,顽皮……我们曾经请僧人作法,还是无效。也许她在泉下太寂寞。人人都说她长得美,像神仙下凡,可惜……就是不长命,不过,我可以保证,小女是无恶意的。」张先生说到这里,两行老泪流了下来。
不知是受了感动还是什么,史伟信忽然改变主意:「算了,请不要难过。我也要上班了。令嫒的照片可赠我一张吗?我会把它摆放在房间,让她觉得开心一点。」
「有的,这张大照片还有二帧,我可以送给你一郑」
史伟信谢了。把照片带到公司去,向同事们展示,问道:「美不美?」
同事们都惊为天人,争问:「这是你新结识的女友?」
史伟信不正面作答,却说:「她就是那只高跟鞋的女主人。」
人人都赞他艳福不浅,要他介绍相识。史伟信道:「迟一些吧,东方女孩子是害羞的。」
这天,他去买了一个精致相架,把照片镶在其中,自己看看,也爱不释手,暗想:「这样可爱的人,就算是鬼,也不必怕她。」
晚上,他把照片搁在写字桌旁,微笑道:「绿裙,如果你真是有灵的话,就出来和我做个朋友吧那榴还未吃完,我们一起吃怎样?」
说完,忽闻「格」的一声响,桌上张绿裙的相架向前跳了一下。
史伟信心中一惊,但随即鼓起勇气道:「张小姐,如果你真是有灵的话,何不出来见面?」
没有回声。
史伟信道:「是害羞吗?我很愿意和你交朋友。因为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东方女性。」
依然没有回声。
史伟信忽然想到一个法子,他展开一张白纸,自己拿著一支笔,说道:「这样吧,如果你不便说话,请藉我的手把你的意思写下来。」
他的话刚说完,手中的笔便移动了。他不需要用力,那笔便自动写著:「你是一个有趣的人。我愿意和你交朋友。」
史伟信见这法子果然奏效,又喜又惊。喜的是他终于证实了一件事,人死后仍能与人作精神沟通,惊的是对方是一个鬼魂,自己总是免不了有点心寒。
他向那照片望了一眼,见张绿裙相貌俏妙,宜喜宜嗔。如果鬼魂出现,也是那么漂亮宜人的话,倒不要紧。
他问道:「张小姐,我们怎样交朋友,能不能和你见面?」
手头的笔答道:「见面是可以的,下月初一,请到牛车水街市买一个榴王回来。无论多少价钱,你都要购买。晚上把榴王剖开,就能见到我了。」
史伟信这:「我……记得了。」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可是又掩不住兴奋。在日历上一翻,离开初一还有六天。又问:「要通知你的家人吗?」
那笔答:「不,我只见你一人。」
「真是我的荣幸,」史伟信道:「可是……」
「还有什么疑问?」
「你出来的时候会和从前相貌一样,还是……」
黑夜中似乎传来一声笑声。
「你喜欢我怎样?」那笔写道。
史伟信道:「我希望你和照片一模一样。」
「让我考虑考虑吧。」那枝笔俏皮地写完这一句,就停止了。
史伟信等了一会,对方再没有什么表现,便道:「晚安。」
他细看一下纸上的笔迹,是一行一行娟秀的英文(新加坡人受两文三语教育中文,英文:普通话、广东话及英语多数人的英语都不错),绝非史伟信本人的笔迹,可以断言。
他珍重地把它藏好。才上床睡觉。
到了初一那一天,他十分紧张,一早便到牛车水市场打听,有无榴王出卖。果然有一个摊档摆出一个特大的榴,有如水桶大小,标价一万枝元。旁边说明:「榴之王,延年益寿。此果售价所得,半数捐赠慈善机关。」
史伟信问价钱能否稍减。店东说不能。史伟信袋中的钱不够,便把二千元坡币作了订金,赶回去写字间向友人筹款。
半个钟头后,当他回到市场时,那店东对他说:「对不起,有人愿意出双倍的价钱购买这榴王。我是守信用的商人,这里有规例,凡收了定银而悔约不卖的,便要双倍赔定。现在我赔还四千元给你,你平白赚了二千元,该满意了吧?」
「不,我一定要买这榴。」史伟信坚持道。
对方那买主也在果摊之前,是个杂货店老板,姓黄,说道:「我也一定要买这榴,我母亲病重,人家说一吃榴王的肉就会好的。」
双方都是买意坚决,争持不下,店主道:「这样吧,你们谁出的价钱高,就卖给谁。」
史伟信无法,道:「那么,我出二万四千元。」
那黄老板也不客气,说:「我出二万六。」
「二万八千。」
「三万。」
双方都是志在必得,叫价愈来愈高,最后史伟信叫到五万元,对方有点迟疑。史伟信道:「这样吧,你要这榴,不过是要吃果肉。我买下之后,第二天把一半果肉送给你,怎样?」
那黄老板意动,点头道:「好吧,送给我不敢当。我愿出一万元买你的一半果肉。」
「好极了,一言为定。」吏伟信雀跃道:「我没有许多现钞,现在我开一张支票,保证在下午兑现,这榴再不能卖给别人。」
店主笑逐颜开,连说「没有问题」,史伟信开了支票,东奔西扑,向他的上司总经理求借。总经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花数万元买一只榴,莫不是疯了。吏伟信无法,只好照直对总经理说出。
总经理考虑一下,说这:「既然你如此迷信,我也没法子。但借给你的钱,每月要在你薪金上扣除百分之五十。以后你要节衣缩食过日子了。」
「没有关系。」史伟信毅然道。
傍晚六时左右,他总算搞好了一切付款手续,把那榴王载回家中。
他不敢把这事告诉张先生夫妇。晚上,他一直十分紧张,关上房门,从九时开始,便不断悄悄发问:「张小姐,我现在应当怎么办?」
直到十一时半,才有了回音。张绿裙还是透过纸笔作答:「今晚十二时正,小心把榴剖开。」
好不容易挨到十二时史伟信用刀子砍开那大榴。
那榴王劈开后,里面一串串晶黄肥美的果肉,令人垂涎欲滴。但并没有发现有张绿裙存在的迹象。
他叹一口气:「唉,我还是被愚弄了,这果子里面怎会冒出一个人来?未免太天真啦。」
他失望之余,本想吃一枚榴肉忽然有个细小的声音道:「小心啊,不要把我吃进肚里去。」
史伟信一惊,接著一喜,问道:「张小姐,你在那里?」
「我在榴里面,你瞧,其中有一枚最小的果肉,是白色的,和其他黄色的不同。瞧见没有?」
史伟信找寻了一下,道:「瞧见了。」
「那就是我。你把它取出来,用丝巾包著,放在你的被窝内,一个钟头后,我就会出来了。」
史伟信曾收好那天在浴室中见到的女子手绢,这时把它取出,用它包裹了那粒白色榴果肉。小心翼翼地放进被窝中。
耳边又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道:「你不许偷看的。把电灯关掉。」
史伟信应允。他躺在大床的外侧,连那薄被也不碰触,以免亵渎了她。
时间每一分钟过去,他心情的紧张就增加一分。这时有说不出的矛盾,张女和他终究阴阳相隔,倘若她真的现形出来,不知会对他有什么恶果,但每一想到她那动人的笑容,便觉得这样的女子不会对人有害,就是要冒险,见她一面也是值得。
一个钟头终于过去了。那被窝内忽然掀动了一下,从窗内透进来的微光,看到被内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长大,被窝向外隆起。
数分钟后,被内有个清脆的声音道:「快给我一套睡衣。」
史伟信没有女装睡衣,把自己的一套睡衣塞进被窝中给她。
过了一会,那清脆悦耳的声音道:「现在你可以把灯开亮了。」
史伟信把电灯开亮,见被窝中似有个人形,但连头颅也遮盖住,仍未能肯定里面是什么东西,在未有声音指示之前,他不敢妄动。
良久一声叹息传出,那清脆的声音道:「你还等待什么?」
史伟信道:「是的。」他慢慢将被窝揭开,赫然一个绝色美女躺在其中。
她穿的是史伟信的睡衣,太宽阔了,很多肌肤裸露出来,显出那是一个青春的、充满活力的胴体,她脸向墙壁,尽管这样,她的侧面轮廓,也是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脸慢慢转过来,如朝日之初升,如群花之盛放,那脸庞是粉色的,十分美艳,一种独特的笑容,娇俏宜人。
本来史伟信还有三分害怕,但当见到张绿裙的形象后,恐惧心理完全消失了,这时内心充满的只是无限的爱慕。
「你是张小姐?」他讷讷地问。
「叫我绿裙好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你……比我想像中还要美丽。」史伟信嗫嚅地说。
「你比我想像中还要老实。」张绿裙模仿他的语气。
「你怎么……会在榴里出来的?」
「我和你所处的世界不同。不能就这样出来见你,我要吸取榴王的精华,才能化为实质的人形。」
「你说你已经复活了?」史伟信问。
「不,我并没有复活,但藉比形象和你见面,彼此都有好处。」
两人开始聊天,张绿裙告诉他,她其实不是因意外而死,而是与继母口角,一时想不开,服毒轻生,现在想想,才觉后悔,做人不知有多少乐趣,死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你恨你的继母?」
「不恨了,很多事情,在生前以为大到不得了,死后才觉得那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无足轻重。」张绿裙叹一口气。
「现在你准备怎样?」
「我留恋尘世,希望享受一下,不要这样快就进入阴间。」
「你爱玩些什么?」
「什么都喜欢玩,只要你陪我。」
「我会陪你打网球、游泳、溜冰,我知道这都是你的拿手好戏。」
张绿裙笑了,两人谈得很投契,张绿裙道:「为什么不坐到床上来,怕我吗?」
「不,」史伟信坐到床上,张绿裙轻轻倚进他怀中,说道:「我的人气不足,你要紧紧抱住我,免得我的身形逐渐消失。」
史伟信抱住她,她渐渐温暖了。张绿裙展颜一笑:「谢谢你,你的温暖帮了我个忙。」
这时候,张绿裙实在更像一个人,而不像一个鬼物,史伟信软玉温香抱满怀,不觉心猿意马,难以自已。
「你的身体在颤抖,在想著什么?」
「我想亲亲你,」史伟信坦率地说。
张绿裙脸一红:「我虽然活了近二十年,追求我的人也不少,但我还没有接过吻,我愿意一试。」
史伟信大喜,俯下头,注视她那艳如朝霞的容颜说她是鬼魂,谁相信。张绿裙害羞,紧紧闭上眼睛。
史伟信终于亲吻在她的唇上,那唇是温暖的、甜蜜的,令人心驰神醉。
张绿裙身子起了轻微的震荡。头一次亲吻给她带来的颤动,比史伟信尤甚。
吻了第一次,史伟信更放肆了,他继续亲吻二次、三次……或深或浅,或长或短,张绿裙粉颊绯红,有时半开眼睛,有时紧紧闭上,她也在充分体会这种甜蜜的感觉。
史伟信在亲吻时,不自禁地双手在游移著,隔著睡衣,他能感受到那富于弹性的胴体。何况那睡衣本来就宽大,他的手很容易伸进她柔软的肌肤上。
张绿裙如电震一般,所表现的柔媚态度,比前更动人了。
说老实的,史伟信起初对她还有点顾忌,怕她忽然改变了容貌,或作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但到了此刻,他的欲念已充满了全身。他决心要占有她,不再计较她是不是人类。
他的嘴唇开始从她的樱唇移下,吻在她的颈际和香肩上。张绿裙不自禁地发出令人销魂的叹气声,她双眉紧皱,脸上出现一种难以忍受而又十分愉快的表情。
「……把电灯关掉。」她害羞地说。史韦信把电灯关了。
很久之后,张绿裙低声说:「想不到和你第一次见,便……这么亲密。」
「这是你们东方人所说的缘份,是不?」史伟信仍紧紧搂抱住她,彷佛怕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也许是的。不然你千里迢迢的怎会来到此地,又怎会住到我的房间来?」张绿裙在咀嚼那个「缘」字。
「以后我们能不能永远像比刻一样?」
「我不知这,但愿如此。」张绿裙稚气地道。
「你不能控制你的命运?」史伟信问。
「谁能预知未来,你能吗?」
史伟信哑然。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必推究将来的事情了。」张绿裙在他耳边轻轻说。
「虽然如此,我还是希望我们见面的次数愈多愈好,最好永远保持下去让我娶你为妻,怎样?」
「娶我为妻?」张绿裙娇笑道:「你忘记了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怕什么,我们现在不是相处得比许多人世间的夫妻还融洽吗?只要我们内心满足,为什么要理会别人说什么?」
张绿裙沉默了一阵,似乎因他的话引起她的思绪。
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鸡啼,张绿裙一惊道:「我要去了。」
「你到那里去?」
「我还是回到那榴里面,你不要让人把榴搬走,把我吃掉。」
「可是,我已应允那黄老板,给他一半果肉……」
「给他好了,只要留下我那粒白色的,还有,留下其他一半果肉给我做营养。这榴王的力量是非同凡响的,我全赖它的精气培养,才能化为人形。」张绿裙说完,在史伟信唇上轻吻了一下:「我要去了。」
「明天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史伟信急问。
「还像昨晚一样,十二时我便会出来了。」
「不要迟过十二时埃」
张绿裙一笑把身上睡衣卸下,向那剖开的大榴内一扑,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那榴内又多了一粒白色的果肉,史伟信小心地把榴阖上,用绳子把它系牢。
这天上班,史伟信沾沾自喜,嘴角不时露出笑容。
有几个女同事问他为什么那样开心,他只能答「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傍晚,他遵守诺言,把一半果肉送到黄老板的店子去。黄老板也果真给了他一万元,以减轻他讲买榴王的负担。但把他拉在一旁问道:「喂,我买这果肉是为了母亲的病,你买这果肉是为了什么?是身体虚弱?」
「不,只是为了好奇。」史伟信耸耸肩,和他告别。黄老板望著他的背影,摇摇头道:「西方人真多傻瓜!」
史伟信经过花店,买了一束玫瑰花,又推想张绿裙的身材,买了一套丝质睡衣,这才回到家中,他吹著口哨上楼,张太太觉得奇怪:「这人怎样了?」
晚上十二时,张绿裙再次出现。仍像昨天一样,把那粒白色果肉放进被窝中,让她渐渐变成人形。她出来时是赤裸的,在被内索取睡衣,史伟信把新睡衣给了她。张绿裙穿上,只觉式样十分挑逗,脸一红道:「不,我不要穿这个。」
「怕什么,这房中只有你和我,并无第三者,」史伟信又把一束鲜花送给她,张绿裙才破嗔为喜。
「我忘记问,你喜欢吃什么,明天我带给你吃。」
「本来喜欢吃巧克力、现在什么都不用吃了,我只要你身上的温暖,真冷。」
「我忘记了,」史伟信连忙把她搂在怀中。她的身体是冰冷的,经搂抱数分钟,加上史伟信的亲吻和爱惜后,她的身躯才渐渐温暖起来,人也活泼得多。
两人低谈浅笑述说彼此的经历和以前的梦想。史伟信叹口气道:「我的梦想一直是能拥抱一个像你一般美丽的女孩子,现在总算实现了。」
像昨夜一样,他们又陶醉在甜蜜的气氛中。
张绿裙忽道:「我想到街上去走走,看看夜晚的月亮和灯色。」
「我们怎样出去,不怕你的家人瞧见?」史伟信问。
「不怕,你从楼梯走下,我从窗户爬出,我的身体像羽毛一般轻,从高处跳下,也不会损伤。」
「好,我在外面的车子等你。。」
张绿裙爬起来,向窗口溜去,忽然回过头来,腼腆道:「借一件外衣给我披上,这睡衣多羞人。」
史伟信给她一件西装上衣,让她披上,自己从楼梯走下,来到停放汽车的地方,张绿裙己先坐在那里等他了。
「你比我还快!」史伟信惊异。
「自然,人家说『身轻如燕』,这正是我的写照。」
张绿裙的神情很兴奋。史伟信最爱看她的笑容,那特有的嘴形配合她的整个风韵,能令人如痴如醉。
「让我来驾驶,好不好?我曾经有驾驶执照的。」她坐在驾驶座上史伟信没有理由拒绝。
汽车转出院门,便风驰电掣的飞驰起来,张家夫妇探出头来张望,不知道史伟信在半夜三更出外干什么,隐约见他的身畔有个女人,却不知是谁。
张太太道:「他今晚带了一束鲜花回来,神神秘秘的上楼去。不知他是不是把一个女人藏在楼上。」
「待会儿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再瞧清楚一下。」张先生若有所思。
在街上,史伟信的车子冲破夜晚的沈寂,那速度令史伟信也有点吃惊。绿裙的脸上却挂著笑容,除了兴奋之外,还带著一种神秘的表情。
史伟信忽然想起:莫非她有意把车子开快,要和我同归于尽?
平时读过的一些鬼故事,什么鬼魂索命、寻找替身的说法涌上心头,使他暗暗吃惊。
但转念一想,绿裙是这么天真纯良,对我又这样真情,我怎可以怀疑她?
他一手搭在绿裙的肩上,温和地道:「开慢一点,这一带速度是有限制的。」
张绿裙侧头望他一眼,笑道:「你害怕,是不是?口上却不肯承认。」
她的话未说完后面一辆警车呜呜地追上来。
「你瞧,我没有说错吧?」
「让我加快速度把它摆脱……」张绿裙一副孩子气的跃跃欲试。
「不行那是有危险的。让他追上来好了,最多罚一点钱。把车子停下,让我坐到驾驶位上。」
张绿裙微撅起嘴,不太愿意地把车子停下,刚换上座位,警车已追了上来,两名警察在车上,有一人下车盘问。
「你们的车子超越规定的时速……」
「对不起。」史伟信把过夫承认下来。
「刚才驾车的不是你,是那位女士。我想看看她的驾驶执照。」警察表现出他的精明。
史伟信苦笑,对张绿裙望了一眼,张绿裙毫无畏惧露出天真的笑容说道:「我的驾驶执照没有带来。」
「你的名字?」
「张绿裙。」
「住址。」
张绿裙一一照直答了。
警员把资料记录后,道:「张小姐,我控告你超速驾车。」
警察走后,张绿裙耸耸肩向史伟信一笑:「由得他告去,死去的人是不会交罚款的。」
史伟信觉得这说法有点不妥,但一时想不起不妥之处在那里,便没有驳她。
他把汽车驶到一处夜市集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食肆和夜游人,灯光灿烂。
「真好玩,有人的地方就有乐趣。」张绿裙赞叹地观赏著。
「要吃点东西吗?」
「我不用吃什么,只想下车和你散散步。如果你要吃,我陪你。」
他们下了车,绿裙亲密地挽住他的臂膀,紧紧依偎著他,像一个娇憨的妻子一样。
人人都把视线投过来,惊异这女人的美艳,见她的服装又那么随便,只穿一套薄薄的睡衣,上面罩一件男人的西装,瞧她一定是个浪漫的女人。人人在羡慕史伟信的艳福。
史伟信给那些精美可口的食物引起了食欲。他确有点腹饥,便坐在一个小摊挡上吃沙爹牛肉串,还叫了一大瓶啤酒。
两人娓娓清谈,其他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史伟信感到很骄傲,心情的愉快难以言喻。
吃过宵夜,已是凌晨三时许仍由史伟信驾车回家。车一停下,张绿裙已跳下车,身子一踪攀上二楼的窗沿,接著就跳到史伟信房外的小阳台,推门进去了。史伟信则仍由屋内的扶梯走上。
这情景却让张先生和张太太看见,但绿裙的身影一闪而逝,他们也不太肯定所见是否真确。张先生夫妇于是走到史伟信房外窃听,看有什么声响。
不久,他们就听到房内有格格的笑声,除了史伟信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声音,那声音真像女儿绿裙。
张太太要敲门询问,张先生劝她不要造次。
第二天,张先生潜入史伟信房中察看,发现那张超速驾车的告票,名字赫然是张绿裙,不禁大吃一惊。
再看看所谓开快车日子,正是昨晚,车牌显示是史伟信的车子。
当史伟信下班的时候,张先生迫不及待地抓住他,问他是怎么回事。
「事既如此,我也不能不直说了。」史伟信把与张绿裙见面的情况,详细告诉他,只隐去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不提,「令嫒叮嘱我暂时不要对你说起,也许她有苦衷。」
「唉,傻孩子,父亲对你千思万想,你竟忍心不和我见一面。」张先生长叹一声。
张太太却有不同的看法。她附在他的耳边道:「人死了就是死了,没听说会回头的。那定是恶鬼或尸,赶快请僧人来超渡,让她安息吧。」
张先生默然。虽然他记挂女儿,但传统上对鬼魂的说法,也令他耿耿于怀。
「我总要亲眼见一见才相信。」张先生顿了一顿说:「史伟信先生,请她今晚和老父说几句话,告诉我她的心意是怎样。」
这晚,未到半夜,张先生便等在史伟信的房外。时钟敲过十二时,隐约听见房里的声音。接著听见男女私语声,女声似在埋怨什么,男声则在解释。
静默了一会,史伟信扬声道:「张先生,令嫒和你说话。」
张先生心头狂跳,靠近房门,声音颤抖:「……绿裙……真是你……回来了?」
「爸爸,是我。」
「孩子,我天天记挂著你……让我瞧瞧你吧。」
张绿裙不语。
「孩子,你不愿意见爸爸?」
绿裙道:「不是不愿意,一来怕勾起爸爸的回忆,令你悲伤。二来,人死后已无分亲疏,能否见面讲缘分,我喜欢史伟信,才和他在一起,不喜欢便离去,是很自由的。」
张先生感慨道:「难道父亲也和你没有缘分?」
房中的张绿裙叹一口气:「爸爸,我也是记挂著你的。但现在见不见面并不重要,我在泉下很好,你放心吧。」
「你何必吝啬和我见一次面,只瞧一眼也不行吗?」
张绿裙顿一顿:「好吧,请退后两步。」
张先生闻言退后两步,房门缓缓打开,只见房内站著一个亭亭玉立、身穿丝质睡衣的美女,双颊泛红,比以前的女儿还要娇艳。
她含笑叫了一声爸爸。张先生想说什么,恰巧张太太这时从楼下上来,想瞧瞧情况怎样,一眼瞥见房内的张绿裙,恐惧地大叫:「鬼呀……」
这一声叫喊,把张绿裙吓得陡然消失了。张先生顿足:「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冲进史伟信房中,不见张绿裙,只见一套睡衣留在地下。
「她到那里去了?」张先生问。
「我也不知道,你们不该把她吓跑。」史伟信情绪紧张,把睡衣从地上拾起,不停地呼叫:「绿裙,绿裙,你在那里……」
没有回应。
张先生失望地下楼去。史伟信低叫道:「绿裙,这时没有人,你可以出来了。」
仍然没有效验。张绿裙整晚都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