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和江户喜极而狂,昨天的投资已使他们成了千万美元的富翁!
股票经纪把这消息传开去,人人都赞福田是投资老手,眼光犀利,因为发现金矿的消息,是谁也猜不到的。
许多大银行家、大机构来邀请福田加入他们的董事局。福田恢复了他以前在金融界的声誉。
江户也还清了他那二百万美元的债款,在商场上重新露面。由于已获得资金周转,他的生意又恢复蓬勃,在短短的时间,他解决了所有的困难,从鬼门关中逃了出来。
饮水思源,他对阿嫣有说不尽的感激。这天晚上,他独个儿又到那家小客栈去居住,等候阿嫣来相见。到了十二时左右,阿嫣果然来了。两人一见,好似久别重逢的情侣,紧紧搂住不放。
小别重逢,江户和阿嫣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我知道,你今天特别高兴,因为你的困难都解决了。」阿嫣说。
「是的,那都得谢谢你。」江户说完,又吻在她那两瓣殷红的唇上。
「不必谢我,这是我们的缘分。」
「以后我不如搬到这里来住吧。索性把这小客栈买下,我们好天天见面。」
「不,」阿嫣低下头说:「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常常见面,到底我们是活在两个世界里,不能永久相处的。」
「你这话是真是假?」江户感到一阵难过。
「真的,我和你相识以来,几时骗过你?」
「不,我不许你离开我,你是我今生最喜欢的人,如果你不能来见面,索性让我到黄泉来寻你吧。」
阿嫣轻轻抚摸著他颔下的胡子说:「别傻气了,你能够这样对我,我已非常满足。这一段罗曼史是我永远不会忘怀的。」
「我不满足。我一定要和你长久厮守下去。」
「但这不是你我能作主的呀。」阿嫣见江户这样说,她也有点难过。想到将来如果有一天不能和江户见面,他不知道会怎样伤心,早知如此,还是以前一个女儿身,无牵无挂的好。
「难道真的没有其它法子可想?」
「有是有的,但很难办得到。」
「告诉我,是甚么法子,不论怎样困难,我一定要办到它。」江户欣喜地说。
「除非我能找到一个替身。」
「好呀。」江户说:「为甚么不行?」
「如果找普通人,这是损害别人的生命,我不愿做,必须找寿元将尽的人,这是第一点困难的地方。」
「第二点呢?」
阿嫣说:「要找一个替身,那对象必须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和我身份相当。这样的女子却很少寿元这么短,这是麻烦的第二点。」
「还有第三点?」江户问。
「唔,第三点也是最困难的地方,倘若我找到一个替身,将来,那替身的相貌,便是我的相貌,能保证你会喜欢她吗?」
江户不觉默然,这的确是最困难的一点,难道阿嫣的相貌变成一个丑八怪,自己也会喜欢她?
「所以,这件事情简直变成不可能了。」阿嫣感喟一声说。
「不一定,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江户说,「这样吧,如果你发现一个寿元将终的少女时,先告诉我,让我去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就行了吗?」
「好吧,只好试试看。」阿嫣毫无把握地说。
这晚,二人谴绻缠绵,直到天亮才别,经过这一晚的相处,二人越觉得难舍难离。
两天晚上之后,江户又在小客栈见到阿嫣。
「我已找到了一个对象了。」阿嫣有点兴奋地说。
「在哪里?」
「在东京医院,那里有一个女病人,已病入膏肓,就快逝世,她名叫星子,你快去看看。」
江户闻言,立即乘坐计程车,赶到东京医院去。
费了好大的力气,他才查出在肺痨病房有一个女病人叫星子。这病人是个孤女,从来没有人来看她。护士见今天有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来探病,都觉得诧异。
江户伪称是她的表哥,进入病房时,只见星子已奄奄一息,骨瘦如柴,脸容惨白,哪里看得上眼,不觉叹了一口气。
护士不知就里,把星子拚命摇撼道:「星子姑娘醒一醒,你表哥来看你了。」
星子已神智模糊,勉强打开眼睛。听说有个表哥来探病,也不知他是谁,心里总是一喜,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来。
星子在病床上把手伸出来,两眼射出微弱的光芒,好像渴望有人一握她的瘦弱的手。
江户有点儿迟疑,护士正把眼睛盯著他,他不得不把手伸出去,将星子的手握著。
星子吸了一口气,脸上再度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闭上眼睛,两腿一伸,就此离开人世。
护士点点头,说:「你来得甚是时候,她总算在死前见到一个亲人了。」
「是的。」江户勉强应著。
「请告诉我们这位小姐的后事怎样办理。」
「将她好好安葬,一切的费用由我负责吧。」
江户从医院出来,虽然心里有点失望,但他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并不觉得难过。
回到小客栈,已是凌晨二时,阿嫣又来见面,她一出现,便埋怨道:「瞧你,耽误了那样多的时间,让我白白丢了一个机会。」
「别开我的玩笑,她比你差得太远,最少你也应该选择一个健康一点的女人。」
阿嫣幽怨地瞟他一眼:「好吧,只好等待第二次机会了。」
「谁叫你长得那样漂亮,教我对别的人总觉看不上眼。」江户说。
阿嫣一笑,握拳打他。
三天后的晚上,阿嫣又向江户报告一个消息。
「明天,你到闹市中心某处等著,大约下午三时左右,那里会发生一宗交通意外,有个女郎叫银枝,被车子碰到,接著她会不治毙命,你要立刻走上前去,看看她的容貌,如果认为满意,就在地上连顿三次足,我会立刻进入她的躯壳,你懂吗?」
「懂得,我会记著你的话。」江户说。
第二天,江户提前半小时往目的地等待著。
街上十分热闹,人来人往,车如流水,江户心情有点紧张。
江户看一看腕表,到三时正,他的心跳几乎使他爆裂了。预知一件意外发生,这种心情是他从未有过的。
三时零一分,街道上「蓬」的一声巨响,果然,有一辆货车与轿车相撞,货车直冲上行人路,把几个路人撞倒了。
顿时秩序大乱,人声喧哗,江户三脚两步赶过去,推开人丛,发现被撞伤的四个路人中,其中一个少女伤势最重,大概就是银枝。她圆面孔,大眼睛,穿一条黄色的裙子,富有青春气息,但不算得漂亮,这时因受伤倒地,已不省人事,身上有伤痕。
江户看了一会,并不觉得理想,他迟迟没有照阿嫣的说话在地上顿足三次。
不一会,十字车开到,救护人员在银枝身上一探,发觉已经气绝了。
江户松了一口气,心情平静下来。他想起那女子在俄顷之间,可能变成自己的老婆,也可能死去,这一刹那的变化,委实太大了。
晚上,他又见到阿嫣。
「你真是的,那样可爱又健康的女孩子,你也不要,你想要甚么样的美人?」阿嫣大发娇嗔。
「我要一个即使没你这样美,也要差不多的姑娘。」
「我不管,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选不中就拉倒,以后也不要和你见面了。」
「不要生气,这关乎我们今后的幸福,怎可随便?」江户安慰她说。
以后一连好几天,阿嫣未向江户提出找到任何对象的消息。
大约两个星期后,阿妈才对他说:「你的福分来了。」
「甚么福分?」
「大财主田川的千金雾娘,你见过没有?」
「没有,听说她是社交圈中的小美人。」
「不错,你愿不愿意娶她作老婆?」
「娶她做老婆?」江户笑道:「我又不认识她,连见都没见过。」
「不要紧的,你就快认识她了。这一次要好好掌握机会,不要错过。」阿嫣一本正经的说。
「你的意思是……」
「唔,明天五时左右,雾娘会和几个女友到小川湾游泳,那里的沙滩是比较僻静的。雾娘下水游泳,大约五时半左右便会发生意外,你要记紧,明天先到小川湾等候她,一看对了,立即在地下顿三下脚,我便懂得怎样做了,切不可迟过五时半。」
「你见过那雾娘,长得怎么样?」
「太漂亮了,我简直有些妒忌她,比我还美上十倍。」
「别开玩笑,世上没有比你美十倍的人。」
「真的,不骗你,她长得活泼可爱,身裁匀称,风度迷人,不知有多少男子拜倒石榴裙下,她没有一个看得上眼。可是世事难十全十美,偏偏她寿元要尽了。明天五时半便是她的死期,我已向地府请准,可以借用她那美丽的躯壳还阳。所以我说这是你的福分。」
「听你的口气,好像我一定会喜欢她。」
「一定的,假定你连这个也不喜欢,我实在无能为力了。」
「好吧,希望能如你所愿。」
「记得时间和地点埃」阿嫣一再叮嘱而去。
第二天,江户亲自驾了一辆绿色跑车,向小川湾开去。
这天天色很好,风和日丽,小川湾虽是比较僻静的地方,但也有几只游艇在停泊著,岸上有十几辆汽车,一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在沙滩上嬉戏。
江户把车停下来,看看表,才四时四十五分,他好整以暇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果然到五时左右,一辆白色大房车驶来了,从车内跳下了四个少女,其中一个穿绿色衣裳的,使人眼前一亮,但见她唇红齿白,美若天仙。一笑的时候,尤其有一种特别迷人的气质。
江户心中一动:「这确是一个美人。难怪阿嫣这样推许她,她不一定能美过阿嫣,但可以说各擅胜长,谁也压不倒谁。」
为了证实她就是雾娘,江户迎上前去对她说:「请问你是不是雾娘小姐?」
那个少女明眸一转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新闻记者。」江户打诳道。
「哦?我是雾娘,请问有甚么见教?」
「这……」江户望著雾娘那明媚的脸庞,忽然起了一种不忍之心。「难道她一定要死的吗?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呀,最少得一尽我的力量。」
「你想说甚么?」雾娘似笑非笑地问:「如果你不说,我要走了,我的同伴在等著我。」
「雾娘小姐,」江户吞吞吐吐地说:「你知不知道水性凶恶这一句话?今天水里有暗潮,最好不要游泳。我是好意的,请你听听我的忠告吧。」
「哈哈,」雾娘娇笑一声:「这是老生常谈了,我以为有甚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哩。」她说完便向她的同伴那边奔去,那些同伴已快到海边了。
「不,」江户高声道:「今天对你特别有危险,你懂吗?」
但雾娘头也不回,已走到海里去了。
原来她们里面都穿了泳衣,把外衣脱下,便立即可以下水。
江户顿足长叹,不觉在地上顿了三下。眼见著雾娘和她的女伴们,像几尾活泼的鱼般,向海中心游过去。
他回到石头上去坐下,惘惘然若有所失。
时间很快地过去了,离五点半还有十分钟,五分钟,一分钟……江户紧张地注意著海面。
又过了片刻,心中想著阿嫣昨晚对他说的话,很替雾娘耽心。忽然一阵尖锐的呼救声传来,那正是雾娘的叫声。江户从石上跳起来。
雾娘真的失事了,一切如阿嫣所预言的一样。
江户向海滩奔去。由于一种本能,他把面衣和鞋子脱下,纵身下海,想把雾娘救起。
但雾娘的距离太远了,一时无法迫近。在海面上有两艘游艇,艇上也有两个青年跳下水去抢救。
眼看雾娘的头部在水面浮沉了几次,便一直沉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那两个青年的水性比江户要好,他们潜下水去寻找雾娘。
大约十余分钟过后,他们费了好大的劲力才把她救上岸来。
雾娘脸如纸白,她已经不省人事,连呼吸也停了,和她同来的几个女伴,吓得不停她哭。
江户像落汤鸡似的站在旁边,不能将雾娘救起,他感到非常抱歉。实在不忍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就这样死去。
一个青年在替雾娘做人工呼吸,但没有作用。他们决定把雾娘送到最近的小川湾医院去。
江户见他们上了车,他也悄然地开车同往。
到了小川湾医院,医生替雾娘探一探脉搏和心脏,认为已无能为力,雾娘已香消玉殒。
雾娘的父母闻讯赶来,哭得十分伤心,原来田川虽然富甲一方,却膝下无儿,只有这么一个爱女,现在连唯一可以承受他们家产的人也死去了。
时间已经入夜,雾娘的父母和她的女伴们都不忍离去。包括江户在内,人人只当江户是参与拯救雾娘的旁观者之一,也没有人询问他的身份。
夜晚九时左右,医生来巡视一趟,劝他们早点回家,并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全在这里守著也是无用。」
就在这时,雾娘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一个女伴首先发觉,「呵」地惊叫一声。
「怎么了?」医生问。
「她……她的身子在动。」
各人的眼睛一齐望到雾娘的身上,果然见她的身子在慢慢蠕动。
这一惊,非同小可,雾娘的母亲首先尖叫著:「雾娘,我的心肝宝贝!」扑到她身上,把她搂抱起来。
雾娘的身子抖动了几下,接著,眼睛也慢慢张开,向四周打量著,好像找寻甚么人。
她的女伴都围上前去,有的握著她的手,有的叫她的名字,都为她的复活感到兴奋。
只有医生十分惊愕。这确是医学史上一项奇迹。一个死去几个钟头的人还会复活,他想不通是甚么理由。
雾娘的母亲高声唤道:「我的儿,你为甚么不说话?你叫一声妈妈,好让我放下心事。」
雾娘望了她一眼,仍然不作声。
「你为甚么不作声?」雾娘的父亲也说。
「我不是雾娘。」雾娘劈头一句便说。
室内人又是吓了一跳,不知她这话是甚么意思。
「你们不用惊慌,」雾娘慢慢说道:「雾娘已经死了,我不是雾娘,我名叫阿嫣。我是借她的身体复活的。」
这话一出,室中除了江户外,人人都惊叫起来。
「鬼,鬼呀!」雾娘的女伴们一个个鸡飞狗走。
只有雾娘的母亲仍抱著雾娘不放:「我的儿,你不要胡言乱语,我知道你受了刺激,再休养几天就会好了。」
「妈妈。」雾娘亲切叫了她一声:「我虽然不是雾娘,但我还一样认你做妈妈。你心里好难过,我知道。我会把你当亲妈妈一样看待的。」
「我不懂你的话。」雾娘的母亲说。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名叫阿嫣。我父亲是福田正秀。
「我已经死去几年了,现在借雾娘的躯体复活,这是缘分。如果你不嫌弃,我还是你的女儿。」
阿嫣把身世说得清清楚楚,室中人反而更加惊骇,他们觉得这种事情不可思议。
雾娘的母亲忽然将她一堆,骂道:「甚么,原来你真是一个恶鬼,你凭甚么霸占我女儿的身体,我不要你,你快走,快走!」
她说完,将雾娘的身体乱槌乱打,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阿嫣不断闪避,「哟哟」连声。
江户在这时急忙走上来,说道:「田川太太,请停手。俗语说,人死不能复生,雾娘小姐不幸去世,刚才大家都看见了,现在另一个姑娘借她这美丽的躯壳还阳,这是一件好事。一来可以保持雾娘的美好身体,二来,这位姑娘可以做你的女儿,减少你们家庭的寂寞。二来,令千金虽然去世,她的身体帮助了另一位姑娘,这不啻是积下一件阴德,使她在泉下也会觉得快乐,你说对吗?」
这话说完,室内有些人在点头。但田川太太指著阿妈说:「我怎知道她是甚么东西,是不是来吃人的恶鬼,我怎能收留她?」
「不用怕,」江户说:「真凑巧,我认识这位姑娘和她的家人,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将来我可以把她的照片给你们看,只因在十八岁时得了一场病去世,认识她的人,没有一个不怀念她的,她和令千金的不幸命运非常相似。」
田川太太默然,这时田川先生也上来搭腔道:「太太,事已如此,只好听其自然,也许这是上天可怜我们,怕我们没有女儿,特意送回一个来吧。」
田川太太望著阿嫣不说话。阿嫣低声叫道:「妈妈。」
田川太太两眼有泪流下来。阿嫣扑上去,搂著她的颈项道:「妈妈,请收留我吧。」
田川太太哭道:「女儿……我的女儿……」
阿嫣道:「妈妈,我会像你的女儿一般好好孝顺你的。」
田川先生的脸不禁露出笑容,室内的其他人也都感到欢慰,松了一口气。
雾娘复活,借尸还魂一事,轰动了全城,第二天,新闻记者几乎整天不停在田川家进出,向阿嫣采访新闻。
可是阿嫣除了知道她自己的身世之外,对于阴间的事情已全然忘怀,记者从她口中,探听不到有关地府的任何秘密。
有一些医学家,他们怀疑阿嫣的复活是一个闹剧。可能是雾娘一时神智不清,或故意和家人串通,编出这个故事来,瞒骗社会人士。但他们经过各种测验,证明阿嫣所能说出的故事,的确是属于阿嫣家人的,和田川家族完全没有关系。而阿嫣的行动以及性格,也和以前的雾娘两样,绝对伪装不来的。
比方说,雾娘活泼,阿嫣温柔;雾娘骄傲,阿嫣随和;雾娘喜欢的衣裳、食物,阿嫣不一定喜欢,这在日常生活,表现了很大的差异。不过阿嫣对田川夫妇极好,亲亲热热地叫他们爸爸妈妈,十分孝顺懂礼,令他们老怀大慰。
阿嫣的父母福田正秀夫妇时时来看阿嫣,他们与田川夫妇已经维持了一段不寻常的友谊。
最了解阿嫣的当然是江户了,他们每天见面,心情的快活不言而喻,因为阿嫣已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用再昼伏夜出,偷尝恋爱欢乐,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同出同入,到郊外去谈情说爱。
不过阿嫣著实埋怨了江户一顿。
「你知道你那一天做了甚么事情?」
「没做甚么呀。」江户答。
「还说没有,那天在海滩上,你见到雾娘便著了她的迷,想要出海去救她,是不是?」
「是的,我内心有点不忍。」
「甚么不忍,我说你那时的心里完全没有我。你知道不知道,假使你救了她,我便没有机会还阳,以后再难找到这样的人选了。」
「是……的。」
「不过她的阳数已尽,所以你存心救她也没有用。告诉我,如果你当时把她救起,会不会和她要好,而不要我?」
「不,绝对没有这样的事。」
经过一番解释后,阿嫣才化嗔为喜。
「甚么时候我们才结婚?」江户问。
「你还没向我求婚呢!」
「是的。」江户附在阿嫣耳中说了几句话,阿嫣噗嗤一笑,倒在他的怀中。
三个月后,江户和阿嫣正式成婚。由于田川的地位,使这一场婚礼显得特别隆重。而江户和福田正秀这时候也是相当富有的商人。因此,来贺的宾客非富则贵。
这一次结婚,女家的主婚人有两位田川和福田正秀。
宾客中,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一段「人鬼姻缘」,在宴席上交头接耳,啧啧称奇。
当新娘新郎出来后,大家又不禁暗暗赞叹,郎才女貌,真是一双璧人。
以前追求过雾娘的少年公子,少说也有十个八个,这时同坐在一张桌上,感到满肚子闷气。
其中一个名叫大雄,他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阿嫣身旁,抓住她的衣衫道:「喂,你说你是鬼魂,谁能相信,到底有甚么证据?」全场的人大吃一惊,都怕闹出甚么事情,一齐把目光望过来。
阿嫣不慌不忙,两眼盯著大雄说:「你的面色很坏,这是即将遭遇恶运的预兆,你要小心!」
话声未了,外面人声汹涌,有一群便衣警探冲进来,要捉拿印制假钞票的首领。
大雄大惊失色,急往人丛中窜,但他的踪迹已被警探发现,立即分头兜截,三分钟后将他擒获。
大雄带上手铐,面色灰白,他被带走时,狠狠望了阿嫣一眼:「原来你真有一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阿嫣微笑道:「不,那只是你的气色显示的特徵罢了。」
一场风波已过,婚礼宴会圆满进行,江户和阿嫣乘车到箱根度蜜月。
一双新人如胶似漆,在洞房之夕,江户发觉阿嫣仍是个处女,大感惊异。但转念一想,雾娘还未结过婚,自然是个处女呀。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二辑之22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双妻========================================在美国西部一个名叫杜连的小镇,一次发生一件异事。
村里的青年人小葛要做新郎了,他的新娘是和他相爱多时的林丝丝,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
在结婚的这天,村中的人几乎全部都来到教堂中,看他行礼,为他祝福。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但就在他携新娘子步出教堂的一刹那,怪事忽然出现了。
人人都看见小葛身边有两个新娘子,分站左右,长得一模一样,穿著一样的婚纱。
起先,人人以为眼花,但再看清楚一些,依然一样。的的确确有两个新娘子站在小葛身旁。或许说得更贴切一些,是有两个林丝丝站在那里。
人们不免交头接耳:「怎么,林丝丝还有一个妹妹吗?」「那另一个新娘子是谁?」「小葛今天难道娶两个老婆?」……小葛发现众人的眼光有异,当他低头一看时,自己也呆了。一个新娘子挽著他的左手,一个新娘子挽著他的右手。
「你们……哪一个是丝丝?」
「我是。」两个新娘子一同笑脸盈盈地答他。
「可是我娶的只是一个太太,不是两个。」
「那太太便是我。」两个新娘子又一同答道。
「唉,」小葛感到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在教堂内还是好好的,只有一个新娘,我把戒指套在新娘的手上。《粤耍魃衔业慕渲副闶俏业奶?
「偌。」两个新娘一同举起手来,指头上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是的,这的确是我的戒指。这是怎么回事?天啊,我快要疯了。」小葛叫道。
新娘子的一个指著对方道:「她是假扮的,我是真的丝丝。」
但另一个也说出同样的话。
林丝丝的父母也来了。新郎小葛向他们求救:「请快来看看到底哪一个是你们的女儿!」
老林夫妻上前一看,不觉张大了嘴巴,为之愕然。
两个新娘子一齐亲热地叫著:「爸爸,妈妈。」
老林对妻子望了一眼:「怎样,你认得出来吗?」
妻子想了一想,笑道:「还不容易,我女儿背上是有一颗红痣的。」
「对了,」老林也想起来:「丝丝,把你的背部让我们看看。」
两个新娘子都非常听话,立即把礼服拉开,让一片雪白动人的背部露出来。所有团团围观的亲友都清楚地看到,两人的背上都一模一样地有一颗红痣。
老林耸耸肩,苦笑了一下。这个老人给弄得束手无策。
「我还有办法的,」林母说:「哪一个是我真的女儿,一定记得小时候我为你唱的摇篮曲,现在你们唱给我听听。」
「好的,」两个新娘子一同回答,接著她们都唱起来了,两人唱得一般的清脆悦耳,十分动听,好像是训练有素的合唱一样。
林母越听越感惊慌:「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我明明只有一个女儿,这另一个一定是别人假扮的。她是甚么人,有甚么目的?难道她是个妖精?」
这样一想,她怒喝道:「岂有此理,你们中间一定有一个是妖怪,我查出来,乡亲们会活活把你打死!」
两个新娘子一齐哀求道:「妈妈,我是你的女儿,不是妖怪埃」
林母随手拉著一个道:「你是妖怪!」
那被拉的哭著哀叫:「妈妈,你怎么连我也认不出来了?我确是你的女儿丝丝呀。」
林母心为之软,又指著另一个道:「你是妖怪,我早就知道了。」另一个泪如雨下,道:「妈妈,你中了她的诡计了,她才是真的妖怪!」
林母毫无办法,一顿足,她自己也哭了起来。
连林丝丝的父母亲也分辨不出哪一个是真女儿,哪一个是假女儿,其他的人自然更没有法子。
有人向新郎提议说:「小葛,你和丝丝恋爱三年,难道不知道她身上的任何一点特徵?」
「有是有的,」小葛嗫嚅说:「让我和新娘子接一个吻,或许能分辨得出哪一个是我的爱人。」
「妙极,妙极!」众人一齐道。
小葛先和左面的新娘子接吻。起先她有点腼腆,后来她的热情被触动了,便主动把舌头伸进来,伸进小葛的口腔中,顽皮地逗弄。这正是林丝丝的风格。
小葛暗暗高兴:这一个是真的丝丝了。但他表面上默不作声,仍去和另一个丝丝接吻。
满以为另一个新娘一定会露出破绽的,但说也奇怪,她也是一个样儿,先是有点腼腆,接著她也把丁香妙舌伸进他的口中,顽皮地转来转去。
这一下,小葛不得不暗暗叫苦,他实在没有法子证明,哪一个是真的了。
于是又有人建议:「小葛,你管她是真的假的,把两个新娘都带回家去吧,我们总不信,在洞房的时候,那假的还肯来迁就你。」
「不错。」许多人附和说。
在没有法子之下,小葛只好依照众人的意见,暂时把两个新娘子一同带回家去。
有些不知道事情严重的,还笑说:小葛真好福气,本来娶一个老婆,结果变成了两个!
但林丝丝的父母却忧心忡忡。他们不知道这假扮女儿的女人有甚么企图。如果没有目的,她决不会这么做。
老林偷偷携了一把长枪,到小葛家后面埋伏著,他准备一发现情形不对,便向那假冒丝丝的女人开枪,他是个老粗,除了用枪之外,别的一概不懂。
他在后窗上张望,只见两个「女儿」在客厅上一齐哭了,她们都哭得非常伤心,也都指摘对方是假扮的。
小葛坐在客厅当中,毫无办法。
他们就这样僵持到夜晚。吃晚饭的时候,也是三个人在一起。林丝丝的母亲来看了一趟,见情势毫无改变,又哭哭啼啼地走了。
饭后,小葛忍不住走上前,向两个新娘子鞠躬道:「两位,我知道你们之中一定有一位是仙人,故意来和小葛开玩笑的。我在这里赔个罪,如果以前有甚么过错或冒犯的地方,还请包涵。」
他说完后,两个新娘子都不答话。无异是说,她们本人是真的丝丝,等待对方去承认假扮的责任。
小葛搔搔头皮,毫无办法:「那么今晚上让我和谁洞房呢?」
「自然是和我,」两个新娘子一同站起来说。
「唉,好吧,」小葛立定主意:「那么,仙子就不要怪我冒犯了。」
他把两个新娘分别抱进房中,关上房门。一个新娘先脱下礼服,自动跑到床上,钻入被窝中。另一个也不甘示弱,急忙把衣裳脱去,走到床上躺下。
小葛见一双赤裸的美人躺在床上,也不觉为之心动,而最令人难以明白的是,两个美人脱了衣裳也是一模一样,一样的长短,一样的苗条,一样的宜喜宜嗔。
小葛便也往床上一钻,躺在两个美人中间。
其中一个先向他投怀送抱,低声道:「小葛,我是真的丝丝,她是个妖精,你不要被她迷惑了。」
另一个也来拉他的臂膀道:「不,她说的全是鬼话,她是妖精!」
「你是妖精!」
「你是妖精!」
两人又吵起架来。小葛喝道:「不要吵了,你们谁乖乖听话的,谁就是我的妻子。」
两个女人都不作声,表示愿意听他的话。
小葛先去吻左边一个新娘和她温存。右边那个见他如此,便低声啜泣。小葛又去和右边的一个亲热,左边的一个也哭泣起来。
小葛望了一望两个女人,颓然又复躺下。叹了一口气道:「唉,看来今晚我这个新郎是白做了,空有两个新娘,却一样要虚度春宵!」
左边的林丝丝,忽然把身体贴近他,道:「你何必难过,我一切依你便是。其实,我的身体不已是你的了吗?」她说时,收敛泪容,泛出一丝天真的笑来,这正是小葛最爱的神态。
至此,小葛再无怀疑,她抱著这个林丝丝,便与她亲热爱抚起来。
另一个林丝丝为此槌他、打他,哭声震天,但他也不再理会。终于那个被冷落的林丝丝一气之下,打开房门,逃了出去。
在大门外,她见到父亲老林。老林仍手持长枪守在附近,生怕有甚么异事发生。林丝丝扑到他怀里,泪流满面道:「爸爸,我不要活了!」
老林望了她一眼,仍不敢置信,问道:「你到底是我的女儿还是别人?」
「我是你的女儿,」丝丝道:「可是他……小葛……已经给那个女人迷上,在和她做爱……」
「有这等事,」老林怒不可遏:「岂有此理,我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
他怒气冲冲,一手携枪,一手拉了丝丝向小葛屋里冲进去。
才走入屋门,便听见小葛大叫「救命,救命啊!」
老林和丝丝双双闯进房里,只见到小葛的样子十分古怪,他紧紧拥著一根人体那么大的木头,长约五尺,光秃秃的。小葛的四肢与那木头连在一起,无论怎样也分不开。
「这是怎么回事,你疯了吗?」老林问。
「我……没疯,」小葛结巴巴地说:「刚才我和丝丝做爱,谁知她……她竟变成一根木头,把我夹住,不能脱身……」
「告诉你,她是个妖精,现在你信了吧!」和老林一同进来的丝丝也恨恨地说。
「我怎么知道呢。」小葛又是惭愧,又是难过。
「现在可怎么办?」林丝丝两行泪珠挂下来,虽说她责怪夫婿,但其实她心里比小葛还著急。
「这还不容易,」她父亲老林说:「让我去拿把斧头来,把那木头劈开便是。」
他到后院中取了一把斧头,大步走进房来,朝那木头便劈。
「肮林丝丝叫了一声:「要小心埃」
「知道,」老林说:「我自然是朝著那根木头,难道还会是砍到小葛身上?我劈了几十年的木材,这一点还有把握!」
他说完,一斧劈在那块木头上,果然十分准确,刚好劈中那木头的中央,却丝毫没有损及小葛的身体。
但小葛却惨呼一声,就像劈中他一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怎么啦?」丝丝惊极,扑到他身上问。
「不知道,」小葛痛苦万分说:「那木头好像和我发生了血肉关系,你劈那木头,就和劈著我一般。」
「他妈的,邪门!」老林气愤愤地把斧头抛在地下。
这事情不久便轰动了全村,人人都到小葛屋里来观看。
有人说:「小葛一定是得罪了魔神,他应该想一想,那魔神在哪里?求他相救。」
「不,他是一个好人,从来没做过亏心的事。」林丝丝含著眼泪替他分辩。
小葛也低头在想:甚么时候开罪过人家?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
闹了一个晚上,毫无办法。早上,小葛嚷著肚子饿,但不能站起来,只能由林丝丝喂点麦皮和面包给他吃。
到了中午,人们决定把小葛送到城里的医院去,用外科手术把他夹在身体的那块木头切除。
当医生们看到这个奇怪的病人时,也吓了一跳。不过,他们决定用麻醉剂将小葛麻醉,然后用锯子将那木头分开。
这天午后,医生便开始进行手术。他们替小葛注射了麻醉剂,令他陷入昏迷状态。然后,一个医生用锯子试将那木头锯开。但说也奇怪,那木头才锯开一点点,鲜血便像喷泉般流出来。
医生吓了一跳,不敢继续。另一个医生在注视小葛的身体,摇摇头说:「不行,这些鲜血是从小葛身上流出来的。快替那木头止血,否则病人会失血过多。」
当小葛醒来时,医生对他说,非常抱歉,他们必须另外想一个更完善的法子。
但从医生的表情看来,小葛知道,他们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法子。
这天晚上,小葛梦见一个女人来找他。这女人和林丝丝一模一样,正是那天化成木头的新娘子。
「你是……丝丝?」小葛问。
「不,我是另一个女人。你知道的。」
「是的,我正要找你,仙子,」小葛苦著脸说:「请告诉我,我甚么地方做错了,要受这样的惩罚?」
「不错,你问得好,」那女人冷笑说:「记得六年前吗?你在山中伐木,走过我身边,在我脚下撒了一泡尿。那还不算,临走时,你又在我身上砍了一斧,令我受伤不轻,足足一个月后才复元。」
「噢,」小葛若有所悟说:「你是那山中的百年老树,那个要四五个人合抱的大树?我真该死,当时不该恶作剧地在你身上砍了一斧,那时我已觉得奇怪,为甚么树身上会隐隐有血迹,原来你是……」
「不错。姑念你平日没有作过甚么坏事,所以我只在你结婚的一天给你小小的惩罚,聊资警戒。」
「那么,甚么时候我才能复原?」小葛心急地问。
「一个月后,不多不少,还有你要自己设法走到山中向我赔个不是,我才会饶你。不准乘车,或由别人抬你去,懂吗?」
「可是我的手脚抱著这木头,连成一块,叫我怎样走路?」
「那是你的事情!」那女人说完一笑走开。
小葛醒来,对梦中所见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当林丝丝来看她时,他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原来这样,」林丝丝说:「看样子你一定要照她的说话去做。」
「可是我手足不能动弹,怎样能走去山中?离这里大概总有五十里吧?」
「有一个办法,你可以慢慢在地上打滚。」林丝丝望著他说。
「打滚?你疯了,从这里滚到山中,恐怕连我的骨头都没有了。」
「除此之外,还有甚么法子?」
小葛沉吟不语,脑海中在作剧烈的交战。如果在路上打滚,那是十分难堪的事情。但如果不,看来没有别的法子可摆脱那根木头。
他考虑了一天,还无法决定,到了晚上,他身体被木头夹著的部分,又痒又痛,好不难受,最要命的是他两手一动也不能动,想轻轻搔一下也不行。
他发出断续的呻吟,不停转动身体,以减轻身上的麻痒。
半夜里,他蒙胧入睡,又梦见那女人来到他的跟前。
「怎么样?」她含著恶作剧的笑意:「你服了吗?如果不照我的说话去做,你的身体会越来越痒,直到你痒死为止。」
「不,不,求求你,」小葛在梦里哀求说:「我一定照你的说话去做,请你先止了我身上的痒。」
「还不能,走著瞧吧。」说完,那女子便离去了。
小葛醒来,不知受了她的恐吓还是甚么,只觉得身体更痒,痒得他一分钟也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