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过了一年,一天晚上,雷耳坐在屋中,隐隐觉得门外某处有一阵红光升起。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是一个瞎子,多年看不见东西,怎么会感受到一阵红光呢?
他把这感觉告诉小蜜。小蜜按他所指示的方向找去,原来正是她埋藏宝石的地方。
「难道你看得见那宝石?」她惊异地问。
「嗯,我觉得我的眼睛望到那个方向,便好像能看见一点影像,不知甚么道理。」
小蜜想了一会,说:「难道那钻石有一种神秘的光芒,能使瞎眼的人复明?」她虽然觉得此事不可能,但她太爱雷耳了,就算有一线的希望,也要一试。
她拿了一把铲子,看准埋藏钻石的地方,把泥土挖开一点,便听见雷耳的声音说:「小蜜,那光线更强烈了。」
小蜜使劲挖下去,最后,她接触到那毛巾包裹的小小东西两颗无价的宝石。
「你为甚么不动呢?」雷耳问。
「是的,我的心情很矛盾,一见了这包东西,我心里便感到害怕。」
「小蜜,你的身裁真美妙,我看得见你站在那强光之中。」雷耳喃喃地说。
「真的?」小密惊异地问:「你能看见我?」
「唔,不过只是一个黑影,一个蒙胧的黑影……」
小蜜颤抖著双手,把那小包东西拿出来,解开毛巾,立即一阵耀目的光华射出,令小蜜为之目眩。
「现在我看得更清楚了。」雷耳又说:「你穿的衣裳是蓝色的,你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一束……」
「是的,是的」小蜜泪花乱涌:「你真看见我了,这宝石真是神奇!」
她手握宝石,上前几步,又问雷耳的感觉怎样。她每走进一步,雷耳便觉得更清楚一些。
最后,雷耳把宝石接过,握在两手之中。
小蜜跪在地下,喃喃祷告:「苹儿姐姐,请不要伤害他。雷耳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即使他把宝石捧在手中,也是因为好奇,并不是想占有它,让他满足一下恢复一点视线的喜悦吧……」
苹儿是父亲害死的那美女的名字,小蜜一直记在心里。
忽然她听见雷耳大叫一声。
小蜜回头一看,只见雷耳把两颗钻石放在眼睛前面,神色怪异。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他叫嚷著。
「小心,雷耳,」小蜜关怀地走过去:「你不能让它接近你的脸。」
「但是我把钻石放在这里,便能看见一切。」雷耳把眼前所见的景物,对小蜜一一描述,果然十分正确,和正常人的眼睛所见一样。
「你把宝石移开一点看看。」
「移开一点便没有那么清楚,」雷耳说:「再移开一些,便像刚才一样,只看见一些光影在晃动。」
「是的,这宝石本来就是一双眼睛,也许它确具有眼睛的功能。不过……我怀疑它是故意显示它的魔力,来引诱我们。」小蜜有些担心。
「可是只要我能看见,我还惧怕甚么呢?就是让我这样活著五分钟,我也愿意。⌒∶郏阏婷溃馐俏业谝淮慰醇恪R郧埃倚哪恐幸仓滥闶敲廊耍幌氲侥惚任蚁胂竦幕购每础!?
小蜜第二次感动得哭起来。
雷耳把钻石不停在眼前比划著,一不留神,把其中一颗塞在他的眼眶内,却就像天造地设的他自己的眼睛一样。
他把余下的一颗也放进另一只眼眶内,于是两只眼睛都活动了,这两只眼睛与常人没有两样,不过,光芒更胜一些。
雷耳对镜一照,喜极忘形,和小蜜互相拥抱著,在茅屋中跳起舞来。
起初,小蜜还怕这钻石有甚么不良的影响,但一两个月过去了,雷耳一点也没有受到损害,反而精神奕奕,比前更加健康。
以后,她完全放心了。她想不到一双魔鬼的眼睛,在害死了很多人后,最终却完成了一宗善举。
也许,这是小蜜、雷耳一双恋人心地良好的善报。两年后,小蜜和雷耳回到宫中去居住,和哥哥姐姐们一同快乐地生活。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二辑之25原著:余过日本人说的:单恋========================================在东京,有一条不为人注意的后街。其中有一个小皮鞋店,店主人名叫饭森,他虽然是一店之主,但事实上,从店东、店夥到杂役,都由他一人包办,而卖鞋所得,也仅够口而已。
饭森今年三十岁,尚未娶妻,偶然也有一些媒人会上门来说亲,但饭森都婉辞拒绝了。不知道的人,以为饭森眼高于顶,甚么女人都看不上。其实不然,饭森早已单恋上对门的一个女郎。
那女郎名叫樱子,在饭森眼中,堪称一个绝色。她眉目清秀,唇红齿白,肤色晶莹,体态匀称。
每天早晨,饭森知道樱子快要上班的时候,便放下手边活计不做,专心等待她的艳影出现。两眼痴痴地看著她从对面二楼下来,又看著她在街头消失,才恢复他的工作,下班的时候亦然。
这样看著她,大概也有两年了。饭森知道樱子是和她的母亲同住,靠著她的薪水过活。樱子是个很乘的女子,下班后就很少出外活动,一直留在家中,饭森虽然对她那样爱慕,却没有甚么机会和她接触。有的只是一次,樱子拿她的鞋子过来,请他修补。二人说过几句「有劳」「谢谢」一类的话外,就再没有别的了。
饭森也几次想过,要在街头拦截住她,鼓起勇气向她说一些爱慕的话,但到头来又自己打住,对著那样明艳的女孩,他实在有点自惭形秽。
一个时期,樱子忽然表现得有些异样,她不再按时下班了。常常在深夜才回家,而且有一辆漂亮的汽车把她送回。樱子的打扮也越来越浓艳,显得娇丽出众,不可迫视。然而,饭森的担心也越来越大了。他最怕的就是樱子受到别人的引诱和追求,而这件事情现在竟然出现。
每晚,不管怎样夜,饭森如果听见汽车声响,总会爬起身来,看看是不是樱子回来。
如果那不是樱子,他会下意识地觉得非常失望;但如果她是樱子,他又会为她那娇娆的艳装和对车内人亲热道别的情景,感到剧烈的妒忌,以至坐立不安,彻夜失眠。
这样,不知不觉地,他己消瘦了许多,但他自己并不觉得。
一天早上,他忍不住了,在樱子出门上班的时候,突然迎上前去。
「早……早安。」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著。
「早安。」樱子笑容可鞠地回答他。
当看到樱子的富有魅力的笑容时,饭森整个人呆了,他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些甚么。
「有甚么指教吗?」樱子很有礼貌地问。
「不……不敢。」
「那么我要上班了,再见。」
「是,再见……」
饭森望著她的背影远去,心里不知是甚么滋味。
他恨自己不善辞令,原来预备好的一番话,到了樱子面前,竟一句也说不出。
这天,他甚么工作都不做,只把肚子里要说的话,重温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念得滚瓜烂熟。
第二天一早,他又在街上拦著樱子。
「你早。」樱子不觉笑了:「你好像有甚么话要和我说?」
「是……的,我想……告诉你,晚上不要回来得太夜。」
「为甚么?」樱子转动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不知他的用意。
「夜晚……很容易会遇上坏人的。」饭森讷讷地说。
「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在意。」樱子答道。他从饭森眼中看出一诚恳的关切,使她不期然地有点感动。
饭森也满意了,樱子居然能听进他的话,这已够他雀跃终日,连饭也吃不下。不过,事情的发展却有令他失望的地方。
樱子的母亲因年已老迈,心病发作,猝然去世。樱子的生活急转直下,发生很大的变迁。
那个驾车送她回来的男人,现在非但把她送到门口,而且送进她的闺房。
再过了一些日子,樱子索性没有上班,而那男子则每晚必来一次,在她屋里逗留几个钟头才离去。
左右邻居窃窃私议,都说樱子做了人家的外室。那个男人名叫福川,五十余岁,方面大耳,是一个银行家,也就是她以前的老板。
有人为樱子惋惜,怎么会嫁给一个老头。有人说樱子幸运,她钓到一条大鱼,今后不愁吃和穿了。
饭森为这种变化,感到伤心欲绝,他的美梦全部破碎。两年多来,他把做人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樱子身上。上天把这一希望夺去,确实残忍得很。
他无心做事,茶饭不思,一个星期总有三四天把店门关上,躲在里面睡觉,胡思乱想。
他脑子里不停幻想著樱子的倩影,一闭上眼睛,便见到她那苗条的体态,可爱的笑容,温柔的仪表。但当他一想到这动人的体态赤裸裸躺在福川怀中时,便不觉高声叫骂,而至掩面哭泣,顿足槌床。
他的身体消瘦得不成人形,关心他的朋友都来看他,但因他在别人面前守口如瓶,无人知道他的病因。
一天晚上,饭森在睡梦中又见到樱子。她穿一套称身的薄薄的衣裳,越显得体态风流,笑脸含春。
「你要我吗?」她问。
「还用我说?」饭森苦恼地反问著。
出乎意外,樱子一笑,投入他的怀中,任他轻怜蜜惜,接吻爱抚,无所不为,直到尽欢之后,樱子才起身离去。
饭森只觉得他从未享受过这样的艳福,飘飘欲仙,在梦里也笑出来。
第二天醒来时,他仍然一个人躺在床上,这分明是梦境,但却又像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一如在目前。
饭森还没有结婚,也从来没有男女性爱的经验。但昨晚的经历却那样细致、缠绵,如果说是梦境,又好像不对。
无论如何,饭森太满意了。就算是梦,那也是好的。能够梦到和樱子相聚,真是人生最大的福气。
这天,饭森的情绪非常安定,他居然能开门做买卖了。
不过,一到晚上,他便赶紧收拾店面,关上门,躺在床上,重寻昨晚的梦境。
上半夜,并没有甚么可见,饭森很失望。到了下半夜,饭森正在蒙蒙胧胧之际,樱子又来了。
她今天改穿一件和服,风致天然,见了饭森的面,带著一点娇羞,益增抚媚。
「我想得你好苦。」饭森说。
「我何尝不是。」樱子一笑垂下粉颈。
「那末,为甚么不早点来?」
「总要到这时候,才走得开。」
饭森一拉她的手,她便像小鸟依人般扑进怀来。
「你真是天下第一美人!」饭森摸著她的纤细可爱的腰肢,叹口气说。
「你会永远爱我吗?」樱子问。
「我会的,今生今世我只为你而活著。」饭森激动地说。
「太甜蜜了。」樱子闭上眼睛,好像在咀嚼这句话语。
一会儿,她又问:「你不嫌弃我是残花败柳?」
「嫌弃?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已太满意了,我要的是你的心,不计较你的过去。」
「这样说我就放心啦。」
他们像昨晚一样,甜蜜地吻著、爱抚著。
「樱子,让我欣赏一下你的身体。」
「我不要。」樱子半嗔说。
「来嘛。」
樱子推拒不过,站起来把和服展开,里面甚么都没穿,就是一具雪白、粉嫩、苗条的胴体。
饭森只看了这胴体一眼,便不觉呼吸迫促,急不及待地将她抱祝樱子娇笑不已,但并不推拒,一任他为所欲为。
两人又一次沉醉在他们的小天地里。
这样,樱子每晚必来看饭森一次。饭森的生活过得甜蜜而又满足,他再也不计较樱子和福川来往的事了,他的脸上有了笑容,皮肤也有了血色,人人都说饭森交上了好运。
奇怪的是,饭森每次在街上见到樱子,迎上前去和她打招呼,要和她说一两句心里话,樱子必是忽忽而去,或最多点头招呼一下,好像一个陌生人一般。
饭森暗笑:女人是难以思议的,晚上她来看我,把整个身子都给了我,但日间却装成一副矜持的样子,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既然如此,饭森也就索性不再和她打招呼了。他们在白天,谁也不认识谁。在夜晚,却比夫妻还要亲热。
那个银行家福川,以前每天来一次,渐渐地,变成隔晚来一次。现在,竟变成一个星期来一次,有时索性不来了。
饭森心下暗喜,樱子果然是有情有义,和她好了之后,便和那银行家疏远,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一天晚上,樱子又照常来看饭森。但是她的眼中隐约有泪痕,不像以前那样快乐。
「你怎么啦?」饭森问。
「心里好烦。」
「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
「唉,你不懂的。」樱子叹口长气。
见了樱子那秀眉频蹙的样子,他也觉得心疼,恨不得能把自己代替她,去承受她的痛苦。
「到底是甚么事嘛?」他激动地问。
「我……已经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这不是一件大喜事吗?我要做爸爸了!」饭森雀跃不已。
「唉,你不懂的。」樱子似乎因他的高兴而更加难过,一掩脸,便起身走了。
「樱子,樱子……」
饭森在后面追著她。但樱子一直走向对面街,「登登登」的跑上楼梯,一步也不停留。
饭森顾不得许多了,他也跟著跑了上去。
樱子的屋子,是他曾在梦里幻想过进入几次的,但实际上,他本人一次也没有去过,当他扑上楼时,只见一片漆黑,没有灯光。这令他十分惊异。
「樱子,樱子,我明明见你跑上来的,你在哪里?」
没有应声,四周死寂。
饭森摸索进客厅,要找寻灯掣,却不知设在甚么地方,一不小心,踢著一张椅子,几乎跌倒在地上。
忽闻「呀」的一声,似乎有谁推开一扇门。
「樱子,你躲在里面?」
还是没有应声。饭森虽然略有胆气,但在这种情景下,也不觉疑神疑鬼起来。
「樱子,你不要和我开玩笑,快点出来吧。」
一声长长的叹气声自卧房内传出,这不像是人的声音,饭森只感毛骨悚然。
但是在没找到樱子把原委问明前,他是不能就此罢休的。
于是他再鼓足勇气,向房里走去。
房门是半掩著,饭森将它一推,他走进室中,头部首先碰到一样东西。
「啊哟!」饭森一摸头部,并不怎样疼痛,伸手向前一探,一颗心不由狂跳不已。
他的手沿著那物体向下摸去,赫然是一双脚,一双女人的脚。她的小腿是赤裸的。
饭森大叫一声,转身便跑,接著一想,不对,女人难道她是樱子,她竟悬梁自尽了?
这一想,他全身冰冷,呆在那里。
饭森的理智告诉他:
「不,不能跑开,如果是樱子,更应该尽快去救,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急忙回头,爱情的力量给了他勇气,他不再畏惧了,随手找了一张踏脚的椅子,爬上去,把那个上吊者解下来,在黑暗中,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从那腰肢的大小,和身材的高度,他已逐渐断定她就是樱子。
她的心跳还未停止,上吊大概是刚刚发生的事情。饭森暗暗庆幸,他懂得一点救护的方法,助她慢慢恢复呼吸。然后他在墙上摸索,终于找到电灯的开关,把灯开亮了。
她果然是樱子!
这房间是她的睡房,布置简单、幽雅,带有种淡淡的香气。
樱子尚未完全恢复知觉。过了片刻,她的眼睛才渐渐张开,见是饭森,露出一种陌生的表情。
「樱子,你为甚么干出这样的傻事?」饭森责备她:「要不是我跟著上楼,不是闹出人命了吗?」
樱子惘然望了他一眼,却不说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何必难过?」饭森说:「有了孩子,不正是应该高兴的事情吗?我们立即去结婚,我做爸爸,你做妈妈!」
樱子艰难地张开嘴唇:「你说的甚么话,我不懂。」
饭森一楞:「难道你忘记了,刚才你跑到我的店子去,告诉我你有了孩子,所以我才会跟著你上楼的。」
樱子摇摇头,说:「我不曾,我一直在房里哭泣,心情难过,没有出过门你见到的是另一个女人。」
「别开玩笑了,」饭森轻轻一拍她的俏脸,说:「你敢说每天半夜到我店里来的都是另一个女人吗?」
「我不懂你说甚么,我从来没到过你的店里。」樱子正色说。
「你不是失去记忆吧?」
「我没有失去记忆,虽然我很伤心,但我的身体是正常的。」
「让我想一想,」饭森忽然拍手笑道:「如果我提出你身体某处的一个特徵,你就不要说我胡言乱语了。」
「胡说,我身上有甚么特徵?」樱子说。
饭森附在她耳边道:「你的乳房上不是有两粒对称的黑痣吗?你常常对我讲,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是这样的了。」樱子苍白的脸上,涌上两朵红晕:「你怎会知道的?一定是我母亲生前告诉你。」
「不。」饭森又絮絮说出和樱子偷欢的各种经过。有许多小习惯和特徵,的确是樱子所独有的。这使樱子不得不怀疑起来。
「你再说一遍,刚才是怎样走上楼来的?」
饭森说,先见到樱子来向他哭诉,说有了孩子,然后,他就随著她走上这屋里。
樱子惊奇不已:「莫非冥冥中有主宰,要我嫁给你?」
于是,她也坦白地把要寻短见的理由告诉他。自在福川的公司任职后,受不住物质诱惑,她做了福川的情妇。福川起初很爱她,但不到半年,便把她玩腻了,一星期也不来一次。听说她有了孩子,更要求她去堕胎。樱子自伤身世,始有今晚悬梁之举,不料命不该绝,令饭森闯上来,把她救回。
「这样说来,是天上的神仙在协助我们。樱子,不要犹豫,让我来做孩子的爸爸吧。」
「你不嫌弃我是残花败柳之身?」樱子低头说。
「这句话你已说过一遍了。」饭森大喜:「我已表示过我的意见。」
「我没说过,今天才是第一次。」樱子也忍不住给逗笑了。
「我不嫌弃,我要你,我今生今世只为你而活著。」饭森也重复著以前的说话,并且一把将她抱住,熟习地在她唇上索吻。
「我知道你接吻的习惯,你爱这样的姿势……」饭森说出樱子的心事,令她又是一阵面红。
「唉,那位神仙姐姐真是苦心,她把我的一切秘密都向你出卖了。」樱子叹口气说。
经过这一晚后,饭森和樱子真正好起来了。他们在人前公开了彼此的关系,并且积极筹备结婚。
那个银行家福川,听说樱子有了男朋友,求之不得,他便藉此卸脱责任,从此不再来了。
但在饭森心中,始终有一个谜团没有解开,那个以前每晚来店里寻自己的樱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任何角度看,她都是樱子本人,但樱子却绝口否认。
更奇怪的是,自从那一晚,樱子上吊之后,饭森每晚到她屋里去聚会,以前那个「樱子」便再也没到店里来寻他了。
如果是别一个女人,会有这么巧吗?
饭森怀疑樱子有梦游的毛病,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不久,他们的婚礼正式举行。这一夜饭森宴请了一些街坊邻里,著实热闹了一番。
他们的新居就是樱子原来的住所,把客人送走后,两小夫妇关上房门,相对微笑。虽然这不是第一次的肌肤相亲,但他们还是重视这洞房花烛夜的意义。
新郎搂著新娘,正要接一个甜甜的吻时,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
「真不识趣,这样晚了,还有谁?难道要闹新房吗?」饭森说著,出去启门一看,这一看,不觉呆在那里,说不出声来。
原来门外站著的不是别人,正是青春貌美的樱子。
饭森望望门外,也望望房内,几乎怀疑自己眼睛出了毛病,怎么会有两个樱子?一样漂亮,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笑靥如花。
「哟,成了亲就不认识媒人了吗?」门外的樱子笑道。
「你……你们……真把我弄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饭森摸著自己的脑袋说。
「你要问谁是真正的樱子,是不是?」门外的樱子双手一叉,风情万种地说。
屋内的樱子也抢出房观看,一见门外的樱子,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和自己像到十足。
不过,女人心细,樱子低头一想,便会意过来了,急忙跪下,向门外那个樱子道:「多谢仙子相助。」
饭森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樱子一拉他衣袖道:「还不多谢神仙。」
饭森经她一提,也就明白过来。这才忆起,门外那个樱子,一定是以前时常来店里和自己幽会的樱子,由于她的相助,才疗治了自己的「单思补;由于她的通知,才知道樱子在楼上自寻短见,也能及时相救;由于她扮成樱子的化身,才能使他道出樱子身上的秘密,令她答允下嫁。
这种种思想浮上心头,使饭森连忙也跪在地下。
门外的樱子「咕」的一笑说:「还是你老婆聪明,一看便知道我的身份,你却呆了半天,还不知我是谁。枉你和我同衾共枕数月,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真该死,」饭森说:「倘若不是神仙相助,我那时病况严重,恐怕要因单思病而死了。神仙请留下大号,以为纪念。」
「不必,」门外的樱子笑说:「我不像你们世人,做了一点点好事,就要人挂于齿上,我做好事,做坏事,随我的心意,做了便不复记忆。≡偌桑忝欠蚋疽院蠡峤簧虾迷说摹!?
说完,她的影子便在门外消失,霎时走得无影无踪。
跪在地下的饭森和樱子抬起头来,甚么都看不见,夫妇俩啧啧称奇。
事后,他们把这件事情和邻里说起,人人都怀疑,这可能是狐仙所为,狐仙爱扮女人,性情冶荡,狡猾而富智慧,才会利用这种古怪的手段,促成饭森和樱子的婚事。
不管是不是,饭森家中从此装上一面神牌,上写「不知名的漂亮的神仙」,早晚叩谢,不敢或忘。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二辑之26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鬼屋=======================================在美国一个小城市,有一间「鬼屋」。当地居民言之凿凿,绘影绘声,都说鬼魅凌厉,追魂索魄,没有人敢接近它。
这间鬼屋距离市镇约五哩,是一间独立的山庄。四周有苍郁的树林环绕,环境相当优美。
据说它原属于杜氏家族。杜氏是美国著名的皮鞋商,后来不知怎的,屋内人相继死亡,在十年之内,大大小小,全部死光,再没有一个姓杜的人留下来。
不久,鬼屋之说即在当地流传,那间房子几度拍卖,都没有人承接,从此空置下来。里面的家俱陈设也没有人移动过它,一切照老样子摆放著。
杜家最后一个人去世,是二十年前的事。她是一个弱女子,名叫杜丽莎,据说长得非常漂亮。但她为甚么胆敢一个人留在那座巨宅之内,也没有人能够解释。
这二十年来,曾有不少好事之徒,单身匹马,或三四人一批,进入「鬼屋」探险。但当他们再从鬼屋出来时,总是变得非常沉默,对鬼屋的内容只字不提。有些人则变得哭笑无常,更有些人,据说是永远没有回来的。
不管如何,鬼屋的神秘性越来越是浓郁,也越来越叫人「敬而远之」。
当地有一间赌场酒店,规模非常宏大。赌场主人彭老二接受各式各样的赌博。最近彭老二妙想天开,悬赏二十万美元,徵求一个大胆的人,进入鬼屋三天,出来之后,更能清楚说出内里的情景及一切的经过。而且还要找到杜氏珍存的一本族谱,这本族谱相信是摆在杜家的书房或其他地方。
这赏格悬出后,一直没有人应徵,因为条件太苛了。
一天,有个青年赌徒,名叫颜奇,在彭老二的赌场中大败,输得一文不名,还欠下彭老二一笔巨大的债项,他想要离开该市,赌场酒店的职员却监视著他,不让他离开,除非他能付清他的欠款。
有人向颜奇建议:「你欠下这许多赌债,无法翻身,不如冒一次险,到鬼屋走一趟,若是侥幸无事,可以得到二十万的奖金,不但可以还债,还可以变成一个小富翁啦。」
颜奇意动,便向人询问鬼屋的走法,以及有关鬼屋的各种资料。经过多天的打听后,他决定向赌场主人彭老二自荐,表示愿领取那二十万元的赏格。
彭老二说:「很好,但你必须签下一张生死约,此行若遭受甚么损失,概与赌场无涉,此外,你在进入鬼屋后,未到三天之期而逃出来,或者不能寻获鬼屋内的族谱,便算前功尽废,你不但拿不到奖金,而且继续负下赌场的巨债,直到偿还为止。」
颜奇一一答应,并向赌场借了一支自卫手枪及一支威力甚猛的长枪,带备足够三天的粮食和燃料,决定当天晚上出发。
这件新闻迅即打动全城,十万居民都对此事感到兴奋,人人在赌颜奇是否能够「生还」。赌注是十博一,认为颜奇安全无恙离开鬼屋的机会是一成。彭老二的赌博公司主持这种赌博,先在抽佣上大大赚了一笔。
这天晚上,颜奇饱餐一顿,更在别人怂恿之下,到妓院去狂欢了半宵。所花的钱,都开在赌场账上,这好比一个囚犯将要上断头台,先给他一些享受,死了也好做个风流鬼。
午夜十二时正,彭老二预备了二辆汽车,由六七个职员陪同颜奇,直向鬼屋开去。
有许多好事的居民,也驾车尾随看热闹,一时浩浩荡荡,竟出现一条汽车长蛇阵。
这晚没有月色,风声呼呼,吹动树林沙沙作响,似乎有意为这次探险增加恐怖的色彩。
不久,那鬼屋已在眼前了,只见黑压压的一大幢庄院,门窗都关得紧紧的。
赌场的两个职员下车,推开「鬼屋」的大门,里面漆黑一片,一阵阴风吹来,两个职员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向后倒退一步。
颜奇也从车上下来,手里一盏使用乾电池的电灯,背负一枝长枪,向那门内走去。另一个职员替他提一个大旅行袋,里面放满了应用物品。
颜奇转身向这些「送行者」挥一挥手,接过旅行袋,便毅然踏进大门。
赌场职员将大门锁上,以防颜奇食言。他们把一切办妥后,拍拍双手,驾车回去。其余好事者也纷纷离开,回家等候结果。
颜奇站在屋内,游目四顾,前面是一个大厅,陈设完好,与从前杜家人在世的时候大概差不多,不过略嫌灰尘封蔽而已。
这客厅有四个大窗,都关得紧紧的,而且都有钢条窗花拦祝换言之,颜奇就算突然改变主意,想逃出去也不是容易的事。
倘若是胆小者,他可以把活动范围局限在这厅上。但是赌场的条约规定,一定要找到杜家的一本族谱,颜奇不得不找遍杜家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找到那族谱为止。这正是那赏格苛刻的地方。
颜奇试著一按墙壁的灯掣,一如预料一样,已因年久失修而失灵。他只好完全倚赖自己携带的灯光照明。
客厅有一道很大的扶梯伸上三楼。颜奇放下长枪,改执短枪,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四周很静,外面的风声已传进来。这时静得连一支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只闻楼梯「吱咯」「吱咯」的发出难听的声音。颜奇虽然血气方刚,自夸胆大过人,面对这样陌生的环境,也不觉心跳加剧。
楼上又是一个小客厅,厅上陈挂一幅大画像,画像是一个楚楚动人的少女,两眼十分明亮,好像向人眨动。颜奇初和那眼睛接触,也吃了一惊。
颜奇细看一下,才笑自己多疑,那眼睛几时眨动过,不过画笔传神,栩栩如生罢了。寻思这大概就是鬼屋的最后一任女主人杜丽莎,原来她长得那样美丽。
颜奇离开那画像,进入右边第一个房间。它是一个卧室,陈设整齐,看样子是一个女人的闺房。
这房间从窗户到大床,都让尘埃封满了,但令颜奇感到特别刺眼的,竟然有一对女性的拖鞋摆在床前,好像这房间尚有人居住一般。
颜奇用灯光四处照射,观察这房间的一切。在妆台上还陈列著一瓶瓶的化妆品,这些化妆品确不是现代的,都是二十年前流行的牌子。
但是颜奇的视线接触到一样东西,使他的神经忽然一阵震动,几乎把那盏手提灯掉在地上。
原来化妆桌前的一张椅子,却是一尘不染,显然有人经常坐下来,或最近有人坐过。
她是谁?难道是杜丽莎?她没有死?
颜奇心中怀著鬼胎,顿时觉得杜丽莎好像就在旁边一样,急忙转身一看,哪里有甚么东西?
耳边似乎听得有人「格」的一声冷笑,十分刺耳。
「谁?」颜奇厉声问。
「谁?」四周也出现一片回声,好像在讥嘲他。
颜奇紧了一紧手枪,返到墙角,向房门注视著。他额上冒汗,两手微微战抖。
良久,并没有甚么动静,颜奇稍为放下心来。
「不要疑心生暗鬼了!」他自己对自己说。
「不要疑心生暗鬼了!」四周也传来应声。
这到底是应声,还是有人在模仿他的声音,一时弄不明白。
一阵寒意从他背脊升起来,他不敢再说甚么了,提了灯便走出房间。他脚步才踏出门外,后面「砰」的一声,房门竟然自动关上。
颜奇回头看一下,心胆俱寒。在这静屋之中,连一丝风也没有,那门怎会自动关上?除非有人推它,否则绝无可能。
他不觉后悔有此一行,心中默默祈祷:「老天,颜某人并非坏人,平生无作亏心事,不过好赌几手而已,尚祈多多保佑,使我度过难关,颜奇倘能安离此屋,今后再也不敢赌钱了。」
耳边听见「璞嗤」一笑,在静夜中十分清晰,好像笑他贪生怕死。
「谁?」颜奇问。他的语音带著颤抖,还不似刚才的雄壮有力。
依然没有回答。
站了一会,见没有甚么异动,颜奇鼓起勇气,再向东面一个房间走去。他希望能找到杜家的书房,找到那「族谱」,便立即回到楼下安待三天过去,不再搜索了。
不错,这个房间果然是书房,非常宽敞,书籍众多,琳琅满目,靠窗边处还有一个大钢琴。
颜奇举起手中灯,在书架上缓缓照过,看有无类似族谱的东西。不过,他的视线实际上只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放在书架上,四分三的时间在提心吊胆,东张西望。
当他的灯光照近钢琴时,不觉又是一惊。
那钢琴上有一本簇新的琴谱,而钢琴前的座位,也有一个没有蒙尘的臀印,表示有人常坐于其上。
「这屋子是有人住的!」颜奇的脑海中忽然浮上这样的念头。
他想把窗门打开,一来透透气,二来使他有不至完全与外界隔绝的感觉。
那些窗户都生了锈,他费了好大的气力才能打开一个。一阵清冷的空气立即涌了进来,外面风声呼呼,夹著一些怪异的叫声,恐怖的气氛,不见得比关上窗户好多少。
但饱吸一口新鲜空气后,颜奇的神智总算清醒了一些。
「当……叮叮……当当」一串声音把颜奇吓了一跳。那个琴不知甚么时候打开了,琴键在跳动著,奏著不知名的乐曲。
颜奇面色铁青,手中灯掉在地上,打碎了玻璃,幸亏没有打熄。但灯光照耀,使他清楚见到那钢琴前面并无人影,却继续在弹奏著。
他全身像瘫痪一样,倚在墙上,软弱无力。
那钢琴弹奏的曲子,由急而缓,复由缓而急,如果平心静气去倾听,也许会发觉它是一支好曲子,但颜奇只有惊惶的份儿,哪还能分辨乐曲的好坏?那琴键每敲一下,就像一个锤子,在他那脆弱的神经上重重一击!
还好,那钢琴弹奏了两分钟左右,停止了。
接著,是一串银铃一般的笑声在房中震荡。
「你……你……是甚么……人?」颜奇睁大恐怖的眼睛,结结巴巴地问。
说也奇怪,那笑声响了一阵就此消散,一切复归沉寂。
颜奇全身乏力,索性让自己坐到地上,低声祈求:「这位……也许是杜丽莎小姐吧?请原谅……颜某打扰你的宁静,我……不会动这屋子的分毫东西,只要让……我安全出去,就感激不浅了。」
颜奇祈求过后,并无任何声响,心里稍为安定一点。暗怪自己不该来冒这次险,归根结底都是嗜赌之过,今天如能安离此屋,无论如何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
他休息了一阵,掏出一根香烟来,才要点燃打火机,半空中却有一个火头向他递过来,好像有一个隐身人替他划火柴一样。
颜奇倒抽了一口冷气。耳边听见一个声音说道:「不用害怕,我是来帮助你的。」
这是一个女性的声音,相当温柔动听。
颜奇见她口气并无恶意,稍为安定一些。那个火头还在等著,他把香烟点著了,说一声「谢谢」。
「这才像男儿气概。」那声音笑说:「刚才为甚么惊得那样厉害?」
颜奇猛吸一口香烟,定一定神,但他的两手和嘴唇禁不住在打著哆嗦,那支香烟也几乎掉下来。
「不用那么怕。」那声音又说:「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不是想得到一笔钱吗?从这屋子正门向东北走,大约二十分钟,有一座小桥。你到了那小桥旁,会发现有一包黄金在等著你。」
「听清楚了没有?」
「清……清楚了。」
「现在得马上去,迟了只怕来不及。」
颜奇大感意外,这鬼魂非但不害他,还要帮助他。这太难于置信了。喉头仍好像有甚么阻塞著,不知该说些甚么。
「你不相信我的话?」
「信……信的。」
「那么,快去吧。」
「我怎能离开这屋子?楼下的大门已反锁了。」颜奇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
「告诉你,这书房左面第一道窗户,那铁枝已腐烂了,你将它拉开,从窗口爬下去。」
「是的,」颜奇身子颤栗著,向那第一道窗户走去。他有种感觉,生怕碰上那隐形「人」,所以不敢走得太快。
当他把窗户打开时,果然发现那铁枝已腐烂不堪,虚有其表,一推便断折了。
从这窗口的情况看来,小桥边有黄金的说法大概也是可靠的了。颜奇大喜,回头道:「谢谢,谢谢。」
那隐形人没有睬他。他提起地下的灯,自窗口爬出,外面有些斑驳之处,供他落脚,在最后五六尺,他一跃而下,屋下是乱草地,幸无受伤,他回头面对楼上,再说一声「谢谢」,迳向大门奔去。
离开屋子,心情再没有那样紧张了,在大门处认明东北方向,向前而行。
黑夜里,风声呼呼,四周均无人烟,不时传来怪鸟怪兽的叫声。这情景本来够可怖的了,不过颜奇经历过刚才的场面,对这种环境已觉得寻常,不知要比屋内要好多少倍。
他对准东北方向行走,不敢稍改方向,甚至前面没有路,他也拨开乱草和小树穿过去,以至身上割伤了好几处。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果然发现一座小桥。那小桥是在公路之旁,公路外有三两人家,这地方已不如刚才的僻静。
「在这种地方不会有一包金子吧。」颜奇对那鬼魂的说话起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