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熊川亲自去看女儿。照子立即又在他面前投诉,说信田把猫儿带进来的不当。可是熊川上楼后,亲眼看见真奈子把小猫抱在怀中,露出无限锺爱的神情,他对信田的建议,就更觉得有理了。
三天后,熊川作主,把真奈子搬到乡下去居住,信田随行。那里有一个小农场是熊川的,管理人叫柳下大婶,是个五十来岁的乐天寡妇。她勤奋能干,精力过人,丈夫死后,由她一手管理,依然头头是道。熊川把真奈子托她照顾,并在她耳边吩咐了一件事,柳下大婶点头应诺。
她早已把屋后一个房间打扫乾净,让真奈子居住,信田则被安排住在隔邻一个村舍中。讲好了白天由信田陪伴真奈子,晚间则由大婶照料她。
熊川临别,又拍拍信田的肩膊道:「这次安排,是对你完全的信任。以后就看你的了,希望听到你的好消息。」
「多谢董事长,我会尽力而为。」信田答。
真奈子对农村的反应不差,只头一晚见环境不同,闹了一次脾气。第二天晨早,阳光升起,信田陪她到处去看看,她就满心欢喜了。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获得自由,无论瞧见甚么都很兴奋。
信田引导她在草地上奔跑,她起初只带笑观看,后来就跟著他跑起来。跑倦了,就倒在草地上歇息,仰天望著白云。
田野上有些好看的野花,信田随意摘下来,插在真奈子的头上,也插在他自己的头上,博她一笑。没有照子的干涉,两人都觉自由自在。
他们坐在溪边看鱼。信田把鞋子除下,让两脚泡浸在溪水中。真奈子也学著他,两只小白脚在水边晃来晃去,打起满天水花。
他们又去看柳下大婶饲养的猪和羊。羊儿很和善,真奈子用手去抚摸它和逗它们。
真奈子把这些动物视作她的新朋友。不论见了牛羊鸡猪,一律露出天真的喜悦。
至于那只小猫,她早已把它作为闺中良伴。信田替它取名叫「小咪咪」。
在乡下居住,真奈子的健康显著好转,脸颊红扑扑的,发脾气的次数大大减少了。信田劝她脱下高跟鞋,换上一些运动鞋,以便在草地上奔跑。这样,就算她大发娇嗔要踢人,疼痛程度也已减轻。
一天,下著大雨,信田和真奈子在山间摘花,赶不及回家,两人加快脚步奔到一个山洞去避雨,身上都湿透了。
一阵雷声惊天动地叫起来,真奈子害怕,自动投身在信田怀中。这是她第一次寻求他的庇护。
身体一经接触,信田才发觉她衣衫单薄,微微作抖,不由把她抱得更紧。
以前他们虽也有拥抱亲吻的经验,但都不及这次体肤相触,令他们心动神驰。真奈子热情如沸,两手紧抱著他的头颈亲吻,不时发出轻微的喘息。
「真奈子,真奈子!」信田叫唤她的名字。
真奈子的记忆像从很远的地方恢复过来,突然问:「你叫我?」
「是的,我叫你。」信田激动地说。不知多少日子来,真奈子从不懂应人,不知道名字是属于她的。
「真奈子,我喜欢你!」信田把蕴藏在心中多时的话像火山爆发般喷出来。
以前对她说甚么她也不懂,最多是痴痴的笑,今次她却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注视著他,似乎是辨认他是甚么人。
「我爱你,你听见吗?」信田加强语调,以刺激她的神智复苏。
真奈子怯怯地道:「告诉我你是甚么人?」
「我是信田一郎?」
两人一面说一面亲吻,心中的热情令他们把外面的天雨完全忘记了。
「我好像是在做梦,」真奈子喃喃地说:「不过我喜欢这个梦,但愿永远不要醒来。」
「不用怕,」信田安慰她:「其实你的世界比梦还可爱,人人都喜欢你,你的爸爸尤其疼你。」
「爸爸,」真奈子慢慢念著这两个字,好像重新咀嚼它的意义:「爸爸,他在哪里?」
「他随时会来看你,只要你高兴见他,他立刻就来。」
「爸爸,爸爸……」真奈子无限温柔地念著这两个字。
这一场雷雨像把她的灵魂唤醒了。真挚的爱情重新燃起她生命的活力。
雨后,信田和她手拉手回到农场中。信田急不及待地把喜讯告诉了柳下大婶,说真奈子的精神似已复元。
大婶握著真奈子的手,像慈母一般打量著她,又把她搂在怀中道:「三小姐,你的身体复元,董事长真开心死了。」
第二天,熊川从东京赶来,父女见面,相拥而哭,真奈子能谈起一些家庭的往事,头脑恢复清晰。熊川一拍信田的肩膀道:「你行!这一次多亏了你。」
信田一面异常兴奋,一面似有甚么话想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熊川望望他,又望望真奈子,带笑道:「你不用说了,我已完全明白。你喜欢真奈子,是不是?其实,你苦不喜欢她,又怎会有这样的耐心陪著她。从第一天选上你,我就准备你们有这样的结果了。老实说,这是我所盼望的,要不然,我不会这样细心询问你的家世。『心病还须心药医』,我相信受爱情打击的人,可能为爱情所治愈。不过这一切是要你发自内心,如果你不喜欢真奈子,我也没有法子。要是你对她只是虚情假意,也决不能打动她,令她复元,这都要靠运气和上苍的照顾。」
「那么,你答应让我和真奈子永远在一起?」信田高兴地问。
熊川点头道:「我答应,但你要好好对待真奈子,不能欺负她。」
信田道:「我会的。不过,只要她不欺负我,已是阿弥陀佛了。」
这一说,大家都笑起来。真奈子一笑投入父亲的怀中。
这天之后,真奈子和以前果然判若两人。除了思想略较常人缓慢之外,其他都没有甚么两样。信田正喜欢她的纯真,并不希望她像别的女人一般世故和老练。同时,他也不鼓励她去想太多的事情,怕她的神经再度陷入混乱。
三个月后,他和真奈子以简单仪式在乡村举行婚礼。柳下大婶让出一幢房子给他们居祝由于真奈子不喜城市生活,信田也决心陪她留在乡间。婚后如鱼得水,真奈子一改过去的作风,非常听话,再也没有打人踢人。她不大会做日常生活上的琐事,像烧饭、打扫等杂务都是信田去做的。但她在家中的表现温柔可爱如小鸟依人。只要看到她快乐的微笑,信田就甚么事都愿意替她做了。
日间,信田还协助柳下大婶料理一部分农场的工作。大婶视他们如自己的儿女一样。在工余之暇,一对小夫妇就到河边去钓鱼,到山上去野餐,生活充满趣味。
真奈子想起往事,常说自己真傻,只因受过一个男人的欺骗,便自暴自弃,觉得是世界末日一般,弄至神经失常。现在的丈夫信田,比起以前的男人不知好上多少倍。任何男女在遇到不适当的爱情时,都有机会去寻找第二次,第三次,可惜很多人好像不懂这道理。
这年圣诞节,他们回去东京和家人团聚。夜间在街道闲逛时,经过一家鞋店,橱窗中摆著很多好看的高跟鞋,信田进内选购了一双送给真奈子。真奈子嗔道:「你傻了吗?我现在已不喜欢穿高跟鞋了。」
信田道:「可是它叫我产生温馨的回忆。高跟鞋不是我的媒人吗?」两人大笑。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二辑之32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树魔=======================================高培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植物学家,他的研究使他得过许多奖状。
最近,他更发现一种新的原理,使他废寝忘餐。
他认为植物能够活上几百年,是因为它们比人类多一种因素,把它注入人体的血液内,说不定使人类也能活上几百年。
经过几个月的钻研,他已从一棵树木中抽取一瓶精华的液体,准备注入自己的体内,作为实验。
这是一个勇敢的尝试,谁也不知道会发生甚么后果。
他预先写下了日记,表示他已注射进这种植物的液浆,万一有甚么不测,可作为后人的范例。
然后,他小心注射了一筒植物液浆进入右臂,躺在床上,观察它的反应。
开头似乎很顺利,他一点也不觉得有甚么不良反应。但是第二天清晨,他发现一件怪事。
他的右手掌有点隐隐作疼,手背的皮肤逐渐变成树皮,五只手指变成五条小树枝,并且长出了些绿芽来。
这一瞥令高培狂叫起来,但是屋内并无他人,没有人听到。他知道自己注射的液体果然发生作用了,但所发生的不是他期望的作用,而是完全出乎意外的效果。
到了中午,他的右手简直变成一根树枝一样。
这情景真可怕。高培毅然下定决心,要把右手砍下来。
他在齐腕处割断,自己忍著痛苦敷药,宁愿牺牲一只手,也不愿生命受到牵连。
这只砍下来的植物怪手,摸上去就像柴皮一般。
他不愿意见到这东西,把它拿到后园去,深深埋在泥土底下,想在记忆中忘掉它。
这一切的经过,他也把它详细纪录在日记簿上。
高培以为这次灾祸已经过去了,但想不到三天过后,他的右臂断腕处,继续长出树叶嫩芽,那植物的质素还在继续扩展。
这件事情太可怕了,高培那断了手的臂膀,继续变成一段树枝并且逐渐向上发展。
看来他的全身血液都已受了影响。现在不是再砍下一只手、一段肢体的问题,高培想到这里放声大哭,他想不到一次科学实验竟带来这样的恶果。
他不怕死,如果一下的剧烈变化,使他离开人间,他并不畏惧。但这种慢慢的折磨身体逐渐变成一棵植物使他心胆俱寒。
「必须去找医生想想办法!」他产生一线最后的希望。「如果把全身的血液换过,也许能改变我的命运!」
他用左手去揩脸上的泪痕,但当手指接触脸颊的时候,竟生出一种冷硬的感觉,他惊骇地一看,不知何时,这左手也变成一段树枝。
这种惊人的速度,令他震骇欲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门外跑去,希望能赶得及开车到二十里外的市镇求医,当他扑到汽车旁边的时候。他的两脚已有一种肿大的感觉,低头一看,不觉叫一声苦,两脚所穿的鞋子已经爆裂,有些树叶从里面长出来。
他再也不能开车了。
「天啊,你为甚么对我这样残酷!」高培仰天长叹。
一句叹声未了,他的身已逐渐乾硬,变成一棵树干,竖立在他家的园子里。
这半天内,他经历著最大的痛苦。他的内脏和全身的筋骨都在起著剧烈的变化,耳边隐约听见「必必剥剥」的声音,彷佛身体的细胞在分裂著,他的身体也在向上增高,向横扩展。
到了这天晚上,他的头部已看到自己那二层楼房子的屋顶,他的两条手臂已横伸出一丈多长。他的身体宽大了数倍,要两个人合抱才围得过他的树干。
这种增长过了二天才缓和下来,他渐渐定了型了,内部的疼痛也没有那么厉害。
高培从一个人变成一棵树,他再也不需要饮食,不需要穿戴,不需要为日常的任何百物而烦恼。但最痛苦的是他有思想,他不甘于成为一棵树,永远站在花园里。
他对那些仍然自由自在地活著的人类充满了恨意,他恨不得杀死他们一两个,免他们活得那样高兴。
他的眼睛能望见一二哩外的农庄里,有许多人在活动,可惜没有一个人走近他身边来,他虽想杀死一两个,却无从下手。
他想大叫:「我是科学家,为了改善人类的前途。却得到这样的下场,你们忍心吗?你们……这些蠢材!应该变成树木的是你们,不是我。」
但是他一句话也叫不出声来。他痛哭,眼泪从树干流下来,别人不知,还以为是露水。
一天,有一辆汽车驶到他家门前,进门的是他的好朋友许教授。还有许教授的朋友唐先生和唐太太。
一见了这些人的面,高培又悲又喜,说不出是甚么滋味,他大叫:「老许,我在这里,你们看,我的遭遇多么悲惨!」
可是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叫声。
许教授推开花园的门走进来,一面行,一面说:「高培是非常好客的,他一定会欢迎你们两位的光临,他研究的植物生命力,精采极了,他很快就会得到诺贝尔奖状的。」
他们一直走到屋里去,许教授大叫:「高培,高培,我来了!」但走遍整个屋子都没有人。
「奇怪,他到哪里去了?他的车子在外面,证明他没有出去。可是人又不在屋子里。」
「瞧,」唐太太发现了高培的日记:「他的日记簿还打开在这里,好像刚刚写成不久。」
许教授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高培的胆子太大了,他不应该一个人做这种危险的实验,把树木的液浆注射到身体内,万一有甚么意外怎办?」
「真的,他不会出了甚么事吧?」唐太太凭女人的第六感觉说。
「我们大家找找看,他在甚么地方?」许教授说。
他们三人分头在屋前屋后搜索,唐太太独个儿走到花园内,她心里有种幻想,也许高培遭谋害,尸体遗在园子里。
她无意间发现那棵大树,这真是一棵奇异的大树,一株高大的树干,却只有两条长长的树枝向外伸出,好像两只臂膀。
她走近前去观察它的树皮,忽然觉得自己身子一紧,好像被甚么东西紧紧抱著。她低头一看,失声狂叫,原来那缠著她的是好几根树条。
她的狂叫声惊动了屋内的许教授和唐先生,他们匆匆赶出来观看,但已经太迟了。唐太太缠毙在地下,她的身体被许多树条缠绕著。
「这是怎么回事?」唐先生失声哀号。
「也许有一个疯汉藏在这里,用树枝勒毙了她。」许教授冷静地观察那棵大树,他似乎发现甚么怪异的地方,不停地皱眉。
四个小时后,警探应召到达,经过一番搜查,并没有发现甚么可疑的地方,只有唐先生在那树下喃喃自语:「是它,是它杀了我的妻子。」
「你说这棵树是凶手?」探长问。
「是的,你瞧,那些鸟雀在极力躲开那树梢,有一只小鸟现在停在树上了,你看!」
探长抬头注视,果然不到三分钟,那鸟便神秘地掉下地来死掉!
「不错,真有点可疑。」探长说:「我们要研究一下,是甚么给它这种奇异的力量。」
探长走上前去,折断一段树枝观看,那树枝断折处有血一滴滴流下来!
「血……这是人的血液!」探长惊诧地说。
「小心」旁边一个警察说道:「这树有点怪异……」
他话未说完,探长大叫一声。
在众人恐惧的目光注视下,那大树的树枝突然将探长的颈项缠住,将他活活勒毙。
两个警察和唐先生都大叫:「快去救他,快去救他!」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他们都被那种神秘的力量震慑著。
当那树枝松开的时候,探长的头垂下,两眼怒突,舌头伸出,倒在地上。
旁观的人也都垂下头,为刚才的束手无策感到羞惭。
只有站在较远的许教授,这时大叫:「瞧,那边又一棵树长起来了。」
只见园子里有一棵小树,轻轻摇动,那形状恰像一只手,有五只手指,一个手掌。所不同的是,它较一只真的手大得多,它那树皮和颜色,与那棵吃人的大树非常相似。
「这像一只手,多么可怕!」唐先生首先叫起来。
「那手指上还有一只戒指!」一个警察眼尖,发现怪树的无名指上有点金属的东西。
「是的,那确是一只戒指!」许教授发狂地奔跑上去。
那是一只金戒指,戒指所戴的树枝部分就像人的手指头一般大小,但是其他部分却都涨大了,证明那戒指妨碍了它中间一部分的胀大。
不过,许教授所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那戒指本身。上面雕有一个「K」字,那正是高培姓氏的缩写。
「是的,这真是他的手!」许教授神色恐怖地自语著。
唐先生走到他身边来:「你说甚么?」
「高培一定遭遇到非常可怕的事情,这是他的手,连那戒指都在上面。唉,我真愿意知道当时发生了甚么,为甚么他的手会被砍断在此,而这只手又会变成一棵植物,向上生长?」
「许教授,」一个警察走上来:「我们要回去报告,立即派人毁灭这株树,否则它的危险性太大了!」
「不过,」许教授仍然有点惋惜那棵树:「我们可不可以把它保留起来,作为科学研究之用?」
「不,」两个警察都说:「让它生长下去太危险了。」
「可以打一道栏杆把它围起来,警告别人不可走近,」许教授说。
「这个……我们不能作主,要回去请示局长。」警察说完,登车而去。
许教授目送他们走后,便亲自用一些木板,在大树的一丈方圆范围内,钉一道栏杆围祝大树高培的化身对老友的维护深为感动,但对其他人的恨意更加深起来。
晚间九时左右,警车车声大作,高培知道警察大队已经开到,他们不肯放过他!
为了生存,他拚著自己的力气,从地下拔起来,由于他的「根」入土还未深,所以他一用劲,居然连根拔起。他运用他的已经退化的两脚,使劲向园外走去。他要离开花园,免得被警察发现。
当警察大队开到时,杀人怪树已不翼而飞。他们在屋里把许教授找出来询问,许教授也大为惊异。
「这是妖怪!」「是精灵!」人们七嘴八舌说。
「不,」许教授至此不得不发表他的意见:「它不是妖怪,是我的朋友高培变的。这是一次失败的科学实验所造成的悲剧。」
「它既然是人变成,为甚么要杀人?」一个新来的焦探长说。
「这正是我在怀疑的一点,所以我主张让它多活一些日子,好作科学的研究。」许教授皱起眉头:「也许,他变成一棵树后,心理有了变化,他对人类发生憎恨,也许他身体内部有说不出的痛苦,使他非以杀人来发泄不可。」
「我们现在必须找到他,以免它再杀害无辜的人。」焦探长指挥警员分头搜索。
当他们在这里谈话的时候,高培那杀人怪树已到了半里外的农庄外,竖立在一个民居之旁。
那农庄的人并不知道这样一棵怪树在附近,一个少女刚从外面骑脚踏车回来,在树前下车。她抬头一看,觉得这棵树很陌生。
还来不及表现惊异,那大树两臂膀已向下收紧,逐渐把她缠在中间。
她尖声大叫,农庄的人纷纷赶出来观看,只见那少女被树枝勒得紧紧的,在作最后的挣扎,不久便气绝而死。
农人大惊失色,七嘴八舌,但怎样也想不通是甚么原因。令他们奇怪的是,这棵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少女的父亲闻讯从屋内跑出来,见了这种情况,伤心欲绝。
有人建议报警。十分钟后,警车从远处呜呜地开来。
他们正是搜查怪树下落的焦探长和他的手下人员。
「我见到它了,就在那边!」一个警察在警车内指著那怪树说。
「这是杀人的怪树,你们不要走近!」焦探长走下车来警告那些农人。
农人们听说那大树会杀人的,都吓得了连退了几步。
正当这时候,他们看见一件更可怕的事情:那怪树忽然连根拔起,发出沙沙之声,像人一样,向外行去。
「不要让它逃了!」焦探长一面喝著,一面拔出佩枪,向那树轰去。
「砰,砰!」树枝被打断了一截,鲜血从断口处点点滴滴掉下来,几个农人的身体都沾满了血迹。
在他们惊呼声中,那大树还是逃了开去。
「它不是树,是人扮的!」「它是魔鬼!」「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事情!」农人议论纷纷,有些妇女见这种情景,当场晕厥了过去。
那怪树虽然尽力奔逃,但它终究因受了伤,体力不支。最后,他蹒跚地回到自己的园子内,远远望见许教授和唐先生正等著他。
怪树无限疲乏地回到它的位置上,它的树枝半垂下来。
许教授用怜惜的眼光望著它,他上前两步说:「高培,我们是老朋友,有话不必隐瞒,你的遭遇我非常同情,但是你现在已变了质,杀了好几个人,这绝对不是你以前的性格所愿意做出来的。我相信你的心情非常痛苦与其这样活著,何不及早制止?你的伟大的研究不会没有价值的,我会把你的遭遇公诸于世,使你成为令人仰慕的科学家,却不要再做失去理智的事,以致玷污你的一生。」
怪树默默不响,连树叶也没有摆动一下,这沉重的态度似乎代表了它的心境。
许教授一咬嘴唇,从地上拾起一柄斧头,对怪树说:「高培,我要成全你,把你砍下来,结束你的生命,使你不要再痛苦地活下去,如果你同意这样做,请不要反抗,如果你不同意,大可把我打倒,或把我勒毙!」
许教授说完,高高举起斧头。唐先生在旁边紧张地注视著。
许教授凝视了怪树一眼,见它并无反应,便用力将斧头向它树干砍去。
斧头深深地插入树干,鲜血四溅,那怪树剧烈抖动著,似乎忍受著极大的痛楚。但它并没有作出任何反抗。
许教授得到了这种「默许」,继续一斧一斧挥下去,终于把它拦腰切断。整棵树倒在地下,结束了它的生命。鲜血流了满地,许教授身上也全是血渍。
当警察回来的时候,见到这种情况非常诡异,他们不相信,怪树会毫不反抗,任由他挥斧乱砍。
「他是一个英勇的科学家,」许教授感慨地说:「不能够永远做杀人的凶手,所以他宁愿接受这种命运。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并没有人强迫他。」
第二天,报上刊出高培因科学研究而牺牲的消息,但是对怪树杀人的事一字不提,因为高培已经用他的死作为忏悔的代价了。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二辑之33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感应=======================================雪丽是巴黎一个很普通的少妇,她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丈夫在银行做事,生活过得平静,也可以说很幸福。
但自从有一天。她因撞车而震动了脑部后,便发生了重大的转变。
表面上,她身体只受了一点皮外轻伤,经医生检验后,证明一切良好,敷了药,便即出院。
经过数天休息后,雪丽也自以为跟平常人无异。一天,她携带小女儿到超级市场去购买东西,在街上见到一个身材高大、脸孔瘦削、神气冷峻的男人,不知怎地,雪丽的脑子忽然「叮」地响了一声,一阵昏眩,站立不稳,靠在墙上好一会,才恢复正常。
那男人瞥了她一眼,大踏步向前走去。
雪丽以为这是一个偶然的现象,神智恢复正常后,便带著小女儿回家了。
到了晚间,雪丽忙完了家务。躺在床上休息,四周十分静寂,她的脑子不经不觉浮起白天所见的那个男人的影子。
她的心跳得很剧烈,一刹那间,她竟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男人,在一条黑暗的街道上走著。
雪丽拚命挣扎,好像一个人在噩梦中要想醒过来一样,幸亏一瞬间,她便恢复了自我。
她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人跟她有甚么关系,为甚么会给她那么深的印象?为甚么会令她剧烈心跳?
她的安宁只是一个短时期的,大约十五分钟后,她的神思又陷入恍惚之中,那个人影再度出现了,很快地她觉得自己是走在黑暗的街上。
这时已走到一个转角,她进入一个梯间,拾级而上,登上三楼。那是一痤住宅楼宇,门口有个姓名牌子。写著「佐豆的字样。
她掏出一串钥匙来,试了几下,门便开了。屋内是一个中等人家的陈设,家是旧式的,厅内悄无一人。
她向头一个睡房行去,房内有一个五十余岁妇人睡在那里。
她走入房中,四处乱翻,终于在一个壁柜的抽屉里,找到一个首饰箱。正要打开,床上的老妇人醒了,睁开眼睛向她瞪了片刻,大叫:「有贼呀!」
她吃了一惊,拿起首饰箱,夺门便走。但那老妇人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床上一跃而起,拉住她的后腿。
她欲逃不得,情急之下。将那首饰箱向老妇人击下,老妇人闷哼一声,跌倒地上,那首饰箱的盖也打开了,珠宝首饰,撒满一地。
她瞥见老妇人头上有血流出来,心内更惊,三脚两步,奔出门外。到了街上,隐约听见,有警车声音,她拚命奔逃,一不小心仆在路旁……至此,雪丽忽然惊觉,好像从噩梦中醒来一般。她仍然睡在床上。丈夫躺在她身边。
这是梦吗?她的心剧烈跳个不停,刚才的印象那么鲜明,她几乎能记起全部的经历,那老妇人倘血的脸孔,连她的憎恶的眼神,她都能回忆起来。
这一晚,她再也睡不著。翌晨,她忙著做早餐给丈夫和孩子吃,才算把那事情暂时忘记了。
丈夫上班后,她在收拾客厅,忽然瞥见早报上的新闻。使她顿时四肢冰冷,呆在那里。
那新闻是这样写的:昨天晚上佐丁太太家中失窃,一个身材高大、脸孔瘦削的贼人闯入她的房中,正要取去她的首饰箱时,佐丁太太惊醒了,并且拉住贼人的裤子,但贼人情急,将首饰箱敲在佐丁太太头上,打破她的头颅,流了很多血,幸亏没有生命危险。但贼人也一无所获,空手而逃。警方现正加紧追缉中。
这种种经历和雪丽昨晚所见无异,不但时间吻合了,过程、人物也一般无异,那贼人不是高高瘦瘦的吗?那老妇人门口不是写著「佐豆二字吗?
雪丽把这奇异的经历告诉丈夫,丈夫不相信,斥为无稽之谈。但雪丽深知道,这是一种心灵的感应,她无意间与那高瘦男人的心灵打成一片,因而能体会到他所经历的一切。
问题是,她与那高瘦男人无亲无故,为甚么会有这种感应?这种情形还会不会出现呢?她很害怕。
一个星期过去了,她再也没有梦到或见到那男人。
一天下午,雪丽陪小女儿到公园去玩,她坐在一张长椅上看报,看得久了,抬起头来,让眼睛休息一下。
她的视线不期然地接触到一个很漂亮的少女,约只十七八岁,双颊白里透红,好像吹弹得破。一双大眼睛,明亮照人。
那少女自她身边走过,她回头看一下,碰见雪丽的目光,嫣然一笑。在这一瞬间,雪丽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又生出了那天看见瘦长男人的那种感觉,头脑昏眩,精神恍惚紧紧挨著椅子,不敢移动。
凭她的特别的感觉,她已知道有些不妙了。
果然,到了晚间,她躺在床上,那少女的影子便逐渐扩大,迷迷糊糊,她觉得自己已代入在那少女的体中。
她在一条河边,慢慢行走。忽然有一声口哨声,是向她招呼著。她见到一个英俊的青年站在树下,不觉兴奋地叫「江里!」
那江里也回叫道:「慕玲,我等你很久了!」
她快跑两步,扑进他的怀中,他的嘴唇热烈地压下来,两手有力地环抱著她,那高度的热情,快要把她融化了。
但她觉得很适意,一个怀春的少女,谁不高兴被所爱的男人搂抱著呢?江里半拥著她,向幽静的树林里走去。
这里离河岸已很远了,可以说十分幽静,静得叫人有些害怕。
他们在一棵树旁坐下。由于四周无人,江里表现得更加大胆。他把她抱在怀里,吻她的脖子和酥胸,他的两手也不规矩起来,在她的滑腻的腿上不停地移动著。
这使她的一颗芳心扑扑乱跳,不知道江里将要有甚么行动。但基于本能的反应,她也热烈地拥抱江里,承受著他的爱抚。不知不觉地,她的衣裳已被扯开来了。
「慕玲,我爱你……」对方在迷迷糊糊地说。
她本来已经陶醉了,听了这种说话更醉上几分。
忽然,「克察」一击,四周像出现了甚么怪物,二人都吃了一惊。
江里抬起头来,望了一下,没看见甚么,他又埋首在她的怀里,继续亲吻著。
「江里,我有点怕。」她说。
「怕甚么,有我嘛。」
「嗯……」她不说甚么了,江里正爱抚到她一处脆弱的地方,令她生出一陈麻痹似的快感,喉头发出咿唔的声音。
就在这时,树旁草丛一阵大响,几个黑影陡然冒出,随之而起的是一阵怪笑之声。
她抬头一看,不禁吓得尖叫。原来是三个无赖青年,手持利刀,脸露邪笑,色迷迷地望著她裙下两条美腿。
「你们要怎样?」江里站起来,拦在她的面前。
「不怎么样,」一个无赖说:「这位女士太漂亮了,我们想共享一下。」
「嘴巴放乾净一点!」江里愤怒地说。
「他说你嘴巴不乾净,哈哈!」另一个无赖指著他的同伴笑说。
「他妈的,我这肮脏的嘴巴,偏要吻吻这漂亮的小姐!」
他踏前一步,动手去垃她,吓得她又尖叫了一声,向后退缩。
江里大怒,一拳向他挥去。
那无赖身体非常灵活,他早有防备,一弯腰,避过了江里的一拳,转过身来,反而在他胸口重重击了一下。
江里闷哼了一声,再要还击,三个无赖已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把他痛殴,其中一个还用小刀划伤了他的右腿。
江里倒在地上,呻吟不已,三个无赖不再理他,一齐向慕玲迫近。
慕玲大惊,高呼「救命」。无赖们笑道:「这地方没有人到,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一人用小刀指著她的俏脸:「识相的自己把衣裳脱下来。」
慕玲拚命摇头,非但不肯脱衣,而且把衣裳拉得更紧。
三个无赖互相打了个眼色,两人分别在左右紧握著慕玲的手,中间持刀的一人,便去解开她胸前的衣襟,顺势去垃她的裙子。
慕玲高声呼喊挣扎,泪流满面。虽然,和一个男人发生性关系,在她的观念中,并不觉得是太难堪的了。只要双方出于爱悦,彼此情愿,那并没有甚么不好。但出诸暴力,而且像目前这种情形,实在令她太难堪了。
何况,这些无赖全无怜香惜玉之念。像一朵娇美的鲜花,受到风雨的任意摧残。慕玲哭了又哭,昏倒了几次。
这一晚的经历,是她毕生难忘的,那痛苦难以言说。最后,她不知怎地完全失去了知觉。
当她醒来时,不是躺在静静的树林中,而是躺在安详的家内。她仍旧是雪丽的身分,抚摸一下自己的身体,一点也没有损伤,自然更没有受到三个男人强暴的痕迹。
可是昨夜那经历太可怕了,太深刻了。那不像是虚假的,因为她从来没有遭受强暴的经验,叫她幻想也幻想不出来。
她细细回忆,昨晚上,她有个男朋友叫江里,而那男朋友叫她作「慕玲」。这慕玲难道就是她白天见到的那女孩子?
雪丽怀著这种不安的感觉,一起床,便急不及待地翻著早报,但并没有任何少女受欺凌的消息,这使她稍为松一口气。
她诚心地希望,昨晚的经历是一种梦境,那个漂亮的女孩子不会遭遇甚么不幸。
中午,电视台的新闻报告,却使她的期望粉碎了。
电视说,昨晚十一时许,在北部市郊,有一少女遭三个无赖轮流施暴,奄奄一息。她的男友也被殴伤,今晨,负伤爬到河边,恳求一个途人代他报警。警员和十字车赶往出事现场,将少女救起,送往国家医院施救。一男一女,现已渡过危险期,大约休养三数天,可以出院。
电视没有提到这一男一女的名字,但不用说,雪丽也知道,他们定是江里和慕玲。
她大惑不解,为甚么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会走进她的心灵中,令她切身感受到他们的遭遇?
为了证实这件事的真实性,午后,她亲自到国家酱院,求见这一男一女,自称是他们的亲戚。
她首先见到那个女的,不错,这正是她昨天在公园所见的漂亮的女孩子,名叫慕玲。
慕玲向她瞧了一眼,觉得很奇怪,说:「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雪丽说:「但昨晚的经历,我不能不对你说。」
她将那幻境一般的经过,对慕玲坦率说了。慕玲起初不相信,但当她细致地描述当时的一切,江里怎样吻她,怎样解开她的衣裳,当三个无赖欺凌她时,她心里想著甚么,都与慕玲的遭遇完全符合,慕玲不得不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于是,雪丽心灵感应的故事,立即成了报章的头条,哄动全市。比慕玲本身的遭遇,更引起人们的关注。许多新闻记者来访问她,许多心理学家、教授来找她说话。他们所要研究的是,为甚么雪丽会有这种感应?而当事人总是将要发生重大的、震撼心灵的遭遇?
当然,令人感到神秘的还有许多其他问题:雪丽为甚么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发生感应,是甚么促成这种作用?
为甚么一定要到晚间,她才会经历「当事人」的一切?
为甚么在每次感应之后,便不再重覆发生?(雪丽以后再没有「梦」到那高瘦男人或是慕玲。)一个心理学家作了这样的假设:心灵是一种电波,它是可以感染的。但是电波不是每一个人都相同,所以雪丽只能对同型的电波发生作用。
不过讨论尽管讨论,大家都无法得到真正的答案,也无法阻止雪丽再发生类似的情形。
在以后的半年内,雪丽不是体会到这个人的遭遇,便是那个人的遭遇,包括范围非常广泛,有音乐家、运动家、女职员、教师、甚至妓女等等。
这些人都不是她认识的,只有一个共通点是,当她发生感应时,那当事人一定遭遇重大的麻烦或悲剧。
例如,她体会到运动员在球场上断腿、音乐家的自杀、女职员失去儿子、妓女在床上被人殴打等等。
正因为这些都不是愉快的经验,雪丽的心灵受不住这种重压,使她的精神日渐衰弱。她的丈夫很担心,请过许多医生为她诊治,但都找不出病源之所在。
为了怕遇见陌生人,怕感受到他人不幸的遭遇,雪丽甚至不敢上街,尽可能躲在家中。
在无聊的时候,她只好以看电视打发时间。
这天,电视播映新闻节目,其中播述到一个非洲小国总统布杰访问巴黎的消息。
萤幕上映出布杰伉俪抵达巴黎机场,他含笑步下飞机与欢迎者握手。雪丽看到这里,不知怎的,突然起了一阵昏眩,那情况十足是将要发生感应的情形。
雪丽大惊,暗想:莫非这位总统会遭遇甚么不幸吧?
不,她一定要警告他,不要让他出事!
雪丽急忙打电话给在银行做事的丈夫,告诉他,自己刚才又有那种晕眩的感觉,她担心此次来巴黎访问的布杰总统会有危难。
「你在甚么地方见到他?」丈夫问。
「在电视中。」
「电视?」丈夫笑了:「在电视中看到一个人,也能发生感应?」
「真的,我刚才又有那种感觉,和以前一模一样,我敢断定,布杰总统今晚一定会出事,你快想点办法。」
「我们有甚么办法可想?」
「随便告诉甚么人,去报告警察局吧。」
「好,试试看。」
丈夫打电话到警察局,警局认为他的说法十分可笑。告诉他,布杰总统访问巴黎期间,自有秘密警察保护,劝他不用担心。
丈夫把这番话回覆雪丽。雪丽急极了,这时已是下午五点多钟,倘若不能向有关当局报告,到了天黑,恐怕就难以阻止祸事的发生。
雪丽想到几个平日替她检查的心理学家,也许他们能帮点忙,便一一打电话去寻找,但不巧得很,这时已过了办公时间,人人都离开了固定地点。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束手无策。最后,她想到平日最讨厌的新闻记者,不知他们能不能想点办法。一想到新闻记者,脑海中立刻浮上一个圆圆的脸孔、相貌愉快的青年人,他是「巴黎周报」的顾必通。只有这个顾必通,是她比较不讨厌的一个,于是她立刻拨电话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