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非知道药力已发作了,他忽然把手停下来。惜香惊异地张大了眼睛。
「为什么?」她间。
「你不是好点了吗?」悟非狡猾她笑说。
「是的,不过……」惜香红晕满脸,轻轻执著悟非的手道:「请你不要……停下来。」
悟非一笑,继续为她按摩下去,并稍为加重了力道。惜香越感难耐,她双眼如丝,喉头发出「荷荷」的声音。
悟非的手再一次停下来。惜香「噢」了一声,这一次她不是恳求,而是情急地把他一拉。
悟非借故站立不稳,倒在她那炽热的怀中。惜香觉得这正合她的需要,两手紧抱住他,把樱唇送上他的嘴边。
两人的关系从此进入新的境界。
这次之后,惜香每天半夜都要到悟非的房中去了。悟非得到了明珠,也得到了惜香,遂了他一箭双雕的野心。
然而,女人并不是如她表面所显示那么简单的。男人在未得到一个女人之前,不会注意到女人其他的特点。当他得到以后,便会发觉,女人并不如想像般的容易应付。
首先,当一个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后,她便要整个占有他。惜香与悟非相好后,便要求整天和他一块。这可教悟非为难了,因为他还要单独去会明珠。
悟非几次拒绝了惜香,两他自己单独外出之后,惜香便不免怀疑起来,她觉得自己既把一颗心交了给他,不容许他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不忠实。
一天晚上,她暗中跟在他的后面,终于发现了他的秘密。
原来悟非一直驾车到明珠家门口,把明珠接上车中,开到城东的公寓去。在那里,二人进入一家房子,便不再出来了。
惜香看得两眼冒火。现在她一切都明白了,明珠是她的仇人,而悟非居然和她在一起,显明地他一早已出卖了她,所谓对方用巫术陷害她云云,看来就是悟非这个坏蛋做的。
再回想悟非对自己的种种态度言行,更看出他是存心欺骗和作弄自己。
她恨透了他,当时真想冲进去给他一记耳光。但转念一想,这样做太便宜了他,说不定还会为他的巫术所害,她决定不动声色,慢慢对付他。
惜香本是个较工心计的女人,所以她以前才会雇用巫师陷害明珠。她当下驱车回去,不动声色,到了午夜,悟非回来了,她依然到他房中去和他谈情做爱,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后,她轻描淡写地问道:「我们施法术对付的那个女人,现在不知怎样了?」
「你说明珠小姐?她现在还是和以前一样,到处勾引男人。以前每晚一个男人已感满意,现在非二三个男人不行了。瞧瞧这个木人!」悟非从壁柜中取出一个在药液浸泡的木人给惜香观看。那是明珠的代表,全身已浸成紫蓝色。悟非的确没解去她的法术,他怕明珠清醒之后,便弃他如遗。
「很好,」惜香满意地说:「她既然请了巫师来对付我,我也要加倍报复她。给我一枝长针,刺进她的喉咙,置她于死地!」
「呃,」悟非迟疑道:「你不是说不想要她的命吗?」
惜香道:「不想要她的命,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又不同了,谁叫她也请了巫师来害我?」
「这个……」悟非有点迟疑,「好吧,但今天还不能实行,要在三天以后,时候才适合。」
惜香明知他是借辞拖延,却不将他点破。
第二天,她暗中去向人打听破坏巫师所施法术的方法。有人向她献计,巫师最怕狗猫的血液,在他施法时用狗血淋他,便可破法。有人说,巫师在施法时全神贯注,如果用钢针在他的腰后刺一针,会立刻破他的法术。有人说,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请另一位巫师来对付他。
惜香想用后一种方法,她到处打听有些从外地来的巫师。由于本地的巫师,震于悟非的名气,多不敢触犯他。而惜香也怕找了悟非的徒子徒孙,把消息泄漏出去,反为不妙。
不久,惜香便找到一个从印度来的术士,名叫阿里星博士。他是旅行过境。在印度名气很大。
惜香在一个中级旅店见到他,把她的来意对他说明。
这位阿里星博士,有一把灰白的胡子,说话倚老卖老,自视不凡,好像天下巫师都不是他的对手,惜香把悟非的名字一提出来,他便连说「行,行」,一定可以办到。
惜香说:「他害得我好惨,我要他死,而且死得十分狼狈。」
「没有问题,不过价钱不能少,我要三百两黄金。」
惜香想一想。道:「好,事成之后,我便给你。」
「请先付一百两,作为订金。」博士说。
惜香答应了。
于是事情便进行起来。阿里星暗中观察悟非在惜香家中所占的居室,问明他饮食的习惯,点头微笑,胸有成竹。第三天,悟非正在想怎样编一个谎言来告诉惜香,把对付明珠的计划拖一拖。无意中倒了案头一瓶酒,喝了两口,忽觉腹痛如绞,他吓了一跳。
悟非不但肚子痛,而且想呕吐。他身体本来一向健壮,这种现象是前所未有的。
那腹痛越来越剧烈。不久便呕吐大作,吐出一大堆东西来。他向地下一瞧,不觉魂飞魄散。原来吐出来的是一条条小蛇,还在蠕蠕而动。
心中一阵作闷,又要呕吐,这一次竟吐出一条非常长的蛇儿,吐出了一半,还有一半在喉咙内,他不得不用手去垃出来,心中一阵难过,昏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腹痛稍止,他知道这一定是有人在作弄他。寻思一下,在城中没有那一个巫师有这种的法术,那一定是外来的人干的。
他调查一下,很快便打听出有一个印度来的巫师阿里星,正在城中居住,心内了然。印度人最善弄蛇,他给谁服食了什么怪异药粉,谁便会吐出一堆一堆的蛇来。
他一定要赶快对付他,否则一天呕吐一次,多吐几天会把他弄死。
这天晚上,他便闭门作法,化成一只蝎子,去向阿里星寻仇。
午夜十二时左右,在阿里星所住的酒店中,寂静无声,有一只蝎子悄悄爬入窗口,向阿里星的床上爬去。
阿里星似乎睡得正熟,鼾声大作。那蝎子一直向他的颈部爬去,只要爬到他喉咙间,刺上一刺,印度人便立刻毙命。
但阿里星也不是傻瓜,他自己正在对付法国最有名的巫师之一,难道没有一点预防?其实他的熟睡不过是装成的,早已发觉有一样毒物爬近他的身边。
当那蝎子快要爬到他的肩旁时,他忽然大喝一声,从枕下拔出一把小刀,插在那蝎子身上!
那蝎子其实是悟非的精灵化成的。这一刀插在蝎子身上,等于是插在悟非身上,他在家中大叫一声,背部鲜血直涌!
悟非迅速把法术收起,在印度人房中那个蝎子便消失了。虽然这一刀没有刺中要害,但悟非已受了重伤,他勉强替自己包扎。好不容易包扎妥当,人也已支持不住,昏倒过去。
第二天,他伤势稍为好了一点,可是那呕吐的毛病又告发作。他吐出一大堆小蛇在地上,越看越难过,越难过越吐,几乎连整个胃都吐了出来。
足足闹了一个钟头,才稍为宁静,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是不行了。如果不想办法消灭那印度人,他自己便要被消灭。
他猜想印度人不会无缘无故来害他,只有两个人会是主使者,一个是惜香,一个是明珠,在目前来说,明珠对他很好;只有惜香常常埋怨他。她是最可疑的人物。
一想到这里,心里不禁骂道:「小贱人,我今晚要给你看看厉害!」半夜,惜香照常来瞧他,见他受了伤,装成很惊异的样子:「你怎么了?」
「别提了,中了一个老怪物的诡计!」
「谁?」惜香作贼心虚。
「你过来。」悟非叫道。
惜香有点怕,却又不敢不走过去,悟非一手抓著她,把她摔到床上,用一把小刀子抵住她的喉咙。
「快说,是不是你指使印度人来害找的?」
「不……不……不是我!」
「我还未说印度人是谁,你就说不是你,分明已经晓得这件事。」
「不……」
「还要狡赖不说,我立即宰了你。」悟非作势要把刀刺进她的喉咙中。惜香吓得全身发抖,不得不说道:「是……是有这一回事……不过,不是我主使的,那印度人说要……和你比一比法术,看谁厉害!」
「胡说,你还在骗我,他明明在要我的命,这是最毒的蛊术!」
「我真的不知道。」
「我要你去对付他!」
惜香在悟非的刀子下颤栗著,她不知他将要怎样对付她。
悟非从袋中掏出一粒早就预备好的药丸,塞进她的口中,迫她吞下。不久,惜香便感到全身疲乏,有种昏昏思睡的感觉。
悟非放开了手,她也丝毫没有要逃走的念头。悟非又取了一枝绿色的木条,将它点燃,立即便散发出一阵异香,还放出一阵绿烟,悟非将那烟薰在惜香的险上和全身肌肉上。
过了一会,悟非凝神静气,对著惜香喃喃念咒道:「从今而后,你是我的奴隶,一切听我的指使,我要你怎样便怎样……给我站起来。」
惜香像受迷魂一般,照著他的话站起来。
「两眼瞧著我。」悟非道。
惜香抬起眼睛瞧著他。
悟非把一串珠子镶成的项链套在她的颈上。道:「明天,我要你去找那印度人,用你的风情去吸引他,令他和你上床。然后,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把这条项链的暗掣一按,它使会射出一串毒汁,把他杀死,懂吗?」
惜香点点头,她已在对方的邪术控制下,完全失去自己的意志。
「好,你回去睡吧,明天依计行事。」悟非吩咐道。
惜香离开了房间,回去自己的居室。
第二天,她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一醒来,脑子里别无他念,只记得要去杀死那个印度人阿里星。
她梳洗已毕,还刻意装扮一下,这才打电话给阿里星,说她要去看他。
阿里星说:「你不应该到我这里来,说不定有人会跟踪你。」
「我有事情要见你嘛。」惜香撒娇道。
「好吧,小心一点。」
半个小时后,惜香来到印度人所住的酒店中。
「你说有事情找我?」
「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不过想见见你。」惜香向他抛一个媚眼。
印度术士本来对惜香的美貌也已十分倾倒,这时见她媚眼横飞,怎不怦然心动?
惜香索性懒洋洋地走到他的床上躺下,打个呵欠道:「今天天气真闷,教人昏昏欲睡。」
见她玉体横陈,一脚翘起,两条动人的玉腿展露无遗。阿里星再也按捺不住了,他走近床边,涎著脸瞧她。
「老瞧著我干什么,讨厌!」惜香嗔道。
「你真是我所见的西方第一美人。」阿里星讨好她说。
「是吗?」惜香对他微笑,吹气如兰:「听说印度人很善调情,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呵,自然。」阿里星就算再蠢也不会不付诸行动了。他附下身去吻她。惜香反应热烈,媚眼如丝,娇喘细细。阿里星受宠若惊,觉得这是飞来艳福。
两人热情如火、难解难分。在他们兴致最浓之际,惜香没有忘记她的任务,突然把胸前珠链的暗掣一按,几点黑色的液汁自一粒珠内溅出,射在阿里星的脸上。
阿里星大叫一声,这是一种剧毒的药汁,他的两眼顿时瞎了,脸部也开始腐烂,迅速蔓延开去。
「贱人,我早该知道你是有诡计的……」阿里星急怒攻心,可是两眼已瞧不见东西,唯一能作的报复,是紧紧抱住对方。他存了个与惜香同归于尽的决心,陡然向惜香胸部一咬,鲜血迸射,惜香惨厉呼叫,可是无法摆脱阿里星的纠缠。
就在这时,阿里星把他脸上的毒液揩在惜香流血的胸部伤口上,毒液一见血,发作更快,惜香的惨叫声凄厉无伦,不一会毒液在她血液中流走,但觉全身僵硬,渐渐失去知觉。阿里星的脸部也腐烂殆尽,然而,他死前犹遗留一丝残忍的微笑,因为他是与惜香一同死去。这宗惨绝人寰的惨剧,不知就里的人也许以为是情侣反目。他们死时仍是两体赤裸,犹作鸳鸯之戏。
惜香和印度术士之死,起初尚无人知哓。他们死后约二三小时,悟非悄悄赶到,只有他知道这个阴谋。他曾经跟踪惜香,目击她进了这家酒店。隔了二三个钟头,他相信他的计划应该得逞了。
先在房门敲了一敲,没有应声。又取出一条铁丝将门弄开,一进门口,见了床上的两条尸体,他便微微一笑。这全在他预料之中。惜香中了他的邪术,是一定会听他的话行事的;而惜香一定要在近距离,又在印度人分心二用的时候,才能放出珠链上的毒汁将他杀死;对方在痛恨之余,一定会设法与惜香同归于尽,这是不可避免的。悟非为看解脱自己的危机,对别人的死活哪会放在心里。何况惜香常常在他面前噜苏,他已由爱转恨,对她厌烦了。
悟非此来的原因,是急于取得印度人的解药,以解除他体内的蛊毒。否则他每天呕吐毒蛇,直到他的毒深入骨髓而死。
他打开阿里星的行囊,只见里面放满大瓶小罐的药品,不禁暗暗叫一声苦。
他在房中到处搜索。终于在阿里星的衣袋内找到一张有关连的纸头,那上面写著:「本人最近与法国第一流巫师为敌,胜负未决。如遭不测,尚盼有心人把我的尸体运返印度,愿以三种宝物为酬:一、无价珍珠一颗,在黑色的小皮箱的夹层内。二、印度大法术三十种,详录于本人之札记内,藏于此酒店床垫下。三、毒蛇蛊毒及解药,前者可令人服后狂吐毒蛇,十五天内,如无解药,将毒发而死。蛇药在大箱第五号瓶子内,解药在第十瓶……得此三宝,可以称雄称霸。
悟非读后,心花怒放,想不到有这种意外的收获。起初,他尚半信半疑,先找到一个黑色皮箱,剖开夹层一看。果然找到那颗无价珍珠,光华耀眼,令人爱不释手。他又翻开床垫,瞧见一本薄薄小册子藏于其中,上写「印度大法术」五字。
悟非见字条上所说实物一一兑现,再不迟疑。在那大皮箱中,取出一瓶药物,按照那字条所指,这是蛇毒的解药,他毫不迟疑地拆了一包,放进口里。倒了一些清水送服。
起初,似觉精神比较舒泰。但不到三分钟,胃内忽然像翻江倒海一般。彷佛有很多虫蛇要冲出来,有些涌到喉咙之上,爬行而出。
他心知不对,一定是服错了药。这瓶东西非但不解蛇毒,而且刺激虫蛇在体内乱窜。
正在狼狈之际,腹部一阵剧痛,令他狂叫一声,原来一条小蛇,咬破他的腹部,攒出头来,其他蛇儿也纷纷照样在他腹部乱咬,找寻出路。似乎在他肚内闷得发慌,一刻也不能忍受。霎时间,他的肚皮上开了十几个小洞。许多小蛇从肚内钻出来,在房内游走著。悟非痛得在地板上打滚,高叫:「我中计了,我中计了!」片刻之间,他因流血过多而惨死。死后,还有许多虫蛇从他口鼻上爬出来。
原来印度术士极工心计,他早就料到悟非会用诡计来害他。万一他中了对方诡计而死,他也要设法报复。因此早就安排好一张字条,留在袋中,以备万一。他料到悟非如害死他,一定会来寻解药的。便故意把一瓶刺激蛇蛊、使它加倍发作的药粉称为解药。他又怕悟非不相信,先写出无价珍珠和法术珍本的藏处,以坚定他的信心,然后,让他毫无怀疑地服下那瓶假解药,当场惨死。
事情至此,也告一段落了。悟非和印度术士平日都是为非作歹之徒,死不足惜。最可怜的是惜香,无端赔上一条生命,这可以给人们一个警诫,我们千万不要和奸邪之人来往。一经搭上就脱不了身。害人反而害己!
悟非死后,困扰明珠的巫术亦告失灵,她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这无辜的女郎,不久另嫁了一个好夫婿。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三3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钞票威力钞票能令人作甚么事情,或许是你想像不到的。请看这个故事。
========================================钞票,大概是没有人不喜爱的。
有些人花了毕生的精力去寻求钞票,但他从来没有细细想一下,钞票能给他什么好处,钞票能为他带来什么东西。
有些人毕生接触的钞票很少,但生活过得很幸福;有些人接触的钞票太多,反而惹来无限烦恼。
钞票令朋友不和、夫妻反目、兄弟成仇。但钞票如果能善于运用,却也能完成一些美事。
这里有一个人,名叫老高,他是一个煤矿工人,今年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婚。由于他嗜好太多,吸姻、喝酒、女人,无一不好,因此他每周拿了工钱,一到周末过完,已用得一乾二净。以后由星期一至星期五,就只能啃白面包、喝苦咖啡过日子。
以此之故,他从来不敢想像自己去娶一个老婆。
他常常做梦:如果有那么一天,他能够拥有无数的钞票,要用多少便有多少,要怎样用便怎样用,那该有多美?他宁愿只活一天也是好的。
这种念头起初只是随便想想,后来简直宣诸于口。他在酒吧间喝醉了酒,会大声说:「谁给我无数的钱,让我痛痛快快花一天,就算晚上死了,我也愿意。」
一天夜里,他又从外面喝得酪酊大醉归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在蒙陇中,他听见有人在窗外叫他的名字:「老高,老高。」
他勉强挣开眼睛来,房里并没有人,他转一个身,还想再睡,那声音又响了:「老高,老高。」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坐起身来,揉揉眼睛,向窗外望去,窗外黑漆漆地,然而声音确自那里传出:「老高,你很想要钞票,是不是?」
「那还用说吗,废话!」
「我愿意给你很多很多的钞票,和你交换一样东西。」
「你是什么人?」老高问。
「我是万能使者,能移山倒海、呼风唤雨,要什么就有什么。」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我是不轻易露面的。但是可以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你不是很喜欢钞票吗?我叫这房间立即布满钞票。来!」
随著他的喝声,房中霎时一亮,布满了面额五十或一百元的美钞,床上、小几上、地板上,全让厚厚的一叠一叠的钞票盖满了,少说也有数千万美元。老高看得眼睛都亮了。
他在自己膝盖上捡起几张钞票,摸一摸,弹一弹,清脆有声,还有种新钞票的气味。这的确是如假包换的钞票,他眉花眼笑道:「这些钞票全都是我的吗?」
「非但全部是你的,而且还要继续给你。你要多少,我再给你多少,教你永远用不完……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老高左捧一叠钞票,右捧一叠钞票,爱不释手。
「条件很简单,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任你花钱,任你享受,但一年后,你的生命就交给我。」
「生命交给你?别开玩笑,这种交易不公平。」
「不公平?」那声音笑道:「你不是常说,倘若有一天能任你自由自在地花钱,你就算只活一天,也值得吗?」
「是……是的。」老高想起自己确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那么我给你一整年的时间,任你痛痛快快地享受,还说不值得?」
「可不可以给我十年的时间?」老高恳求道。
「不行。」
「五年怎样?」
「不行。」
「只有一年,我宁愿不要。」
「不要,这笔交易便算拉倒了,走!」随著那声音一喝,所有钞票一张一张向窗外飞去,霎时间消失殆尽,老高偷偷藏一张在袋中,以为对方不晓得,谁知也一样给风吹出去了。
老高十分沮丧,一张百元大钞也没抓著。平日袋中最多只有几元散钞,连十元钞票也少见到,更莫说百元了。
他叹了一口气,想倒头睡觉,却无论如何再也睡不著,他爬起身来,又到附近酒吧间去喝酒。
这喝啤酒的地方,叫做「不夜天」,有很多漂亮娘儿向男人兜搭,其中有个叫金花的,长相很甜,风骚透顶。老高早就看上了她,想和她亲近一晚。可是金花收的价钱高,要五十美元,老高付不起。今晚金花似乎生意清淡,与他对饮,过来暗示只要付三十元,也可以获得一夕风流,老高搜遍全身,也只得十多元,垂下头,长长地叹一口气。金花唇一撅,露出一副轻蔑的神情,扭著那又圆又大的屁股,走了。
老高呆了一呆,男性的自尊受了伤害:「他妈的,只要我有钱,有三十元,我会好好整这婊子一顿!」
一想到钱,他脑海中便浮起了刚才的情景:满屋子都是百元大钞,数也数不清!现在只要有那么一张半张,也就可以过风流快活的一宵了。
突然,他像发狂似的向家里奔跑,一跑进家门,便大叫道:「万能使者,我答应你了。快把钱拿来给我。我要很多很多钱,让老子痛痛快快地花,他妈的,活一年就一年吧,谁在乎!」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应道:「你总算想通了,来吧,把钞票拿去吧。」一刹那间,一张一张簇新的钞票自窗外飞了进来,飘在小几上,飘在床上,飘在地板上,飘在老高的身上。渐渐地,屋内几乎被钞票盖满,老高兴奋得跳起来,他捧著钞票接吻,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大约十五分钟后,满屋堆满厚厚的钞票。老高检视一下,把它一叠一叠收藏起来,估计足有三千万元的数目,他大喜过望,把钞票收好,随手拿了一大叠,塞在袋中又向酒吧间走去。
老高大声喝叫金花过来,其时金花正与妓女聊天。金花「哼」了一声,把眼睛望向别处,理也不理他。
老高心头火起,拿出一大叠钞票来,在酒吧柜怡上一拍。叫道:「哪个婊子过来陪我喝酒,我给她五百美元!」
女郎们初时还以为他吹牛,及至见了老高手上的钞票,最少有数百张,不约而同地「肮了一声。倘若每张都是百元面额的,那可不得了!她们对钞票的「嗅觉」一向是最强的,态度也最善转变,立即便有一个叫兰儿的女郎先走过来,媚笑道:「高先生,我来陪你。你说过的话可不要不算数埃」
「谁说了话不算数,谁是乌龟王八蛋!」老高把手中钞票数了五张,塞在兰儿手上。在这一刹那间,他忽然有点心痛,自己不该一开口就那样豪气,五百元,足够自己往昔一个月的开销,然而转念一想,家中还有用不完的钞票,「万能使者」又答应会源源不绝供给他,他还捏心什么?总之,今晚要大大地花他一笔,要金花在他眼前好看。
兰儿接过五张簇新的钞票,喜极若狂,说道:「这不会是假的吧?」她在鼻子上闻了又闲,在指头上弹了又弹,证明这不是假的,不觉抱著老高狂吻道:「高先生,你真是好人。今晚上,让我陪你消遗吧。我整个人都交给你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其他几个女郎也一拥而上,围拢老高,有的钻进他怀中,有的搂著他的颈项,有的扯他的头发。七嘴八舌道:「高先生,我们也愿意陪你喝酒!」
「好,每人五百元!」老高毫不吝啬地把五张百元一组的钞票,塞进她们那胸前开得低低的晚礼服中。女郎们欢喜若狂。酒吧间的侍者和顾客都看得瞪大眼睛。不觉窃窃私议:「老高是不是开到了油矿?」
一直镇没有过来的金花,再也熬不住了。她扭著那又圆又大的屁股,走近老高身边,甜甜她笑道:「哟,高先生,发了达就不认得老朋友了吗?」
她这时声调之娇媚、态度之风骚,与刚才判若两人。
老高瞪了她一眼,本来想说些嘲讽的话语,让她下不了台。但当他一瞧见金花那白腻而富有弹性的胴体,不觉改变了主意,对她笑说:「我一直想瞧瞧你衣服底下那可爱的胴体,不知你要什么代价?」
「要瞧瞧,那还不容易吗?到房中去,我脱光了给你看。」金花媚笑道。
「我不想一个人看,这里在座的各位老友,个个都想欣赏一下。」
此语一出,立刻博得满堂附和的笑声和掌声。金花知他是故意在寻自己的开心,嘴一撅道:「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可没那么容易哪!」
「要多少钱?你尽管说好了,我给你。」老高道。
「说,说呀。」旁边的人也在怂恿。
「那……」金花望望老高手上那叠钞票,禁不住有点垂涎,低声道:「除非你给我……五千元。」
她料想这数目老高怎么也不会答应,五千美元可以买多少东西?可以作普通人一年的生活费!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在想:「五千元?未免太多一点了吧。」
「没关系,」老高说:「五千元,我付给你,现在就脱!要脱得清清楚楚,一丝不挂!」
众人一阵起哄,金花略一迟疑道:「好,把钱给我。」
老高数了五十张百元钞票给她。旁观的人呼啸、鼓掌、喝采,兴致更高了。连酒吧内的店夥,也放下工作来看热闹,将金花团团围祝金花虽以出寅色相为生,但叫她当著这许多人面前脱得赤条条地,却也有些腼腆。不过一想到那五千元,心里热烘烘地,心想:脱便脱吧,难道还怕这些臭男人!
金花脱去身上一件晚礼服,一双圆润而美妙的乳房,便毫无保留地露在外面。众人大大地喝一声采。接下去,她把高跟鞋也除掉,脱下长丝袜,两条修长的大腿,直裸至两边粉白的臀部,肉光致致,令人目为之眩,这时大家反而忘记喝采了,有人两眼通红,有人伸出舌头不停地舐著下唇。
最后只剩下一条薄薄的短裤,金花望著众人贪婪的目光,胀红了脸,一时没有勇气再脱下去。
「脱,脱呀!」人人高璀喝叫。
老高也在叫:「脱呀!」平日他梦想得到金花的身体,想不到今天能够在众目睽睽的场合,欣赏到她那美妙的线条。
金花在大家催逼之下,一咬牙,把那条薄薄的裤子拉下来,于是她像一尊象牙雕成的美女像一般,任人欣赏,但象牙是死物,那里及得上宜喜宜嗔的她,楚楚动人地站在那里!
不知那个恶作剧的小伙子,忽然从地下拾起金花那条裤子便跑,金花急道:「喂,快还给我呀。」
那小子道:「你来追我呀,追到了我给你!」
金花追了两步,却因为赤身露体,不能再追下去,急得跺脚。众人大笑。
老高顺手将她一带,拉入怀中,道:「不要追了,今晚陪我过夜,明天要多少条短裤,我送给你?」
金花正是求之不得,撒娇撒痴,最后是把晚礼服胡乱套在身体上,把老高带到酒吧楼上的酒店去。这晚上,老高得偿所愿,与金花共度春宵。金花也想不到本来要做三十元的生意,结果做到一万多元(加上老高的其他赏赐),她对这位「财神」刻意奉承,乐得老高心花怒放,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这天之后,老高便与金花共赋同居,把金花打扮成一个贵妇,她也不再做吧女了。老高有的是用不完的钱,他每天的目的便是寻欢作乐,每天在豪华的赌场出入,俨如大亨一般。
老高用那些花不完的钱,租下一座很大的花园别墅,出入以最豪华的汽车代步。他又妙想天开,登报徵求青春貌美的女郎三十名,作为他家的仆役,周薪高达一千美元。
这一消息一出,许多漂亮少女都来应徵。环肥燕瘦,美不胜收。老高乐得眉花眼笑,结果多选了二十名,总共是五十名。这五十名花朵一般的少女,穿上一色的制服,编上号码。在屋内各司其职,有的担任司机,有的担任烹饪。有的担任洒扫。整个屋子立即便像一座阿拉伯王宫一般。
夜晚,老高会举行盛大的派对,招来一些酒肉朋友,让女郎们全部穿了最性感的服装侍客,喝醉了酒后,胡天胡帝,无所不为。
老高与其他富翁有一点显著的不同,他完全不需要但心自己的财至,要用多少便多少,永远不愁用完。他也不必费脑筋去研究投资和获利的问题,多赚点钱少赚点钱,对他来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因为「万能使者」答应他,他的钱绝不会用完。所以,其他富翁的烦恼他全没有。
老高要吃什么,一定是最好的。有一次,他听说中国的填鸭很好吃,便派人乘专机到香港去把一个厨师请来,特别做给他吃。为了这一只菜,所花的费用是五万美元。
在银弹面前,几乎没有一个女人不会屈服。他家中的五十个美女一一成了他的姬妾。如果有那一个少女不肯和他亲热,他便把她叫到房中去,打开夹万,拿出一叠又一叠大钞,在她面前数给她。到她认为能答应的数目便点头。通常一个女孩子,在他数到十万、八万美元的时候,已激动得叫他停手了,就是再倔强的一个,名叫慧曼的,也在他数到八十九万的时候,叹了一口气,低头屈服。
由于每件事情都是那样适意,他找不到什么违背他心愿的事。生活竟渐渐变得枯燥起来,他必须做点恶作剧的事,找寻新刺激。
老高开始在想,金钱真是无所不能,能令别人做他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他要考验一下金钱的威力。
一天,他乘车经过市区,见一个衣衫槛缕的汉子,在一家餐馆门前徘徊不去,餐馆的窗橱上挂著几十只烧童子鸡,肥美动人。
老高示意车子停下,问那汉子道:「你很想吃那些童子鸡,是不是?」
「是的。」穷汉很坦率:「不过我连一个面包也买不起,莫说是童子鸡。」
「如果我请你吃。你自信能吃得下几只?」老高想到一个恶作剧的主意。
「总吃得下三四只吧。」穷汉舐舐嘴唇道。「好,我请你吃,但有一个条件,一口气要吃下十只,吃完了,非但由我付账,还另外给你一万元奖金;但若吃不完,我就不管了,要由你自己想法子付账。」
「这……」那汉子沉吟道:「你真的会给我一万元?」
「不会是假的,」老高随手在袋中取出一叠大钞,数一数,对穷汉引诱道:「吃得下,这就是你的。」
那汉子两眼发亮道:「好,我吃,但要找个证人,我怕你寻我开心。」
「我的司机和餐馆的老板都可以作证人。」
穷汉同意。他们一同走进餐馆把来意说明,餐馆老板乐得有生意可做,自然答应。其他正在进食的饭客听到有这样的事,也围拢来看热闹。
第一只童子鸡端上来,穷汉狼吞虎咽地吃下了,吃得津津有味。接下去是第二只、第三只童子鸡。吃到第四只时,穷汉已有些勉强。他要求用啤酒和送,但也好不了多少。第五只,他简直是硬塞进去,腹部微微隆起。
那穷汉吃到第六只童子鸡时,只吃了一半,便伏在桌上喘气,再也吃不下去了,他向老高求情道:「请……原谅……我实在……无能为力。」
「这是不行的,老高板起脸孔道:「我非但不会给你奖金,还要由你自己去付账单。付不了使得坐牢。」
穷汉露出痛苦的表情,勉强又把一块一块鸡肉塞进嘴里,那模样十分凄惨,旁观者不禁为之动容。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表情也越来越呆滞。当侍者把第七只童子鸡和第八只童子鸡端上来时,穷汉双目露出一阵恐怖的神色,忽然昏倒过去,从座上滚了下来。
「不好了,他吃得过量了。」
「快打电话叫十字车。」
众人七嘴八舌。老高却漠无表情,掏出两张钞票付给餐馆老板,冷笑道:「不中用东西!」掉头便走。
第二天,报上刊登消息说:「失业汉饱食过度,当场噎死。」老高看了耸耸肩,把报纸扔在字纸篓里。
他继续恶作剧如故,过不了两天,他又想到一个新的主意,派人在市上扬言,他将举行一次「英雄比赛」。所谓英雄,不是凭武艺在擂台上打倒别人的英雄,而是要自己伤残自己的身体,而能够忍耐痛楚、毫无苦恼的表情者。谁的表现最好,便可获得十万元奖金。亚军和季军也可分别获得三万元和一万元。有许多穷人闻讯都报名来参加,虽然明知这是一次痛苦的表演,但为了金钱,便都愿意吃一次苦头。
在举行比赛的一晚,老高设下了豪华的宴会,请了许多朋友来欣赏,他自己和其他四人作为评判,美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往来侍候。那些参加比赛的汉子,便一个一个出场表演。
有人用香姻头在自己身上,烧了十几个黑洞;有人用刀子在自己腿上直插进去;又有人把燃烧著的大块火炭,放在自己腿上,烧得吱吱作响;而自己却拚命忍著,哼也不哼一声,泪水从眼眶中像雨点般流下,直到三分钟以后,才昏倒过去。
表演一幕一幕进行下去。为了夺得那巨额奖金,人人都想出了奇奇怪怪的方法来残害自己。
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人站出来,向观众团团一鞠躬道:「各位小姐先生,今天本人要表演的是「吃烤肉」,烤肉,也许各位都吃过了,但这种新鲜的方式,只怕各位还未尝试过。」
他说完,把上衣长裤除去,只穿一条窄窄的三角裤。招手叫人摆了一个通红的火炉,他自己在怀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突然大喝一声,在自己左臀上割下一片约二十长的肉片来。就用刀子刺著,在火上烤了一下,放在口上大嚼起来。
「味道真不错!」他自己欣赏著乾笑一声,又在右臂上切下另一块肉片,在炉上烧焦吃了。
总共吃了五六片,才结束了他的表演。
观看的人们一面感到恐怖和恶心,一面也佩服他的勇气,不由得大声鼓起掌来。
这晚的各种残酷表演,直到深夜才告终。结果夺得冠军的是一个用刀子当众剜下自己一只左眼的人,即席获得奖金十万美元。亚军是那个吃烤肉的人,获得奖金三万元。季军是一个在全身括了十三把小刀,仍能随著乐声跳「恰恰舞」的人。当警方闻讯赶到,要对这次不人道的比赛加以制止时,比赛已经结束。老高上上下下又派了一点钱,所谓「财可通神」,也就不了了之。
从这种活动上,老高获得一种虐待式的快感。正因为他自己为金钱而出卖了生命,他也乐于看到别人为金钱而伤残自己。
他的宝贵的一年光阴已度过一半了。还有半年光景,便得把寿命献出去。每想到这一点,不觉汗流浃背,饮食无味。他曾经在半夜里,向「万能使者」哀求多给他几年寿命,但「万能使者」是铁石心肠,说什么也不答应。
老高怕时光溜走,以夜作日,每天只睡二三个钟头,其他时间全都放在寻欢作乐上。
老高在生活上继续任性而为。有一晚,在宴会上见到一个少妇,如笼烟芍药,仪态万千。老高惊为天人,打听之下,知道是电子商魏德莱的妻子。
他遗人把魏德莱找来,单刀直入道:「老魏,我想要你的太太。不论是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出来,金钱、女人、地产,你要什么交换,统统可以给你。」
魏德莱冷笑道:「我们夫妻结婚才一年,我视她为至宝,你无论给我什么条件,我也不会放在眼上的。」
老高见无法可想,便暗中进行,派人打听魏德莱的财政情况。获悉他的魏氏电子公司是一家在股票市场上市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财政健全,找不到什么漏洞。
老高在股市上开始收购魏氏公司的股票,获得总数约百分之二十九,这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又公开登报声明,以高出市场三倍的价格收购「魏氏」,结果所有小额投资者都把持有的魏氏股票卖出来,他获得股票的总额达百分之四十九。
与此同时,魏德莱也获悉老高的阴谋,他和他的亲属、友人组成一个反收购委员会,手上紧紧控制著百分之五十一的股票不放,令老高毫无办法。
老高第一招不得逞,他又使用第二招,打听与魏氏来往的是什么公司,用利诱的方法,劝它们不要与魏氏交易,凡取销给魏氏订单的公司,可以获得该批订单价目百分之五十的津贴。
这一著果然厉害,金钱谁不要?那些公司纷纷取销了给魏氏的订单。魏德莱虽然责备那些商号不够义气,但在法律上却也无奈他何。
魏氏公司遂积存了大量货品,无法销出,陷入财政困境之中。
在这时候,魏德莱不得不以部分股票去抵押,换取贷款,而这些股票辗转落入老高手内。老高以大股东的身分,宣布接管魏氏公司,魏德莱不忍眼见手创的事业化为乌有,深夜走访老高,问他到底想要怎样。
老高见魏德莱终于屈服在自己的压力下,心里暗暗高兴。说道:「我的要求不大,只要你说一声,把你的漂亮的太太让给我,我立即把魏氏公司的股票全部让给你……而且是免费的,不收一分钱。」
魏德莱咋咋舌道:「你不是开玩笑吧?那是你花了无数金钱和心血在市场上收购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