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是开玩笑,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太太,难道你还不清楚?」
魏德莱叹一口气:「好吧,算我输了。但我只能作一半的主意,你还得问问我的太太,看她肯不肯嫁给你?」
「你让她明天来见我。」老高胸有成竹道。
第二天,魏德莱的太太来了,她淡扫蛾眉,薄施脂粉,比那天所见更为漂亮,老高一见她,魂为之销,但魏夫人却秀眉一扬,战指向他责备道:「你真卑鄙,想用阴谋拆散我们夫妻,你买得了我的丈夫,买不了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嫁给你?」
「凭我拥有的钻石和珠贺……没有女人不喜欢这些东西。」
「我不稀罕,什么贵重的珠宝我没见过?」魏夫人道。
「你虽然见过,但你没见过这么多!」老高命人把相连的室门打开,立时便见一阵光华夺目,连魏夫人也不禁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原来那房中有无数的珠行珍饰,在地上铺成一条道路,一直通向另一个房间。不知那一面还有多少。
「夫人,请从这些珠宝上走过去,每踏一步,那一步之内的珠宝便是你的。」老高露出温柔的笑容说。这时侯他的笑容确实相当动人,不过动人的不是他的表情,主要还是那宝物。
魏夫人像受了催眠似的,一步一步走向那些珠宝。她脱下鞋子,露出美丽的足踝,小心翼翼地踏在那些珠宝上。她怕鞋子会踏坏那些珠宝。
她在珠宝上向前行走,每踏出一步,就不期然地露出一丝笑容,因为脚下的珠宝便是属于她的了。
当走到房间的尽头时,她向外一望,不觉「肮了一声。原来那珠宝铺成的通道曲曲折折,源源不断,不知什么地方才是尽头。
魏夫人呼吸迫促,两腿发软,这景象令她发呆。她从来没有梦想过能见到这许多珠宝。
忽然不知那一个念头触动了她,她像疯狂一般向前跑著,践过一串串的珠宝珍饰,直到她不小心扭伤了一个脚趾,仆倒在珠宝上。
「我的,我的,统统我都要!」她的眼睛射出异样的光芒。
老高走近她身边笑道:「自然都是你的。只要你答应嫁给我!你的丈夫也答应把你让出来了,你还怕什么?」
「好吧,我……答应。」魏夫人软弱无力地说。
老高大喜,当即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在她脸上狂吻。
从此,魏夫人成了他的新宠。其他的美人在她的丽态相映之下,都为之失色。
魏德莱如愿以偿,得回了所有的股票,生意也恢复了。他的财产比以前更多。
老高就是这样不择手段地做著一切他认为适意的事情。
他以为金钱对什么都可以购买,然而有一天,他发现错了。他与魏夫人一同在郊外一条小河畔散步,忽然有一只狼狗冲上来,把魏夫人吓得半死,老高也吃了一惊,幸亏狼狗并无恶意,并没有将他们咬伤,后面有一个小孩紧紧追上来:「阿贝,阿贝,不要胡闹!」那狼狗听到他的话,便站住了。这时老高的两个私人保镳闻声赶到,要开枪将狼狗打死,小孩紧紧将狗儿抱起,用背部遮掩著它:「不……不……你们不要杀它,它是无意的!」老高见状奇道:「你好像宁愿自己被子弹打中,也不愿它受伤。」
「是的。先生。」
老高奇道:「你爱这只狼狗多于你自己,可是它吓坏了我太太,我一定要杀死它,这样吧,我向你买下这只狼狗,你要多少钱,尽管说。」
「不,」小孩道,「阿贝是我的好朋友,无论多少钱我都不能卖。」
「我不信,我给你一千元,怎样?一千美元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不卖。」
「五千元?」
「不卖。」
「一万……二万……十万?」老高一再把数字加大,小孩依然坚决地摇摇头。最后连老高也不相信自己怎会说出来:「一百万元,我出一百万元买你这只狼狗!」
「无论多少钱都不卖!」小孩仍是斩钉截铁。
老高与魏夫人和保镳对望了一眼,大家都觉得惊异万分,魏夫人冷笑一声道:「你以为金钱什么东西都能买到,你错了。」
老高再问小孩:「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不是,我们是耕田的。」
「我送金钱给你,你要不要?」
「要的。如果没有附带条件的话。」
「很好,我就送你一百万元,你带我去见你爸爸,让我把支票交给他。」
「谢谢。」小孩雀跃道:「阿贝,你也谢谢这位先生,他们不打你了。」狼狗果然向老高点点头、摇摇尾、轻吠雨声,彷佛懂得人意的样子,老高也笑起来。
小孩一转身,一人一狗,跑跑跳跳,向前奔去,带老高去见他的父亲。
老高望著小孩的背影喃喃地道:「不迟……也许还不迟。」
「你说什么?」魏夫人道。
「我要你替我生一个儿子,你办得到吗?」老高顿了一顿又道:「一定要快,我的寿命不会太长了……唉,不行,再快,我也见不到我的孩子。」魏夫人一点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人知道老高已把他的生命出卖给魔鬼,他只还有几个月的寿命。所以有一次,一个保险经纪劝他买人寿保险,老高英得几乎把眼泪流了出来,令那经纪莫名其妙。最后。老高虽然没有买寿险,却把那家保险公司整个买了下来。
现在,魏夫人也不明白老高的心事,他为甚么突然想生孩子,又为甚么说他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
「你要生一个孩子还不容易,你的身边少不了女人,金花不是和你同居了很长一个时期了吗?为甚么不叫她去生?」
「不,我真正喜欢的是你。」老高道:「我要和我心爱的人有一个孩子……也许……我是说万一不能亲眼看到孩子生下来,你能答应替我抚养成人,让他取我的姓氏吗?」
这番话倒令魏夫人有点感动,她的睫毛隐约露出一颗泪珠,她默默地点点头,表示答应老高的要求。奇怪,一向做事嚣张的老高,今天为甚么忽然说话竟带著几分伤感?她不明白。
老高见魏夫人肯替他生个孩子,十分兴奋,彷佛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神情顿时变得活泼轻松起来,他把一张一百万元支票亲自交给那小童的父亲……一个年约五十岁的农夫,农夫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连说那数目太大了,他不能接受。
老高笑道:「金钱算得了甚么?你的儿予让我上了一课,让我知道世上还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这比甚么都使我开心。」
老农夫千多万谢,收了下来。他道:「你一定是个善长仁翁,故意给我这一笔钱,让我去做些好事。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的。这村子应该开一家医院和一家学校,这里的村民都会领略到你金钱的好处。」
老高听了这一番话,顿然如梦初觉道:「对,为甚么我不能这样做?反正我的钱越用越多,不必吝蔷,何不大量用出去,多做些好事?那么,我卖出自己的生命,换来一些钞票,倒还值得。」
这天之后,老高果然一改往日的作风,将他的钱财大量捐出去做善事,凡是有益的事情,不论大小,他都做。
做好事,渐觉乐趣油然而生。以前心里有种不安的阴影已不复存在了。他不再怕死,对还有一二个月生命泰然处之。因为他自觉做了一些有益的事,这一生已不算白活。
圣诞节来临,他雇用大批的工作人员,运送丰富的礼物到贫民区去派送,他自己也随车同往。除了礼物之外,每户还加赠一千美元。由于他的慷慨,贫民们对他热烈欢迎,把他高高捧起来,老高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真正的快乐,眼中充满了热泪。
有一个老妇人,本来病得很厉害;但她坚持爬起来,亲自向老高致谢。原来她家中无钱,正担心没有圣诞礼物送给三个女儿,老高一来,解决了她的困难。
老高见她的三个女儿,都长得清秀可爱,最大的才十岁。他认了她们作乾女儿,每人加送半打新衣,喜得她们眉花眼笑。
由于他做人作风的改变,魏夫人对他的态度也不同了。一天,在他们亲热后,魏夫人悄悄对他说,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老高喜得跳起来,连连对她鞠躬致谢。
魏夫人羞怯地笑道:「为什么多谢我,我是你的妻子,替你生孩子是本分的。」
老高望著她那美丽的脸庞,呆了一阵:「你说什么?你甘心情愿做我的妻子?」
「自然,」魏夫人道:「除了你,难道我还会是属于别人的么?」
「本以为你心中一直恨我,想不到你对我那样好。」
「恨你?不错,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我知道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我已在心中……慢慢爱上了你。」
「你……爱我?呜呜……」老高忽然大哭起来:「……我这一生没有白活了。」
「傻瓜,哭什么!」魏夫人温柔地偎在他的怀里。
老高搂抱住魏夫人,想起自己命不久长,不该再瞒住她。便把他出卖生命给「万能使者」的经过对她说了。魏夫人起初愕然,继而凄然,伏在老高怀中,泪如雨下。「现在我都明白了,你的一副游戏人间的态度是装出来的,其实你心中有说不出的痛苦。」她道。
老高拍拍她的肩背道:「我生平最大的错事,是拆散你们一双恩爱夫妻,把你硬抢过来。你已明白了真相,如果要回去魏德莱身边,我不会拦阻你,只请你好好抚养腹中的孩子,我于愿已足。」
「不,我不会离开你的,就算你真正被万能使者召去,我也会继续做高太太。」魏夫人抬起泪眼望住他,两人感到一阵心灵暗通的喜悦,紧紧地搂抱著。
大约一个半月后的一个晚上,老高忽然从睡梦中被人召醒:「老高,老高。」
「谁?」
「你不认得我的声音了?」
「万能使者?」老高惊出一身冷汗。在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
「不错,我就是万能使者,这一年的富豪生活,你过得怎么样,还愉快吧?明天期限使到,我要来取你的性命。你还有什么遗言没有?」
「我……没有。只希望你赐福给魏夫人和我的孩子。」
「很好,想不到你这个粗人居然是个多情种子!」万能使者说罢,呵呵大笑而去。
老高心绪不宁再也睡不下去,他把床头电钟一按,将全屋的女人召到大厅中来。老高一一与她们话别,赠给她们一笔巨欺,遣她们离开,临到金花的时候,老高又拍她那又圆又胖的臀部道:「我给你的钱足够你好好过一辈子,不要再重操故业了。」
「我会开一个酒吧,做老板娘。」金花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高苦笑。
老高把所有女人遣散后,屋中只剩下魏夫人和他,二人手握著手,不必再说什么,互相偎依著,坐以待旦。时光这样短促,他们都不想再睡了。
不久,天色渐明。老高道:「反正坐著也是死,躺著也是死,不如起身到别处走走。」
他和魏夫人到花园去散步,只觉花香鸟语,空气清新,到处一片生机。老高叹一口气道:「现在才知道活著的好处,我宁可一个铜板也没有,却能够活个长命百岁。听听这些鸟儿,看看这些花儿,有多快活!」
在花园走了一回他们又回到客厅中,客厅还是一般的华丽,不过没有人影,显得有点冷清了。
突然,哗啦一声,在魏夫人的惊叫中,客厅的大吊灯凌空堕下。由于事先没有一点声息,眼看要打在老高头上,把他当场击毙,可是说也奇怪,老高却移侧一步,俯下身去观看什么,刚好躲过了,他回过头来一看,见地板打了一个大窟窿,到处都是玻璃碎片,这才吃了一惊。
「吓煞我了,」魏夫人说:「我以为它会把你打死。」
「我刚才看见地上有只老鼠,我不明白,老鼠怎会跑到厅内来,所以俯身去看了一下。」
「谢天谢地,总算躲过了。」
「躲什么,反正我也是要死的,要是刚才给打死了,还落得乾净。」
不知是不是想通了,老高的心情反而开朗起来,「走,我们到外面驾车兜风去,如果要死,躲也躲不了,何必在家中来等死哩!」
「你爱什么便做什么吧。」魏夫人温柔地依从著他。
老高驾了他那辆名贵汽车,魏夫人坐在身边,在郊外风驰电掣,顿时生出一种痛快之感。驾驶了大约半个钟头,在一个急转弯处,迎面忽有辆车子驶来,老高急将车子向路旁避去,「砰」然一声巨响,汽车撞在山坡上。
汽车碰撞后,老高昏迷了片刻,但很快便醒转过来,他定睛一看自己的处境。不觉吓出一身冷汗。一块七寸多长的尖锐玻璃抵住他的胸口,就差没有插进去。他把玻璃慢慢移开,再细看一下,原来袋中插著一支金笔,那坚固的笔杆抵住玻璃尖端的来势。只要毫厘之差,便可以插进他的心房,可谓险到极端。
这时汽车已开始燃烧,他急忙爬起,把半昏迷的魏夫人拖出来,两人侥幸除了一点皮肉损伤之外,并无大碍。老高对醒转的魏夫人苦笑道:「我还是死不了。」
他们在公路上乘搭别人的顺风车回城。这天再无别的异事发生。到了晚上,老高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好小子,你居然死不了!」
「万能使者,是你?」老高惊觉。
「不错,你这小子居然有点福分,今天两次杀你,都被那些好管闲事的「善念天使」把你救了,看来你这一年间一定做了点好事,是不是?」
「我……不知道。」老高颤栗著。
「既然冥冥中有人保护你,今后要杀你也难了,我就放过了你,去找别人吧。」
「你……不会再索我的命了?」老高喜出望外。
「嗯,不过你也别想再用我一文钱,你还是回去做你的穷光蛋吧!」万能使者说完,声音寂然,老高所睡的床忽然凹陷下去,他掉在地板上,全屋的豪华陈设,忽然像魔术一般,一一消失于无形。老高和魏夫人只站在一间空屋中,而这房子原是租来的。
「没有钱,我不怕,只要能活著,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吃苦吗?」老高挺起胸膛说。
「我愿意,」魏夫人微笑回答:「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三4原著:余过英回人说的:妖镜那镜内出现的不是他的反影,而是另一个人,那人还招手叫他进去…… ========================================一个人对著一面镜子的时候,有时会产生一种幻想,如果这镜子内照出的不是自己,那又如何?
这是一种想像,事实上当然绝不可能。
然而,神怪的事有时是不能用理由来解释的。
一九四七年,有一个年轻的英国考古学家沈真。在中东发掘古物。去了一年之后就失其所踪,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直到五六年后,有一个阿拉伯古董商人古拉汉到伦敦营商,才向考古界人士透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说,沈真是因为一面镜子而死的。
他认识沈真是在朋友的席上,后来偶有往还。有一次,沈真的神色非常怪异,拿了一面镜子来找他,要他辨别一下那镜子出现的时代。
古拉汉研究一下,认为那镜子最少有一百余年的历史。它作椭圆形,长度二尺,宽度尺半,镜旁有精细的雕花,相当好看,但除此之外,也不见有什么特点。
沈真神秘地告诉他说:「我要你研究的不是这些,你有没有听说过,镜子里面会有一个女人那种传说?」古拉汉道:「东方人好像有这样的故事,但我从未听说过,我决不相信。」
沈真道:「我告诉你」这镜子真奇怪,每到午夜,它便是空白的,你对著它照,照不见自己的影子,然而你多看几眼,怪事出现了。那里面有一个妖娆的女子,曼妙无比……的确非常、非常美貌。」沈真说到后来,声音颤抖,神思恍惚。
「有这样的事,那一定是你的错觉。」古拉汉说。
「不,那非但不是错觉,而且后来我还亲自见到那个女子。」沈真说。
「不要和我开玩笑了,现在还是白天,说妖精的故事太早。」古拉汉笑说。
「不,我有事实证明。今晚午夜,请你到我家来一次。」
古拉汉的好奇心被他打动了。说道:「你这镜子是在哪里得来的?」
「是在一个荒废的古堡里发掘出来的,那古堡曾经有一个巫师居住过。」沈真道。「你怎么晓得?」「是镜中的女郎告诉我的。」沈真带点神秘,降低声调说。
「镜中的女郎?」古拉汉呵呵笑道:「你说了许多话,无非是想我到你家去一趟。」
「不,我绝不骗你。」沈真胀江著脸说:「当我初得到那镜子时,不过觉得它十分精致可爱,便把它挂在墙上,有一晚我睡不著,起来对著那镜凝视,忽然发现镜子里面一片反光,却照不到我的影子。正感到奇怪之际,镜内不久便出现一个女人,全身披著轻纱,长得体态风流、美丽无比。她对著我笑,我完全著迷了。她又向我招手,我情不自禁,便彷佛向她身前行去,不久便走入镜中……」
「后来怎样了?」古拉汉也感到了兴趣。
沈真两眼蒙陇地望著远方,似乎在回忆一件难忘的往事,喃喃说:「我们并没有说话,似乎一切都不用说,我们便拥抱起来。我吻了她,她也吻了我。我敢说她是天下最可爱的女人,她的全身都充满了柔媚。她轻轻瞟一眼,便能令人情热如狂……我要她,她不拒绝我,我们互相缠结在一起,男欢女爱,不知度过了多久的时光,她的样子荡绝、媚绝、骚在骨子里。唉,那是我毕生所得最大的快乐,当时我想,就是我的一生为了这一次而活著,也是值得的。」
沈真顿了一顿,又回忆说:「我们自始至终,仍未说过一句话,到了最后,她才对我说,天快亮了,我该走出镜子去,否则,我便永远要被困在镜内。我说,我宁愿在镜内和她厮守,也不离去。她说,别傻了,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你要见我,明天晚上仍可到镜中来,我见她应承了后会之期,才高兴地走出镜子。」
听完这种玄妙的忆述,古拉汉张大了嘴巴,说道:「这未免有点不可思议。」
沈真道:「我也以为是做梦。但一切是那样的真实,我瞧瞧我的肩膊,还有昨夜那女郎在黯然魂销时所咬下的齿痕,我敢说,我身上还留下那女郎的香气,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
「后来怎样了?」
「后来我们还见了两三次面。那女郎开始告诉我一些关于她的秘密。她说,这古堡本来是属于一个巫师酋长的。那巫师名叫威灵,在这古堡中关牢了很多美女。她便是被巫师抢回来的美女之一。起初她不肯依从他,但他用了各种可怕的刑罚,令她尝尽难以言传的苦楚。她再也忍不住了,才答应作了他的姬妾。但她本来是有一个恋人的,在一个宫女的协助之下,她与那恋人曾经暗通音讯,并约好日子私奔。那知巫师神通广大,在水晶球上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一怒之下,把那男人杀死,还说要用最痛苦的刑罚对付她,把她的精灵收入一面镜中,让她永远不得自由,除非在数百年后,能有一个男人见到她,愿意为她牺牲生命,她才能复活。
「就这样,她被巫师捆缚起来,赤裸裸地跪在地下,对著一面镜予,作法七日七夜。她初时感到精神恍惚,后来便自觉一股精灵进入镜中。她在镜内能望见自己的躯壳,仍跪在镜前。那巫师好狠毒,把她的躯体,用药酒浸润,再用铁箱装好,沉入湖底,教它「永不超生」。由于她的躯体受药酒浸润过,那种药酒是能挑动情欲的,使她在镜子内也春心荡漾,难以抑制。这真是最惨的刑罚,她在镜内,渴望得到爱情,渴望见著异性,然而却只能在镜内困处,过著慢长、凄冷的日子。巫师每到午夜,便请她显现出来教她见到人世间种种繁华快乐、他与众美女的调情嬉戏,看得她春心难奈,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后来巫师去世,他去世前,仍不让她见到别人,故意把她埋在土下,让她永远见不得光。」
沈真说:「就这样,那镜中女郎埋恨黄土。春花秋月、人间胜景,与她无缘。在我此次前来发掘那废墟时,才将古镜掘出,我爱它的精致可爱,挂在墙上。想不到发生了这一段奇缘。」
「你相信这事确和她所说的一样?也许,她只是一个精灵,故意用这话来骗你?」古拉汉说。
「我本来也有这样的怀疑,那正是我要向你请教的原因。在此地,我没有什么朋友。」
「唔,」古拉汉沉吟道:「这种怪事倒的确没有听说过。」
「你今晚到我家中来一趟,便知道了。」
古拉汉答应了他。晚间十时半左右,他前往沈真家中。
二人一面饮酒,一面闲谈,等待午夜的降临。
时钟将近零时,两人心情都有些紧张。沈真说道:「如果镜中女郎向你招手,你便进去好了。我在旁边观察著,瞧你是否真的就此消失。」
「是的,」古拉汉似乎想到什么,忽然笑道:「你不会吃醋?」
沈真脸上一红,果然有些不大自然。古拉汉道:「你放心,我年纪已老,见到女人,最多也只是作精神上的欣赏而已。」
沈真一笑,掩饰道:「别以为我那样小气,这是科学研究,你到时见机而行好了。」
时间快到,他们一同走入房中,见到那面镜子,沈真让古拉汉坐在镜前的一张椅子上,那镜子正好照到他的脸孔。
开始时,并无什么异样,古拉汉轻轻数著秒针的移动,一交上十二点,他抬头一看。怪事出现了,镜内是一片空白,任他怎样照看,也看不到自己的脸孔。
「果然有那样的事!」古拉汉想,他的心开始扑扑乱跳。
但过了十分钟,那镜内依然没有什么东西出现。沈真也觉得奇怪,问道:「怎么了?」
「瞧不见什么。」古拉汉说。
沈真过来瞧瞧,却也毫无所见。
又过了片刻,古拉汉在镜中重新见到自己的影子,证明那镜子的神奇作用已全消失了。古拉汉很失望,沈真也是意兴索然。
「或许那镜中女郎不高兴我把你带来。」他喃喃地说。古拉汉敷衍了一会,也便回去了。他对沈真的话半信半疑,以为沈真是骗他的。
两三天后,沈真又来看他,脸上带著尴尬的笑容道:「那天很抱歉,那镜中女郎不肯出来,是因为你是生人。她说她只见我一个。」
「那么你应该觉得骄傲。」
「但我也有麻烦的地方,那女郎问我愿不愿意为她牺牲。如果愿意,她便能重现人间,而我则被困在镜内,永远永远不能超生。」
「你会答应吗?」
「很难说,」沈真迷悯地道:「我已深深地爱上她了。一天也不能不见她。但她说,若我不肯救她,过了今年,她便再不能出来了,因为她的活力已逐渐消失。」
「今年还只剩下数天了。」
「这正是我的困难。」
「你忘记了一点,倘若你进入镜中,而把她挽救了出来,以后你仍然见不到她。」
「不错,但爱情就是牺牲,当你真正爱一个人时,你会有为她牺牲的冲动。」
古拉汉望著沈真笑笑,他根本不相信沈真的整个故事,所以对他的说话也不予深究。
过了年以后,古拉汉真的再没见过沈真了。这时他才有点怀疑,有一天路过沈真的家,便进去看看。
他的家中并没有人,不过,家里的一切陈设、沈真的衣服、他心爱的古董和书籍,一切都好好地保存在家中。古拉汉以为沈真出去了,也不在意。但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谁也没有再见过沈真,他的房东收不到房钱,便将他的物品和古董拍卖。
古拉汉这才感到吃惊:沈真果然失了踪。
如果沈真失踪,家中物品一件也没有携带,那只有三种可能性:自杀、被杀、或正如他所说的,已被那妖女收入镜中。
既然沈真的尸体未被发现,则后者的可能性便相当大了。
古拉汉不敢把心中的疑团说出来,他怕别人说他神经玻直到今日,古拉汉到了伦敦,他才向英国的考古界人士透露这件不可思议的怪事。
伦敦的一些小报,把这新闻用大字标题刊出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一个女人,名叫曼曼,对这件事特别感兴趣。她是个富室千金,结过一次婚,一年多便告离异,生性爱好刺激,哪里有新奇的事情,她便去哪里,现在见了这样的新闻,她又静极思动,想到中东去一趟,看看这事的究竟。
一个星期后,她预备了简单的行装,带了两个女随员,悄悄地起程。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亲友。她们先到了黎巴嫩,然后转塔飞机到达沈真失踪的地方。
她自称是一个考古学家,并打听到古董商古拉汉的所在。她请他吃饭。告诉他,她是英国人,听过沈真的事迹,问他这事的真实性如何。
古拉汉一见曼曼,已为她风度所吸引,又见她殷勤相邀,更是受宠若惊,在席间,便把沈真的故事加油加酱述说起来。
曼曼一面倾听,一面悠然神往道:「沈真真是一个多情的男人。」
她问沈真住过什么地方,能否租那房子居住,古拉汉连说可以,那房子正空著,欢迎租赁,他认识那房子主人,可以立即安排。
就这样,曼曼在那房子住下来了,以前的家具陈设依然存在,只是沈真的衣裳杂物已全被拍卖。
曼曼住下之后,便在屋中到处寻找有关那面镜子和沈真的秘密。她本来断定那镜子是埋在屋子附近,但她把后园几乎掘遍,也找不到那面镜子,士分失望。
她的另一个判断,是那镜子会落在一些不识货的杂货商手里,然而镇上的杂货店都拿不出相似的货色来。
这样一耽搁,两三个月的时光便过去了。她的两个随员都感到不耐烦,只有曼曼自己仍抱著万一的希望在等下去。
一天,黄昏时候,曼曼在房中望出去,见后园有个人影,似乎是一个瘦瘦长长的男人。
她心中一跳,暗想这屋中那里来一个男人?悄悄地走出去一看,那男人仍未走开,凝望著天边夕阳,正在寻思。
曼曼走到他的身后,微咳一声道:「在回忆著难忘的往事吗?」
那男人有点失惊,回过头来。他正是沈真。曼曼见过他的照片,早已在脑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沈真先生,原来是你!」曼曼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追寻的神秘主角已有著落;惊的是这男人倘如传说一样已进入镜中,则他这时不知是人、是鬼、还是妖怪?
「嗯。」沈真点点头,神色非常冷漠。
「我叫曼曼,我是听了你的故事,特地从伦敦赶来的。」曼曼自我介绍。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见见那面神奇的镜子,还有……沈先生,你。」
「我并没有什么秘密,我还在这里。」
「这样说,关于那镜子的故事,都是编出来的?」
「不,那镜子是真的。」
「那镜中的女郎也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我明白了,镜子和女郎都是真的,但你并没有进入镜中去拯救那位女郎,是不是?」
「你太爱管闲事了。」沈真冷冷地说。
曼曼说:「如果你不要我提问题,那也没有关系。我只愿意和你做个朋友,坦白告诉你,我听过那故事后,对你非常仰慕。」
「哦?」沈真态度依然十分冷淡。
「请到屋中来喝杯酒如何?」曼曼微笑说。她自信她的笑容相当抚媚,普通男人不会不受她吸引。
沈真果然有点动容,随她走进屋中。
「这本来就是你住的地方,请原谅我占用了。」曼曼说:「不过,如果你喜欢,这屋子仍欢迎你留下。」曼曼说完,向他瞟了一眼。
他们一面饮酒,一面聊天。但每到重要的关头,沈真便避而不谈。
时间渐晚,曼曼说:「你不要到别的地方去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她拉著沈真的手,走进她那布置华丽的卧房:「这房间你喜欢吗?」
沈真耸耸肩,仍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喜欢就住下。」曼曼用柔软的身体轻轻挨著他说。
「你呢?」
「自然也住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
「唔。」沈真漫应道。
「你真好,」曼曼忽然搂紧他的脖子亲吻,沈真满面通红,彷佛从未遭遇过这样的事情。曼曼觉得有趣,她最喜欢逗这种不大老练的男人。
于是他们一同宽衣,一同上床。曼曼有点情热,到底她是年轻妇人,也有一个时期未接触过男人了。
但沈真却表现得异常拘谨,好像从来没有接触过女人的样子。当曼曼热烈投怀送抱时,他却把她推过一边,自顾自地睡觉。
曼曼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伏在忱上哭泣:「你讨厌我,是不是?」
「谁说我讨厌你?」
「不讨厌我,为什么你把我推开,根本不像个男人?」
「我本来不是个男人。」
曼曼一愣:「你不是男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真道:「我非但不是男人,而且根本不是沈真,我是你口中所说的那镜中的女郎。」
「什么?」曼曼惊得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已从镜中出来,但我的灵魂却也要找寻一个寄托。我自己的躯壳早在多年前沉在湖底腐化了,只有借重沈真的身体。于是我就进入他的体腔中,变成一个男人!」
「难怪,你竟对我一点也不动心!」曼曼喃喃地说。
「我除了这副男性躯体外,一切仍是女性化,这正是我苦恼的地方。我的思想是女性的,甚至我在生理上也不能像一个男人般活动……我还未适应过来。所以,你向我卖弄风情,是自讨苦吃。」
曼曼道:「我并不后悔,最少我总算找出这事情的真相。请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那镜子又在何方?」
那镜子已被我埋在园里,因为沈真进入镜子后,等于已经死掉,他不能像我一般继续保持生命……这对他来说,也许更好一点,不必忍受漫无止境的寂寞和痛苦。」
「如果有人愿进入镜中替代他,让他活著出来呢?」
「不可能的,替换只能一次。那镜子已完全恢复正常化。现在它只是面普通的镜子罢了。」
「真可惜。」
两人沉默了一阵,沈真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到哪里去?」
「天涯飘泊,像过去一段日子一样,我东躲西藏,怕被别人发现,其实我后悔要他人救出我的生命,我与今天的世界已格格不入,一点也不感到有趣,我回来,是为了凭吊此屋故主人,现在我要走了。」
「再见。」曼曼有点伤感,却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数天后,有人发现沈真浮尸碧湖之上,镜中女郎找回了她自己的生命,可是她又让它付诸流水。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三5原著:余过日本人说的:借身女人为了爱情是甚么都能做的。她甚至能把自己的身体借给别人。
========================================洋子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家庭富有,在学校里成绩优良。一切本都十分满意,只有一个缺陷,她的相貌长得很平庸,虽然不能说丑陋,但无论如何是与美丽无缘。
从十五岁开始,洋子就常常担心自己嫁不出去。年纪越大,这问题越困扰著她。许多女同学都有了心爱的男朋友,而她却还没有什么男人垂青过。
有一天,在一个舞会中,洋子认识了一个另一系的男同学,名叫三原。他的风度和笑容,都教她非常著迷。她对自己说,要是能得到他,无论什么条件她都愿意付出。
三原为人温和有礼,并不像其他男人,只向美丽的女孩子追逐,他反而对一些没有人注意的女孩子,特地去和她们攀谈、和她们跳舞,使她们开心。洋子就是这样的一个。
正因如此,更令洋子对他情根深种,她觉得三原不是那种高不可攀的美男子,也许她有机会能得到他。
她设法子参加一些三原有机会参加的活动,多碰过几次面,大家也比较熟了。三原对她始终是亲切而不过分,像是对待一个妹妹一样。
然而,从这些接触中,洋子也看出有不少女孩子围绕著他,其中有三个和他比较热的,可以说每一个都比她漂亮,这使洋子的努力,大大打了折扣。
洋子回家,哭泣了好几次。她想,上天真是太偏心了,既生我为女儿身,为什么令我长得那样丑陋?
有一次洋子旁敲侧击,试著约会三原,但三原却以那一星期功课忙碌,温柔地拒绝了她。这更令洋子伤心欲绝,回到家中,拿起一把刀子,几乎要往自己的心窝中刺。
正在她哭泣得如泪人时,忽然有一个极细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那声音虽然细小,却是十分清晰,说道:「你何必寻死,我可以帮助你。」
「你是谁?」洋子惊问。她向房间四顾,并没有别人。
「我是个仙子,特为帮助你而来。」
「啊,真的?」洋子惊喜:「上天到底没有忘记我。请问仙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方法能使我美丽?」
「不,但我有办法能吸引你的男朋友,方法很简单,你暂时把躯壳借给我,让我进入你的体内。我在十天之内,替你把三原俘虏过来。等到他成为你的人时,我再把躯体交还给你。那时生米已成熟饭,他想不要你也不行了。」
「那……不大好吧?」洋子为这惊人的建议而咋舌。
「并没有甚么困难的,你不必害怕。这对你全无害处。就像演戏一样,你不过暂时退居幕后,让我代你演出吧了。」
「你进入我的躯体,我岂不是毫无知觉了吗?」
「并不,那边桌上摆著一个你心爱的洋娃娃。当我进入你的身体时,你的灵魂便暂时栖息在洋娃娃中,你可以看见我的一切。不,说得正确一点,是你看见你自己的躯壳在做一切事情,而由我在那躯壳内指挥著它。」
「这样你就有办法吸引三原?」
「自然,我能发挥一种特有的女人的媚力,那是你所缺乏的,我可以担保,让我和他见面的第一天,便可以把他引进这房间来,要他跪在裙下吻我的脚。」
「真有这样大的本事?」洋子有点意动。
「当然了,不然我怎能称为仙子呢?我是为了怜悯你,才来帮你的。你不必怀疑,如果我要害你,何必和你说这许多话,只在暗中算计你便行了。」
洋子想想也有点道理。问道:「你怎样能进入我的身体内?」
那声音道:「我将通过你的眼耳口鼻,任何一个洞孔进入你的身体。将来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洋子道:「那我的灵魂又怎样出来呢?」
「自然也是经过这几个洞口了。那是必经之路。」
「我可不懂得怎样出来。」
「那不用你操心,我会帮助你的。问题只在你愿不愿意这样做。其实,你刚才不是想寻死吗?对一个要寻死的人,有什么事情不可一试呢?」
洋子听她这样说,不觉两肩抽动,哭泣起来。暗念:「不错,与其我自己去寻死,一无所得,何不把躯体让给这位仙子,看看有什么效果,最大的不幸也是死罢了,我还害怕什么?」
心念已决,便点头道:「好吧,仙子,我听你的话了。」
那仙子十分开心:「你真是一个乖孩子。现在你照著我的话做,把眼睛闭起来,放开一切杂念,完全服从于我……我是你心灵的领导……」
洋子很快便进入一种受催眠状态中。那声音又道:「现在……你的整个灵魂跟随著我,从你的身孔中出来……轻轻地,一点也没有痛苦,不必留意这具平庸的躯壳……出来吧,出来吧,一直向那洋娃娃身上走去。进入洋娃娃体内……停留在那里!」
洋子觉得飘飘荡荡,不由自主,由自己的鼻孔中飘了出来,飘进洋娃娃身体中。
然后,她见到自己那具躯体,端坐在床上。起初那躯体没有知觉,但过了一会,它的眼睛便能眨动,人也站了起来,轻松地在房中走来走去,状甚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