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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过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7

洋子的灵魂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声音;想要动作,却不能移动;她急得想哭,这时才后悔把躯壳给了别人。如今她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恢复自己的自由好了。

洋子的灵魂藏在一个洋娃娃中,痛苦地瞧著自己的躯壳被那不知名的「仙子」占用。「仙子」在房中踱来踱去,舒散了一下筋骨,在梳妆抬边坐下来对镜注视一下,皱眉道:「这样平凡的脸孔,怎样去吸引男人?」

她向手掌上吐了一口唾沫,在两颊连擦了几下。说也奇怪,那脸颊顿时明亮了起来,皮肤变得白里透红,漂亮了许多。

「仙子」又自言自语道:「这鼻子太矮了一点。」她随手拿起剪刀,在鼻孔上剪开一条缝,把皮肉掀开。又在木桌边切下一小块木条,放入鼻内。再将皮蒙上。右手自上至下,轻轻一扫,皮肤立即缝合。起初还见一丝血痕,后来连血痕也消失了。

这样对镜瞄了一下,那鼻子果然高了不少。

「仙子」把眼皮剪开,把眼睛范围加大,缝上睫毛,再将两个眼角向左右拉扯,使它们看起来更像一双「凤眼」。

最后,她把下巴过多的肌肉割去一点,头发修饰了一下。这一切手术,对她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有时侯看她把肌肉切开,血肉模糊,好不可怕。但只一会儿,经她两手按摩一下,伤口迅即平滑如常。

这真是巧夺天工,妙不可言。大约半小时后,她的容貌已完全改观,俨然是一个美人胚子,明丽动人,不可方物。

躲在洋娃娃体内的洋子,瞧得目瞪口呆。

「仙子」对她自己的整容手术颇为满意,顾影自怜了一下,又将上衣脱去,露出赤裸而曲线不丰的胸脯。

「太不动人了,」「仙子」说道。她用剪刀的利口将两边胸脯剖开,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把一只枕头割烂,取出一些棉花,塞进自己胸前,塞得满满的,将皮肤用针线缝上,手术做完后,顿时显得双峰怒茁、体态撩人。

经过一番整容后,「仙子」的容貌与前判若两人,连洋子都感到难以辨认。

「仙子」对镜照照,认为十分满意,她薄施脂粉,换上新装和一对好看的鞋子,步履轻盈地走到洋娃娃面前,对著她的耳朵轻声道:「洋子,现在我便去捕捉你的爱人了,你等著瞧吧。」

她对于洋子的生活,显然早已十分留意,对她的男朋友三原的住所、生活习惯,一切了然于胸。因此不必询问洋子,便迳自出门去找三原。

当三原见到这个「新」的洋子时,他呆了片刻,不相信他自己的眼睛。

「不认识我了吗?」「仙子」微笑道。

「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是善变的。以前我不化妆,现在打扮一下,比以前好看一点,是不是?」

「何止好看了一点简直好看了千万倍。」三原赞叹道。

「那么,愿意和我出外去找点消遣吗?」

「自然。」三原发觉洋子的态度有点特别,但说不出来。只觉得她今天有种魅力,每说一句话都使人难以拒绝。

当他们一同上街时,洋子整个身躯挨著他,娇痴无限。这也是和以前不同的。三原感到一股暖洋洋的热力送过来,无比的舒服。她身上有种前所未闻的幽香,令人自然而然生出一种男性的欲望。

他们一同去看电影,在戏院中,洋子还主动搂抱著他、亲吻他。动作大胆,令三原吃惊。在平时,三原也许会觉得这是一种轻挑越轨的举动,但今天在对方的魔力之下,一切都十分惬意。觉得这种热情正是他所需要的。

不必说话,戏院散场之后,三原跟著洋子回来了。

她把他一直引进卧室,掩上房门,像小鸟依人一般,投进他的怀中。低声说:「啊,三原,我爱煞你了。」

三原在「仙子」的拥抱和呓语之下,只感全身兴奋得快要销融了。

他的原始的男性的欲念,被刺激得熊熊烈烈,再也不可收拾。两手把洋子抱起来,抛到那张大床上,疯狂地撕开她的衣襟,把头埋在她的胸前。

这种热烈的举动,正是洋子所需要和渴望的。

可是,真正的洋子却被困锁在案头的洋娃娃的体内。她想叫喊,不能出声;想逃走,不能移动。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仙子」利用她的躯体,去和三原缠绵缱绻。

三原的嘴唇多么热,他正捧起「仙子」的俏脸,在亲吻著,吻,吻,吻,一直吻遍她身体的每一部分。

洋子能听到「仙子」的喘息声,她能感到她的兴奋,感到她的刺激,感受到她被心爱男人摆布的快乐。

洋子的芳心像给利剑所刺,在不停地滴血,她无比的妒忌,「仙子」分明是抢夺了她的男人,所谓帮助云云完全是虚假的。

她现在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仙子」简直就不是仙子,她也许是一个魔鬼,用仙子的名义来骗她,从她的各种层出不穷的淫荡的姿态可以看出来。纯洁的仙子会是这样吗?

洋子痛悔交集,然而悔恨已太迟了。

她不该轻信一句陌生的谎言,便把自己宝贵的躯体让给人家。她恨不得「仙子」和三原早点离开房间,免她再受刺激,但他们的欢爱场面似乎永无休止。一次又一次,「仙子」用她的狐媚鼓励著三原,令他如痴如狂地把精力散发在她身上。

猛地,三原的脸抬起来,脸色显得既灰败,又颓丧。

洋子瞿然而惊:不好,这仙子其实是不怀好意,她是要吸尽三原的精元!

惟是洋子不能出声呼叫,她看著三原的脸色越来越差,焦急和愤怒交煎著。

想到三原的生命可能受到威胁,洋子的心急比刚才尤甚。

如果只是她自己受到伤害,也还罢了,她本是个自暴自弃的人。但她不能容忍自己心爱的男友,也为了她而受到妖精陷害。

她一定要冲出去,冲出这个洋娃娃的范畴。

然而无论她怎样用力,亦无法摆脱那个洋娃娃,一如普通人无法摆脱自己的躯壳一样。洋子的灵魂现在是属于洋娃娃的了。

她焦急,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挨到将近天光,「仙子」才挂著满足的微笑,把满脸倦怠约三原送了出去。

自始三原每晚必来,每来必与「仙子」通宵达旦,作肉欲的享乐。洋子也不可避免地眼巴巴瞧著他们寻欢,受著人间最惨的折磨。

三原一天比一天消瘦,到了第十个晚上,他竟在床上无端昏倒。「仙子」冷笑一声,一脚把他踢倒床下。她掠一掠发,春风满面地走到洋娃娃面前,笑道:「洋子,这一切你都见到了。」

洋子以为她真的遵守诺言,把躯体还给她,心里生出一线希望。

「我已把你心爱的人俘获。为你出了一口气。」「仙子」笑道:「至于这具身体嘛,我本来是要还给你的,但现在觉得很好玩,索性向你多借一段时间,你就好好地在洋娃娃身上一会吧。」

「不,不,不,我要我自己的身体!」洋子心中大叫,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恨得牙痒痒地。

「我知道你心中在骂我,是不是?」「仙子」格格地笑起来:「我是不怕你骂的。老实告诉你,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你们口上的妖精,我是一只百年老鼠,名叫『阿牙』。现在成了精,我要好好享受人间的生活,唉,人间真是天堂,比天上的神仙生活不知可爱多少倍,只有你们人类不知道,才会有许多傻气的举动,竟然要生要死,要脱离人间!」

洋子心中哭泣:「我现在虽已知道,可惜太迟,我已失去了我的躯壳!」

「原来她是一只百年老鼠精,她叫做阿牙!」洋子心想,我上的当可大了。

「你的男朋友是个不中用的东西,和我相处十天,便变得那样羸弱,看来再过五天,会要了他的命。此后,我还要找别的男人,试试其他的男人的能耐!你知道,男人的精元可以使我更健康、更美丽……」阿牙洋洋得意地笑说。

三原从地下苏醒,爬起来,踉舱地走到阿牙身边,搂著她的肩膀,道:「你不要抛弃我,我爱你!」

阿牙向他抛了一个媚眼道:「我怎会抛弃你,我还要你继续为我效劳的。」

她说完,两人笑著拥抱在一块。洋子见这种情景,更觉心痛。「唉,三原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我一定要想法子救救他才行,还有五天,也许不到五天,他就要死亡了。」

洋子不断用她的心力,在洋娃娃身上撞击,虽然看起来是徒劳无功,但是她不愿意放弃最后一分力量。

一天、两天过去了,洋子感到一种濒于绝望的悲哀。

第三天,当阿牙离开房间时,忽然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道:「小女孩,我天天经过这里,听到你的灵魂蓬蓬撞击的声音,本来我打算不理闲事,但实在忍不住,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洋子绝对想不到自己在洋娃娃体内的「撞击」,能被人发觉,也许对方是一个神仙吧。

「唉,快救我,快救我!」她叫著,可是嘴巴发不出声音。

「呵呵,瞧我多傻,竟忘了你是不能说话的。来吧,让我把你救出来再说。」

在他说话声中,彷佛有什么力量在洋娃娃背上拍了一下,她立即不由自主地从洋娃娃鼻孔中窜了出来。一种轻松自在的感觉,令她有说不出的舒服。

洋子的灵魂喜获自由,在空中飘荡著。她对那声音的来源道:「多谢你救了我,可否请问你是谁?」

「小女孩,」对方老气横秋地说:「人家叫我作『误会老人』,我平日的嗜好是专门在人间制造一些误会,看男男女女为误会而难过、而吵闹,他们最不开心的时候,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了。」

「那样说来,你不是太狠心了吗?」

「那也不见得,我并不是一个坏人,如果他们吵闹得太凶的时候,我会制造机会让他们和解的。现在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吧。」「误会老人」说。

洋子把遇见妖精、被骗去了躯壳的经过向他哭诉。老人沉吟道:「这种事情我倒无能为力,对付妖精不是我的特长。」

洋子苦苦哀求:「除了你老人家,没有别人再能帮助我了。」

「我想到一个方法,但对你并无好处。」「误会老人」把他想到的一个念头告诉她。

「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洋子问。

「如果正面与她为敌,莫说是你,就是我也未必是她的对手,所以你要好好躲起来,以猝然的手法袭击她才行,还有,我提醒你,你是一个失去躯壳的灵魂,能够停留的时间很短,三天之后,便会在空气中慢慢消失掉,如果你不行动,将来连报仇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明白,」洋子哽咽道:「原来躯体是那样重要的,我后悔放弃了它。」

「误会老人」又教给她一点行事的诀窍,便即离去。

这天晚上,阿牙又把三原引回来,在房中缠绵嬉戏,三原早已瘦得不成人形,有神无气,可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受了妖精的缠扰,如果不事抑制,日内便要丧命。两人玩到中宵,三原支持不住,昏睡过去。阿牙坐起来,又想说几句话揶揄那洋娃娃,忽然「咦」了一声,显出十分惊异的神色。

阿牙发现那洋娃娃有异,洋子的灵魂早已不在其中了。

她正要根究这件事,忽然大叫一声,有一个绳圈套在她的颈上,迅速向上提起。那绳子是通过屋梁垂下来,在阿牙来不及挣扎之际,已将她高高悬吊。

阿牙想用手要拉开颈间的绳索,可是两只手腕被人自腰后牢牢捉祝「这一定是洋子在捣鬼!」阿牙心中怒骂:「但洋子没有那样大的力气,谁在捉牢我的手?唉,这颈间要命的绳索,我就快要气绝了,快逃出这具躯壳再说。」

阿牙的精灵想脱离那躯壳,但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一大堆湿湿黏黏的东西……渗了水的面粉,打在她的头上,并且迅速将她五官封闭,层层加多,结结实实地把她的头颅封牢。

「啊呀!」阿牙大惊失色,她的出路……眼耳口鼻……全被封住了。她的精灵再也不能逃出那具躯壳。

「死丫头,臭丫头,杀千刀……」阿牙在心中大骂洋子:「你敢用这种方法来对付老娘,如果我能逃出来,哼……」

她骂尽管骂,两手却怎样也挣不开那铁箍一般的掌握,因而无法抹开那人的掌握,呼吸断绝,躯体的生机也告消失,突然两腿一伸,当场僵毙。

躯壳已死了,阿牙的精灵又无法从躯体的五官逃走,结果就此闷在那躯壳中,了结她这百年鼠精的生命。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黑暗中是洋子的灵魂在高叫:「多谢你,老伯伯。」

「不必客气。」答话的是「误会老人」:「对付妖精,我还是第一次!」

原来刚才吊起阿牙和抓紧她两手的就是他,而洋子则负责将湿面粉封在阿牙的头上,封闭了她的一切去路。

阿牙已经消灭,洋子松了一口气。然而,另一阵浓重的哀伤涌上她的心头。

从此之后,她的灵魂已无处寄托,因为她不能再回到她的躯体中去,只能四处飘荡,经过几天之后,便会逐渐消散于空气之中了。

「我佩服你的勇气。」「误会老人」的声音传来。

「我不重视自己的生死,」洋子慨叹:「这是孽由自作,谁叫我与妖精打交道?但我不忍见三原为我而死,所以一定要救他。」

这时侯,三原正在床上醒转,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懵然无知。一抬头,见阿牙的尸体吊在半空,吓了一跳,急忙设法把她救下来,但已气绝多时。

三原悲伤欲绝,伏在尸体上大叫:「洋子,洋子,你为什么要寻死,难道我有什么对你不起吗?」他始终不知道占有洋子身体的其实是老鼠精阿牙。

洋子听他哭得情痴,也不觉伤心欲绝。在他身边轻声道:「三原,你不要哭了。」

「碍…」三原吓了一跳:「你是谁?」

洋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事情的始末向他说个清楚。三原听后,感愧交加,知道自己是从鬼门关中逃出来,又知洋子牺牲了她自己的生命,大部分是为了他。

他们相对哽咽不已。洋子道:「现在趁我的精神尚未消散,快去把我家人叫来,让我把原委告诉他们,免你犯上杀人的疑窦。」

三原依言去把洋子的父母请到,他们自然对这事十分伤心,但经洋子解释后,却不能不信。唯有把她的尸体好好安葬,遵照她的嘱咐,不敢揭开尸体脸上的面粉,怕老鼠精的精灵一息尚存,逃了出来。

以后,春秋二季,三原常持鲜花去拜祭这位女友,在她墓前默然良久,热泪盈眶。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三6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肉体界限人的精神能力是巨大的,假如不是受了肉体的限制,它也许可以造成许多奇迹。

========================================很多人都觉得,人类最大的遗憾,是要受一具肉体的限制。

如果没有这具肉体,人类的精神可以跨越很多界限。可以飘洋过海,可以上天入地,甚至可以越过时间的范畴,回到过去,或是飞往未来。

人类的精神作用究竟有多大,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有些人的精神能令物品移动,有些人的精神能知过去未来,有些人的精神能克服疾病和痛苦……催眠家把人催眠后,可以令他跳过数丈的溪涧,可以令他攀登笔直的山峰,足见人的精神力量如果充分发挥,实在是相当巨大的。

现在有一种学科叫做「精神潜力学」,目的是发掘人类潜在的力量,寻求不受肉身的限制,将精神潜能发挥到极度。这种学科在欧美渐受注意,巴黎有一家小型学院,就专门讲授这种学问。

一天,它在报上刊登的广告,吸引了一个中年男人。名叫魏子多。魏子多平日的精神表现便有一点与众不同。它常常会以旁观者的地位,离开肉身,评价自己的工作,这种情况非常显著,尤其是当他上班工作之际。

他是一个会计员,日常的工作朝九晚五,是很刻板的。但是他有时静下来,精神彷佛离开了躯壳,飘游在半空中。这一刻,「他」不但在另一个角度瞧见自己在工作,而且能瞧到其他事情,例如,他会瞧见女同事丁小姐搁在桌下的玉腿,还有,当她打开抽屉时,里面有一包零食。这种情况,是在魏子多的座位上绝对不能看见的。事后,他问丁小姐是不是有一包零食在抽屉里?丁小姐不得不承认,并表示惊讶,不知他怎样知道。

同时,魏子多是一个特别容易受催眠的人,即使是一个未经训练的催眠者在他面前轻轻呢喃,他也会进入半昏迷状态,任由对方摆布。由此种种,可知魏子多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

魏子多参加「精神潜力」研究学院,一来是为了好奇,二来是想彻底了解一下自己这个人的精神状态是怎样的。

和他同班约有十余个学生。

首先上课的是一个老教授,名叫齐霜,胡髭很长,相貌慈和,但眼神锐利异常。

他说:「精神力量是非常大的,我们人类之所以这样渺小无能,主要是受到肉体的限制,精神老被困住,不能发挥,现在我们第一步要在观念上把肉体的范畴去掉,要设想自己的精神已从肉体解放出来……」

他的声调渐转低沉而具有磁力,带有催眠的作用。魏子多不经意地与他的眼神一触,便像著了魔一般,进入半迷糊的状态中。

耳边听他说:「……现在你们的身体已化成一股灰尘,细小得像粉末一般,在天空到处飞舞……你们不再受到束缚了,多么的自由和愉快……」

魏子多果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化成尘末,毫无拘束地在半空飞舞,无比的轻松。

斋教授的语声又响起来:「经过自由的飞舞和空气中的洗刷,现在,你们肉体的尘埃又再重新结合,回复一个人体,你已变成一个新的人了,以前的缺点、以前的衰老一去无踪,你是一个愉快、无忧无虑的人。」

魏子多陡然醒来,果然觉得整个人好像脱胎换骨一般,精神为之一振,彷佛年轻了十年。

原来精神潜力学是这样伟大的,他心里想。从此他学得非常专心,对那齐教授崇拜得五体投地。齐霜也很喜欢他,他成了他最得意的弟子。

一个月之后,魏子多学了自我催眠之法,他也懂得在感觉上叫自己化成灰尘,到处飞舞,然后,又再令这些微尘合成自己的身体。

每一次作过催眠式的练习后,他便觉得自己的精神更进一步,受用无穷。

也许因为魏子多在精神状态上具有过人的特点,在学习了两个月的潜力锻炼后,他便跳升一班进入二年级学习。

二年级所学的是以精神改进肉体的能力。

在课程开始时,魏子多幻想自己具有过人的力气,果然经过一星期的锻炼后,他的力气渐渐大起来。特别是课程刚刚完毕的时候,他的力气远较平时为大,能够举起很重的钢铁器械。不过离开了课堂之后,他的力气就不那么出色,还是和平时差不多。

魏子多相信,只要经过不断的锻炼,这种精神作用便能变得耐久,直到他终于成为一个大力士为止。那便表示他激发了他的精神潜能,为他需要的目的服务。

在二年级中,魏子多还有一个新的发现,那就是一个女同道,名叫尤丽。

尤丽大约有三十余岁,徐娘风韵。魏子多很喜欢她,常藉故与她亲近。

尤丽是个离了婚的妇人。她学习精神潜力整整一年,才升上二年级。她所作的实验,是把自己幻想成一个诗人,经过一连串的实验后,她的脑子已有了诗意,常常能够出口成诗。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尤丽对魏子多说:「我以前是个很笨的女子,别说要我写诗,就是普通文章我也写不出一句。现在,在我的精神潜力的发挥下,居然能够写一些歪诗了。下次你到我家来,让我把我的作品向你请教。」

魏子多对此是求之不得,他到尤丽家去拜访,非但看了她的诗篇,还作了她的入幕之宾。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在学院出来后,他们常常一同回去尤丽的家中,作未完的精神学实验。

一天,魏子多和尤丽又在室内一同做练习。

他端坐著,幻想自己的身体化成一堆尘末,在空中飞舞。经过海洋,经过山谷,经过瀑布,经过丛林。清新的空气洗刷他的灵魂,使他十分愉快。

正在心满意足之际,忽然天边起了一大片乌云,一阵狂风暴雨来了,魏子多心乱如麻,那些猛烈的风势,把他的生命的微尘吹散了。魏子多拚命把那些微尘收集,并使它再结集成自己的身体。

但是他身上忽冷忽热,神智飘摇,不由自主。正当他费尽一切力气,使那些微尘重新集结的时候,忽然一阵凉意从心底涌上来,令他生出一种虚脱的感觉,那些微尘顿时全部散去。

他一惊而醒,只觉全身乏力,骨节疼痛,连视线也不大清楚。

「怎么啦?」尤丽张大眼睛问。

「你……你在干什么?」魏子多上气不接下气问。

「我……」尤丽胀红了脸,嗫嚅地说:「对不起。」

原来尤丽先做完她的练习,醒来后,见魏子多仍在打坐,她一时童心大盛,竟玩弄魏子多的身体。

她和魏子多早已不拘形迹,起初,她抚摸他的身体,只是无聊和逗弄一下的意思。后来见魏子多老是不醒来,她的欲念突发,不能收拾。她悄悄地把魏子多拥抱,干那男女之事。

魏子多的精神正在脱窍之际,忽然受到异样的刺激,精神不宁,无法集中,最后更一惊而醒。

他醒来不打紧,但他的精神本来是化成尘末再度结合的。现在经过震吓,草草组合,整个精神结构不觉变了质。

这恰如一块七巧板,拆散了又再凑起来。但款式已改变了,不再是那么一回事。魏子多整个人也起了剧烈的变化。

尤丽关心地问道:「你觉得怎样?」

魏子多摇摇头,说不出所以然来。他站起身走了几步,想把精神振奋一下,可是思想总是不能集中,混乱得很。

他向尤丽望去,只见她依然一丝不挂地对著他。那雪白的胴体曾经是他认为无可比拟的,可是现在竟觉得非常讨厌。

「快把衣裳穿上,」他皱起眉头说:「不害躁!」

「怎么啦?」尤丽觉得他的表现和往常判若两人。

「不要问我,我要走了。」魏子多换上衣服,出门而去,他对尤丽望也没望上一眼。

走出门外,接触清新空气,魏子多的心情稍为轻松一点。忽然他发觉地下有件什么东西,令他馋涎欲滴。细细看去,竟是一块肉骨头。

「怎么搞的?我怎么会对一片骨头感觉起兴趣来?」

这念头一闪而过。但一瞬间,他的脑予便混乱得很,什么都不能再想。眼睛仍然向那块肉骨头望去,舌尖竟伸出来在嘴唇上舐了又舐。

他四顾无人,匆匆跑过去,拾起那片肉骨头,放进嘴中大嚼,满口肉汁,只觉美味无比。虽然那骨头是那样硬,他竟能把它嚼碎,吞进肚里。

回到家中,他所饲养的一头狗满利奔出来欢迎他,向他吠了几声。

魏子多觉得这种吠声十分悦耳,好像是老朋友招呼一般,他对这种吠声的意义好像今天特别了解,那是说:「老魏,你又回来了。」

他入门后,满利绕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轻轻吠著,魏子多听出它的意思是说:「老魏,我整天没吃东西啦。」

「好的,我弄点什么给你吃。」他在冰箱中取了一片牛肉,再加上一些狗的饲料去喂它。满利异常感激,一面吃,一面叫:「老魏,你不要吃一点吗?」

「我要的,」魏子多满心欢喜地:「我正想吃一口。」这样想著,他便扑在地上,和满利一同吃那碟狗食。

魏子多与狗分食,在当时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好像和朋友共食一样。并且觉得那食物非常美味。

但是事后,魏子多的脑筋突然清醒,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会吃狗的食品,我还是人吗?

他感到十分悔恨,自己也觉得,脑子一定发生什么问题了。明天一定要向教授请教,要他救救自己。

这种想法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片刻之后,魏子多的脑筋昏乱如故,他什么事情都不能想,倒头便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他大吃一惊,原来躺身在一堆草窝中,旁边是狗儿满利,正蹲在他身旁用舌头舐他的脸颊。

「这是怎么回事?」魏子多一跳而起:「也许我昨晚睡到半夜,跑来与狗同眠,混帐,混帐!」

他胡乱梳洗一下,匆匆赶去学院,见齐教授。

齐教授听了他的话,十分诧异。

「这种事件在我来说是第一次听到。一个学生在作精神练习时,走入邪径偶亦有之,但结果并不如此反常,会使一个人的心理变成和狗的一样,去和狗分食,还和狗同睡哩!」

「这是我亲身的经历。我的脑子现在不能分析事物,只要多用一下脑筋,便觉得轻微「嗡」的一声,全部失去作用,于是我就循「下意识」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你把昨天的经过详细地说一说。我还是不明白你突然间的反常心理。」齐教授说。

魏子多不敢隐瞒,把与尤丽在一起的情形详述出来。

齐教授一拍大腿道:「啊,原来如此的。不错,干实验的时候,最忌女色,你们忽略了我们这一学科的戒条,现在唯有希望通过精神练习,将之矫正。」

齐教授立即替魏子多施术。命他盘膝坐下,摒弃一切杂念;用催眠术的方式,引导他进入虚净之境。

魏子多耳中传来对方梦呓一般的声音:「你的精神慢慢归于澄澈,一切的污秽都已洗净……你的肉身化成细小的微粒,在空中飘游,无比的舒畅……啊,你的浮游已满足了,现在再度结合,恢复一个整体吧,你将重新过一个美满的人生,不受邪端侵扰。」

魏子多醒来后,觉得精神一爽,彷佛已恢复常态。连忙向齐教授致谢。

离开学院,魏子多轻松地在街道上行走著,忽然听见有些熟悉的声在聊天:「瞧那些人类真是越活越糊涂,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不知自己要作什么。像我们吃饱就睡,睡饱又吃,爱玩便玩,爱跑便跑,那才有意思哩!」

一个说:「可不是吗?我最看不惯人类穿上衣服的样子,又虚假,又累赘!」

魏子多回头看去,原来是三四只狗儿在街头闲话,而他居然懂得它们谈话的意义。

「它们说得真有理。」魏子多想:「这话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于是他停下脚步,站在那些狗儿身旁,听它们闲聊。

一只棕色大雄狗说:「人类以为我们是傻瓜,其实他们是傻瓜。」

「他们被诸多繁琐小事缠扰,对危险的直觉本能已慢慢消失。」一只雪白雌狗说:「譬如那边一户人家,今晚就要失火,到时定会烧死几条人命,可是他们一点也不知道!」

「那家女主人胡翠对我们狗儿倒是相当慈善,让她死了,真可惜!」一只黑色小狗说。

「你们说谁?让我去通知一声。」魏子多道。

「也好,」大雄狗说:「就是那家红顶黄砖的小房子。」

魏子多跑到那家红顶黄砖的房子,把女主人找出来,告诉她这房子将要失火焚烧的消息。

「是谁告诉你的?」女主人胡翠问。

「是……那边的一群狗儿。」魏子多说出来后也自觉有些不妥。

胡翠用惊异的神态望了他一眼,急忙把大门掩上。隐隐听见她在门内说:「唉,现在社会上的神经汉真多!」

魏子多苦笑了一下。自己想想也是活该,谁叫你把一群狗儿说的话去告诉人家?

但晚上十一时左右,魏子多家中的「满利」跑到他身边轻吠几声:「喂,我那些朋友叫你出去。」

「你的朋友?」魏子多出门一看,原来就是白天所见的那棕色的大雄狗和其他几只犬儿。

「早上我们说那胡家会起火,现在已经发生了。」大雄狗说。

魏子多赶到出事地点一看,看见大火冲天,势头猛烈,那女主人胡翠正狼狙地从屋中逃出来,连外衣也没有穿。

「真有这样的事!」魏子多感慨道:「狗能预知未来,而人却不能,看来这世界上真是人不如狗。」

第二天,他把这经过告诉齐教授。齐教授面有忧色道:「虽然你的经历带给我很多宝贵的资料,但是你始终能听到狗的言语,证明你的精神还是没有复原。我们需要用一些更强烈的方法。」他把魏子多引进一间小室中。室作深红色,四周全无陈设,地上铺了一张厚厚的地毡。

齐教授用往常的方法把魏子多引入催眠的境界。他在墙壁上一按掣钮,室中立刻播出一阵凄厉的怪声,如枭鸣,如鬼哭,魏子多的身体强烈地震动了一下。齐教授喃喃念道:「你的精神现在受到鬼魅的追逐,你逃无可逃……瞧,那些鬼魅张牙舞爪,他的手已搭在你的肩上。另一只手捏著你的颈项……」魏子多脸上露出恐慌的神色,两手在自己颈上不断抓拿,好像想拉开鬼魅的手。

齐教授用低沉的声调道:「……无论怎样你也逃不掉那魔鬼的掌握,他把你抓起,放进腰间一个铜瓶中,盖好塞子,你再也逃不出来……他把你带回他的老家,用慢火煎熬,要把你烧七七四十九天,将你的灵魂净化……」

魏子多的脸上充满痛苦的表情。

齐教授续道:「魔鬼的意思是要把你灵魂中的肮脏质素一一烧去,令你死去一次又一次,直至你剩下最纯净的、全无瑕疵的精魄,然后,他要把你吃下去,以增强他的法力……瞧,火势越来越猛了,你身上肮脏的一切慢慢被烧去……你的灵魂在火中飞舞,在火中净化……啊,原本是杂色的火焰,烧了一天又一天,逐渐变成蓝色,纯粹的蓝色……你变成最纯洁的灵魂,没有一点杂念,没有一丝斑点……」

魏子多面色渐转柔和,汗珠消失,神态怡然。

齐教授道:「……那魔鬼满意了,他揭开瓶盖,要把你吞进肚里去……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天使飞过,无意中发现这件事,他迅捷地射出一箭,把魔鬼射杀,拾起那铜瓶,把里面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灵魂,送回你的肉体中……你醒来了,从今以后,你是一个最纯净、最愉快的人,心境平静、怡悦、充满无边的智慧……」

魏子多在齐教授梦一般的语言下,慢慢醒转,脸露笑容。

房中的音乐也消失了。齐教授站起来,他身上充满汗水,神态疲惫不堪,显然因刚才的催眠过程而花费了很大的精力。

「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魏子多缓缓答道。他眼睛张大,射出一阵平时罕见的光芒:「教授,我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灵澈过,我彷佛能看见……看见未来的事情。」

齐教授十分惊讶问:「你看见什么?」

魏子多道:「我看见这房间将来是一个豪华的大会议厅,那是一种新型建筑,我们今天还未见过的。一些重要的人物在这里开会,他们讨论一件严重的事情。」

「讨论什么,你能知道吗?」齐教授的神色由惊异转为好奇。

「让我瞧瞧,」魏子多一皱眉头,向前倾力注视,然后说:「我知道了,那是关于月球房产的争论。好像人人都要搬到月球去居住,但月球可用的地方小,只有富裕者和特权阶级才能搬去,这就发生了问题。」

「为什么要搬去?」

「我看到一个科学家起立发言了,他的神态很严肃,不,简直是有点哀伤。他说,地球的毁灭是旦夕间的事。『旦夕间』在科学上来说是指数百年内。数百年眨眼即过,如果人类不能全部迁到别的星球去,便要与地球一同毁灭。」

齐教授注视著魏子多,见他眼睛澄澈,胜于往时。两眼虽然直视,却似乎并不注意齐教授的存在。

「子多,你还瞧见什么?」

魏子多把眼睛转动一下,对著另一个方向。微笑道:「我看到一个海滩,男男女女在嬉戏。女人只穿一条浅色的半透明短裤,和今天她们的内裤一样,真动人。那边树荫之下,有些男女在拥抱……赤条条的,不知羞耻,但经过的人望也不望,好像司空见惯,孩子们在他们的身边转来转去,也不理会。」

「你真正瞧见了这些情景,没有骗我?」齐教授神色郑重地问。

「自然是真的。」

「你能瞧见我吗?」

魏子多转动一下眼球,似乎把视线调整一下,才道:「瞧见的,你就站在我面前。」

「那就是说,你的眼睛既能视远(将来)亦能视近(现在)。如果永远保持,这真是人类史上的最大发现。」齐教授跳起来道。

魏子多把眼睛一眨,调整一下,叫道:「我这眼睛果真像照相机一般,能够自动调整……我再望向刚才那一个沙滩,情景已完全不同了,那地方变成一个战场,断肢残骸,惨不忍睹。」

「对抗的是些什么军队?」齐教授充满强烈的好奇。

「还不知道,四周看不见双方的旗帜,也看不到武器。不知这些人是怎样死的……啊,我瞧见了,大批尸体从天空中飞下来,像下雨一般,落下的都是人体。好惨!也许他们是从另一处战场上把尸体清理,投掷到这块地方来。」

「你能辨别这是什么时代,是比刚才所见的海滩情景迟些,还是早些?」

「很难辨别,让我调整一下,再把刚才那个场面找回来。」

魏子多把眼睛转来转去,无法找到刚才那幅海滩的画面,但他不时有新的发现,一忽儿看见一艘在水中飞出的战舰,一忽儿看见宇宙船在地面降落,有两个身高一尺的小人从舱中下来。不知道是将来的人类,还是其他星球的人。

齐教授道:「我想,你的方向错了,这是越来越进向未来的方向,你应该往回调整,若看过去的情形。那么,也许某些画面能重覆出现。」

魏子多照著他的话往回调整。所见到的情景,便没有那么怪诞。在许多纷纷而过的画面中,其中有一幅就是眼前齐教授所站的地方。

「对了,这是现在的场景,往后也许是过去的时代了。」

不久,果然见到中世纪的情景,魏子多看见人们为宗教而作战、牺牲,女人被奴役、被烧死。其中一个女人赫然是他认识的尤丽。她戴了枷锁,被诬为叛教者,要送去斗兽场喂狮。但是主审官员对她说,她要是愿作他的女奴,服侍他,便可以免去她的死罪,尤丽坚决拒绝,于是她被送去喂给饿狮。

魏子多看至紧张之处,大叫:「尤丽,尤丽……」

尤丽似乎听见他的叫声,抬起头来望了一下,但并没有见到叫唤的人,她重新垂下头来。

魏子多眼看著她给人卸下衣裳,送进猛兽笼中,里面三四只猛狮虎视眈眈,对著这客肥美的晚餐而垂涎。在兽笼之外,是广场上的数千观众,等著观看这残酷的一幕。

一只狮子开始走近尤丽身旁,在嗅她的娇躯。尤丽缩成一团。魏子多忍不住大声呼叫,情绪激动。

一只手掌搭在他肩上,叫道:「子多,冷静一点,这只是你的幻觉。」说话的是齐教授,他用手掌将魏子多的眼皮一扫,让他双目闭上,魏子多这才定一定神,睁开眼来,只见面前站著的是齐教授。

「不,那不是幻觉,我要知道尤丽结果有没有被那狮子吃掉。」

他转动眼球,又回到过去的场景上,但是再也找不到刚才那幅画面。他的眼睛像一具电视机,可以随时收视任何一个情景,然而,他缺乏准确找寻电台的能力,因此,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刚才那一个画面。他越是心急,眼前的情景越是凌乱。好像一个电视的画面扭来扭去,却总是找不到适当的一幅。所见的环境,越来越近原始时代,他见到的是一些巨型怪兽,咆哮来往,好不可怕。然而那情景却又是那么新奇,令他忍不住要看下去。

一个身高寻丈的野人跳了出来,这大概是那时期的人类,腰间围著一束树叶,皮肤黝黑,背上挂著一把弓,他仓皇奔逃,似乎在逃避什么敌人。

魏子多向前望去,终于看到那个敌人了,是一只身高二丈余的大猩猩,长相狞恶,它的手臂一伸出来,便有七八尺长,那野人好几次几乎给它抓著,魏子多替他捏一把汗。

野人逐渐逃近他的眼前,魏子多看得十分清晰,他脸上充满了风吹日晒的皱纹,表情惊慌。魏子多和他那么接近,甚至闻到他的喘气声。这一切是真是假?魏子多感到迷惘了,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活在古代还是现代?

就在这一刹那间,那野人一跳躲在他的身后,他的指甲居然触著了魏子多。

魏子多吓了一跳。他蓦地醒觉自己的危险,这时已成了那野人的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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