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节更见精采,高潮迭起,黑社会头子渡边亦开始出现,小川把这个人物写得十分生动。
在杂志出版后的第二天,那个神秘电话又打来了。
「你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把我们首领的名字照实写出来。他妈的,我们有法子对付你。等著瞧吧。」依然是那低沉的声调,但这一次说得更加狠毒。小川又接到出版社的消息,它们的杂志出版后,被人有计划地搜购一空,一般的读者很多都买不到,并且有人警告出版社,不得再版。
小川听完出版社的报告,心里十分纷乱。显然她所写的故事,越来越触及黑社会人物的痛脚了。最令她惊异的是她胡乱取的一个名字……渡边,原来正是黑社会头目的真实名字。
世间上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当然不,小川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相信,那整个故事也与真事相符。大概是有某种力量,把整个事件经过迫入她的脑中,这并不是她能幻想出来的。
她出神了好一会、电话铃又响了。
「喂,小川小姐,你所写的故事,真精采。」电话上依然是那个低沉而恐怖的声音。
「你是谁?」小川问。
「我是你的崇拜者。你的故事中写过一具无手女尸。但大概你还未见过一具无脚女尸吧?」对方冷笑说。
「我不懂你说什么,」小川道。
「想让你开开眼界,看看一具无脚女尸。」
「在哪里?」
「就在你家里。」
「……」小川呆了片刻,一阵惊悸传进她的神经中枢。
「告诉你,现在,就在你的窗外,有一辆黑色车子开来……」
小川向窗外望去,果然有一辆黑色房车开到门口。
那电话续说:「车里面是一个穿黑西装的杀手,他绰号叫「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他正推开车门,走向你家……」
小川向窗外望去,一一果如他所说。
她花容失色,抛下电话,跑出书房。一面高叫女管家的名字,但猛地想起,女管家这个时候总是上街购买杂物,家中并无别人。
她跑进自己的卧室,拉上房门,想到应该打电话报警。拿起卧室内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没有反应,似乎电话线就在这一刹那间给切断了。
她的心情紧张,可想而知。不晓得那大汉将要怎样对付她,想起那电话上对她所说的「无脚女尸」这句话,顿时想像自己的两条腿已分了家,不觉吓得直发抖。
外面的大门波人用力推开,不久,那汉子已出现在她眼前。
他长得十分丑陋,脸上凹凸不平,嘴角向下歪,一对眼睛充满了邪气,手上不持刀枪,却带著一把锋利的锯子。
「你……你……」小川想说什么,可是,给结巴巴的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大汉拉上房门,把闪光的钢锯一扬,露出一副凶狞姿态:「你叫小川原二?」
小川勉强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太多了,谁把渡边先生的事告诉你的?」
「没有……谁……告诉我,是……我的幻想。」
「废话!」大汉冷笑一声:「你说不说也没有关系,反正渡边先生要我带你的一双腿回去。以后谅你也没有胆子再编什么故事。」
「不……你们不能目无法纪……」
大汉将她身子揪起来,又往地上一摔,小川便全无保障地横卧在地板上,她用两手掩著双腿,惊得面无人色。
大汉一脚踏住她的小腹,一手抓起她的右腿,作势便要用锋利的锯子锯下去。
这时,由于小川的衣裳被褪下,握在他手中的是一条非常白净的腿子。
「他妈的,长得倒不坏!」大汉向小川瞧了一眼。他放下小川的腿,却用锯子向小川脸上一扬道:「乖乖的不要声张,让老子快活一阵。你叫,我便用这锯子锯花你的脸……」
小川这时已哭得泪眼模糊,什么也说不出。
那大汉伏在小川身上,将要对她污辱。然而这时候,小川见到一样更恐怖的东西……一只切断的手,正在地上蠕蠕而动。
起初,小川以为自己眼花。但再细看一下,那百分之一百是一只手,连著半截手臂,像是从人身上切割下来的。
这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这只断手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小川只望了一眼,便禁不住紧紧盯著它,连那大汉对她的威吓及在她面前做的种种姿态,她都视若无睹。大汉将她的衣裳撕破,露出一身雪白的胴体,但是小川连望也不望他,大汉也觉得奇怪了,这不是一个女人应有的表现,在陌生男人面前裸露,而她竟无动于衷!
他忍不住随著她的视线望过去,于是他立即也看到小川所见的……一只砍断的纤嫩的手。
他的眼睛睁得好大,任他杀人如麻,凉血冷酷,这刻也不由面色发青。
「那是什么?」他问小川。
小川摇摇头,一无所知。
大漠随手用携来的钢锯向那怪手掷去,意欲将它击中,谁知那怪手一闪,恰巧搭在那钢锯上,将它执牢。
「碍…」大漠为之心寒,放开小川,拔足而逃。
「嘿嘿……呵呵……」隐约似有一阵女性的悲凉的笑声在房间内响起来,这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大汉要把房门拉开,却总是拉不动,那只怪手连同那把钢锯凌空飞起,正打在他的头上,大汉昏倒了。怪手并不以此为满足,它持著那锯子对著大汉的手腕一前一后移动,要把他的手掌锯下来。
小川掩脸不敢观看,她再张开眼来,只见那大汉在血泊中挣扎,他的两只手掌给齐腕锯断,血淋淋地摆在他的身边。他站起身来,向地下的两只断手望了一眼,却无法把它拾起,跟枪向门外奔去。
这一切,像一场噩梦,但是地板上的两只切断的手掌,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小川多望一眼,便觉得更加的恶心,但因受惊过度,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不久,女管家回来了,她经过房门,见小川赤身露体坐在房中,吓了一跳,急忙进来把她扶起。
小川的神智这才完全恢复,伏在女管家身上大哭。两主仆商量了一下,决定立刻报警,请求保护。
侦探河浩大郎又来了,他带了两个随从,首先把地板上两只血淋淋的断手取去研究。然后,坐下来与小川长谈。
「上次我已认为你写的故事与案情十分接近,请你帮忙,提供线索,缉拿真凶。可惜你不肯合作。」何浩说。
「你要我怎样合作?」小川改变了以前的态度。
「把你的情节全部告诉我们。」
「不瞒你说,我虽然有个小说大纲,但细节的发展,也要写到之时才清楚。现在我还没有写完。」
「把大纲给我们看。」
小川依言把大纲交给河浩,河浩细看一会,若有所悟,知道渡边确是全案的主凶,但是大纲内没写明渡边的巢穴何在及怎样落网,一切还要等待小川的小说裹慢慢的布局。
「这件事情十分奥妙,照理说,情节由你安排,一切出于你的想像,但你写出来的情节,恰巧就和真实的发展相符,真是匪夷所思了。」
小川点点头,叹口气道:「你已见过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不骗你;当我构思在写这篇小说时,好像有人在幕后主宰,把这个故事硬逼进我的脑中。」
「这确是我从事办案以来最富神秘性的一件。」河浩说:「好吧,让我们继续合作。从现在起,我派两个助手来保护你。」
小川目击「怪手」出现的新闻,翌日便传遍各报,绘影绘声。她现在非但是成名的女作家,而且是最出风头的新闻人物。
每天,无数新闻记者包围著她。她的访问记和生活照片不断在各报刊出,电影界人士把她这部小说版权买下,甚至邀她出任女主角。
由于小川的小说还未刊完,而它的发展每一线索都足以指示缉拿凶手的方法,有一家报社便以重金购得优先权,把她的小说在日报披露,每天一段,由于情节已进入紧张阶段,读者人手一纸,如醉如痴。
每一个人所关注的是小川如何在小说中写出黑社会头目渡边的结局及警局是否能够及时逮捕他。
读者们在想,渡边本人每天一定也在看报纸,如果小川的小说启示任何线索,他可以反其道行之,不必照她所写的情况去做的。
渡边既然能成为一个地区的黑社会首脑,当然有过人的手腕与机智。他自派出打手去杀害小川而不果后,对这件事已有顾忌。而且他开始相信,小川的故事的确出自她本人的想像,而非向任何人打听得来。只因有很多事情,他还未决定去做,只在脑海中转了一转,小川已把它写出来了,如果说有谁出卖渡边,那就是渡边本人的脑袋。
这自然不可能,但为什么小川的想像能与他的想像及行动暗合?令他暗暗惊惧。那个打手回来的描述,说有一只「怪手」夺去锯子,锯断他的手腕,渡边虽斥为胡言,心中却也不无揣揣。
他决定要把他的巢穴搬家,把手下化整为零,以躲开警方视线,自己则躲在三姨太家中一个时期。
这个念头具有机动性,如果小川猜到他的行动,他就改变主意,到京都一个结拜兄弟的巢穴中暂避。
第二天,他买张报纸瞧瞧小川怎么写。
果然,小川像能看穿渡边的事一般,在报章的那篇小说上,一模一样地把他的心事描述出来,只是没有把他准备逃往京都的那个念头写出。
这一点令渡边比较安慰,但小说却透露了另一项令他惊异的事实,它写道:「渡边心绪不宁,要到三姨太处躲避一个时期,可是当他的车到达她的处所时,发现有男女嘻笑的声音。
「那声音出自卧房,渡边略一倾听,怒火直冒。他直觉地感到,三姨太让他戴上一顶绿帽子。
「他破门而入。果见一双男女赤裸拥在床上,女的是三姨太,男的竟是他的助手……「矮脚虎」仓剑「渡边感到从未受过的侮辱,特别是在这失意的关头。他毫不思索,拔出他的自卫手枪,向仓健和三姨太狂射。鲜血染红了地板……」
渡边把小说读到这里,心里感到非常奇怪:难道真有这样的事?
他急问手下,仓健去了何处?答道,一早已出去执行任务去了。他又拨一个电话给三姨太悦子,不一会便听到悦子银铃般的声音。
渡边的心情稍为好了一些,暗想:那小说胡说八道,我怎可以完全相信它?
悦子在那边亲热地唤道:「你什么时候回家来,我好想你啊?」
「我今天下午会回来的……不,下午有件要事,我忘记了。今晚七时我回家来吃饭,你准备一下。」
「很好。」倪子雀跃地说。
渡边挂上电话,自思悦子对我还是一般忠实。不过,我虽说晚上回去,却偏偏下午回去,看她是不是真的偷人?又想:就算悦子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能开枪杀她,一定不能让那小说把我的一切行事猜中,我要令每一件事情和它相反。
这时是下午一时。渡边比他说的时间早到了六个钟头。
三姨太屋内静悄悄的,渡边受了小说的影响,不动声色地蹑足走进。
「还好,和那小说所写的不同,并没有男女嬉笑之声。」渡边这样想。他刚要开口呼叫悦子。忽听到一阵呻吟发自悦子的卧室。接下去又是一阵浓重的喘息声。渡边是过来人,对这种声息自然熟悉不过,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侧耳倾听,有个男声道:「我有件事情不明白,波士到什么地方去,很少预先通知别人,他为什么会对你说今晚要回来,这令我有些怀疑。」
「有什么奇怪,也许他挂念著我。」说话的是悦子。
「这不像他的性格。」男声说。
「别多疑了。他今晚回来后,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走,让我们多快活一阵是一阵。」悦子的声音充满媚荡。
渡边怒不可遏,撞破房门,冲入房内。房中一双赤裸男女坐起身来,男的果是仓剑渡边不看见这样的镜头还好,一看在眼里,几乎把胸膛气炸,再也忍不住了。从怀中拔出手枪,对准奸夫淫妇便射。仓健和悦子在惨呼声中,当场死去。
渡边出了一会神,猛然想起:我怎么啦,这不是和那小说所预示的一样?我说过无论如何不开枪的,我不能让那个女巫一般的小说家掌握我的命运,但是我一切却偏偏照著她所写的去做。
他气极,把手枪扔在地上,用脚乱踏。保镖雄山进来,知道波士又杀了人,默默地把尸体拖去掩埋。渡边待他弄好一切后,叫道:「走,开车到京都去。」
渡边默默注视雄山把三姨太的尸体埋葬,他感到有点凄然,这不是对三姨太的怜悯,那是忽然发觉自己像陷入一只无形的网中,一切行动都在别人的摆布之下。想起以前叱吒一时的日子,觉得十分伤感。
午后,他前往京都找他的兄弟章大郎。
章大郎有「黑狐狸」之称,外貌瘦削,为人狡滑,数十年来坐镇一方,从未失手,渡边来投靠他,一半是由于对他的信赖。
在路途中,渡边接到无线电通话,知道他的总部已被警方捣了,幸亏他早走一步。警方自然是根据小川的小说内容而行事的,渡边对小川恨之入骨。
到达京都,章大郎倒很够义气,设盛宴为他洗尘,问他遭遇到什么困难,拍胸膛替他解决。渡边把受到女作家小川的一篇小说困扰的事说出来,章大郎大笑:「世上那有这样的事情!」劝他安心在京都休憩一个时期,要女人有女人,要金钱有金钱,将来看情形变化,由他替他出一口气。
第二天,渡边急不及待地购买报纸,看看小川又写些什么。
出乎他的意外,小川的笔锋并没有写他前往京都,却转移写到令子。这一段写得十分恐怖,令渡边亦心为之寒。
它说:令子死后,一股冤气尽投入在两只手掌之中,这一对手掌并没有腐化,它到处走动,在找她的仇家报仇,上次滚边的一员手下便是遇到令子的怪手,才会丧失了他的一双手掌。
渡边阅后,顺手把报纸丢掉。这天午后,章大郎对他说,知他客途寂寞,姨太太又没有跟来,特地为他物色一个美女池子来服侍他。
渡边见这池子体态妖娆、眉梢眼角间充满一种婉转承欢的媚态,心中也觉喜欢,暗暗感激章大郎待他无微不至。
渡边把这女人带回房中,饮酒作乐,暂时忘记心中的烦忧。
池子温柔烫贴,偎在他怀中劝酒,渡边手上触到的是一团酥软,面前对著的是抚媚的眼波,不觉心神一荡,连尽多杯,借著酒意,把她推倒在席上。
池子吃吃笑著,也不推拒,渡边肆意轻狂,忽听池子说道:「你瞧瞧,那是什么?」渡边转脸望去,只见一只切断的手掌在席上缓缓爬著,离他们身边只有数尺。
「呵……」渡边坐起身来,酒意惊醒了一半。
他急伸手到枕下找寻他的手枪。他快,那只「怪手」比他更快,突然飞起,捏在他的咽喉上。
渡边怎样挣扎,也无法把那怪手挣脱。他平日自恃力气比人大,想不到今日竟无济于事。
在百忙中,瞥见池子正好整以瑕地瞧著他,脸上浮著浅浅的笑容。
「快来救我,池子!」渡边禁不住叫道。
池子不答话,把她的右手扬了一扬,她的手原来在前臂处被切断了,断处彷佛还有血迹。
渡边一惊,比刚才更甚,他不期然望向池子另一只手……那一只手也已切断了。
「你……你的手……」
池子一仰脸,发出一串响亮的笑声。「我还不是我。」她说。
这一句话似乎有特别的意义,渡边定睛向她的脸容瞧去,果然,她的脸容渐渐改变了,她那里是什么池子,其实是以前被他杀死的令子。
「令子!」渡边大吃一惊,但这惊慌只是一闪而过,长期以来桀傲的性格,使他遇到特大的难题反趋镇定,喝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哈哈哈哈……」令子只是笑,不答话。
「不要以为这样便能把我吓倒,我是不怕鬼魅的!」渡边奋起全力说。
令子不答他的话,只是笑个不停。那笑声充满了诡异。
渡边一手与捏在颈上的「怪手」对抗,另一手将面前的酒杯、菜盘向令子掷去,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外面有两个人冲进房来,是章大郎的手下。
「渡边先生,你喝醉了,是不是?她是池子,你怎么把她打伤了?」
渡边定神向令子望去。果然,前面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回池子,伏在席上惊慌哭泣,额角被碗碟打伤了。
「这……这……」渡边觉得莫名其妙,他忽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抓著一个「怪手」,张开一看,竟是一只人手掌的骸骨。
「呵……」渡边一惊,把那骨头扔开。
「滚,你们快把这个女人带出去,她是令子变的,是妖魔的化身!」
渡边的表情越来越疯狂,抓起一个酒壶,又向池子掷去,那两个章大郎的手下急忙搀著他,然后把池子带走。
这天之后,渡边便得了病,梦见被他杀死的人一个一个来向他索命,又梦见三姨太捧著头颅来见他。一日数惊,一个响当当的汉子,数天之内,便变得憔悴不堪。
但他每天仍不忘看报。小川的连载小说,在他遇鬼的第二天,便把他这事实经过绘影绘声地描写出来,恍如亲身目击一般。
第五天,渡边见小川的小说提到一件更可怕的事实,它说:章大郎见渡边精神恍惚,威风尽失,已有意将他杀害,派人占据他在东京的地盘。
渡边一惊,他料想章大郎还未注意到这篇小说,悄悄地从病房溜走,乘车连夜赶回东京。
章大郎确是有害他之心,听说他已逃跑,立即派人追截。
渡边驾汽车在公路上飞驰。在途中开了无线电收听。
只听见电台记者正在访问一个人:「小川小姐,你的消息每天透露黑社会头子渡边的消息,好像未卜先知一般,请问这种能力是怎样来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
渡边一听到她的名字便头疼,却又不愿不听下去。
「今晨我看过你的小说,渡边正乘汽车逃亡,请问:你知道他现在有什么遭遇吗?还有,他未来的发展,你能不能向听众透露一些?」
「我不能的。以前我的幻想力很好,最近却差了。每天只能写刊在报上一天的文字,再多写便不行。连我自己也不能预料小说明天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小川顿了一顿,才道:「不过,我现在有一种灵感,觉得渡边将要遭遇一种困难……」
「什么困难?」记者兴奋地追问。
「渡边马上要受到章大郎的袭击,他的去路会被一辆大卡车阻住,渡边要把汽车掉头,已来不及了,四面出现章大郎的人……」小川的声音像梦呓一般:「章大郎的队伍中,有一个叫石岸的,枪法如神,最受章大郎器重。这次他领队出击,奉命要将渡边活捉,不得将他打死。他会开枪击伤渡边的两掌,令他不能持枪,也不能反抗,然后将他横拖倒曳拉回去……」
渡边在无钱电中听到此处,惊得冷汗直流。前面公路上有一个弯,渡边刚一转过,猛然发现前面有座庞然大物挡住去路,正是一辆大卡车,打横停在那里。
渡边急忙煞车,侥幸未把车子碰到大卡车身上。
他暗想:「一切事如那小说家所料,我命休矣!」
外面传来一个破锣般难听的声音:「渡边先生,章大哥请你回去,商量和你合作的大计。」说话的就是石岸。
渡边听见「神枪手」石岸的叫喊,感到十分气愤,答道:「放你妈的狗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阴谋?」
「神枪手」石岸冷笑道:「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反正你休想逃得出去。识相的就跟我们回去见章大哥。」
渡边辨别声音,知他躲在山坡上一丛矮树后,他拔出手枪向那边击去,「碎砰」两声,击得那矮树旁砂石纷飞。
「好厉害!」石岸叫道:「你也瞧瞧我的功夫!」
「砰!」
渡边只感痛入心脾,他持枪的右手竟被石岸击个正著,鲜血直流,手枪也掉在车外。
「他妈的!」渡边感到小川的预言又一一应验了。但是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危险的环境迫得他无暇多加思索,他的汽车不久即被章大郎的爪牙乱枪击中起火。渡边权衡轻重,弃车扑出地上,并用左手去抓跌在地上的那把手枪。
「砰!」
石岸又是一枪开来,渡边的左手也给打开了花。
「狗娘养的!」渡边痛苦地破口大骂。
石岸得意洋洋地从矮树后冒出身来:「你的两手都已受了伤,已成了一个废人,再不识趣,我会叫你更加痛苦。」
渡边一言不发。石岸命人把他架起,带到他们的车子上,把他送返京都。
章大郎惺惺作态,带了大批弟兄出来迎接,渡边转过脸去,不睬他,章大郎命人为他两手包扎,送入客房安歇,并以上好饮食款待。
渡边两手不能使用,只好由一个下女喂他进食。
渡边两手稍为被人碰触,便痛不可当,生平狼狈,莫过于此。不觉暗叹:「报应不爽,报应不爽!」
这天午夜,章大郎来找渡边谈判。
「兄弟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离开东京太久,怕发生什么变化,如由兄弟去接管那一区域,便可两全其美。将来的收入,二一添作五如何?」
「哼,」渡边冷笑一声:「如果我不答应?」
「由兄弟接管,便可避免一场流血事件。」
「这就是说,如果我不答应,你便要硬夺?」
「不敢不敢,」章大郎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过我有些手足,脾气暴躁一点,怕他们闹事!」
「不要妄想了,我渡边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答应!」
章大郎见渡边固执,对门外打了一个手势。「神枪手」石岸带了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走进房来。
「渡边,识相点。」石岸说:「老板对你客气,我们可和你没交情。如果你不答应,我们什么都做得出。」
渡边知道这些行动出自章大郎的授意,索性闭上眼睛,不理不睬。
石岸一挥手,两个汉子走上前,将渡边推倒,一人一脚,踏在渡边的伤手上,渡边剧痛人心。
两个汉子还对那伤手不停践踏,口上喝问道:「答不答应?答不答应?」
渡边咬著牙龈,死也不答应。折磨了足足半个钟头。章大郎见没有效果,才一挥手,带著随从出去了。
可是渡边两手经过这种惨酷的践踏,再也无法治愈,从此变成永远的残废。
晚间,他痛得简直不能入睡,两手的绷带和血脓黏在一超。这时,忽见一个女人走来,坐在他的身畔,她举起两只没有手掌的手臂,冷笑道:「现在你也尝到无手的痛苦了吧?」
渡边细辨这个女人,正是令子。本能地想要逃避,但两手一按床板,痛彻心脾,无法支撑起。
「完了,完了!」他心里叫道。
「你害怕了吗?失去两手的滋味不好受吧?」令子似笑非笑地说。
「你杀了我吧。」渡边像一个软弱的孩子一般,往日的枭雄气概消失殆荆「你的死期还未至,我不会让你这样容易死去的,你要受到很多很多的折磨,等著瞧吧。」令子说罢,忽不见。
渡边定一定神,大叫「来人呀」,并无应声。章大郎把服侍他的下女都撤走了。这是他真正第一次尝到孤独和恐惧的滋味。
在幻觉中,他的三姨太走过来服侍他,但只一接触她的手,她便消失。不久,他的保镖雄山也彷佛出现在眼前。
「雄山,」他一惊喜:「你来救我?」
「不行,」雄山哭丧著脸道:「我本遭章大郎软禁,后来石岸进来,开枪把我打死,我不能再为你效劳了。」说完掩脸呜咽,随即亦告消失。
渡边想死掉,但是连死亡的权利也没有。莫说身边没有手枪,就算有,他两手也不能开枪,等于废人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沉沉睡去。午间,被人用力推醒,一个丑陋的男人对他道:「吃饭了。」说完把一桶稀饭端过来,用一个大汤匙,同他口上倒去,也不问他吃得下吃不下,只是向他嘴巴乱倒,淋得脸上、鼻上全是粥水。
那粥又冷又臭,不知是什么时候烧的。渡边大骂。
「不吃?」那丑汉冷笑道:「这是件一天一次的机会,今天来过,我明天再来,吃不吃随你。你还想要那位大姐来服侍你,别做梦了。」
渡边紧闭嘴唇不作声,那丑汉把粥桶端起,一整桶稀饭倒在他的脸上,哈哈大笑。
渡边几曾受过这样的侮辱,本想破口大骂,忽然想起,自己身不由己,骂人只有招来更大的凌辱,只好强自忍祝他两手不便,不但起立卧倒非常困难,就是更衣也不易,当要大小便时,就发生很大的麻烦。这种日常小事,平常不觉得怎样,到你不能去做时,才发现它是那样的重要,那样的令人难受。
几天过后,章大郎再来看他。身边带著一个女人,亲密地依偎著,赫然是他的二姨太。
「虽然你不肯帮忙,我还是把你的地头接管了,」章大郎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你的手下想要顽抗,但是不堪一击,我喜欢东京的地区,不久就要搬去。你这个女人,她也要跟我,你看怎么样?」
这句话分明是一种强烈的讽刺,等于当面告诉渡边,把一顶绿帽子送给他。
渡边哼了一声,把脸侧过一边。
二姨太尖声道:「你不要怪我,谁叫你宠著老三那狐狸精。」
章大郎哈哈笑著,一扭二姨太的屁股,道:「看来他也没有什么意见,我们走吧。」
他们走了出去,室门重新关上,渡边又回到寂寞和黑暗的世界中。
他顿感万念俱灰,钱财、女人、权势一切都是空的,这时他所想到的只是自杀,越快死去越好。他没有什么亲人,只有一个人放不下,那是他十多年前与一个情妇所生的女儿,名啡珍珍,现在已有十七岁了,在一间女子中学读书。渡边对她很是疼爱。想在她成年后,留给她一笔大财产,让她享福。想不到这个心愿没有完成,自己竟堕落到这个田地。
渡边觉得自己一死本无足惜,可是放不下那个心爱的女儿珍珍。
他不能预早留下一笔财产给她已是相当遗憾,假如自己一死了之,将来还有谁对她照顾?这晚上,他忽然听得凄厉哭泣之声,心中一惊,面前出现一个人影,又是令子。
「你要我的性命,快点取去,我现在和死有什么两样?」滚边苦涩地说。
「我不要你的命,只来告诉你一个消息。」令子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什么消息?」
「你的女儿珍珍,前两天打电话找你,为章大郎收听,他假装是你的助手,约她出来见面,瞧你的女儿长得那样美貌,他怦然心动,当天晚上就用强把她奸污了。珍珍日夜饮泣,几次用刀子反抗他。章大郎见她不肯驯服,又加上二姨太的怂恿,便把她卖入了娼寮。」
「什么,那畜牲,他竟敢这样!」渡边气得暴跳如雷、两眼通红、声音发抖,他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也可见伤心到了极点。
「是什么娼寮?快告诉我,我要去救她!」
「还有那一家,就是你旗下最具规模的新乐园妓院。」令子冷笑一声。
「新乐园?不……」渡边像给大铁锥敲击了一下,垂头呜咽:「新乐园有许多残酷的刑罚……可怜的珍珍,你现在一定尝到非人的待遇……唉,是父亲作孽……害了你……」
渡边忽然支撑著跪倒在床前:「令子,求你把一切惩罚降在我身上,我对任何折磨都不在乎,但求你设法把珍珍救出……我宁愿立刻死在你的跟前……」「求我有什么用?这是报应!」令子道:「当年你欺侮别的女人时,有没有想到她的父母也是一般痛心?」
令子说完几句冷嘲热讽的话后,她的影子又告消失。
渡边站起来,满腹伤心无处发泄,把两脚向周围乱踢,一面踢,一面叫道:「我要和他拚了,和他拚了!」「他」自然是指章大郎。
在他乱踢之下,那扇关闭的房门竟开了。
渡边料想是令子的力量把门打开,这一著不知她是好意还是恶意。但困处已久,渴望自由,他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令他奇怪的是,门外两个守卫的人都在打瞌睡,一切形势似乎特别为他作出了安排。他的两手虽然残废,但只要回到东京,他相信总有办法。
女作家小川的小说继续在报上披露黑社会大头于的处境,和他的真实遭遇一模一样,警方根据她所写的钱索,寻得渡边三姨太的尸体,还作好一切部署,准备一举大破西区黑社会的巢穴。
某天下午,渡边突然出现在他东京西区的总部中。章大郎正和渡边的二姨太在打情骂俏,忽见渡边站在他们的面前。原来他是从熟悉的秘道进来的。
章大郎立即举起手枪,对准渡边。
「我要找你们算帐!」渡边悲愤万分地说。
「你……」章大郎向他打量一眼,哈哈大笑:「别忘记你两手已经残废,凭什么来对付我?何况我现在随时可以一枪把你打死!」
二姨太也发现这点,顿时毫无忌惮,又坐回到章大郎怀中,格格娇笑道:「渡边,我劝你还是早点走开,别惹得章大哥生气了吧。」
「我没有手但可以用脚踢死你们。」渡边悲愤万分,冲向二人面前,举脚便踢。
章大郎不让他冲近,已向他身边连开两枪。忽地隆然一声大飨。
渡边身上其实装了炸药,外面用外衣罩祝他用脚踢章大郎,是一种虚招,目的就是要引诱章大郎开枪,同归于荆只因他探悉爱女珍珍被迫入妓院后,不堪虐待,已经惨死。满腔愤恨再难控制,一定要找章大郎复仇。
章大郎没想到这一层,枪声一响,屋内三人……章大郎、二姨太和渡边都同时被炸成碎片。
这一残忍的报复,惊动了整个机构。章大郎的亲信石岸赶来抢救,已无济于事。
就在这一时刻,警探亦大举掩至,他们接获女作家小川的通知,选择此一时机」彻底捣毁西区黑社会巢穴,拘捕大小头目百余人。
小川的小说把这些事迹一一披露,「凶宅」之名亦从此洗脱,再没有人把尸首扔到那屋里去。
在小说的最后结束的一天,小川在梦中见到令子,她并不以丑恶的神态出现,这一次,显得十分清秀,是一副人见人爱的脸庞。「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再来缠扰你了。」令子一笑,露出一种凄艳之美:「我大仇已报,特地来向你告别。」
「哦,请问以前的一切怪现象,包括我的小说内容都是你安排的吗?」
「嗯,借助你的大作为我报仇,造成渡边心理的崩溃。我要给他一次漫长和残忍的报复,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以前妨碍你之处,十分对不起。」
「没有关系,」小川已不似以前那样害怕了,淡淡笑说:「以后你将何去?」
「我也不知道,前景茫茫,非我所料。」令子说完,飘然而逝。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四2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六爪人这个世界是他从未见过的。每个生物都有六只脚,而每一只脚都可以和异性作爱的交流……========================================科学日渐发达,人们的知识越广、眼界越开,开始想到和接触到一些曾认为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詹文是一个退休的巴士司机。年纪已老,每天在屋中过著悠闲的生活,除了看看报之外,几乎是无所事事。
他有一张摇椅,每天常在摇椅中坐下,摇晃著,度过漫长的一天。
除了一张摇椅,便是一张床。这两处,是他打发时光最多的地方。
他的老妻已经死去,这屋子只有他一个人居祝没有经过老年的人,不会知道日子可是多么难过。詹文常常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知多少次了,一天却还是只过了一半。
有时他会呆望著那摇椅,幻想著,倘若那椅上有一个伴侣,那可多好。
一天早晨,他打个呵欠醒来,虽然人已经醒了,但身体懒洋洋的,还不愿起来。他卧在那床上,一任时间溜过。
在这时侯,忽然有样现象引起他的注意。一道光线不知从那里照进来,笼罩住那张摇椅。
光线是粉红色的,并不十分强烈,但是在那摇椅所摆放的角落里并没有窗子,哪来光线?
这事情太神奇了。詹文揉一揉眼睛再看,那光线依然不散。它是笔直的,彷佛从墙上射向地下,又彷佛是从地下射向墙上。
总之,那光线与一般的光线无异。那宽度刚好笼罩住那张摇椅,看起来十分神奇。
詹文的心中忽然充满了好奇,这是他多年来所未有过的感觉。
死水无波的生活,使他对一切都已麻木了。很少东西能再提起他的兴趣。
这一道粉红色的光线,给他带来异样的兴奋。
他起身观察,椅子在那粉红光芒下,没有受到任何损毁。
他想,这件事情也许不是玩的。可能是一道「死光」?
他想跑出去,叫别一些人来观看和鉴定,但又怕这种光景一瞬即逝。
正在这个时候,一只小猫阿花跑进来,跳上那摇椅上坐著。
一切对它似乎毫无影响,阿花安详地坐在那椅上,偶然发出「咪」的一声。
如果对猫无害,那么对人也是无害的。詹文再小心翼翼地把一只手指伸进那光线里去。
并无异样的感觉。他把手再伸进去一点,然后是整个肩头,然后是整个身躯。
当他发觉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后,便把阿花赶去,自己坐在那摇椅上。
那光线照在身上,有一种瑰丽的感觉。他很喜欢,得意地在椅上摇起来。
他末尝不考虑到这光线虽然表面无害,却可能令他的细胞发生什么问题。例如癌症之类,但活到像他那年纪和天天过著无聊生活的人,对死亡便并不觉得那么恐惧了。
他坐在那里,继续摇著椅子。忽然那光线的色素似乎越转越浓,然后……一阵极强的紫光罩下来,令他头脑晕眩。
在短促的时间内,他失去了知觉。
等到他恢复知觉时,一切是不同的景象。
那世界是他从末见过的。
詹文放眼那天地,十分宽大舒畅。头上是蔚蓝的天空,地下是一片绿茵,前面是一个翠绿的湖。
多美的景色!
可是有点不相称的,是在湖边出现一种骇人的景象,六七只奇怪的动物站在那里。
那些动物有一个很大的头,头下是六条巨爪,长约五六尺,竖立在地面。
这是「八爪鱼」?詹文心想。
突然有一把声音在那堆八爪鱼中发出:「喂,你为什么不过来玩呀?」
八爪鱼会说话?詹文越发觉得荒唐了。
一个八爪鱼向他走近。不,严格地说,应该是六爪鱼,那六只脚迅速地移动著,一眨眼间,已到了他的面前。
詹文吓了一跳,想要逃跑,但当他一移动时,惊慌更大了。原来他自己并不是两只脚站立著,而是六只脚。
他自己也是一条「六」爪鱼!
「碍…」他狂叫起来了。
他以为这是梦,但并不是,一切是那样的真实。
「你害怕什么?」对面那个六爪鱼说。
「我……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怪样于?」
「哈哈,」对方笑了:「是我们把你变成这样子的,你来到我们这世界,便得和我们一样。」
「你们的世界?这是什么世界?」
「这是第一世界。」
「第一世界?从来没有听过埃」
「你不但未听过,也不会想到过。」对方带点骄傲地答:「我们是第一世界,你们人类是第二世界。但你们的知识远远不及我们。所以我们知道有你,你不知道有我们。」
「我不懂。」詹文越听越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