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自我介绍吧。我是阿蕾博士。」
「阿蕾博士?」詹文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滑稽感。
尽管詹文觉得眼前的景象很滑稽。但他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他心内的疑问太多了。
「请问你是怎样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他对那怪人说。
「说来话长,」那八爪鱼模样的「阿蕾博士」道:「首先,你要知道我们这世界是在那里。」
「在那里,这正是我想要问的。」
「同样在地球上。」
「不可能的。」詹文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地球上有这样一个国度。」
「那是你们的知识太浅薄了。我们这『第一世界』,和你们人类的『第二世界』,其实一同存在于地球上。但由于「光线」的作用不同。所以我们起初并不知道彼此生活在比邻。」
「我不懂。」唐文说。
「让我举个例。假定你的一生只活在红色的光线里,你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蓝色,对不对?」
「嗯。」詹文似懂非懂。
「好了,你们人类只习惯于你们所见的光线,在这光线以外的光,你们是看不见的。假定你们能看见另一种光,你便会见到我们这个世界。同时,我们这世界的人,以前也无法见到你们的人类世界那一种光线,直到最近,我们从科学研究所得,证明还有第二、第三世界;我们小作试验,方才证实了这种见解,并且用一个特殊的方法,把你带到我们这世界里来。」
「是什么方法?」詹文越来越迷惘。
「用一道特殊的光线,把你的躯体化成极小的微粒,通过光线带过来。在这里,经过组合,成为我们这一族类的一员。」
「将来我还有机会再变成人吗?」
「自然可以的。」阿蕾博士道。
詹文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感觉起兴趣来。
「你怎会说人类的话?」詹文问。
那怪人一笑道:「学习语言,对我们来说容易得很。我们用的是灌注法,把人类的语言用电波灌注,把它注入我的恼袋中。只消半个钟头,便可把你们人类的语言全部记牢。」
「那么容易?」詹文惊叹道。
「我们的科学比你们的先进五万年,如果你耐心看下去,会发现更多新鲜的事情。」
「我还是不懂你们的世界是怎样存在的,又为什么会同时存在这地球上?」
「再举个例,在一个舞台上,有一套布景是只反射红色光线的,另一套布景只反射蓝色光线。好了,现在把红色光线射到舞台上,你便只见到前一套布景和其中活动的一切。假定换用蓝色光线射去,则刚才的景象又全部隐去,显出的是另一套布景。倘非经过灯光的变换,你绝不会想到还有另一个世界。」
「原来如此,」詹文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由于我们的光线照不到你们这个世界,所以我从未见过你们。」
「不错,你真聪明。」
「我猜想,这两类光线同在地球上,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只是人类的感觉较单纯,所以不能感染到你们这一种光线而已。」
「你越来越聪明了,我们的光线更为快速,人类要了解这种速度,必须要有亿万倍以上快速的感觉。人类在获得这种能力之前,他本身先已爆炸。」阿蕾博士解释著,他的两眼放出智慧的光芒。
在这时候,詹文不再觉得这怪人可怕,反而逐渐感到他的可亲。
「所以你们要先把我变成细小的微粒,才能变到你们这世界中来?」
「一点也不错,那道粉红色的光线射在你房中,便是具有这种作用的,在事先。我们曾花了一个时期研究过这种步骤。」
詹文对面前这个怪人,不禁起了由衷的佩服。
「你一定是这里的领袖?」詹文问。
「不,」阿蕾笑笑:「我只是这里的小学生。在这里,除了小孩子之外,几乎人人都是博士,『博士』只是最普通的称呼。我是主理公共关系的。」
詹文咋咋舌:「你们这里的能人那么多,不知阶级怎样划分?」
「没有。我们这里是人人平等的,各凭才能做事,老少无别。」
「老少?你们有没有男人和女人的分别?」詹文打量一下阿蕾那八爪鱼一般的身段,他身上显然没穿衣服,但是也并没有显露什么特殊的器官。
「男女?」阿蕾一笑:「那只是一种历史上的名词。我们已经改进,使人人具有男女二体,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两性冲突。同时,也增加很多生活的乐趣。」
「男女器官同在一个身体中?」
「有什么奇怪?很多小动物是雌雄同体。告诉你吧,我们经过改造后,把女性的性器官移到男人身上,又把男性器官移到女人身上,再加上遗传素,使人人自然而然地把这种特徵遗传下去。现在我们一生下来就是如此了。」
「你们人人有两个性器官?」
「不,是六个。」
「六个?」詹文吓了一跳。
「你看我们身上有六只爪,每一只爪都代表一个性器官,三个男的,三个女的。」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詹文喃喃地说:「你们的夫妻关系又如何处理?」
「我们没有夫妻关系。那是最愚蠢的方法,几万年前我们已放弃了。那种关系问题太多。」
「那……你们过的是……」
「我们的家庭是个体的。每一个成年人都有一个居所,在性问题上,我们非常开放,实际上,我们过的是群体性生活。六只爪可以同时和六个不同的对象做爱,但也可以只和一个对象。」
詹文不觉目瞪口呆。
「这样说来,你们任何人都可以做丈夫,也可以做妻子?」
「是的,」阿蕾很愉快地答道:「这样便消除了两性敌对的问题,也没有歧视的争论。更重要的是,每一个人能同时享受到男女两性不同的快乐。」
「我不明白。就我自己来说,我是个男人,我从来不知道做女人有什么乐趣。」詹文道。
「慢慢你就会了解了,因为你现在已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也具有我们一切的特色。你也有男女不同的性器官各三副。」
「啊,」詹文楞了一楞,向自己身体一望,头颅下面是六只爪,他也不知道性器官是那一部分。
「请问,生孩子时怎么办?」詹文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不用担心。我们平常发生性关系,并不生孩子。因为都注射了避孕针,在每年的『婴儿节』,我们才选择数百名健康优秀的年轻者,让他们把精液输送出来,存在试管里,与另一些卵子结合。二三个月后,便会有新的孩子诞生出来,不用经过怀胎的痛苦。」
「两三个月那样快?」
「是的,我们经过改良,把一切生产提前完成,生养孩子也不例外。」
「那么,你们的人口不是走到控制自如的地步?」
「一点也不错,在这个世界里,绝没有人口膨胀的危机,有多少人死亡,我们便补充它多少人。」
「那太奇妙了!」
「来,让我带你到处去看看,认识一些新朋友。」
阿蕾带著詹文向湖畔行去。
刚才那几个在湖边的六爪人上来欢迎。
「欢迎从第二世界来的朋友。」他们说。
另一些六爪人正在湖中游泳。
这湖边,景色很好。有一片天然的花香,教人心旷神怡。
「这是我们的『研究所』,专门研究与外间世界联系的方法。」阿蕾笑著介绍说:「这几位都是科学家,学问比我好上百倍。」
「让他去看看我们的居所。」其中一个叫嘉嘉的说。
詹文不久被带到一些外型像冬菇一般的建筑物面前,门会自动开启。屋内布置很简单,给人一种舒适明朗的感觉。
一个客厅,东西两壁像是银幕。詹文正要发问,嘉嘉说道:「这是我的家。这两面银幕都是有用的。一面可看到外界的一切活动,一面可以欣赏娱乐节目,请坐。」
詹文见地上并没有椅子,只有一个一个宽阔的软垫。阿蕾先示范地坐下,原来他把六只脚爪摊开,平放在软垫上。当他「坐」下来后,他身体的高度只有一尺左右。
这一尺代表了他头部和腹部的长度,头部很大,占了三分二,腹部体腔只占约三分一 头部发达,大概是他们多使用脑子,特别聪明的原因。
詹文学阿蕾的样子坐下,倒也相当舒适。
嘉嘉一按掣钮,对面墙壁便出现一片宽大清晰的画面,看见他们市区上的活动。
市区内,六爪人很多,大都是充满了欢笑的面孔。
他们的街道是圆形的,一圈又一圈。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建筑物,形状新奇,令人叹为观止。
最奇怪的是有一座建筑物叫做「倒悬大厦」。它的形状有如一座大厦由半空弯下来,但将要弯到地下的时候,却停在那里,形状极美。
从力学上看,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不知用什么方法把这问题解决。街上的行人可以乘多种交通工具,一种是飞行圆球……只容一人或二人乘坐……能自动旋转飞起,在半空飞行。
那些飞行的小圆球,实际上就是他们的汽车,但十分方便,可以随时飞上半天,能自由调整高度。
詹文更发现一种奇怪的现象,当一个人乘过那些小圆球后,便随意把它搁在路旁。另一个行人走近,踏上去,便又驾走了。
「看来那些飞行的圆球是公用的?」詹文问。
「不错,我们的财产虽然也是私有制,但大多数物品都是公用的,根本没有必要由私人拥有。像这种代步的小飞球,城市里到处都是,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何必自己购买?它们驾驶简便,七岁小孩也能操纵自如。」
「不怕在半空碰撞吗?」
「不怕,那是一种特制约有弹性的金属,万一碰撞,双方会互相弹开,不会伤害驾驶人,同时,各飞球有自动的『保护眼』,那眼睛一接触到另一个物体便会停止或滑开,毫无危险。」
「太好了。」詹文赞叹说:「不知使用什么燃料?」
「那是一种新电源,你们人类是没有的,外表只是一个小电池,一年才要补充一次,十分廉宜。」嘉嘉说完,把身子扭转,面对另一面墙壁道:「这一面是创作性的娱乐节目,就像你们的电视台。」
嘉嘉一按电钮,银幕上出现瑰丽的七彩,还播出动人的音乐。那旋律绝非人间所有,十分悦耳。听了一会儿,詹文觉得有点飘飘欲仙之感。
在银幕上,有两个六爪人在散步闲谈,似乎卿卿我我,两情相悦。
不久,他们在草地上伏下,各伸出一只足爪,和对方接触,渐渐地,他们便起了一种快乐的颤动。
「他们在做什么?」詹文问。
「这两人在享受夫妻的生活。」
「哦,他们在做爱么?」詹文惊异:「你们电视能出现这样的镜头?」
「有什么不可以?这是最自然的表现,难道还要怕羞吗?」
嘉嘉说:「应当怕羞的是脑子里出现不正常的思想,例如骗人、害人、欺负人,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什么需要害羞的。」
詹文感兴趣道:「像你们这样先进的社会,也躲避不了心理上的弱点?」
「我们有一种办法,」阿蕾插口道:「当人们有做坏事的冲动时,只要把一种平静剂注射在他的身上,让他的情绪回复过来,便不会去做害人的事。有时,一个人真的犯了罪,被法庭惩治,医生会根据情况,为他动一次手术,把他脑中的『恶恨』切掉,以后便无事了。」
「妙极,」詹文赞叹:「在我们人类社会中,如果也能这样做就好子。」
「在我们一面欣赏银幕上的故事的时候,可以吃点东西。」嘉嘉捧了一个托盘,在托盘上放著三个碟子。他端到一个机器面前,机器上有很多掣钮。他按了一个黄色的,有一个喉管一般的东西伸出来,放出一些黄色的液浆。
按著他又按粉红色的掣钮,有另一个喉管送出一些粉红色的固体状物品。
按著次序,他选择了六个掣钮按下,三个碟子上有六种不同的东西。
嘉嘉把一碟食物递给詹文,还给他一只汤匙和一只类似叉子的器具。
詹文一看那黄色的食物,先前十分感兴趣,但这时不觉呆了一呆。原来那黄色的浆状食品,是无数的小虫在爬来爬去,令他恶心欲呕。
「这是什么?」他问。
「那是好吃的『芝芝』。营养很丰富的。」
「什么芝芝?这不是虫吗?」
「是的,这是我们特地饲养的小虫,它的繁殖能力很强,但不会长大,我们爱它们身上的气味。你试试看,一定喜欢的。」
詹文在极勉强的情形下,试了一口,几乎全部呕吐了出来。
那味道怪极了。
嘉嘉和阿蕾一同笑起来。
「既然你吃不惯,可以把那些芝芝放下,吃其他那些植物质的食品。」
詹文吃一些粉红色的块状食物和几片绿色的软糕,味道虽然很怪,却还可以下咽。
吃完便餐后,嘉嘉道:「现在我带你去看一样更刺激的东西。」
他把詹文带进一个全是机器的房间,其中有一面圆形的镜子,直径约二尺,连接著许多复杂的机件。
「这是什么?」詹文问。
「遥望屈光镜。在这个镜头中,把光线的速率改变,使你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那一个世界就是你们人类的世界。」
「真的?」詹文很兴奋道:「可以看到我的家乡?」
「自然,你来瞧一瞧。」
嘉嘉把机件开动,面前的圆镜便开始有些景物跳动。嘉嘉将光线经过一番调节,渐渐地景象转为清晰,镜上出现地球的景物。
「那是华盛颐,那是纽约,我的国家!哈哈,你们这面镜真了不起!」詹文笑起来。
嘉嘉教詹文怎样转动手掣,可以调节清晰的程度和远近的距离。詹文把镜头转来转去,自得其乐,忽然一阵浓烟自一个大城市中冒起,接著蔓延开去,一团团的烈焰把城市笼罩。
「是怎么回事?」唐文惊讶地问。
「我们也不知道。」嘉嘉道:「极可能是一场战争在人类世界爆发。」
「你是说核子战争?」詹文问。
「很难说,你们人类总在想尽法子要毁灭自己。」
「我得马上回去看看。」
「不要急,至少也得等到那战争平息之后。」
詹文望著那镜中情景不觉老泪纵横。
虽然他没有什么亲人,但是他爱他的国家,不愿见人们死在核子巨灾之下。
嘉嘉细心观察后,说道:「幸亏爆炸的规模不大,看来战争只局限于一小部分地区而已。」
阿雷道:「如果你不想回去,可以在这裹住下,我们欢迎你。」
「不,我不回去总是放不下心。」詹文道。
嘉嘉在屋内一个按钮上经轻按了一下,对方便发出声音:「科学总部。」
嘉嘉说道:「我们的客人想要回去,请示总部。」
对方片刻即回答道:「好。」
阿蕾对詹文笑道:「嘉嘉博土可以送你回去。」
「我喜欢你们的世界,希望以后还可以再来。」詹文道。
「是的。不过那也要看缘分而定。」阿蕾道。
他和嘉嘉陪同詹文走出那屋子,在路边乘搭一具刚才所见的「小飞球」,凌空飞起,向「科学总部」飞去。
沿途奇景无数,特别是各种新奇的建筑物,令詹文大开眼界。
「总部」是在一个山腰中,里面很宽敞,每个部门都有三四个六爪人在活动,但工作宁静,态度悠闲,一点也不紧张。
嘉嘉和詹文来到一台大机器前,有一个小透明箱子,可容一人屈曲身体藏下。
「请进去吧。」嘉嘉道。
「什么,要我藏身在这里?」詹文很惊异。
「是的,你进入后,我们把盖盖好,用特殊的光线把你变成碎粒,再送到人类世界去,化回你原来的样子。」
「没有危险的吗?」詹文怀疑道。
「绝对没有。」
詹文在玻璃箱中试一试,刚好可以容纳整个身体。
他挥手与嘉嘉及阿蕾话别。在这一刹那间,一种很亲切的感情从心中流露出来。他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个新奇的世界……简直是一个梦,令人难以置信。
「再见了。」他叫道。
那箱盖合好,机器开动。顿刻之间,一道粉红色光线向他射来。詹文渐感视线模糊,那光线由粉红色慢慢转为紫色,詹文在毫无痛楚下失去了知觉。
在这时候,他的身体化成极小的微粒,再度传入人间。
当他醒来的时候,还是坐在一张摇椅上。一切事情像是刚刚发生一般。
他伸一个懒腰,站起身来。
环顾一下,这房间竟陈旧得可以,墙壁上有许多地方已破裂,那只小猫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他走出自己的房子,到街上一望,更觉触目惊心,到处是残垣败瓦。令他稍为称心的是,街上行人来往虽然较从前疏落,但至少表示生活是正常的。
他猜想,这便是核子战争造成的恶果。但他有一点不明白,何以核子战争后,人们又能如此安详地生活?他想找一个邻居来询问,可是没有一个是认识的。
他在住所附近漫无目的地踱著步,忽然有个中年人走过向詹文打量了几眼,好奇地问:「你不是詹文叔吗?」
「是的,你是……」詹文不认得对方。
「我是阿牛埃」对方大叫道。阿牛,詹文记得他是个十岁的小孩子,怎么一下子变成近四十岁的人,真教他莫名其妙。
「叔叔,你失踪了几十年,去了什么地方?」
「几十年?」詹文莫名其妙:「你和我开玩笑?」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你记不记得阿真、阿妙、阿虎?我叫他们出来。」阿牛张口大叫,不一会,几个中年男女从他们的家门走出来。「你们瞧瞧这是谁?」阿牛道。
詹文以前很喜欢和孩子们交朋友。「阿牛」、「阿真」等全部和他很谈得来,想不到那个梳两条小辫子的阿真现在已是一个又高又胖的中年妇人。
詹文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真是阿真?」
「是的,詹叔叔,我是你以前时常请我吃糖的阿真,这些年来,你到哪里去了?」
其他三个中年男女分别忆述往事,果然都是詹文的小朋友。
「这真令我难以明白,我到另一世界去,最多不过是个多钟头,怎么竟会过了几十年?」詹文喃喃自语。
「詹叔叔,你去了哪里?核子战争那年,你在什么地方?」阿真问道。
「核子战争是哪一年?」詹文不明白。
「公元二零零五年。」
「二零零五年?」詹文几乎跳起来,吃惊地问。
「距离现在已八年了,真快!」阿牛感慨地道。
「现在是公元几年?」
「你不知道吗?是公元二零一三年。」阿虎插嘴。
二零一三年?二零一三……」詹文玩味著这几个字,他开始觉悟到「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这句话。
也许,那道奇异的光线把他化为微粒带到另一世界去,需要十多年的过程,回来时又过了十多年,总共经历了三十年的时光。
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总之,詹文离开了人类世界已三十年,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詹文把他在另一世界的所见所闻告诉那些长大子的孩子们,但阿牛、阿真等爆发出一阵大笑,他们都说詹文在开玩笑,及至詹文严肃地表示那是事实之时,阿牛、阿真他们不禁忧形于色,他们说詹叔叔疯了!
詹文摇头叹息,他知道他的话永远无法使人相信,因为人类还停留在非常愚蠢和幼稚的时代中。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四3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脚印在神殿上有一双纤巧的脚印,好事者把脚踏在其上,立刻便会身不由主…… ========================================在印度东部有一座古庙,已经残破不堪。然而,慕名到庙里参观的人还是很多,他们不是为了那里的风景或是什么名胜,而是为了庙中的一对脚樱那双奇妙的脚印纤细优美,清晰地印在前殿的地面上。
从这脚印的大小来说,人人都认为是属于一个女子的。它一前一后,印在地上,也适合一个女子步伐的距离。
令人奇怪的是,这脚印为什么印在这里?为什么只有一对?
这一双美足的主人,为什么没有向前走出下一步?
更有奇怪的传说,谓到庙里参观的人,切不可把自己的脚踏在那脚印上,如果故意把自己两脚踏上去,祸事便来了。
有一个男人曾把他的两脚踏在那两只脚印上,那天晚上便不知所踪。后来有人在寺院的一角发现他的尸体,全身赤裸,但却查不出死因。
相隔二三年后。有一个女子曾在庙中模拟那两只脚印,到了晚间也告失踪。
直到七天之后,才在一百里外的一个丛林中找到她的尸体,也是全身赤裸,而且有被奸的迹象。
从此之后,人们便对这一双脚印用敬畏的眼光看待,虽然慕名而来的人很多,但谁也不敢冒险把自己的脚放在那脚印上。
有个印度青年名叫李雅,这年才十九岁。家中很穷。他和一群朋友打赌说,他愿意把一双脚放在那神秘的脚印上,如果有谁能给他约合一百美元的代价。
村里的好事之徒,便联合筹足这一笔钱,交给一个长者保管,要李雅去尝试。
李雅毫不犹疑,和他们一同到庙中。
他在众人围观之下,举起他的两只脚,一前一后,踏在那两只脚印上。
众人鸦雀无声,等待什么不幸的事件马上降临。
但良久良久,没有什么动静。李雅由满头大汗的紧张逐渐轻松下来。他笑一下对众人说:「可以了吧?」
众人把话说在先,只好点头。
人就是这么奇异的东西,他们本来期望不幸会降临在李雅身上但那「不幸」并没有降临,他们反而十分失望了。
眼看著李雅怀著一大叠钞票离去,各人也就作鸟兽散。
这天晚上,李雅睡到半夜,忽觉一阵花香扑鼻,有股微风吹过,把他的身体飘飘然地吹了起来。
他感到自己像一个风筝,又像一片树叶,随风不住往前飘,一点力气也没有。
那飘去的方向,正是那个破庙的所在。李雅越来越吃惊。
片刻之间,他已飘到那破庙,飘到那殿前的脚印之间,「砰」的一声,他的身体恢复了重量,摔在地下。
「哎哟。」李雅叫了一声。
他想爬起来,身子才一动,已疼得他大叫,旁边似乎听见有谁「嗤」的一笑。
「大姐,」李雅听出是女子声音:「我知错了,请原谅我吧。」
没有答话,但隐隐听见有一声叹气,李雅感到毛骨悚然。
「现在来求饶,已经太迟了。」一个柔和的声音说。
「大姐,我本来不想那样做,我是有苦衷的。」李雅立即哀叫道。
「你不必向我求饶,我只是一个婢女,无权作主。」
她说完话,又恢复了一片宁静。不久。有阵香气袭来。
这香气令人觉得是从一个可爱的女人身上发出的。那女人未曾行来,已使人陶醉在其中。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李雅心想。本来极端恐惧的心情竟因此而冲淡了。
那香气似有一种媚力,使他心神荡漾。一个人影由淡而浓,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个年轻女郎,果然十分美丽。
李雅在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她是赤足的,两只脚纤秀可爱,李雅一见,几乎便能断定,那双脚印是属于她的。
「你……」李雅很想说些甚么,但喉咙里一个声音也发不出。
非但发不出,四肢也不能动弹,像给钉子钉牢在地上一般。
那女郎屈膝坐在他身边,微笑望著他。
他们近在咫尺,呼息与闻。女郎不说话,只是微笑,李雅也傻气地微笑著。
女郎坐了一会,把她的衣裳缓缓卸下。
他记得印度一句谚语:「极大的艳福,常常与祸患同行。」
也许这是代表著「死亡」的前奏,但这女郎,就算她是死神,李雅也愿意和身扑上去。
女郎又笑了笑,把她那软滑而富于弹性的身躯贴到他胸膛上。
李雅的心狂跳,如果能够呼喊,他会大声地叫嚷。
女郎的身子轻轻摇撼著他,她的身体颤动著,两片濡湿的樱唇吻在李雅的唇上,她的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胸膛。
李雅正在如痴如醉之际,忽然有人大喝一声。
随著那一声大喝,女郎的动作顿了一顿。
她抬起头来,望著那黑暗一角中喝声的来源。
「你不要害死他,」有个苍老的声音道:「这男孩是个孝子。」
「孝子?」女郎不相信地望了李雅一眼,但随即粉脸一沉,说道:「他不该踏在我的脚印上,侮辱了我!」
「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那苍老的声音又道:「他的母亲病重,要送去医院做手术。家中穷,无法筹钱,他才想到用这个冒险的方法和别人打赌,得来的钱都要付给医院。」
「哦?」女郎的眼睛转了一转,望了李雅一眼道:「那就便宜了你。」
她缓缓地把衣裳穿上,起立欲行。
李雅十分著急,用力一挣,陡然间,他的两只手似脱离了某种束缚,能够恢复移动。他一翻身,抱著女郎的双足。
「不要走!」他叫道,声音也恢复了。
「怎么啦?」女郎回眸问。
「请……多留一会。」李雅恳求道。
「你要我?你这傻瓜。」女郎格格笑著:「刚才,你可知道,只要你和我一作了肌肤之亲,那便要你的命。你会全身发黑,赤身露体死在这个殿上。现在我已放过了你,还想要我?」
李雅抬起头来,凝视住女郎的花容月貌好一会,方才说道:「不。我不相信你是个害人的女人。」
「哈哈哈哈……」女郎笑得花枝乱颤。
「你……」李雅的声音带著痴迷:「你笑的样子……太好看了。」
「想不到你不但是个孝子,还是个多情种子。」女郎道。
女郎取笑了李雅一阵之后,说道:「你想要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先得答应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雅兴奋地道:「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去办。」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女郎冷笑一声。「我生平最喜欢花朵,我要你每天替我采一朵花,要天天不同的,直到第一百天。即要有一百种不同的花,少了一种也不要想得到我。」
「好吧,还有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更加难了,我要每天有一百个男人来对我这双脚印叩头,要他们心甘情愿地叩下去。」
「这……还有第三个条件呢?」
「第三个条件,」女郎沉吟一阵:「我知道人们很畏惧我,只有你这小子才不怕死,在我的脚印上开玩笑,还有机会和我说话。我要你在一百天之内,令所有的人改变对我的印象,不是畏惧我,而是深深地喜欢我,你能办到吗?」
女郎想出了这三个条件,自觉十分难办,沾沾自喜。
李雅想了一想,站起身来,道:「好吧,但如果我能办到,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女郎粉脸一红,道:「办到了再说,别狂吹大气。」
李雅道:「你还要给我一段时间准备。这样吧,从今天开始的十天之后,便来实行你的条件。」
「没有关系。」
说好之后,女郎便隐没在黑暗之中。
李雅定一定神,走出庙来,抬头一看,明月在天,景色清晰美丽,这分明不是梦境。
他从家里会无端来到庙中,已经够奇怪了。还见到那生平所见最可爱的女郎,还和她谈话,自觉经历过最奇妙的一刻!
回到家中,李雅便开始进行他的计划。
他首先把他的遭遇,四处向人述说,把女郎的形象对人描绘。还说,女郎给所有的男人一个朝拜的机会。
李雅在村镇上宣扬:庙中女神对他说,男人虽然不能践踏她的脚印,但是如果谁去对那双脚印膜拜,却可以获得一样男性渴望的能力……桃花运。不论他怎样丑陋,也会到处受到女人的欢迎和无条件的倾慕。
怜近各村镇的男人听到这样的消息,都跃跃欲试。
李雅住的是最贫困的地区,也是暗娼集中的一带,李雅既居住其中,也认识了好几个妓女「芳怜」。他请她们帮忙,扮成普通女子,在那朝前站著,等待从庙中朝拜过出来的丑陋男人,暗暗跟随他,然后藉故上前与他攀谈,抛个媚眼,投怀送抱,有时还真个与他们作一夕销魂,务使他们觉得自己是艳福无边,而李雅答应将来再酬答这些妓女。
经过这样安排后,他便发动男人去庙中叩拜,每次叩拜后,有一些男人便传出飞来艳福的消息,还故意夸大其词,把那与他们兜搭的女人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听得没有去拜过脚印的男人,蜂拥前往。
李雅限定每天百人,不得超过百人之数。
他又在村中宣扬,妻子们必须对自己的丈夫加倍体贴,否则男人拜过庙回来后,便会成了大情人,有许多女人垂青,对太太便轻视了。那些太太们信以为真,便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每天丈夫回来后,对丈夫殷勤服侍,晚间在闺房中也加意奉承,令那些丈夫受宠若惊,以为这也是女神的功劳。
从此,天天有男人前往朝拜脚樱而且,到处传扬,对女神充满了歌颂之辞,暗中给她一个封号为「风流女神」。
李雅见一切与心愿相符,暗暗高兴。
只差一个条件,是每天采一种不同的花,确实非常困难。
起先二十余天,还相当容易,其后便越来越难了。
起初,李雅在本村就可以采到一朵朵不同颜色的花。后来,要到几里外子采到一个新品种。到七八十天之后,实在是十分困难了。常常要走出好几十里路,才见到一种未采过的花,这样挨到了第九十天。
李雅的母亲在医院中做完手术出来,身体渐告复原。见儿子常常唉声叹气,问他为什么。李雅本不肯说,后来问得多了,才把他在神庙中答应女神的三个条件告诉她。
母亲道:「儿啊,那女神那样令你神魂颠倒,一定是长得很美丽了。」李雅点了点头。
母亲想了想道:「既然女神这样答应你,只要你抱著一片衷诚去做,相信一定能达到目标的。耐心去寻吧。」
李雅得到母亲的鼓励,重新提起精神来,每天天未亮便出外寻找,果然又找到几朵新的不知名的花。
一天,李雅走过一个丛林,在一棵大树下,见树顶有一朵鲜花,色彩鲜艳,又大又美,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花。
这不知是什么树,树身长满了刺,而且整棵树就只有那么一朵花。
李雅顾不得许多,撕破了一件衣裳,把手脚包裹往,抱著那树干爬上去。
那知树身的刺又尖又硬,尽管有布包住,他的手足还是给刺伤多处,鲜血直流。
李雅咬著牙龈向上爬,终于爬到那花朵生长处,把它摘下,小心藏人袋中,一跳而下。
就在这一刹那间,有一条伺伏著的蛇,彷佛不甘心他把花摘去,突然窜出,狠狠地向他腿部咬了一口。
李雅吃了一惊。幸亏他临危不乱,在地下拾起斧头,把那条蛇砍成两段。
印度村人因常遇毒蛇,他们都带有蛇药,以防不测。这时李雅忙把蛇药取出,一半服下,一半敷在伤口处。休息了一会,总算没有大碍,但也被弄得筋疲力竭,手脚被刺伤的地方疼痛异常。
李雅把这一朵花拿回去庙中,供放在女神的脚印之前,这时已是深夜。
他俯伏在脚印上吻了一吻。隐约似听到「咭」的一声笑发自黑暗中。李雅精神一振,四处张望,却并无心上人的影子。
不过一想到,还有几天,当他摘满一百朵不同的鲜花时,就可以得到美丽的女神为妻,不觉满心欢畅。
又一天,李雅走过一座深山,见有一个瀑布从对面山坡冲出,景色奇丽。
最引他注目的还是瀑布之上是一个山峰,而峰顶上竟有一朵蓝色小花,摇曳生姿。
这朵花,他一望便知道是一个奇异的品种,是他以前所末见过的。
尽管那山峰是那样陡峭,但李雅还是决心要摘到那朵花,因为太阳已将下山,再摘不到一朵花儿,就难以交差了。
要越过对面山坡,首先要游过瀑布下的急流。李雅纵身跳下,那水流比他想像的要湍急,一下子把他冲到河流中心,幸亏一块岩石突出在水面。李雅紧紧抱住,才阻住去势,获得喘息的机会。
休息了一下,又向对峰游去,急流再把他带出十余丈,又抓紧了另一块岩石,但衣裳都扯破了。
好在那急流中时有很多突起的岩石,李雅被水冲走几次之后,终于熬到对面岸上。回顾一下自己,衣裳尽破,身上也到处有给岩石刮伤的血痕,可见这狭窄的水面是多么凶险。过了河,李雅穿到那瀑布后面,从那里爬上峰顶。那山峰又陡又滑,李雅几次爬上了几尺,又滑了下来,回复原处,还好,找到踏足之处,未至直摔下去,粉身碎骨。但抬头望著那朵花,亦不觉气馁。
耳边似乎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随风吹荡,渐次渐远。
一想到假如采不著这朵花儿,就几乎再见不到那可爱的女神时,胸中勇气又生,一咬牙龈,再向上爬去。他的手掌抓著一块多纹的石,拚命压住,不顾那手掌渗出鲜血。
这一次,李雅的决心造成奇迹,他在一寸一寸地向峰顶移动。
两眼坚定地望著上面,绝不考虑万一摔到地面时,将有什么样悲惨的后果。
他的眼睛中只有那朵小花,其余什么都瞧不见了。
经过了几许努力,已爬到峰顶之上,他的手采到那朵花儿。
他把它摘了下来。但就在这一刹那间,右足所踏的石块突然一松,再也站立不牢,向下飞堕,直坠入那瀑布之中。
他随著水流直冲而下。这一次,他迷迷糊糊地失去了知觉。只觉身体急剧碰撞,饮了无数河水。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不知过了多少时侯,才知道自己并未死。
原来他被急流冲出一里多外,在那里被石堆阻住,几个山村居民救起了他。
虽然醒转,他仍在半昏迷的状态中,只断断续续地说出他的居处。
他的身体有好几处伤得很厉害,村民替他包扎了,用担架送他回去家中,交给他的母亲。
其中一个村民说:「你是他的母亲吧,你的儿子真奇怪,他人都昏迷了,但一只手还紧紧抓著一朵蓝花。或许他把这花看得比他生命还重,请你把它收下吧。」
母亲含泪收下,向众人千多万谢。
村民离去后,母亲一摸李雅的额头,只觉发著高烧,他不停地作著呓语道:「这是……第九十九朵花……明天再采……第一百朵……」
其时已是深夜,连医生也找不到,母亲只给他吃下一些土制成药。李雅的热稍为退了一些,但呓语仍不断,忽然翻身坐起道:「不好了,我要把花送到她那边去!」
母亲见他急得那样子,忙把他按在床上道:「你不要起来,我替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