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们见到一些闪光的东西躺在垃圾堆中。拾起来一看,是半条凌芳子获赠的项链。
「快拿汽灯来!」主持人叫道:「难道这垃圾堆有什么古怪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有人叫道:「瞧,一只女人的手!」
这刻,人人都看见了,在垃圾堆中有只女人的手伸出来!
那手纤细苍白,是只女人的手。
在垃圾堆中伸出一只手来,当然不是简单的事情。
众人七手八脚把垃圾和泥土挖开,于是看见其中的尸体,一个几乎全裸的少女,面貌依稀可辨出,正是冠军小姐凌芳子!
见者无不哗然,凌芳子刚刚在舞台上接受加冕,前后不到一小时,怎么会惨死在这里?
从尸体辨认,死者至少已死去一、两天了。凌芳子的父母亦于此时赶到,人们让开一条路,让他们两老走进小巷辨认。凌母一见几乎晕厥,抱起女儿的尸体,放声痛哭。
她指出女儿左胸上的一颗痣,证实死者确是凌芳子无疑。
这时侯,街头上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为这件奇异的新闻所震动,也希望看看现场的情景和女主角的面目。
警察开到,把人潮慢慢劝开,名探长小仓亲自负责处理这事。根据验尸的资料,死者为窒息至死,死前有被奸迹象,死者死去至少有二十四小时。
小仓询问有关人等:「你们能肯定参加选美的那位女郎就是这位凌芳子吗?」
司仪道:「我相信是她。自从初选举行至今,我对她有相当印象,我认为那不可能是另一个人。」
凌芳子父母也说:「她接受加冕时,我们还见到她,这不会是别家的女孩子。」
探长说:「很好,让我们去要求电视台把选美过程的纪录重播一次,大家来研究一下。」
所有有关人等,全部被邀到电视台看电视,不久,他们便重新见到选美进行中的一切情况。
当第廿六号女郎出场后,电灯忽然熄灭。这里面已有古怪,据事后调查,电灯系统并无任何损坏。
按著廿七号凌芳子便出场了,但出来时只是一个灰影。
在电视机上,看见凌芳子的灰蒙蒙的影子在作各种活动,却就是不见其人。
选美会主持人及司仪看见这种情况,都暗暗咋舌。他们记得会场上是曾看见凌芳子的,既然别人的影像都能清晰地看见,为什么她却不能?
小仓探长灵机一触道:「把会场的摄影师找来,我想看看加冕时的照片。」
不一会,选美会的摄影师把照片带来了。他一见警探,就嚷著道:「怪事,怪事!」
「怎么?」探长问。
「我的照相机并没有毛玻」摄影师说:「可是选美加冕的照片全部摄坏了。」
他把照片摆在桌上,让大家观看。只见冠军宝座上只坐著一个模糊的影子,旁边第二、第三名小姐俯下头去吻她。每一张照片都是如此,但冠军凌芳子的影像却显现不出来。
人人看了,心中都想起什么不祥的事情,十分吃惊。
探长命电视台再重映选美时各位小姐对答的情况。
凌芳子的影像虽然模糊,但声音清晰可闻。凌父凌母细意倾听,眼泪从他们脸上流下来。
「这确是我女儿的声音。」凌母说。
凌芳子在电视机上回答司仪的询问道:「我难忘的是三个人,小肥、小猴和大虎。由于……他们对我……太好了。」最后三个字充满冰冷的恨意。
探长马上喝道:「暂停,再重映。」
电视机再重映一次。
「小肥、小猴和大虎……」探长哺喃自语。
「有岛!」他忽然叫道。
「是。」一个探员应道。
「立即查一查发现女尸那一带地区,有无青年无赖叫小肥、小猴和大虎这三个名字。」
「是。」有岛答应著。
在有岛探员出去后,这些人继续观看电视纪录。
电视上显示,在加冕礼完毕时,人声吵杂,凌芳子的灰影在冠军座位上忽然消失了。
也没见那影子怎样移动,她就是这样突然不见的。
在这影子消失后,电视机映出人们惶急找寻凌芳子的情景。
「够了。」探长挥手,命令停止放映。
就在这个时候,有岛的电话已来了。
「探长,已有了眉目。」有岛兴奋地说。
「很好,你办事真快。」探长赞扬他。
「是这样的,我在档案室找寻在那一区经常活动的流氓,虽然没有找到小猴和小肥,却找到了三个叫『大虎』的人的纪录,一个大虎四十八岁,一个大虎三十六岁,一个大虎十七岁。我瞧那个年轻的有点像,已派人去抓他来问话了。」
「好极了。我立刻回到警署来。」探长说。
当小仓探长面对抓来的大虎时,已是第二天凌晨。
探员把三个小无赖带进来,报告说:「在一个下等饭馆中,寻到大虎。和他在一起的还有这两个少年,一个长得很胖,一个长得很高、很瘦。」
小仓探长对三个少年盘问,除了大虎承认是大虎外,其他二人死也不肯承认叫做「小猴」和「小肥」。
小仓道:「带他们去看看尸体!」
三个无赖被押到停尸室。那胖胖的一个已吓得面无人色,身子索索发抖。
探员把覆盖尸体的白床单揭开,胖少年「肮了一声。
「认得吗?」探长问。
三个少年拚命摇头。
「那么请你们三位在这室中,和这尸体作个伴。我们暂时有事急著要办。」探长说。
「不……」三个少年齐声道。
他们虽然反对,但小仓探长依然把他们关在室中,与那女尸相处。还故意将白布完全揭去,露出整具尸体的形象。
探长退出室外,在另一个房中收听室内的录音装备,室中的一切清晰可闻。
起初只听见三人的紧张呼吸声,以及偶然的类似埋怨的声音,但没有说话。
忽然听见那高瘦少年的声音道:「你不要瞧她,行不行?」
「我……我……」胖子的声音发抖:「我知道……今次我们是逃不掉的。」
「住嘴。」那个叫大虎的喝道,接著轻声说:「他们一定在外面偷听。」
室内立即静了下来,一丝声音也没有。
「唉!」忽然有人幽长地叹了一口气。
「谁在叹气?」大虎问。
「不是我。」胖少年道。
「也不是我。」高瘦少年道。
「那么是谁?」大虎自问道,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似乎倒抽一口凉气。
「是我埃」一个声音幽幽地道,是女人的声音。
「啊呀,」三个少年一同吓得跳了起来。
「是她在说话!」三人一同叫道。
「我要出去。」胖少年冲向门口,摇撼著房门。
「是锁住的,那婊子养的探长!」大虎骂道。
「咦……」三人又一同失声叫起来。
「她坐起来了,她坐起来了……」胖少年喃喃地说,似乎已完全失了主宰。
「我没有害你……没有……」高瘦少年叫说。
「……是他……他们两个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大虎哀告道。
小仓探长在外面录音室听到这些谈话,不觉发出微笑。
有岛探员道:「探长,你真是神机妙算。我知道那女尸的动作和声音是你叫人弄出来的。」
「是的,那些小孩子果然不堪一吓!」小仓探长笑道。
忽然,在录音室中传出房内纷乱的声音来,三个少年似乎在奔逐逃避。
「救命,救命呀!」三人同时在叫。
接著有人大力摇撼门户,又有人仆倒在地的声音,有人大声叫喊的声音。小仓与有岛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听胖少年的声音道:「饶了我,饶了我,是我不好,我打我自已,拍,拍,拍……」是清脆地掌捆脸颊的声音。
「是我不该打坏主意,那天夜里是我提议要跟踪你,也是我把你拉进小巷的。我知错了……隆,隆,颅…」是高瘦少年用力把头敲在墙上的声音。
「是我头一个侵犯你身体的,我真该死……呜呜呜……」大虎哭喊著道。按著把头咚咚地在地板上敲著。
小仓探长起了怀疑道:「快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他和有岛一同过去开做了那室门,只见三个无赖少年各自跪在地扳上,对著床上的尸体叩头不止,三人均已血流满脸,整个额头都敲烂了。
「发生了什么事?」探长喝问他们。
三个少年听见有人声进来,才慢慢停止了动作,两眼无神,呆呆地望住小仓。似乎经过什么恐怖的经历,惊魂甫定。
「你们干嘛把头敲破!」小仓探长问。
「她……她……」大虎指著床上的尸体:「她……追我们!」
「她……那尸体……追你们?」小仓探长十分诧异。
「她……在床上……坐起来,后来……便绕室追我们……」高瘦少年身子还在发抖:「我们害怕,都向她叩头……直到……你们进来。」
「这样说,你们都承认侵犯这女人的罪行了?」小仓问。
三个少年默默垂下头,不再作声。
「来,跟我出去写供词。」
案件结束比想像的还要快,三少年分别承认他们就是「小猴」、「小肥」与「大虎」三个人。
他们也将那一夜的经过原原本本供出。是由小猴起意,三人跟随凌芳子至那小巷口,出言调戏,后来把她拖到小巷内,将之轮奸。凌芳子因窒息致死。事后,三人把她埋在垃圾堆下,以为毫无线索,警方是不会找到他们的。想不到始终难逃法网。
作供已毕,有岛探员向小仓道:「恭喜探长,又破了一件神秘的案子,但我不明白,你怎能使那尸体起床追逐他们,把他们吓得那样狼狈?」
「我没有,」探长沉思道:「我的确没有那样安排,我只把录音器放在那尸体床下,预先录下叹气和说出『是我呀』等声音。同时令那尸体受幼绳牵引,慢慢坐起,用意是吓倒那三个少年,令他们作出供词。但想不到,那尸体会变本加厉,站起来追逐他们,这决不是我的安排。」
有岛惊异道:「也许,是他们在惊慌中的一种错觉。」
「也许是吧,」小仓点上一根烟道:「可是选美会上的一切又怎样解释呢?」
「是的,他们现在失去冠军小姐,已由亚军辛岛美提升为冠军了。」
「本来冠军这一席就是她的,幽灵选美这一幕闹剧,不过是协助我们破案吧了。」小仓感慨道。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五2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滞运小子他是一个运气极差的人,无论什么事情,最坏的必定轮给他……========================================他是天下间运气最坏的人。名叫黎二。父亲是个小商人,环境普普通通,不太好也不太坏。但他本人自小就有种特殊滞运的倾向。
在学校读书时,他一直排各榜末。四年级时,有个同学名叫阿牛,成绩也很差,与他不相上下。但在学期考试时,因一分之差,阿牛竟压倒了他,仍然把最后的位置留给他享用。
阿牛每逢测验,必定作弊,不是偷看邻座的试卷,便是把答案事前写在手臂上,每次都没有让老师发现,这便是他在考试时比黎二多出一分的原因。
黎二真气不过,第二年考试时,便也学阿牛一样作弊,可是他才一偷看,立即被老师发现了。
老师叫他站起来,狠狠地打他屁股,还罚他站立了三个多钟头。黎二对那一次作弊的经验,历久不忘。
在他的邻居住著一个德国家庭,有个小孩叫做郭大海。
黎二和他很自然地在一起玩。
有一次,他们二人同去钓鱼。郭大海钓了一小篮子归来,黎二却一尾也钓不到。
这还不打紧,黎二在回来的路上,因赤脚而行,踏著一枚铁钉,痛得他眼泪直流。结果要看医生,施手术,闹了几天。
又有一次,黎二和郭大海在一棵树下发现一个鸟巢。郭大海提议爬上去拾鸟蛋。
两人掷毫决定,谁掷到不是皇像的一面,谁就要爬树。
黎二心中实在有些害怕,他暗暗祈祷:「千万要有个英皇像!」
那角子由他手上掷出去,再掉下来……是英皇像……的背面。
郭大海笑嘻嘻地随意一掷,却是个英皇像。
黎二只好垂头丧气地爬上树去。不知为什么,在刚要接近那鸟巢时,从树枝上翻了下来,掉了三个门牙!
黎二的运气就是这样差的。凡是拈阄的事情,不论有多少人拈阄,黎二总注定抽到最坏的。
中学时,他和十二个同学去露营,大家抽签决定一个人守营,其他的人去游泳。黎二抽到第十二根签……规定守萤的一个。
甚至在兄弟之间,黎二也总是运气最差的一个。妈妈给他们四兄妹每人一块蛋糕,黎二拿到较大的一块,正在沾沾自喜,忽然三弟的手肘不小心把他一撞,整块蛋糕跌在地上,变成一片烂糕。
十七岁的时候,男孩子都开始约会女朋友。黎二很喜欢女同学真儿,他第一次打电话给她,接听的是真儿的母亲。原来已经有九个男同学约了真儿,黎二是第十个,惹了她母亲一顿臭骂。
黎二又尝试把一张字条卷成一团,抛给真儿,却抛在老师马女士的手上。她打开一看,见上面写著:「今晚能不能去看电影?」马女士公开朗诵后,取笑道:「像我这样的年纪,很久没有男人约我了。」黎二窘得恨不得有个地洞可钻进去。
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黎二约了真儿去逛街。他们去到电影院,却已将近满座,买到两张票子,是分开的,一个坐在东厢,一个坐在西厢。
在整个看戏的过程中,黎二只能用眼睛远远望著他的心上人,想一亲香泽也不行。
看完戏出来,黎二带了真儿到餐厅吃饭。真儿倒还客气,没有点最贵的菜,黎二暗暗庆幸。
那知到结帐的时候,他一摸口袋,只叫一声苦。父亲给他的那个皮夹子竟不翼而飞,大概是在戏院买票时遭到空空妙手的光顾。
黎二涨红了脸,结果由真儿付账,这是令黎二毕生难忘的经验之一。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以后再约真儿,也约不到了。
十八岁时,黎二买了一辆二手车,在买入的时候,看来非常结实,岂知只是外表,在第二天乘坐时就在路上抛了锚。
以后几乎是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总是在重要关头时,它便「撒娇」不肯行走。有一次在伦敦最热闹的广场中心抛了锚,弄得黎二满头大汗。
又有一次,汽车在郊外行驶,忽然发觉有异,停车一看,四个轮子竟少了一个,有一个前轮不知去向。
十九岁,黎二听父亲的话,在商行学做生意。他上班第一天谒见总经理时,恰巧总经理在偷吻女秘书。女秘书咿咿唔唔,她的两只穿高跟鞋的脚摆在桌上,不停地摆动著。黎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景,在室内站立了一分钟……他因此就被炒了鱿鱼。
黎二又去投考消防员,他的条件本来不算太好,但那个时候,恰巧没多少人爱做消防员,他便被马马虎虎录用了。
一天,伦敦根德街发生大火,黎二忽忽赶到时,听说有个女人被困在六楼的浴室中。
他立即接到队长指示,要他去救被困的少女出险。
他战战兢兢地爬到云梯上,那云梯一直伸至六楼,他打烂窗门玻璃爬了进去,原来一个少女昏倒在浴室中。
这女子身材曼妙,不挂寸缕,躺在浴缸旁边。
黎二从来没有见过全身赤裸的女人,不觉怔怔地注视著,呆了半晌。
那知救火是片刻也不能迟缓的事。火势正在迅速蔓延,他这一耽搁,原先进来的通路竟不能使用了。
这一惊,黎二才从梦中醒觉,急用无线电与队长联络请示。队长大发雷霆,问他刚才这两三分钟在屋内干什么。
「我……我……」黎二结结巴巴道:「我……发现那女子是赤裸的。」
「赤裸又怎样?」
「我……我想……找件衣裳给她。」
「混帐!」队长差点没给气死:「现在我命令你,立即设法与那女郎一同到西边第六个窗口,从那里跳下来,不管你与她有没有衣裳,我们在下面张救生网等你!」
黎二如令行事,把女郎抱起,用一条浴巾裹住,在屋中爬行向前,这时候烟雾弥漫,楼下几层楼都烧著了,这里很快便要著火。他好不容易爬到西边第六个窗口,打开一看,见下面已展开一张圆形的救生网。他虽受过几个月训练,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心惊肉跳。
「倒楣,倒楣!」他心中在说:「为什么倒楣的事情总是由我去做?百多个消防员,只派我一人上来?他妈的,他们都把这好差事留给我!还有,原来的退路迟不断早不断……」
在这危急关头下,他像小学生在考试时交不出答案一样,心头一急,尿湿了裤子。在下面的无线电不断催促之下,他只好抱著女郎,一咬牙关,向下跳去。
黎二由于自窗口跳下的姿势并不适当,他腿部仍然受了伤,那位女士却侥幸无恙。
这次火灾事件之后,黎二被送到医院去医治。
第二天,护士小姐对他说,有位女士来看他。黎二以为是他的母亲,及至那位女士来到面前时,才使他呆了一呆。
这就是昨天那位在浴室中晕厥、全身赤裸的小姐,她感谢黎二对她的施救,特来探视。
黎二有点受宠若惊。在言谈中,他知道这位女士名叫丽莎,还没有结婚。她身材之美昨天已饱览无遗。而她的面貌,今天仔细看看,也是如花似玉,可爱无匹。
丽莎走后,黎二不觉想入非非,以为这一次是因祸得福,说不定会得到一位娇妻。
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丽莎天天来看他,不是带来一束鲜花,便是一盒糖。同院的病人都羡慕他的艳福。黎二暗感飘飘然。
在他出院之后,开始考虑到是不是可以向丽莎求婚……如果她不是对他很有点意思,是不会天天来医院看他的。
当黎二迟疑未决之际,他忽然收到丽莎的一封信:****************************************黎先生:我不知该怎样感谢你。你不但救了我的命,而且赐给我生活上最宝贵的东西……爱情。
自从我到医院来探视你之后,我见到一个最可爱的男人。他相貌英俊,谈吐高雅;有学识而不骄傲;对人礼貌周周,对女性态度殷勤。我一见他就不自禁地坠入情网,我知道他是我所要的男人。
现在我们快要订婚了,如果不是到医院来看你,这段姻缘是决不会成功的。
我的未婚夫就是为你医治腿伤的范医生。
让我再度向你诉说我衷心的谢意。
你忠诚的丽莎
****************************************当黎二看完这封信时,他几乎昏厥了。他恨不得再一次从六楼跳下来,让自己活活摔死!
经此之后,黎二的确十分悲观,他相信世间上最倒楣的人莫过于他。
在任何事情上,他决不再和人家争执,因为他知道最坏的一份总是落在他的身上,最好的决轮不到他。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黎二是适龄青年,顺理成章当了兵。
在军队里,大家都欺负他。黎二逆来顺受,对所有不如意的事情只是苦笑一下。因此他的人缘还不坏,大家都叫他做「傻小子」。
很快,他就被调到最前线去。
黎二预先写好一封遗书交给一个同伴。同伴笑他,黎二说:「这不是开玩笑,我知道,这一生最坏的命运必定降临到我的身上。你等著瞧吧!;如果有什么危险的任务,营长一定会派给我们这一连;连长一定派给这一排;排长一定把任务交给我的班长,而班长一定把任务交给我。」
同伴听了大笑。
果然,第二天,他所属的连队便奉派去攻打德军一个堡垒。那堡垒十分坚强,以一队单薄的兵力去强夺,无异送死。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黎二所属的一排奉令去打前锋。他不觉苦笑一下,一切和他预料的一样。
这天天色阴沉,正午时份也像傍晚一样,黎二望望天,觉得这正象徵他的命运。
进攻的号角响了,黎二捧著笨重的枪,随著大夥儿快步向前冲去。炮火声震耳欲聋,炮弹不断落在他身前身后。
忽然一枚枪弹呼啸一声,击中他的额角。黎二感到一阵剧痛,心里叫道:「完了,我的倒楣的一生终于结束了。」
他昏了过去。
过了彷佛很长的时间,又彷佛并不太长,他醒转过来,原来他没有死,只是成了俘虏。
德军集中营的滋味不是好受的,这可比死了还惨。
如果这时黎二有枪在手,他真会立即在自己头顶开一枪,一死了之。
有个大胡子德国军官出来检视俘虏,他巡视到黎二面前时,忽然对他望了一眼,然后左瞧右看,好像倍感兴趣。黎二心中暗暗吃惊,不知他可有什么打算,垂下头颅,不敢与他的视线接触。
那军官巡视完毕,走进屋内,黎二松一口气。
那知过了不久,一个德兵走过来,对他一指道:「你跟我来!」
黎二心中狂跳:「不好了,不好了,我的命运想不到一糟至此。凡是倒楣的事情一定选我!」
他随那大兵走进屋内,那大胡子军官一个人在房中踱来踱去,一见黎二入门,即挥手叫那大兵走开,掩上房门。」
他用力一拍黎二的肩膀,道:「喂,你认得我吗?」
黎二几乎被打得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定一定神,听他说的是英语,十分奇怪,向他定睛一看,觉得眼神有些相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大胡子又拍他的左肩道:「傻小子,你爬上去拾那鸟蛋!」
这话一说,黎二立刻想起童年时的情景,不觉冲口而出道:「郭大海!」
原来这个德国军官不是别人,正是他童年时的邻居郭大海,那时候两人经常一同游玩,有一次掷毫决定,由黎二爬上树去拾鸟蛋,黎二从树上跌了下来,至今印象犹深。「哈哈!」两人大笑,一时间忘了彼此是敌人的身分。
谈了一会旧事,郭大海道:「你这小子怎么当了兵?」
「你不也是一样?」黎二道:「不过你运气好,做了军官;我运气坏,当个大兵,还变成你的俘虏!」
郭大海表情转归严肃道:「各为其主,没得说的,不过我们一场老友,不能眼看你去见阎王,让我来想个办法。」
黎二惊道:「去见阎王?」
郭大海道:「嗯,我们决定把所有俘虏枪毙,省却运往集中营的麻烦。这样吧,今天黄昏,你如此如此……」
原来郭大海有意放这童年好友一条生路,准备向他开枪时,把子弹射歪,叫黎二作中枪仆倒,然后伺机逃生。黎二十分感激。
郭大海故意等到黄昏时份,天色较暗之际,才去执行枪决工作。这任务本有人去做,但郭大海表示兴致很好,要试试自己的枪法。把数十名英国士兵在荒地上排成数列,他举起枪枝,一一射去,弹无虚发,英兵应声倒下,德军大声喝采。任务完毕,郭大海亲自去检查众英兵是否全部倒毙,查到黎二身边,暗用小刀割去他手上绳索,低声道:「天黑后,你便逃走!」
黎二微微点头,到天黑之后,便小心翼翼地向外爬行,离开了德军阵地,向己方兵营跑去。那知他回到英军驻扎之地,早已面目全非,他所属的一连,自连长以下已全部殉职了。黎二只好再往前行,直到下午才与另一部英军会合。长官见他经历如此浩劫,把他送返后方调养。由于他是所属英军连队唯一生还者,获得军方勋章,并赐假期三个月。黎二与父母相见,热泪盈眶,恍如隔世。自叹毕生滞运,想不到在最重要的一个关头,却交上一次天大的好运,挽回性命。他暗想,上苍也许故意试验他,明知他有这一次的大劫,先给他以前的许多许多挫折,以交换他这次的好运气。
自此,黎二做人更乐观了。他诚恳奋发,乐于助人,对自己的吃亏或失意,完全不放在心上。
假期届满,他没有调返前线,留在后方军部工作。一年来,他升了级,并结识了军部一个女少尉,结为夫妇。大战结束后,改行经商,生活平稳。但他毕生不敢购买彩票或其他碰运气的事,他说:「我已经交上最大的好运,还胜过中一百万、一千万奖金,不敢再存奢望了。」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五3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情杀他是个高明的猎人,享受追求的乐趣,却永不怕被女人缠上。他的秘诀是…… ========================================在巴黎上流社会中,殷医生是一个受欢迎的人物,他年轻俊俏、多才博识、出语风趣。三十五、六岁就成为巴黎最出名的脑科医生之一,救活无数病人。他对人类头脑的实验和研究,即使是老一辈的名医也甘拜下风。
但这都不重要,最要命的是他到现在还没有结婚,令一般少女感到严重的威胁。她们既不能避免他的追求,又无把握一定能把他俘虏。每次见到他时,都是既忧且喜、亦爱亦恨。
有人形容他是个高明的猎人,永远都在享受狩猎的乐趣,却不会让猎物使他烦恼。
像今夜,在珠宝商卢晓的豪华派对中,他又找到狩猎的对象了。
卢晓的第二女儿杏娜,刚从外国留学归来,年华双十,眉目如画。她的身材成熟而富于魅力,穿一套红艳艳的晚礼服,像一团火,热得能炙人。
殷医生在第三只音乐开始的时候,上前邀她跳舞。
「你是今天晚上最出色的美人。」殷医生称赞道。
「你也是今晚最出色的绅土。」杏娜微笑说:「我不用别人介绍,就知道你是鼎鼎大名的殷医生。」
「不敢不敢。」
「我也听姐妹们说,你是巴黎最可恶的男人,你永远都在追求,而不结婚,令全城的美女都在你身上白费心思。」
「那儿的话,这都是谣传。我不结婚,实际上是因为没有一个可爱的女人肯嫁给我。」
「哈哈哈哈,」杏娜像银玲般笑起来。她笑,不是为了什么,而是为了殷医生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听起来就像真的一样。
「你自然不会相信我这句话,但如果你认识我久一点,你就知道我绝非说谎。」
「我有这荣幸吗?」杏娜用半嘲讽的语调说。
殷医生耸耸肩说:「你和我开玩笑,能和卢二小姐交朋友,那荣幸应是我的。」
一只音乐很短,他们结束了这次谈话,彼此都留下颇佳的印象。
自然,杏娜和殷医生的友谊也就这样开始了。
除了欣赏殷医生的翩翩风度外,杏娜的确带著一种好奇心,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杏娜是爱好运动的。殷医生已打听到这一点,周未,他请杏挪到他家打网球。
杏娜欣然应约。她驾驶一辆天蓝色跑车前往。那是一幢花园洋房,占地宽敞,里面有游泳池和网球常电动的大门开启后,杏娜把车一直驶进花园内。殷医生已换过运动装,笑吟吟地在门前等她。
杏娜所穿的是一套白色的网球装。裙子很短,充满青春气息。她人长得高,露出两条修长的美腿。从汽车下来,殷医生禁不住吹一声口哨:「真不愧是巴黎城的大美人!」
他引导她在屋中参观一番。一幢两层高的洋房,布置得整洁美观。楼下是客厅、饭厅、电视、音乐间和卧室。楼上是书房和几个实验室。殷医生原来很用功。一有空暇,便在家中做实验。这一点,使杏娜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她以为殷医生是个花花公子,除了看病之外,就是泡女人。
第二个令杏娜意外的地方,是偌大的房子竟没有一个仆人。殷医生解释说,有几个仆人早上来整理花园和一切家务后就离去了,他不需要他们留在屋里。仆人备有钥匙自由来去。
他们开始在网球场上打了一回球。奔跑、嬉笑,全身细胞都活跃起来,汗水不断流下,但心情很愉快。在运动中,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增进。
一个钟头后,他们各自到浴室淋浴,换过一套整洁的衣服出来。
他们在清静而舒适的大厅坐下,殷医生为她调制了一杯夏威夷色彩的冷饮。
「今晚有一个很好的歌剧,如果你没有事办,我们一同吃晚饭,吃完饭再去听歌剧,怎样?」殷医生问。
「这样好的节目,叫人难以拒绝。」杏娜道:「你平日很忙,把宝贵的时间给了我,不觉得可惜吗?」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每一分钟都是珍贵的。怎说得上可惜二字?」
杏娜微微一笑,站起来道:「我真奇怪。」、「奇怪什么?」
「到现在为止,我还未发现你任何一个缺点。你的外貌、一言一行都足以吸引一般的女性。为什么你至今还未被女人俘虏。这……真教人难以明白,除非……」
「除非什么?」殷医生问。
杏娜掩嘴笑起来。「除非你是……无能的。」
殷医生也笑了:「你这句话好像含有挑战的意味。」
杏娜脸一红道:「你别想得邪了。我的意思是,要从科学上分析,一个出色的男人,却永远保持未婚的原因。除非你本身对婚姻有种畏惧,害怕和女人在一起,但你不像那种人。」
「不错,我绝非那种男人,我刚才所说『挑战』之字,也请不要误会,并无亵渎之意。我的意思是说,你好像要对我这种未婚的状态提出挑战,是不是?」
杏娜呷一口冷饮道:「我并没有任何目的,纯粹是出于好奇。如果你在我面前没有掩饰什么的话,我看不出如你所说的每个可爱的女人都离开你的原因。」
「的确如此,或许由于我对工作太狂热了。有些女性受不了。你知道,女人总喜欢男人陪伴在身边。」
杏娜注意到客厅中有一个精致的云石象棋盘,棋子也是石制的,料他是棋道高手。
「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早,让我领教你的棋艺。」她道。
「很好,原来你也喜欢下棋?」殷医生兴致勃勃,和杏娜对坐在棋盘两侧。
他让杏娜先。杏娜毫不客气,两、三步后,就采取凌厉的攻势。对自己的局势浑然不顾。
殷医生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拆解。很显然,他注意到杏娜本身的弱点,只要稍一反攻,她便会瓦解,但一时缓不出手来。她藉著凌厉攻势以掩饰后防的软弱。
偶而,她也静下来构思,双肩微蹙,姿态甚是美丽。但大多数时候,下子都很快,证明她是一个豪爽的人。
有一个机会,在第三十九著时,杏娜露出一个大大的弱点,只要殷医生走一步棋,杏娜立即败北。殷医生心念一动:「我不应该赢她,令她难堪。」便故意走了一步弱棋。
想不到这一来,他自己的局势顿时受了影响,杏娜趁机著著进迫,令他手忙脚乱。殷医生心下后悔道:「对女人一软弱,便自食其果。」
结果,他竟因此而败北。
杏娜拍手大笑:「哈哈,棋王也被小女子打败了。」
殷医生稍微有点窘,但他很快就用自然的语调道:「果然厉害。难怪有人说,女子除非不下棋,凡喜欢下棋的,你就得小心,她必有厉害的招数。」
「其实你是让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杏娜指出第三十九著,殷医生本有机会赢她,而故意不走。「这证明你有一颗仁慈之心。当一开始时,我就已取巧,完全不顾自己的局势,而只采进攻。这样,我当然占了便宜。其次,我要试试你,在有机会赢我时,你赢不赢?」
殷医生道:「想不到你在一局棋上也有这许多学问。佩服佩服。」
「你呢,你在我的棋品上看到什么?」
「唔……爽朗、好胜,只顾进攻、不顾防守,本来我以为你是有勇无谋之辈,但照你所说,原来你是故意如此,要利用我的弱点,那就显得你的智谋远超出棋外了。」
这一番话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本来殷医生只看上杏娜的美色,经此之后,他对她也另眼相看。
这天,他们一同吃晚饭、听歌剧,一切显得非常融洽。和殷医生在一起,杏娜如沐春风。
初时,她接近殷医生只是为了好奇,想不到日子一久她自己真的堕入情网。
以后几个星期,她和殷医生往来十分频密。姐姐仙蒂警告她说:「妹妹,我看你这些日子昏头昏脑的,已著了殷医生的迷了。这人从来不和女人结婚,一定有一个重大的原因,你要小心点。」
「我懂得,」杏娜懒洋洋地说:「我和他在一起很快乐。他没有什么缺点,别的女人不嫁给他,可能是出于误会。」
「你瞧,你的语气都改变了,你自己已迷失了方向啦。」姐姐微喟说。
杏娜对镜笑笑,她在镜中看到一个为爱情沉醉的、美丽、成熟的女性。
「也许我要面对最后的考验啦。」她想。
一天晚上,她和殷医生去跳舞。深夜,殷医生驾车要送她回去。
「我不想回家。」杏娜娇慵地说。
「你还想到哪里去玩玩?」
「到你家去。」杏娜说。
殷医生是极端聪明的人,对女性这种表示怎会不清楚,便道:「很好,让我烧一壶咖啡,开一瓶美酒,我们好好的聊天。」
他们不久就回到家中了。殷医生果然烧了一壶咖啡,两人坐在客厅上,天南地北的闲聊著。
深夜,一男一女在幽静的环境中谈话,谁都知道那会发展成什么事。很快,殷医生就坐到杏娜所坐的长沙发上,把头靠近她的肩际。杏娜仰靠在沙发背上,双目微闭。殷医生悄悄亲吻她的发鬓和脸颊,杏娜吸呼急促,胸脯一起一落,身上散发著迷人的香气。殷留生开始把嘴唇凑在她那充满魅力的红色樱唇上。
杏娜两手伸上来,搂著他的肩背,两人很快就陶醉在无声的境界中。
杏娜的胴体饱满而富于热力,她像一只熟透的蜜桃。殷医生在她唇上吻了片刻,就禁不住吻在她的粉颈和香肩上。杏娜发出咿唔的声音。
殷医生把杏娜抱起来,一直抱到他的房中。里面布置极之舒适,中央是一张矮而宽阔的大床。殷医生把她放在大床上。替她把脚上的鞋子脱掉。手握她纤丽的足踝,情不自禁地放在嘴上亲吻了一下。
杏娜只觉心间一阵酥麻。暗想:要来的终于来了。
就在这时候,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殷医生不得不去把电话筒拿起。
「是的……我是殷医生……一0六号的病人,我知道……反应不好?……」殷医生表情很严肃:「……好吧,我立刻到医院来。」
他挂上电话,用抱歉的表情走到杏娜旁边。
杏娜双目微张:「你不用对我解释了,我知道你是个医生,而且是重要脑手术医生,没有别人能够替代。你快去快回吧,我在这里等你。」
殷医生大为感激,道:「有一个病人施手术后,情况反覆,可能要再做一次手术。我去看看,才能决定。无论如何,我会尽快赶回来。」
他忽忽更衣,在杏娜唇上一吻,出门而去。
杏娜躺在床上,只觉屋内异常幽静寂寞。殷医生一走,把所有的生趣都带走了。
要命的是给他撩拨得心头痒痒的,偏在这时候,他却跑开。
「或许这就是没有人嫁给殷医生的原因。他愈是出名,需要找他的人愈多,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被人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