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他烧了一盘热菜,蒸热了饭团,源造爬过来,顾不得一切,立即大嚼起来。
女郎在旁边看著他的吃态,显得极感兴趣。
源造把饭菜吃得涓滴不剩,这才揩揩嘴角道:「太好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吃饱了,就要走了吗?」女郎微侧著头问。
「我……很惭愧,身边一分钱也没有,不能答谢你。」
「没有关系,我不要你付钱……就算你付了钱,那些钱在我们这里也是不通用的。」
「不错。那么我就此谢过,要告辞了。」
「你要到哪里去?」
「没有目标,天涯漂泊。」源造感慨地说。
女郎两眼水汪汪地向他一瞟道:「你还是在这里过一夜吧,如果你现在出去,让我的族人发现,你会被打死的。」
「……但我留在这里,也不大方便。」
女郎低头一笑道:「只要我不说,便没有人知道。」
源造见她在灯光映照下,双颊晕红,不觉心头一动,便道:「那么我就不客气睡下了。」
他倒头睡下,女郎把碗碟收拾好,吹熄了灯,然后是一阵悉率之声,似乎在宽衣解带。不一会,源造觉有人轻轻一碰,按著一个暖热的身体滚进怀里来。
「你……」
「不要说话……」那女郎用嘴巴封住了他的口。两手紧紧搂住他,软绵绵的身体向他身上依偎著。
源造也许久没亲近过女人了。两人一接触,像乾柴烈火,情感熊熊燃烧。
他们疯狂、缠绵地过了一晚。女郎咬著他的耳朵道:「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最好的礼物,我要你永远的陪伴著我。」
源造回想刚才的滋味,女郎的热情和缠绵是他从所未见的,也许正因这女子很久没有和男人相处的关系吧。
无可否认,他也得到极大的满足。他很喜欢她。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源造问。
「我叫雪子,你答应为我留下来吗?」
「我留下来,不怕被你的族人发觉?」
「不怕,」雪子兴奋道:「只要你不离开这房子,也不要到门外张望」就没有人知道了。白天我出去工作,晚上我回来陪伴你。」
源造实在亦无处可往,既能有一地方容身,又有一个红颜相伴,何乐不为,便点点头,答应留下来。
雪子异常高兴,又缠著他亲热了好一会才睡去。
第二天,源造还在沉睡,雪子已出去了,他醒来时,见有饭菜摆在身旁,知道是雪子特为他做的,便也不客气,起身大嚼,吃饱后,倒头又睡。
黄昏时,雪子回来了,一进门,便按著源造,在他脸上亲个不停,叫道:「我真担心死了,怕你被人发现,拉去砍头;又怕你一个人悄悄逃了,现在见到你,我才放心。」
她服侍源造洗澡、吃饭,态度就像妻子一般殷勤。
晚上两人又是热情如火,男欢女爱,直到快天亮才睡去。
这样过了几天,起初源造还不觉得什么,但日子一久,便不免有点生厌,天天困在一家小屋子里,见到雪子的时候还好,见不到她的时候,简直闷得发慌。
一天午后,他忍无可忍,悄悄打开门户,溜出房子。
外面阳光耀眼,是个温暖的艳阳天,他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舒服无比。
四周都有一座一座的房子,大小形状差不多,源造四面观察,不小心多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松,掉进了一个丈余深的泥坑中。
这泥坑显然是一个陷阱,上面用草皮遮盖。
有两个女人从泥坑旁边打开一道门,把他抬起,用绳索细牢,头下脚上,在屋梁上悬吊起来。那两个女人,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一个圆脸大眼睛的,比较温和;一个长脸、身子高瘦的,态度很凶。她拿出一条皮鞭,不问原由,先在源造身上狠抽了几下。
「他真是个男人!」圆脸女郎说道:「起初我还以为他是假扮的呢。」
「你是什么地方来的?」身材高瘦的女郎对源造喝问。
源造心中后悔不听雪子的话。这时候只好听命,任人摆布。
「我是路过此处,请你们多多原谅。」他说。
「路过?只怕没有那么简单!」那女人又没头没脑地把鞭子乱抽,痛得源造杀猪般叫。
他由痛苦发出来的呻吟,似乎益增那两个女人的快感,她们的眼中射出了一种异样的光芒。
「快说,你跟这里的哪一个女人有关?是谁约你来的?」
源造想把雪子的名字说出,但转念一想,这可能连累甚大。雪子对自己这样好,怎能出卖她?便咬紧牙根,一句话也不说。
「不给他点狠的,也不知道滋味!」瘦女郎道:「悦子,端盆水来。」
圆脸女郎悦子在水缸中打了一盆水。瘦女郎另取出一条九节皮鞭,在水盆中浸湿了,然后拍一声打在源造身上。
浸过水的皮鞭就像铁棒,又像利刀,在源造身上划过,他全身震了一震。
皮鞭像雨点般抽下,源造大叫道:「可不要打了。如果你们放开我,我为你们做什么事都可以。」
想不到这句话似乎有了些效验,悦子在瘦女郎耳边道:「千叶姐,我们何不……」以下声音细小,不能听闻,悦子说完脸上竟然红了一红。
千叶点点头:「也好。」对源造道:「你来此真的没有什么目的么?」
源造指天誓日说完全没有企图,只是因逃避兵役而路过。
千叶和悦子把源造解下来,却不解开他手上绳索,把他投进一个大木桶中,用滚热的水替他沐浴,源造的伤口受烫,又是杀猪般叫起来。她们用大毛巾把他揩乾。然后,两人一改刚才凶霸霸的形态,躺在他身边偎依著。
源造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还是那么一回事!
他在别人势力底下,自然不敢反抗,最后总算令两个姐儿都得到满足,而且睡著了。
从此源造的新主人便变成是千叶,而不是雪子。
千叶对源造可没有雪子般客气,她完全把他作一个奴隶看待。
吃饭的时候,她和悦子先吃。把剩下的残羹去喂他。又用绳索系著他的颈项,像一只狗一般。
过了几天,千叶想出一个新主意。她每天把一个女人带到屋里来,迫源造去服侍她。
这些女人都是又胖、又丑、又老,少说也有二三十年没见过男人的。她们对源造那种贪婪的姿态,简直令人吃惊,好像要把他吞进肚子里。
有一次,一个女人离开时,当著他的面付一枚金子给千叶。源造才知道,千叶竟利用他作「娼妓」,奇货可居,风流一夕,要收一枚金子。这人的生意头脑真不错。
他曾经尝试不合作,可是千叶用鞭子抽他、用火炙他,迫得他还是乖乖就范。这样又过了约半个月。一天,千叶把一个女人引进来,竟是雪子。雪子一进门便对他打眼色,叫他不要声张,在千叶出去后,雪子才搂著他哭诉思念他的苦状。
「你这冤家害苦了我,到处找你,我几乎不要活了。」
「后来又怎样知道我在这里?」源造问。
「我听人说千叶屋子里有个『宝贝』,可供人享用,但要收很高的价钱,我听一个来过这里的姐妹形容,就料想可能是你,便顾不得花一枚金子的价钱来看你了。」
源造久不见雪子,这次相见,便如亲人一般,要求她尽快设法将他救出。
雪子道:「我本来可以向女城主告密,说千叶私藏男人,将她定罪。但这一来,连你的性命也不保,我必须另想他法。」
「你有什么法子,快告诉我。」
「暂时还不能泄露,你耐心等两三天吧。我不会把你丢下而不顾的。」
雪子与源造依依惜别,临行像其他女人一样,还要付一枚金子给千叶。
三天之后,源造正被迫「服侍」另一个女客,忽然门外有许多人声势汹汹地冲进来,千叶与悦子都脸色惊惶,直退至房内。
冲进来的都是女人,共有五个,有的持刀,有的持剑,原来是雪子率领的。
「好大的胆子呀,私自窝藏男人,可知道这是砍头之罪?」雪子高声叫道。
「我知错了,雪子姐,请多包涵吧。」千叶脸如纸白,平日的气焰不知哪里去了。
「包涵?哼,没那么容易,我们一齐见城主去!」
千叶跪在地上,道:「你知道,这个男人身体健壮,是一副不可多得的财产,如果你向城主呈报,我砍头尚无所谓,但这男人也死了,你不觉得太可惜吗?」千叶倒真懂攻心之计,说中雪子的弱点。
「依你说怎样?」雪子问。
千叶站起来,附在她耳边道:「不如我们把他共占,一同享乐,岂不更好?」
「唔,」雪子沉吟道:「除非……一切权利由我支配。」
「你说怎样便怎样吧。」
「好,那我和姐妹们商量一下。」
雪子与同来的四个友人耳语一回,便作出了个决定,由七女共同拥有「源造」这份财产。
雪子是正主人,一切调配听雪子吩咐。
于是,源造被解开了捆缚,恢复自由。
他依然住在千叶家中,但七个女人,轮流来陪伴他。
表面上,他获得解救,但他渐渐发现,这境遇更苦了,七个女人无休止地向他索取,从晨到晚,没有一刻空闲,令他万分疲倦。
现在他才明白,「寡妇城」里面,为什么没有一个男人能够生存下来的原因。
那七个女人,见源造愈来愈疲乏,便天天烧些补品给他吃,但那些补品怎抵得住像无底深潭般的消耗?就是铁人也会磨损。何况源造并不是铁人?
他自己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他就会一命呜呼了。
他一定得逃走,如果逃出去是死路一条,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不如逃出去,还可有一线生机。
一个晚上,共有三个女人陪著他,源造等到夜深她们入睡后,悄悄地放了一把火,火焰迅速扩展开来。
「不好了,起火了。」他大叫。
三个女人从睡梦中惊觉,忙著打水救火。源造也帮著她们奔来跑去,趁著混乱的当儿,便逃了出去。
这一次,他有经验,不敢再昂首直行,只是悄悄摸索弯腰前进,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原意是要循当初来到「寡妇城」的路途出去,但是夜里方向不明,愈走竟愈深入,到处都是差不多形状的小屋,不知何处才是出路。
他走过一座屋子,忽听里面一声轻轻叹气声,那声音虽小,却似乎带著无限幽怨,有种说不出的魅力把人吸引著。
屋里还露出灯光,源造禁不住往窗户的里面张望一下。
不看犹可,一看几乎令他呆住了。
里面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女郎,眉目俏美,神态风流,是一个人间罕见的绝色。
「这莫非是仙子?」源造在心中自问。
他本想快逃走,但不知怎地,两脚就是不想移动。
那女郎又叹了一口气,彷佛有无限的委屈,需要人来安慰和爱怜。
源造再也忍不住了,在窗上轻轻敲了一下。
「谁?」女郎低声问。
「是我。」源造道「可否告诉我你的困难,就算赴汤蹈火,我也愿意代你解决。」
那女子甚为惊异,澄澈的眼睛向窗外望了一望,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请进来,」她轻声说道。
这句话十分温柔,但却像命令,使人不敢不听。
源造推开门,走进屋内,向女郎行了一礼。不知怎地,在女郎的艳光四射下,他感到非常自卑。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女郎又用清澈的眼光笼罩著他。
源造把他怎样因逃役而闯入此城、怎样被七女软禁的经过,一一对女郎说了。说完之后,他才惊异,自己怎会在女郎面前这样坦白,丝毫没有保留?
那女郎脸色一直十分平静,令人难以猜测她心中的变化。
过了一会,她道:「既然如此,你不如暂在我家住一晚。今天晚上,她们一定四处找寻,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不遇见她们,碰上巡夜的卫兵,也会吃不少的苦头。」
「多谢,请教姑娘贵姓大名?」
「我叫上月美。你住在这里,她们不敢来找你的。」
女郎说完,把他带到内进房里,她的房子,较之雪子的房子要大。
房门一开,源造只觉一阵幽香,中人欲醉,显然是上月美的闺房。
源造看见那整洁的布置、纤尘不染的被褥,不觉自惭形秽,说道:「实在不敢当,我还是在厅里过夜好了。」
「不,厅里人来人往,有时我要接见客人,不方便,你还是睡在房里吧,只要关上房门,决不会有人敢进来的。」
源造不敢违背她的话,走进房中,上月美在外面把房门拉上。
源造实际上也很疲乏了,在席上躺下来,枕褥上的幽香,阵阵传来,令人生出绮思。
但这是一刹那间的事情,很快他就睡著了。
将近清晨,他在蒙拢中醒来,隐约见一个秀丽的身体和衣睡在旁边。
源造睁大了眼睛,月光从窗外射进来,他看得清清楚楚,睡在身边的确是上月美。
那长长的睫毛低垂著,呼吸均匀,睡得非常宁静。
这样可爱的少女,源造不敢生出什么亵渎的念头。但是他仍忍不住俯下身去,在她挺起的樱唇上亲了一亲。
上月美彷佛微微震动,但没有醒转。
源造忍不住又吻了她一下,这一次,她长长的睫毛张开了。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凝视著他。
源造以为她一定会大声责骂自己,那知她的眼珠转了一转,微笑一下,说道:「你就是这样博得她们的欢心吗?」
「嗯……也不尽然。还有其他方面。」源造不安地答。
「你以前对她们怎样,现在不妨照样做在我身上我要了解一下男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这……这恐怕……」
「你要违背我?」上月美轻声问。
「不……不是,我只怕得罪了小姐。」源造道。
「你别管,就当我是她们其中一个女人好了。你要照十足地做,不能偷懒。」
「是的。」源造恭恭敬敬地答道,开始去解开上月美的衣襟,当他碰触到上月美的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时,不觉微微震抖。
「你害怕?」上月美问。
「不……我是太兴奋了。我有生以来,还没有服侍过像你这样美的女人。」源造说。
上月美微微一笑,这句话使她很受用。
源造先吻她的湿润的唇,然后吻她的颈和酥胸。上月美很快有了反应,脸庞热得像火。又是羞怯,又是激动。
上月美气息迫促,也开始回吻源造。
然后,她秀眉一蹙,露出痛苦的表情。轻声问道:「你对她们的服务,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完全一样。」源造道。
他发觉上月美还是一个纯真的女孩子,她显然从未接触过男人。那么,「寡妇城」三字并不太适当。这里还有未成寡妇的女人。
过了一会儿,一切都恢复平静如常。上月美穿上衣裳,安静地端坐著。
「我听一些人把男人形容得十分了不起,其实也不见得怎么样。」她说。
「本来没有什么,」源造道:「不过男女如果情投意合,水乳交融,是可以很快活的。」
「唔,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付出感情的关系。」上月美露出颖悟的表情,稍顿一下又道:「但也不一定。」她后面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下去。
「我想请教一下,你们这里为什么缺少男人?听说只有十二岁以下的男孩子?」源造问。
上月美沉吟了一下,道:「告诉你也无妨,因为男人在我们这里是非常可贵的。从十岁开始,我们便给他吃各种药材补品,促他们早点成熟;十二岁,他已长成一个男人的雏形,我们把他迁移到太庙去抚养,在那里,为渴望生子的妇人传宗接代。」
源造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男孩平均每天大约要和十个妇人接触,一年后,就会因体力透支而百病丛生,再过一两年便会毙命,所以这里的男孩子很难活得长久。」上月美感慨地道:「你明白了吧?」
源造乾笑了一声道:「那男孩虽死,想来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他想起自己前几天的遭遇,有些和那男孩相像之处。
「我们这地方或许因水土关系,有了孕的妇女,生下来的始终以女婴为多,偶然生一个男婴,便当宝贝一般。饲养至十二岁,又送进庙里,得到同样的下常」上月美说。
源造道:「那么你们这里的女孩子,长大后,不是也无人可嫁?」
「是的,」上月美答:「但如果她们愿意,却可以到太庙去接受『配子』之礼,希望将来能生下一个男孩。」
「她们愿意吗?」
「多数不愿意,有时是为家长所迫,有时是为了好奇。」
「你呢,你可愿意?」
上月美摇摇头,一双妙目斜睨了他一下,似乎是说:「我虽然不愿意,可是现在得到同样的结果。」
「这个方法不好,」源造道:「你们应该向城主禀报,打破藩篱,大举与外间通婚,那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你们这个城主,只怕没有什么脑筋,何必把自己关起来做大皇帝!」上月美嫣然一笑,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源造问。
「你说的那个城主,就是我。」上月美平静地答。
「哦……」源造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才道:「真对不起,我该死,该死!」
「那没有什么关系,俗语说,不知不怪,我的外表看起来本来就不像一个城主。」
「请恕冒昧,」源造道:「我听千叶她们提起你,都是非常害怕,却万料不到你是这样温柔的一位小姐。」
「她们怕我,因为我执掌生杀大权,只要下令一声,就可叫她们身首异处。」
源造吐了吐舌,想问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你想问,是谁赋予我这种权力是不是?」
源造不敢说「是」,但没有作声,是表示默认了。
「我母亲是这城的创始人,当初是她率领众人逃难至此,建立基业。自然而然地,她就成了这里的城主。她过世后,我继承了她的地位。」
「你的身边一定有不少人辅助罢?」
上月美道:「这里有三位老妇人,她们是城里年纪最长、阅历最丰的人。如果我有事不能解决,便请她们过来一同磋商。」
源造道:「即使你们不愿打破藩篱,出外与人通婚,也大可到外面去劫掠一些男人回来,供你们……」下面两个字,源造不知如何措辞,最后说是「差唤」。
上月美摇头道:「我们千辛万苦才找到这样一块土地,避开战乱,决不能让外间人士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至于派兵出外掠夺男丁,那更违背了本城的原则,我们是逃避兵祸才来到这土地的,又怎可以把兵祸加在别人身上?」
「这话很有道理。」源造答:「但总该想出一个完善的法子。」
谈谈说说,不觉已到天明。上月美叹一口气道:「想不到,我和你会谈了那么多的话,平时我是一天难得说上三句话的。」她顿了一顿道:「好吧,你准备到那里去,现在可以离去了,我不会阻难你。」
这对源造是十分的宽大,但说也奇怪,源造昨晚还一心一意要离开这个城,但见到上月美之后,竟生出依依不舍之情,这时要他离去,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我听说任何人到了这城,都不准随便离去,这话不确吗?」
「是的。」上月美答:「但你是例外。我们不愿意外面人知道有这块地方,以破坏我们的宁静。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我不愿离去。」源造答。
「哦?」上月美十分惊异:「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源造乾脆地道。
上月美脸一红,垂下了头。然而眉宇间却掩不住一种意外的喜悦。
「我觉得你虽然贵为城主,但是生活很寂寞,你需要别人的呵护。这里的人都怕你、敬你、不敢与你接近,所以你很难找到朋友……况且,你是我所见的天下最美的人,我甘愿留在这里为你效劳,就算片刻也是心甘。」
上月美听源造这么说,心里甜甜的,正想说什么,外面忽有人叫道:「城主,城主。」声音甚急,似乎是有什么要事。
上月美对源造道:「那么,你不要走开,在这房中等我。」
源造听见她出去之后,在外面与一个女人交换了几句话,然后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源造问。
「我们庙里唯一的圣男也归天了。」
「圣男?」
「我和你说过,男孩一到十二岁,就送到庙里,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他的工作是那么重要,所以我们称为圣男。现在最后一个圣男也已死去了。新生的男孩,年长的只有十岁,无法即时补充。」上月美忧伤地说。
「我说你们这种方法根本不对,把孩子当作男人,还未熟透便将他摧残。一天还要他和十多值女人配子,又怎能把男婴生出来?这除了令他们早逝之外,一点作用也没有。」
「你说该怎么办?」
「让那些男童自然地长大,不要用药物催补他们,那是不符合自然的。等他们长大后,也不要逼他们到庙里去「工作」,让他们自由生活,他们和那个女人好了,那个女人就会生孩子,你们不必为这些事情著急,愈急愈糟。」
「这话也有道理,我要与『三老』商量商量。她们就要来了。」上月美的话还未说完,外面便有人叫道:「三老参见城主。」
上月美对源造道:「你和我一同出去见见三老。」
他们走出厅堂,三老仍在门外,源造看见是三个极老的妇人,有一个看来连眼睛都瞎了,要旁边另一老搀扶。
上月美很客气地把她们请进就坐。然后指著站在一旁的源造道:「这个人是外头来的,我已将他收留。」
三老之一对他打量了一眼道:「是个男人?」
「是个男人?」其他两老妇一同叫道。
「是的。」上月美答道。
「谢天谢地。」那个瞎眼的老妇人忽然跪在地上道:「这不就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圣男」吗?」
上月美身子微颤,道:「把他送到庙里去?」
「嗯,庙里有几十个妇人正在等待求子,让他快点去吧。」驼背老妇人道。
「可是……他……」上月美不知说什么话去拒绝这老妇的要求,向源造望了一眼,不知怎地,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你想把他留在身边?那是不行的。如果让全城的人知道,这里有一个强壮饱满的男人,城主却把他留在自己房中,不让他到庙堂里去,其她人会怎么说?」第三个圆脸庞的老妇道。
上月美脸一红,摇头说:「不,我不是想留下他,而是……我答应过让他离开。」
「让他离开?那是什么话?天可怜咱们,才把一个男人放进来,我们决不能让他跑掉了。」驼背老妇道。
源造见上月美泪承于睫,知道她心里难过,便说道:「城主,你不用为难,我愿意到庙里裹去。」
「你……」上月美的眼泪忍不住成串的流了下来,急忙背转脸去。
「我有个条件,」源造道:「如果你们依我的话,保证你们这里求子的妇人,个个生下白白胖胖的男孩!」
「真的?」圆脸老妇人喜道:「你有什么法子,我们可都依你。」
「我的方法很简单,到了庙里,我一天只能亲近一个女人。」
三老妇面有难色。源造向她们解释,过去她们的法子不当。把「圣男」弄得疲弱无力,叫他们怎样去助人生孩子?
三老妇终于点头答应了,两个时辰过去,源造用香汤沐浴,换过衣裳大锣大鼓,被送到庙堂里去。
源造此时被当成一个最尊贵的人,乘坐一个大轿,由八个女子抬起,送往殿堂。
殿堂前面早有许多人围观,还有一队女乐手奏出悦耳的乐曲欢迎。源造细辨,竟是一支思春之曲,奏出女人的思慕之情。
殿堂金碧辉煌,他被送进一个华丽的房中。源造一坐下,就有两个侍女端了一盆水来,为他濯足。这盆子是金子所制。
源造暗想:「刚才已经沐浴,现在又要洗脚,未免太隆重其事了吧?反正不过要生孩子罢了。」
再细看那金脚盆,不禁暗暗垂涎,自忖:「这些金子要是给了我一边半角,下半世可也不愁衣食了。」
侍女替他细意地洗完脚,示意他躺在榻榻米上。又换了另外两个侍女进来,替他按摩。
这两个女子比较年轻,都是赤足,身穿极薄的衣裳,胴体饱满。在他头前脚下按摩之际,肌肤掩映,十分诱人。
源造摇摇头,心里说:「难怪『圣男』们的性命挨不到两年,在这些女人包围之下,要不早死才怪哩。」
两女按摩的技术都很高明,源造只觉全身舒畅,可是她们的按摩手法,不是要令人松弛,而是朝相反方向,令人的心情愈来愈兴奋,血脉愈来愈奋张。
至此,源造亦明白它的用意,这些按摩女郎是怕『圣男』疲乏无能,故用此种按摩方式来使他们兴奋。
她们的衣裳穿得那样稀少,又常将她们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肤贴著他,显然都是有用意的。
源造身体本来健壮,以前被千叶和雪子等六七个女人苦缠,才弄至疲乏不堪,现在有一天一夜的「安静」,早已恢复七八,再经两女这样一挑拨,便忍不住将其中一个女郎一搂,那女子「哟」了一声。
这女郎圆脸庞、大眼睛,很爱笑,在按摩时,常常偷笑望向源造。
源造把她搂紧,她反而有点吃惊了。「不要这样,『三老』会责罚我们的。」
「我不说,她们怎会知道?」源造不理她的反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埃」女郎颊上飞红。另一个鹅蛋脸、长眼睛的女郎则在掩嘴窃笑。
源造索性把她也抱过来,把两女一同搂在怀中道:「谁叫你们用种种法子挑逗我?」
「不,不,只是三老吩咐我们这样做的。」两女一齐分辨:「因为等一会儿,就有一个女人进来求子。」
「你们两人不想要个儿子?」
「不是不想,」圆脸女郎红著脸道:「但还未轮到咱们。」
源造一笑,便用嘴唇去亲二女丰满的胴体。两人其实早已情动,再让源造一亲吻,不禁全身发软。
「告诉我,以前这庙里的『圣男』,完全没碰过你们?」
「有是有的,」两女承认道:「但要在夜深人散后,那时他们多已很疲倦,最多只是……亲一个嘴罢了。」
源造仰头一笑:「这回我可不让你们那么轻松了。」
他正要有所行动,外面锣声当当,按著有人叫道:「妇人求子来了。」
两女一惊,赶快爬起,退人后堂。
源造向外望去,只见前面房门打开,一个穿白袍的女人恭敬地走进来。
她跪在地上,向源造行了一个礼。
源造细看她,是赤足的,看来是经濯足后,才让她入来。年龄约二十余岁,相貌并不丑陋,可说是有中上之姿。
她自报名字道:「妇人芳子敬领恩典。」
说罢,她站起来,把白袍除去,原来里面什么也没穿,露出一具纯净的肉体。
瞧她这情形,必定在外面曾经香汤沐浴,细意修饰,然后,只披著一件洁净的白袍进来。
现在除下白袍,她的身子晶莹雪白,除了一堆如云的黑发外,再也找不到别的杂色。
她有几分羞态,低下头,躺在席上,不敢直望源造。
源造坐过来,伸手一触她的肌肤,她全身震颤。
这大概并非她没有接触过男人,而是许久未曾接触的关系。
源造亲吻她一下,她的反应十分热烈。
源造已经过充足的休息,又经过长久的按摩,这时自然精神饱满。
他们在非常和谐的气氛之下,完成了「三老」要他们做的严肃的工作。
妇人在事后闭目仰躺,不言不动。源造有点奇怪,却不作声,只暗中观察。
过了半个时辰,她才坐起来,即在席上,对源造行了一礼,道:「小妇人万分感谢。」
源造道:「你刚才闭目仰卧,是感到不舒适吗?」
「不,」妇人脸上一红:「我舒适极了。那是遵照三老的嘱咐,要这样才能『留子』。」
她说完,春风满面告辞而去。
不一会,有一个侍女进来,捧的是一碗参汤,服侍源造喝下,大概是让他补充精力之意。
源造心里窃笑,在这里作男人,可真是天之骄子。
他惦记著刚才那两个按摩女郎,问她们什么时候再来。侍女道:「她们都是在授子礼前才到的,大概要明天才来了。」
源造有点失望,道:「我可不可以到外面走动一下?」
「不可以,外面殿门都下了锁。」
「那么,我可不可以在这房内走走?」
「也是不可以的,不过……」侍女低头一笑道:「在入夜之后……如果你想在屋内走走,可在房门上轻敲三下,我们会在外面把房门打开。」
源造意会到侍女所说的含义,便不出声了。
晚上,四周静寂,他在门上轻敌了三下,果然,门外有人把房门打开。
源造步出走廊,却不见开门者的人影,料想是害怕罪责,不敢露面。
他沿著长廊走去,见一些房间尚有灯光,这时多数把房门半开。
他探头进一个房间张望,见白天替他濯足的两个侍女,这时睡在里面,都穿著极单薄的衣衫,而且睡姿露出强烈的挑逗性。
源浩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侍女们一定都是约好的,她们中的一个开了房门,让我出来,然后个个装成这种诱惑的睡态,以博我的怜爱。这一套,她们大概已做惯了,难怪以前的「圣男」们这样短命。
源造一心一意只找日间的两个按摩女郎,对其他的侍女都不予理会,他一个一个房间走过去。每走过一个就见有人翻身和露出失望的叹息。
转折了几个弯,走了十几个侍女的房间,源造终于找到那两个按摩女郎,那圆脸女郎抬起头来对他浅笑。
源造十分高兴,便不客气地踏进她们房中。
这样的日子,彷佛是人间天堂,源造每天吃的最精致的酒菜、补品,有人送到面前,每天所做的工作只是一件,接触一个新的女人,设法令她生孩子。
本来,源造以为,一天只陪一个女人,不会对体力有什么损害。但他事先没估计到庙中有许多美丽的侍女,到头来,源造依然疲于奔命,应接不暇,他自感真正吃不消。
再这样下去,他知道,一定会步其他「圣男」的后尘。
他开始怀念女城主上月美。和许多女人接触后,没有一个女人的美真正及得上她。
源造心想:「现在只要能得到一个女人,他就心满意足,再不他求了。」
不觉天气已经转凉,秋天的肃杀气息,令人心里起了变化,更容易生出抑郁之感。
这天,「城主」上月美忽到庙里来视察。侍女早半个时辰已通知源造。原来最近来过庙堂求子的妇人,大半都有怀孕的现象。这样的好成绩十分罕见,城主亲来对他慰勉。
不久,上月美在「三老」的陪同下,走进庙来。
源造一眼望见她,只觉清瘦了不少,恰巧她的目光也射过来,那眼色的表情十分复杂,似高兴,又似幽怨。
源造真想把她抱在怀里,细意慰解。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上月美说了一番奖励他的话,便令侍从取过一件锦袍来,接过手中,赠给源造。
当源造伸手去接之际,上月美忽然顿了一顿,没有即时交给他,却用手轻轻指著衣带,向源造打了个眼色。
源造会意,点了点头,上月美才将衣服交到他手中。
这个晚上,源造偷偷地把衣带割开,里面缝著一张字条,只寥寥几个字:「思君苦甚。」
虽然是那样简单,但源造的心像给子重重敲击了一下,他彷佛看见上月美为他流泪,为他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他不能再在这里下去了。为了自己,为了她,必须设法逃出去。
主意已定,反而十分宁静。第二天,当又一个妇人来求子,源造令她满足后,便对她说:「三老吩咐,你要『留子』,便要闭目仰卧,还要手足缚牢。」
妇人说道:「闭目仰卧是有的,但三老没有说过要缚牢手足。」
「这是她们漏说了,你照我的话做,不会错的。」
他说完,不理她是否同意,便把她手足缚牢。
他披了她穿来的白袍,头上系上她的丝巾,低垂著头,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门一开,他便冲了出去。
庙外的戒备这时已不似以前的严密,一切已成了惯例,源造也被当成是「寡妇城」的一员看待,没有人会想到他会「背叛」和逃走。
「三老」既不在场,其她人员也是非常松懈,源造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她们才发觉有点不对。等到有人惊觉要追时,源造已转了一个弯,在路旁消失了。
守卫者敲起铜锣,表示告急。
源造不敢向前直奔,闪身进一条小巷,窜入一户人家中。
这人家是以酿酒为生的,在地窖内有一大桶一大桶的甜酒,源造躲在一个大桶中,站在桶内,那酒到他的胸际,如果蹲下,那酒可以没过他的头顶。这地窖甚黑,料想可以混过一时。
外面的铜锣声此起彼落,显示调查得甚急。
约一个时辰后,有人调查到这房里来了。外面有人声,接著有人打开地窖的门进来,源造的心卜卜乱跳。
但是当源造听到调查者的声音时,心里又不禁一喜。原来那不是别人,而是他日思夜想的上月美。
他觉得,上月美真是聪明,由她自己调查,假使发现源造,自可给他一条生路了。
听人声分辨,进来的有她和两个近身女侍,还有一个妇人,大概是这屋子的主人。
上月美的声音道:「你揭开每个酒桶给我看。」
屋主人带著一盏灯,一个一个酒桶的揭开木盖,让上月美观看。来到源造这一只木桶时,源造吸一口气,把头缩进酒浆底下。
不一会,主人又把盖罩上,再开另一桶。源造察听声音,上月美逐渐移动前站的位置,这时正好站在他的酒桶旁,背向著他。
源造揭开桶盖,轻轻在她身后拍了两下。
上月美惊叫一声,源造立即把盖盖上。「什么事?」女侍问。
「我……我……看见一只老鼠。」上月美定下神来,便撒了一个谎。
「老鼠是常有的,不要怕。」屋主人道。
上月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吩咐两个女侍道:「你们快回去我家,看看那住所,我怀疑他会逃到我的家中。如果见到他,就将他锁起来,等我回来发落。」
女侍应允道:「可是,城主你一个人在这里……」
「没有关系,我在这里等三老过来,有事和她们商谈。」
女侍奉命去了。
上月美又对屋主人道:「我相信你这屋内没有藏著什么人,你去拿个酒杯进来,我想试试你酿的酒。」
「好极了。」屋主人喜道:「我的甜酒是全城最好的。」
她出去后,上月美方转身道:「源造君,你在哪里,请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