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他们两人是这样的受欢迎,所以在登船后不久,便被选为第二城(船的第二层)的市长和副市长,而这一城市,他们也起了一个名字,叫「银城」。
所有的人都登船后,在一个皓月当空的晚上,这艘巨型太空船便告开动,十支空前庞大的火箭同时发射,把这艘船只推上太空。
起初,所有的人都有些惊恐,人人都系上安全带,但当太空船射上轨道后,一切便趋正常了。
这艘船最可贵的地方,是它有许多科学设备,以减少人类在太空飞行时不正常的感觉。它有一种人造电力磁场,把人类的一切船上物品固定在「甲板」上,使它们不至于在「失重状态」下到处飘动。
船只的外面是黑沉沉的太空,但船只的内部却完全不同,人造阳光照耀大地,空气调节,四季如春。每廿四小时分为白天和夜晚。夜晚,阳光收敛,一颗清辉四射的月亮,在人造「天幕」中亮出来。
每一个成年人要轮流服务各种公职,例如清洁街道、管理电力及交通等工作。
船上也出版日报,由最有名的(泰晤士报)编辑任主编,因为他也是被选登船的「优秀分子」之一。
在船上,每人所获的生活费是相同的。不论他是音乐家、大学教授,还是一个普通小职员,待遇完全平等。
在船上,各人可获的生活费虽然一律平等,但对生活费的支配,有充分的自由,喜欢喝酒的人,可把钱全部拿去喝酒,没有人干预他。但是当他没有饭吃时,便得不到别人的同情了。他须要向人告贷,在下一个月还给别人。
雅丽玉虽然当选为「市长」,但她的生活费也和别人的一样。
她在当选时,对民众说道:「我以前是个电影演员,对政冶一窍不通,但我愿竭尽能力做一个良好的公仆。」她的话博得热烈的掌声。
从当选那一天起,她便与副市长郭耶分别去访问城里的人。
她知道,这城里的人是不分国籍的,有白皮肤的欧洲人,有黑皮肤的非洲人,也有黄皮肤的亚洲人。
她开始知道,这城里有个动物园,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动物。管理动物园的叫做伍高,是个风趣的中年人。
伍高带领雅丽玉去看那些动物,虎、豹、蛇、虫,应有尽有。
「你真了不起,收集了这许多的品种!」雅丽玉说。
「不是我,是船长。」伍高说:「他要求尽可能把地球上的动物,每样带一雌一雄上船,他是害怕,万一地球有什么不测,这些动物也不致绝种!」
「他想得十分周到!」雅丽玉赞道。
「但我们百密一疏,忘记了一样最普通的动物。你猜是什么?」
「狗?」雅丽玉问,
「不,是猫!」
「猫?」雅丽玉哈哈地笑起来:「如果这种最普通的动物将来绝种了,才真叫有趣!」
离开了动物园,雅丽玉又到了「天星馆」。
这一馆的馆长是中国人,名叫老王。
老王已近五十岁了,但他在星座学上有特殊的成就,原来他利用中国古代《易经》,与科学配合,发现很多的真理,在星球研究上跨前了一大步。现在他的责任是在「地球船」经过的路程上,试找出一个人类可以居住的星球。
老王已研究过,火星是不适宜人类居住的。
要找寻居住的地方,必须离开了太阳系,进入另一个星座集团去。
老王说:「据我观察,宇宙正受了某一种巨大的冲击力,把许多星座的位置打散了。星球到处乱闯,所以才会有一颗巨大的『灾难星』向我们地球撞来。」
「那么,我们这艘船会不会让一个不知名的星球把我们撞毁?」雅丽玉有点担心。
「不会的,我们有很好的感应器,能在任何巨大物体出现之前数小时或数天察觉,我们可以计算对方的方向和速度,驶离它的轨道,驾驶室所做的便是这些工作。」
「我真希望能上去驾驶室参观一下。」雅丽玉说。
「自然可以,你是市长,有权参观任何地方。来,我带你去。」
老王带领雅丽玉走出「天星馆」。踏上那些川流不息地经过马路的单轨车,这些单轨车有千辆在轨道上行驶,任何一部都可以坐上去,在沿途任何一处下车,不需付钱,十分方便。
他们乘车到「升降中心」去。这里有数十部电梯,可以上落五层城市。
踏进电梯,直升上顶层。那座城市以金色为主调,叫做「黄金城」。
由于雅丽玉是位市长,又是罕见的美女,在她到达驾驶室时,受到驾驶员热烈的欢迎。
驾驶室实际是密闭的,并无窗口,不过有一面极大的电视萤幕,可以看见船头所见的一切。旁边另有两个萤幕,则可以看见两旁的景物。
外面本是黑沉沉的,由船身的探射灯射出去,不时发现一些奇形怪状的阴影在船旁溜过,不知是什么东西,有时像一堆雪,有时像一朵庞大的花朵,有时像一座小山。
在这里望一眼,真正觉得宇宙的伟大,是像向「无穷」飞去。「不知何所来,不知何所终」,茫茫前路,而归路又何尝非茫茫?
且不说雅丽玉的各种观感。「地球船」在太空飞行中,转眼已过了数月。
人人都关心著地球的命运。因为「灾难星」的轨道依然没有改变的迹象,它仍是笔直地向地球飞去。
那些尚有家人留在地球的人,每晚都难以入睡。时常跪在地上祈祷,希望上帝能产生什么奇迹。
一天,船身忽然摇动不停,彷佛受到什么巨大的力量震撼。
这种震撼愈来愈大,不久,船身简直是左摇右摆,像个「醉汉」一样。
船上的人有的跌倒在地上,有的撞得鼻青唇肿。
播音器播出紧急通告:「各位请注意,本船正受到一种前所未见的狂乱气流袭击。这种气流来自何处、有无危险,科学家正在加紧研究中,船长指示:各位请用安全带缚牢在固定物体上,以免受伤。」
人人纷纷照著船长的话去做。
驾驶室人员忽见一片闪光,像是雷电,打在船上,发出「轰鹿一声,接著「轰鹿「轰鹿的声音愈来愈多。
科学家虽然研究不出这是什么神秘气流,但他们却测出这股气流扰乱的范围甚广。
突然「鹿的一声巨响,船身作了一次猛烈震动,按著,竟打了一个大跟斗。
船上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等到怪光消逝,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船上的机器已经停了,原来燃料仓的机件受到重大破坏,再也不能航行,只能在太空中「飘流」。
船只的去势仍然末停,它会继续向前「流动」,永远不会停止。
可是它再不能从心所愿,加快或减慢速度,也不懂得转弯和掉头。
它只能笔直地向前去!
船长忧心忡忡,可是他不敢让人知道,所以下令属下不得把机器损坏的情况向外宣布。
船上的人见一切恢复平静,都庆幸躲过一场风暴,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甚么变化。
科学家接著测出,袭击船身的一股神秘气流,正向下转移,向那「灾难星」方向袭去!
船上的电视机能清楚观察到,那颗「灾难星」也受到这狂流的震撼,情况异常可怖。
船上的人看了这种景象,想起刚才遇袭时的境况,不禁暗自咋舌。
那气流袭击「灾难星」,为时更长,足足有三四个小时。
当气流消失时,那「灾难星」本身不停滴溜溜地转,说也奇怪,它似乎消失了本身的动力,不再前进了。
驾驶室的小秦首先发现这种现象,他叫道:「瞧,『灾难星』不再向前移动啦!」
其他的人都来细心观察「灾难星」的趋势,果然,它没有再向前飞行。
顿时,整个驾驶室的人欢呼起来。
大家把这消息告诉船长范阑。他看了也是很高兴,但心里却有种酸楚的感觉。
高兴的是地球已避过灾难,酸楚的是这船已失去了自我控制的力量,它已不能回去了,除了永远往前走,别无他途。
「灾难星」停止移动的消息,不久便传遍全船。人们欢声雷动,在街上跳舞饮酒,庆祝人类渡过最危险的一劫,同时也庆祝不久便能回航地球。
可是经过几天几夜的狂欢后,他们发觉船只依然向前飞行,这有些不对了,便派出代表去问船长,为什么还不回航地球?
范阑不敢把真相向大伙儿宣布,怕引起五十万人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可收拾。只好措辞道:「我们花了很多精力才来到这里,不可半途而废,要回去还不容易嘛?我们先向前,看看有什么新的天地,然后再说。」
代表们听了这答案,倒也满意,便不再追究下去。从此,人们更加快乐了,因为他们已没有前途茫茫的忧虑,此时只是怀著旅行一般的心情。然而,日子不断过去时,人们怀旧的心情又转浓重。
那些人再派出代表去见范阑,责问他:「到底此行的目的地是什么?为什么不见有著陆的意图?」
范阑初时无辞以对,后来推说,任何星球都不是那么容易到达的,有的需要数年,有的需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数千年的航程。否则为什么要他们准备生儿育女、在船上传宗接代。
这种说话,在以前是很动听的,现在已知道回头有路,谁也不愿意再呆在船上,踏向茫茫的征途。
于是有人鼓噪起来:「我们要回去!我们不要到任何星球!」
范阑别无他法,只好板起脸孔道:「不要胡闹了,你们忘记我是一船之主,是最高的权威吗?我的话就是命令,谁反抗就得依法判罪!」
代表们沉静了一会,转眼鼓噪的声音更大了。
范阑命职员们把他们轰出去,关上房门,来个不闻不问。
那些愤怒的代表们离去后,便到处游说人群,发动一次大示威,要求范阑下台,同时也要求船只回航。
示威的声势是浩大的,起初只数百人,后来变成数千人、数万人。
他们呼叫著口号,向顶层的驾驶室冲去。
守卫人员无法拦阻这许多人,示威者打破了层层舱门,直冲进里面,把范阑揪出来。
「你们这样做,是要造反?」范阑红著眼睛说。
「我们不是造反,我们可要回家!」众人齐声嚷道。
「你们要回家?」范阑惨笑一声,说道:「太迟了。」
至此,他不得不把事实的真相当众宣布。
示威者先是呆了一呆,按著发出怒吼道:「他欺骗我们!」
有什么理由把这样重大的秘密隐藏著?」
「他害苦了我们!」
「打倒他!」
「打死他!」
雅丽玉和一些较冷静的人,虽然极力在旁边劝阻,却也无效。
群众在愤怒和疯狂的时候,是十分可怕的。
你一言、我一语后,他们终于一拥而上,把船长范阑活活打死。
事后,他们才觉得后悔。失去了范阑,像失去了指南针,他们以后更不知何去何从了。
在无法可想下,只好暂由五个城市的市长组成一个委员会,以管理全船的事务。
五城是金城、银城、红城、紫城和绿城,位置分别在舶的第一层至第五层。
由于船只失去自制的能力,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停下并离开这只船,只好抱著与它共存亡的心理。那么首先就要贮备足够的粮食。
幸亏船上对此早已防备万一,划有耕地面积以种植粮食。不过奢侈是不能的。前一时期,人人以为就可回到地球,大饮大食,把许多粮食耗尽了。现在才发觉所有存粮只够半年之用,中间一段时期可能青黄不接,故非大事节约不可。
船上于是发起「节约运动」,劝告五十万「人民」不可浪费,能省下一粒米是一粒米、一个面包是一个面包。
当须要节约的时候,大家才发觉了船上有一种可恶的动物……老鼠在活动著。
当初,船长命令把各种动物每种带一雌一雄上船的时候,其中也有一对老鼠。
不料,当船只受到神秘狂流袭击的时候,颠簸不定,部分小动物的笼子打翻,里面的动物逃走了,老鼠便是其中之一。
当时无法把它们捕回,也不大在意,那知老鼠是会繁殖的,既有一雌一雄逃脱,老鼠的数目便渐渐多起来,且时时出现,偷窃人们的粮食。
老鼠奔走灵活,要捕捉它很不容易,人们希望有猫来帮忙,可是动物园中却忘了带猫。
有鼠而无猫,这是船上第一点烦恼。
第二点烦恼是突然发生的。那就是食水的问题。
本来船上的食水,完全由一个食水制造厂供应,通过化学元素的配合而制成。但由于使用过久,或由于其他原因,食水厂总机有一部分发生故障,以致食水供应减少百分之五十。
船上遂要实行「制水」,每天供水量削减一半。
由于食水供应减少,人们对饮料需求增加,饮品供不应求,要施行配给制度。
最缺少的是酒,那些要年代培养的酒,虽然在船只起程时贮备甚多,但经过两年的享用,早已差不多用罄,「物以稀为贵」,黑市价炒得半天高。
其他非必需使用的商品,船上也渐缺少,例如女性的各种化妆品、精致的服装、部分食品如罐头海产和生果等,吃一罐便少一罐,黑市价也是在飞涨。
为了要抢夺这些名贵的商品,一些人便想到要取得过人的权力。
这时委员会的主席是「绿城」市长汤辛。他的野心很大,暗自培养亲信,并藉故把军火库管理之职交给「绿城」人员。这军火库本来就在最底层,再交由绿城人员管理,等于由绿城掌管了全部武力。于是有一天,汤辛认为时机成熟,突然宣布采取独裁政制,取消五人委员会,自封为「终身总统」。
「绿城」人士控制了电视台和报刊,在廿四小时不停的广播中,他们宣称「绿城人士是全船最优异的」、「绿城人有权享受比其他人更高的条件」。
在开始的时候,有些爱好民主的人士起来反抗,但绿城人残酷地予以镇压,大捕异己分子,关入囚牢中,又枪毙了数十人,将其尸首示众,其他的人便敢怒而不敢言。
其实,所谓是「绿城」的统治,其实是一小撮特权人士(约数百人)的统治,这数百人分据政府要津,他们吃的最好,穿的最好,一切与众人不同。
「绿城」统治阶层占据了各种生产机构,迫其他各城的人去工作,他们则高高在上奴役他人。
不甘受压迫的人一批又一批起来反抗,但都被枪弹制服,不是被当场杀死,便是被捕进牢中。
渐渐地,因牢中的人愈来愈多,竟达数万人之众。汤辛总统索性把绿城的人全部迁出,到其他四城去居住,却将绿城作为一个大囚牢,关闭一切反对他的人。
他将绿城的出口全部封牢,使与顶上四层隔绝。
在绿城中的囚徒虽然能自由活动,但他们的命运十分悲惨,吃不饱,穿不暖,被剥夺了一切生活享受。
老王和郭耶这时都在绿城囚牢中,雅丽玉本来和他们同一命运,但因她长得美,汤辛对她比较优待,只把她软禁起来。
郭耶本来是银城的副市长,这时,在囚城中,他也俨然成为了领导人。
他有一个计画,那是培养一批老鼠,作为反暴先锋。
他们有计画地饲养老鼠,把他们有限的食物再省四分之一出来,以供老鼠食用。
其中有一个科学家,更懂得用药物以刺激老鼠生长,吃了这种药物的老鼠,生长得比平时快一倍,身体也大一倍,而其繁殖的速度也更快,因为已变成新的品种。
在他们悉心部署之下,成千成万的老鼠被培养出来。
一个夜里,当绿城的军警打开通路,进来派发粮食时,郭耶等人便将老鼠笼子打开,成千成万的老鼠,蜂拥向路口奔去。那些军警吓了一大跳,拚命将铁门关闭。
老鼠大军只奔出了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则往回走,在绿城底层四处奔窜。
这一著倒出乎郭耶的意料之外,老鼠要放出来容易,要再捕捉便困难了。
汤辛闻说囚牢中的人意欲反抗,培养老鼠作前锋,勃然大怒,下令将绿城永远封闭,炸断各处出口,不予粮食水分,由得那些人自生自灭。
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没有人知道「绿城」底下发生了甚么事。
没有粮食和水分,料想困在底层的人是凶多吉少。
可是在独裁者淫威之下,无人能救援,甚至也没有人敢探听绿城的消息。
那些有亲人在囚牢的人,由于思念及悲痛,有很多人死亡。
船只依然向前飞行著。
一年又过去了,突然有一天,全船震动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外面并无气流波动,船内也无甚么机件震荡。
唯一知道这震动是从船的最底层绿城发出的。据说,绿城的囚徒应该都死光了,这一震动,实在令人觉得怀疑。
大约到了晚间,船身又震动了一次。
汤辛总统令人用灵敏的测声器贴在绿城的顶层(亦即紫城的地底)倾听,发现许多「吱吱」「唧唧」的声音。相信那是老鼠发出来的。不是一只老鼠,而是数万、数十万以至数百万老鼠。
测听的人吓了一惊,立刻向汤辛报告。估计绿城的空间已全部让老鼠住满,里面的因徒相信在死光后,便作了老鼠的食粮。发生两次震荡的缘故,可能就是那些老鼠在底层舱内移动的影响。
汤辛闻讯,立刻命最精练的军警部队,严密监视任何可能作为绿城出口的地方,有不稳固的加上一层泥土或钢板封牢。如见有任何老鼠逃出,便将之歼灭,并堵塞其出路。
军队在紫城的地面小心巡逻著每一寸土地。起初,没有什么异状发生。大约午夜时分,有个军士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突然有样甚么在他脚上爬过。睁开眼睛一看,赫然是只老鼠。
兵士叫道:「是老鼠!」接著开了两枪,把它击毙。
但有一只老鼠露面,就够令他们警惕了。他们不知道这老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接著,有个紫城的主妇,在烧饭时发现锅中有一只老鼠。
不久,军队又在火箭炮的炮管中发现一只老鼠。
全城立即展开戒严,对鼠类提高警惕。
夜晚,一个女孩在家中的浴室一角,发现有一个小洞,从那洞中一只一只老鼠接连爬出来。
她惊得不能出声,好一会,父母经过,发现了这景象,急忙把她抱走,并打电话报告军警。
军队开到,迅即用高热溶液向那洞口射去,总算将那一出口堵塞住了。
但一夜间,接二连三,到处有人报警,军队疲于奔命。
到第二天早晨,许多马路上都穿破一个一个的小孔,成队成队的老鼠冒出头来。
老鼠一只咬著另一只的尾巴,一串一串的移动著。
军队发现这种现象时,简直看得呆了。
他们更发现一个奇异的景象,一个人造湖的湖水迅速下陷,彷佛有什么在抽吸它。
不一会湖水流乾,他们才发现湖底有一个大洞,湖水都是从洞里漏走的。
湖水一乾,成千成万只老鼠即从洞口冒出来,四方八面奔逃。
军队看得发毛,发一声喊,只恨爹娘少生一条腿,纷纷跳上单轨车上逃亡。
顷刻之间,黑压压的一大片鼠群,越过了马路,越过了草场,越过了屋顶,整个紫城被「黑」色笼罩了。
那些跳上单轨车的军警纷纷都向升降中心逃去,但他们刚到达不久,老鼠大军也已到达。
较幸运的抢上升降电梯中,升上了「红城」,立即封闭出口,并堵塞一切与紫城相连的地方。
「紫城」的惨况难以描述,许多赶不上升降电梯的军人,不一会使被老鼠爬满了一身。
那些老鼠都是饥饿透顶,看见什么都迅即吃光。
不一会,「紫城」漫上遍野全部让老鼠占满了。
船上三层城中的人,通过电视摄影镜头,看到紫城「沦陷」的惨剧,人人心胆俱寒。
在「红城」居住的人纷纷逃亡到「银城」去,在「银城」居住的人,则又逃亡到「金城」。总之,能够远离一些便是一些。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紫城」尾部有一副机器,它的巨臂是直通至金城驾驶室的,机器里面有许多中通的铁管,老鼠便沿那里向上爬去。
当「总统府」的官员正在紧急会商,寻求对策之际,一串串的老鼠已爬进「金城」的驾驶室中。
少数留在室中的驾驶员惊惶逃奔,不到数分钟的时间,老鼠已占据了驾驶窒,并向外扩张。
军队赶到现场时,老鼠正分三条出路,向外狂冲。
人们如惊弓之鸟,四处奔窜,但事实上,他们无处可逃,甲走向东,乙奔向西,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汤辛自闭在总统室内,那是一个由厚钢制成的厢房,枪弹不入,是汤辛怕别人反抗而建成的,这里面的确一只老鼠也爬不进去。
汤辛坐在里面暗自庆幸,别人虽难逃厄运,可是他自己终究高人一等,能够避开老鼠的袭击。
他在里面坐了一整天,再向外面倾听,寂静如死,这时他才害怕了,莫非人人都已死光?
他不敢打开门去观看,他永远在等待著。
太空船依旧向前奔驰。
但是它的搭客已经全部更换了,不再是人类,而是老鼠。
当地球人仰头观看星象时,会怀念地说:我们的亲人在天上,不知过著怎样幸福的日子?也许他们已找到理想家园,在另一星球开枝散叶?
有谁知道在太空飞驰的竟是一只鼠船?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六8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异术从相貌上是否可辨一个人的吉凶?占卜能否知过去未来?一个人的运气是否法定一切?
========================================东方的许多事物,对西方人来说,永远是神秘的。
从相貌上是否可辨一个人的吉凶?占卜能否知道过去未来?一个人的运气是否决定一切?
这些问题在雷雅的心中本来从来没有想过,直到他首次抵达一个东方城市,才遇到一件奇事。
他是一个小秘书,一个二十多岁刚出头的青年,陪同富有的经理到东方来旅行。
这天,经理带了一个美女回酒店去了,雷雅独自无事,便在街头溜达。
他对各式各样的摊档,深感兴趣,到处观赏。
突然有一个胖子在马路上拦住他,对他道:「先生,你相信相术吗?」
「不清楚,我从来没看过相。」雷雅笑答。
「你的容貌是非常好的相,在千百人中难碰到一个。如果你自己不知道,那是太可惜了。」胖子道。
雷雅以为这只是一般的江湖口吻,不以为异,微笑不言。
「你不相信,是不是?这也难怪,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你还不知道我的本领。让我先告诉你一件事,你从这里一直向东走,不要回头,你将会遇到一个亲人。」
「亲人?真笑话,我不会有亲人在这地方的。」雷雅笑说。
「你不相信?我的名字叫阿罕,有一个小店子就在这里。如果往东走去,不能遇上一个亲人,回来尽可把我的招牌砸碎。」
「真有这样灵?那我倒要试试看。」雷雅反正没有事,也由于一种好奇心驱使,便照著他的话去做。
他笔直的向东走,沿途也是各式各样的店子。他本来就为了逛街而来,有没有奇遇也不在乎。
走了约卅分钟后,街道渐见荒凉,前面已再无房屋,只有一个汽油站。
雷雅心想:我走到汽油站便不走了。
他走到汽油站,停了脚步,并没有碰上什么人,心里笑道:「星相者都是信口开河,不能作准。」
正要回头走,忽见有辆汽车开来,至汽油站戛然而止,一个欧籍老年人探出头来,表示要加油。
雷雅看他的样子和听他说话的腔调,有点像法国人,不觉多看了一眼。
那人也望过来,和他打了一个照面。
本来见到一个同国籍的人是平常事,但雷雅听那相士阿罕之言,说他会遇见亲戚,因此便随口问一句:「你是法国人吗?」
「我正是。」那人答道。
「我叫雷雅,也是从法国来。」雷雅自我介绍。
「我也姓雷雅,名高时,」那老人奇道:「莫非我们是亲戚?」
雷雅与高时互相说出自己的故乡和谈论故乡的人物,原来确是亲戚,说起来,高时应是雷雅的叔叔。
原来高时很年轻便到东方来做生意,一耽便是二三十年,发了财,但与乡人也已失去联络,他娶了一个东方女人,落地生根。现在听说雷雅是他的侄儿,十分高兴,要带他回家吃饭。
「还有一件奇事哩。」雷雅把刚才一个相士告诉他可以碰见亲人的事告诉高时,高时也很惊讶。
「莫非我的际遇是写在脸上的?」雷雅道。
「这就是东方人的神秘。你不用管他,明天再去谢谢他,给他几块钱好了。」
于是,高时带了雷雅回家吃饭。
一幢很大的花园洋房,只有高时夫妇两人居住,高时的太太年纪也很大了。
饭后,雷雅告辞回去酒店,怕老板责备。
高时道:「我在这里的生意很多,正苦无一个亲人协同照管,如果你不嫌弃,大可留下来,我不会待薄你的。」
雷雅想了一想道:「让我考虑考虑,还要问问我的波士,才能答覆。」
第二天,雷雅又到市集中找相士阿罕。
「怎么样,我的相术还灵验吧?」阿罕微笑问。
「佩服,佩服。」雷雅衷心地说。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今天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要问我。」
「你怎知道?」雷雅又诧异问。
「这从你脸上的神色可以看出。不懂得相术,也会知道的。」
「你能否猜到我问的是什么问题吗?」
「这个……从掌理推断,你已见到你的亲人,他可能邀你留下来居住,帮他做生意,而你则难定取舍,是不是?」
「对极了。」雷雅拍案叫绝:「你真是一个活神仙!」
「过奖,过奖。你自己有怎么样的看法呢?」
「我正在没有主意,想请你指点迷津。」
阿罕对他细细注视了片刻,道:「你的脸型与气色,大利于东方,你应该留下来!」
「但是……我担心失去了原来的职业,而在这里又没有什么出息。」雷雅说。
「绝对没有这一回事,你在这里的情况决比你从前的好上一百倍、一千倍。至于好到什么程度,我则不敢说。」
「那太好了。这样我的疑虑可以消除了……我应该怎样谢你?」
阿罕呵呵大笑:「不必,你现在不用谢我,等你在此地有了建树时才谢我不迟……我相信,不超过一百天,你就会有很好的成绩。在这期间,如果有什么疑难,随时来找我。」
雷雅辞别了阿罕,便去见叔叔高时,表示他有意留下来。
高时大喜,说道:「你先在我总公司中担任一个职位,等你熟习后,我再把更重要的责任交给你。」
于是雷雅向原来的「波士」辞去秘书职务,搬到高时的家中居祝雷雅在叔叔的公司做下来,由于年纪轻,做事有冲劲,很快就把许多未上轨道的工作弄得头头是道。高时十分高兴。
一天,雷雅在餐厅吃饭,忽见一个衣著时髦、千娇百媚的女郎走进来。
女郎后面还跟著一个中年男人,这个人雷雅是认识的,是英国商人余宾,与叔叔的店子常有生意来往。余宾见了他,也点头招呼,还介绍说:「这是我的小女慕莲。」
慕达嫣然一笑。
余宾招呼雷雅过来,一同吃饭。慕莲如快活的马儿一般,十分健谈。饭后,还和雷雅订了后会之期。
在当地,欧洲人只和欧洲人来往,但欧洲人很少,要找适龄的伴侣并不容易。
慕莲和雷雅的年纪相当,又是志趣相投,所以感情飞跃进展,三五天之后,已经打得火热。
慕莲几次暗示,要雷雅向她求婚。雷雅尚未决定,不知应否在这个时候就让一个妻子羁绊著。
他想起相士阿罕,何不去找他请教一下?第二天,他特地到市集去找到阿罕,把自己解决不下的事情告诉他。
阿罕道:「你把她带来给我看。不要进来找我,你陪著她,在我店前慢慢走过,我便能见到了。」
雷雅照他的话,特别请了慕莲,说是到市集逛逛,挽了她的手,在阿罕的店子前走了一转。唯恐阿罕看不清楚,过了一会,又回头再走一遭。然后,他在晚上约了阿罕吃饭,听他的意见。
「这女郎非常漂亮,」阿罕喝了一口啤酒说:「与你也有缘分……」
「那么我们可以结婚了?」雷雅问。
「不,你还未听我说完。为了你好,我劝你不要向她求婚。」
「为什么?」雷雅大惑不解。
「因为有一点美中不足,她的脸上有一条克夫纹,这是普通人不会发觉的。这种女人一嫁了丈夫,会给对方带来极大的灾难。除非对方是福气特大或煞气特大的人。」
雷雅道:「那么普通人娶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不是大病,便是大祸,轻者卧床,重者杀身。」阿罕正色道。
「有这么严重?」雷雅叹息一声:「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我们有缘分?」
「这是在另一种情形之下,在她已结过一次婚之后,你便可以放心跟她交游了。」
「结过一次婚便无事?但你能担保,她结婚后还会离婚?」
「尽管相信我好了。」阿罕微笑道。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和她有……亲密关系?」
「绝对不可以,那等于说,你就是她的第一任丈夫。祸事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雷雅耸耸肩,苦笑一下:「这样说,我真是没有什么福分了。」
以后,雷雅和慕莲交游,便不觉稍为抑制一点。
慕莲看出他有异样。一天问道:「雷,你不喜欢我了吗?」
「不。」雷雅否认:「我近日工作比较忙……而且,我想我的确不宜过早结婚,所以不能不抑制自己,免得令你失望。」
慕莲听了这话,很难过。她以为雷雅不欲和她结婚,是没有充分发现她的魁力。便在一天,趁家人不在家的时候,约了雷雅到家中来。
她给他一杯酒,亲热地拉了他的手走到香闺中谈天。
趁这个当儿,她卸去衣裳,钻入被窝中,叫道:「雷,你过来,吻我。」
雷雅走近她的床边,见她双颊绯红,显然已有酒意。她把樱唇送上来,热烈吻他。
在接吻时,她把被掀开,露出一副白玉一般瑰丽的身体,又让雷雅的手接触到她柔腻的肌肤。雷雅只觉心荡神摇,不能自已。
但这时候,阿罕的劝告又升上来:「记著,你不能和她有肌肤之亲埃」
想到此处,雷雅颓然松开了手,放开慕莲的美丽光滑的身体,离开了床边。
「我不该这样做……这是对不起你的。」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后面听见慕莲在哭泣大叫:「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从此,慕莲没再来找他,半个月后,传出她的婚讯,新郎是他父亲工厂内的一位技师,以前早就和她有交情,不过慕莲并不十分喜欢他,只因雷雅拒绝她的爱意才使她一时怒火上升:「以为我嫁不了人吗?我偏要嫁给你看。」
于是她嫁给那位技师。
雷雅没有去参加他们的婚宴,心里多少有点懊丧。他后悔听了阿罕的话,白白把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送给别个男子。
慕莲和她的丈夫回欧洲去度蜜月,大约一星期后,忽然传来晴天霹雳的消息,慕莲的丈夫在瑞士滑雪,从高山摔下深谷,活活摔死。
慕莲的家人都替她难过……刚刚新婚一星期,便成了寡妇,只有雷雅心里的滋味是十分复杂的,难以形容,他对阿罕确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慕莲从欧洲回来的时候,雷雅亲自到机场接机,用热烈的拥抱欢迎这个美丽的小寡妇。
慕莲的眼泪本来流到颊边,但见雷雅这样热烈欢迎她,不觉破涕为笑。本来她就一直没喜欢过她的丈夫,失去她的丈夫,而得到雷雅,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情。
这天晚上,雷雅把慕莲接到自己家中。
慕莲的父亲还以为她失了踪,怕她因失意过度而寻短见,急得什么似的。第二天,见到她快快活活地回到家里来,父母都为之愕然。
「妈,我又要结婚了!」慕莲高兴地道。
「你疯了吗?」她父亲高声问。
「我一点也没疯,我是嫁给我真正喜欢的人。」慕莲说。
不久,慕莲便名正言顺地成了雷雅的妻子,生活过得如胶似漆。
雷雅把阿罕的相术告诉她,慕莲也十分惊异。从此夫妇俩对阿罕敬之如师,遂给他许多金钱和名贵的礼物,不时请他回家吃饭喝酒。阿罕亦不推却。
雷雅夫妇什么事都先问过阿罕,阿罕说不要做的便不做,丝毫不敢违背。
一天,阿罕忽然对雷雅说:「这城市将有一次大灾难,你们是外国人,应赶快离开这里一个时期。」
雷雅对阿罕奉若神明,自无不信之理。第二天,即向叔叔请假,并对叔叔说:「阿罕的话是很灵的,你不如也出外避一避。」
高时笑道:「我在这里几十年,从未发生什么事,难道为相士的一句话而吓走?再说,我若走开了,这里的生意由谁料理?你去吧,年轻人度一次假也好。」
雷雅见叔叔不信,也没有法子,便独自和慕莲到邻埠度假去了。
两天之后,城中饥饿的贫民突然发起暴动,放火焚烧商店汽车,掠夺粮食,殴打外国人。高时的住宅也被暴民冲进去,妻子惨被活活打死,他自己也被打得奄奄一息,一度昏厥,暴民以为他已死去,才放过了他。
闹了一夜,当局出动军队,开枪镇压,才将暴乱平息,但外国人的生命财产都已损失无数。
雷雅闻讯,匆匆赶回,在医院中见到叔叔。高时老泪纵横道:「我悔不听你的劝告……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关怀,而我本身也没有子女,我已对律师言明,将我的全部财产留赠给你,愿你好自为之。」
雷雅大出意外,悲喜交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时说完这番话后,便与世长辞。雷雅办理一切后事,仿如他的亲生子一般。
然后他摇身一变,成为万民企业的总裁,由小职员变成了大富翁。
雷雅心想:这一切都是阿罕赐给他的。如果当初阿罕不指点他去寻找他的叔叔,怎会有以后的际遇?又如果阿罕不坚定他的信心,他怎会在这东方城市留下来?如果阿罕不教他趋吉避凶,他怎能保得生命?饮水思源,应该好好报答阿罕。
他们夫妇二人把阿罕接到家中居住,待如上宾,劝他不必再在市集中替人相命,每月支付一笔费用,供他喝酒零用。
阿罕亦如往常一样,对这一切优遇「却之不恭」,一一受下。他在雷雅家中,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仆人供他差遣,就像老太爷一样。
日子过得很平静。雷雅在事业上确是一帆风顺,生意愈做愈大,钱愈赚愈多。
家中偶然有人向他报告:阿罕的态度很骄横,对仆人粗暴无礼,对下女则常加调戏。雷雅亦只一笑置之,劝所有仆人不得与阿罕争论,一切由他。因为他是雷家的恩人。
又一天,一个下女哭哭啼啼来禀报,说阿罕昨晚迷奸了她,她不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