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四人夜话》作者:余过【完结】 > 四人夜话.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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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过 当前章节:156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7

「小代子小姐,你好。」他向她打个招呼。

「『小代子』,嘻嘻,这名字好熟。」

「小代子就是你呀。」真木太太叹口气。转脸对长谷道:「这孩子自十岁起得了一场病后,就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说认识她?」

「令千金每晚外出,难道你都不知道?」

「出去?绝对不会的,她每天都躲在房里,最多有时去附近的小溪畔走走,对著溪水自言自语,哭哭笑笑,晚上更绝对不会出去,因为我们把她的房门锁上,怕她出去会发生不测。」

「这太奇怪了,也许我真的认错了人。」长谷连自己也怀疑起来:「请原谅,我要告辞了。」

「没有关系,」真木太太揩著含泪的眼睛道:「我的女儿今生恐怕永远没有病好的日子了。」

这天,长谷回到家中,越想越觉奇怪。她明明见到那女郎是走进小代子家中的,那旁边虽还有几间屋子,但都有距离,不会看错,再说从轮廓看来,小代子颇有点像夜间所见的那女郎,难道这真的是她,不过白天故意扮成疯疯癫癫,愚弄她的父母?

无论如何,他晚上还要弄个明白。

这晚他又驾著巴士,经过新川。

在巴士上远远已望见,一个苗条的影子站在车站上等候。

当巴士停下来的时候,小代子姗姗上车。她现在的样子和长谷早上所见的判若两人:一头秀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色白净,两眼妩媚而带著忧郁,一张小巧的嘴唇惹人怜爱。长谷冲口而出,叫道:「小代子小姐。」

小代子却似听也没聪见,一直向车厢后排的位子走去。

长谷十分失望,但他并不灰心,这晚他下班后,却不回家,在车厂闭目养神,到凌晨五时左右,他雇了一辆街车,驶到邢制衣厂门口,等候小代子出来。

将近六时,小代子果然又从厂里出来了,她背转身把门锁上。

「小代子小姐。」长谷在背后叫著。

小代子彷佛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一见是长谷,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冷漠和无动于衷的表情。

「小代子小姐,你为什么不睬我?」

小代子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我不是小代子。」

「哦,」长谷十分惊讶:「你明明是……」

「我叫柔子。是制衣厂总经理的女儿。」

「呃……失敬,失敬。」长谷一鞠躬道:「我误会了。」

由于这种意外的发展,使长谷一时僵在那里,眼看著柔子走向巴士站,不久,登车而去,他也没有再作跟踪。

但当他头脑稍告清醒的时候,不觉又生出怀疑,倘若她真是总经理的女儿,为什么要在半夜才回来工作?

长谷没有离开那制衣厂,他在门外一直等候著,大约八时左右,陆绩有工人上班。那些工人在附近小食店吃早点,长谷便故意走上去,找一个健谈的对象搭讪。

「制衣厂近来成绩好吗?」

「很不错。这里面有样神秘事情。」

「哦!」长谷的兴趣立刻给挑起了。

「这件神秘的事情,说来是这样的,我们的老板……大野一雄先生……生平最喜欢喝酒,对工厂的事情爱理不理,今年初更与一个女人同居,四处旅行,寻欢作乐,半个月难得回来工厂一次。我们的生意几乎给对手『天鹅牌』恤衫完全抢去了。但说也奇怪,最近公司里的事情却井井有条,我们又定下许多奇妙的计策,把天鹅牌打败,现在业务蒸蒸日上,我们大家工作的劲头又生出来了。」

「这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长谷说。

「神秘的地方是,我们白天从来未见过老板,却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办公的。」那工人说。

「这……」长谷开始有点明了那奥妙之所在。

「我们真怀疑,老板是夜晚回来工作的,因为据写字间的职员说,每天清晨,一切指令已经在总经理室写好,他们只要照著去做便行了,而且每一次都十分成功。他们很佩服老板的精明决策,现在才知道,老板表面上玩世不恭,其实他胸有成竹,对怎样应付对手,已有神机妙算。」工人说来眉飞色舞,脸有得色。

日本人是这样,他们在任何公司做事,都把公司的事情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关怀。

「你们知不知道老板有个女儿?」长谷问。

「没听过。不大清楚老板的家事。」

「这就是了,」长谷暗暗点头。

他向这个工人告辞,心里在想,要明了这件事的内幕,一定要找到大野一雄本人。

从这天起,他每天打电话寻找大野一雄,打到他公司去和打到他家里去。起初无法与他接触,但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有一天,让他在工厂里找到大野一雄。在电话上,长谷对他说,他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他。

「这件重要的事情,是关于令千金的。」

对方似乎感到一阵震动:「我的女儿?……我并没有女儿。」

「没有女儿?」长谷十分失望:「她说她名叫柔子。」

「柔子?」对方更惊异了:「你在那里见到她?」

「我见过她不止一次,有一次就在贵公司的门口。」

「有这样的事?她亲口对你说是我的女儿?」

「是的,一点也不错。」

对方顿了一顿,问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要求?」

「我没有什么要求,不过想证实一件事情。」

「我很想见见你。」

「这正是我希望听到的说话。」

「请到公司来见面。」

「是的。」

在制衣厂的总经理室内,长谷见到大野一雄,是个五十余岁,中等身材的微微发胖的商人。

「你真的见到我的女儿?」他用凌厉的目光望著长谷。

「是的。」

「可是我的女儿已经死去三年了。」

这一句话,使长谷感到无比的震骇。

「现在你该明白,对我说谎是没有用处的,你有什么目的?」大野一雄又追问。

「我没有目的,不过,你看看近来公司的文件和行政有什么改变吗?」

大野用凌厉的眼色望著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最近有一个女郎每晚来替你工作,难道你不知道?」

「这正是我起疑的地方,也是我找你来见面的目的。难道那女郎自称是我的女儿?」

「嗯,她对你非常尊敬。我想,没有一个女人会随便认人作父亲的。」

「坦白告诉你,我正为这个问题而烦恼,不知是谁替我做了许多事情,我一定要知道她是谁。」

长谷把那晚上亲眼见到小代子坐在总经理室办公的情形告诉大野,大野啧啧称奇,说:「的确,我很感激她,有好些日子,我没有理会工厂的事情,亏她替我作了许多安排,其他职员不知道,还以为是我的决定,一切做得十分圆满,我们的营业额从十分惨淡的成绩做起,现在竟比过去全盛时期的销量还要好,但这女郎为什么要认是我的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长谷又把小代子的容貌向大野形容一番。大野说:「不,这不是我的女儿,我女儿名叫柔子,她有一张苹果脸,一双大眼睛,长得就像她母亲。自从三年前,她和母亲一同因车祸丧生后,我至今一直心里难过,提不起做人的兴趣。」

「可是,她告诉我,她叫柔子。这是最值得怀疑的地方。」

「嗯,我要见见她。今晚上希望你有时间能陪我在一起。」

「我可以向公司告假。」

「那太好了,今晚就让我们躲在隔壁的房中。」

这天,长谷回去好好睡了一觉,晚上十时左右,便到制衣厂来见了大野。二人躲在总经理室隔壁的贮物间,把工厂内所有灯光熄去,装成没有人的样子。

十二时左右,二人情绪渐渐紧张起来,又过了一会,听见巴士声在门外经过,不久便听见工厂横门有人开锁的声音。

「来了。」长谷低声说。

大野点点头。不一会,有人打开工厂大厦的门,把走廊灯光开亮,一阵细碎的皮鞋声有节拍地走进来。

那脚步声一直来到二楼,走进总经理室,开亮了桌灯。

长谷和大野悄悄从贮物室爬出来,在门角张望,一个穿著朴素衣裙的女孩子,坐在桌旁办公。可是大野绝不认识她。

大野以眼色询问:「是不是就是这个女孩?」长谷点点头。

大野十分困惑,终于他突然挺身而出站在门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大野向她发问,声音微微颤抖。

小代子把头抬起来,掠过一丝惊异的神色,但她很快把头垂下,抽动著肩膀,似乎在哭泣。

「为什么不说话?」大野又问。

「爸爸……」小代子忽然激动地叫著:「我是柔子。」

「柔子?」大野全身震撼,几乎站立不稳。一种神秘的预感早就告诉过他,这女郎必定是他的亲人。但从理智上去分析,却又不可能是事实。因为柔子早就死了,是他亲眼看著入殓的。然而眼前这女郎一声亲切的呼唤,使他的理智完全崩溃,他直觉地知道,这的确是柔子。

「柔子!」他也大叫一声:「爸爸想你想得好苦。」

小代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扑到他身上,两人紧紧地拥抱著,眼泪从他的脸上流下。

在一旁观看的长谷,一面感到惊异一面感到茫然。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逐渐从门角现身出来。

小代子一眼瞥见他,不觉娇嗔道:「又是你!」

「是的,多亏他告诉我,才能使我们父女重逢。」大野说。

小代子脸上流露忧伤的神色:「不,我们的见面不会长的。」她顿了一顿:「爸爸,为什么你对我的外形一点也不感到惊异?」

「没关系,」大野仍带著模糊的泪眼道:「虽然你的外形不像过去的你,但在你叫我一声之后,我就知道你绝对是我的柔子,不会错的。」

「这个身躯本是别人的。」小代子幽幽地说:「我只是一个灵魂,这身躯的主人名叫小代子,是个白痴,我在晚上借用她的身躯,早晨又还给她。不过,我不能永远这样做,迟早我要回到阴间去。」

「不,柔子,我决不能让你走。我每天都想著你和妈妈。」

「不可能的。以前我是因记挂著你,一股强烈的心神要帮你做事,所以能够使灵魂凝聚和行动。但一见著你,我的心就涣散了,我想我以后再也不能出来了。」

小代子又道:「爸爸,你不要为了怀念妈妈和我,终日酗酒,不理工厂的业务。我和妈妈有自己的天地,我们过得很好,你大可以放心。」

「告诉我,妈妈现在怎样了?」大野心急地问。

「她……她还和以前一样。」小代子顿了一顿,眼神逐渐涣散,叹口气道:「我就要不行了,爸爸,你自己保重。」

「你说『不行』是什么意思?」

「我……就要脱离这个躯壳,以后也不能再来了。但是我很开心,这些日子,我总算替爸爸做了一些事情。」

「柔子,柔子……」大野大声呼叫著,眼泪又成串地流下来。小代子闭上眼睛,身体逐渐软弱,挨在大野怀中。

「小代子小姐……不,柔子小姐,你觉得怎样了?」长谷见情形有点不对。

小代子的眼睛慢慢睁开来,对长谷一笑这:「对了,我还可以做一件好事,你很喜欢小代子(我这个躯壳)是不是?」

长谷不好意思地热点头。

「小代子是个白痴,但我可以帮助她打通脑中的几条神经,以后她就会恢复清醒,虽然智力不及他人,但总算是正常的了。你可以去向她家求婚。」小代子说到最后,虽然有气无力,但仍不忘打趣一句说:「但你怎样谢我?」

「我……我……」长谷结结巴巴的:「其实我喜欢的是你。」

「谢谢,」小代子道:「这是我听到的一句十分开心的话,虽然我生前没有恋爱过,但现在也算有一个爱人了。以后我会祝福你们,你见到小代子,就像见到我一样……」

「柔子,」大野打断她的话:「别尽说丧气的说话,告诉我,怎样才能再见到你和妈妈?」

「不可能了……爸爸,我在你怀中很高兴,我要去了。」小代子说完,闭上双目,她的神态完全静止下来。

大野大声叫喊,但小代子始终不应他,大约五分钟过后,小代子的眼睛才再度张开来,脸上充满疑惑和害臊的表情,挣扎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抱紧我?」

「柔子,你怎么啦?」大野问。

「谁是柔子?」小代子把大野推开,困惑地道:「我叫小代子,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柔子真的去了……柔子真的去了……」大野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

「小代子小姐,」长谷试探地问:「你对自己在这里的事情,难道一点也不知道?」

小代子苦思了一会,茫然地摇摇头。

「我是你的朋友,」长谷说:「你可以信任我,因为你像梦游一般来到此地,我一直暗暗跟踪你,保护你。」

小代子向长谷深深地望了一眼,露出一丝笑容说:「我相信你。」

长谷满怀欣悦,他见小代子说话有条有理,一定是柔子兑现了她的诺言,把她的脑神经给打通了。便道:「让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小代子又笑了一笑。

「慢点。」大野从深沉的凝思中醒转过来,道:「我有车子在外面,我送你们回去,我有话要和这位小姐的父母谈一谈。」

他们三人一同离开了这宽敞幽静的大工厂,刚才的一幕梦幻一般的情景,分别控制著三人的心灵,虽然彼此的感受不同。

这时是凌晨三时,大野开动了他那辆簇新的房车,向新川开去。

长谷偷眼望望小代子,小代子也望过来,两人视线恰巧碰个正著,小代子稚气地一笑,「你为什么望著我?」

「我……」长谷没想到小代子会这样直率地问他,搔搔头皮道:「我想问你,晚上你睡眠之前的事情,还记不记得?」

「通常,妈在晚上替我洗好了脸,便叫我上床,然后她锁上门……我模模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你妈妈锁上了门,你是怎样出来的?」长谷问。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小代子困惑地说。

十余分钟后,他们到了新川。汽车的声音和打门声,把小代子的父母惊醒过来。他们打开大门,愕异地发现小代子和两个男人一同回来;更令他们诧异的是小代子仪容整洁,神态秀美,与平日的她大不相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木太太首先发问。

「妈,」小代子亲切地挽著她的臂膀:「我不知怎的到了城中,幸亏这两位先生送我回来。」

真木太太见小代子说话有条有理,他的神色更惊异了,两眼的泪水不觉流了下来。

「妈,你哭什么?我不是已回来了吗?」

「我不是难过,我是高兴。」真木太太哽咽道。

小代子把长谷和大野延进屋中就坐,在屋里,长谷把经过情形对真木夫妇述说,听得他们张大了嘴巴,连小代子也觉得惊诧无比。

他们一起去检视小代子的房间,那房门的确仍是锁上的,把锁开了,见房中一切并无异样,只是窗门大开。「一定是从窗口爬出去的。」大野说。

「可是……请你们到窗口望一望。」真木太太道。

长谷和大野同向窗外望去,只见窗下是一个小山坡,十分陡峭。普通人实在无法爬得出去,更莫说是一个弱质女子。「这真是不可思议!」他们一同摇头说。

「过去的事情不要根究了。」大野对真木夫妇说:「这件事既由我女儿而起,我有个建议。」

原来大野表示要认小代子做女儿,以慰他对柔子的怀念,真木夫妇见一个大富商要作女儿的义父,自然十分高兴。

长谷从此也和小代子做了朋友,半年后两人结了婚,生活非常愉快。后来长谷在大野公司中担任一个职务,做了大野的得力助手,两夫妇就像大野的家人一样。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一6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闯入未来一切和以前不同,突然之间,她不认识这城市,也不认识任何人……========================================在纽约的一条街道上,一个孕妇正从百货商场中走出来。

她名叫罗珊,腹大便便,就快临盆了。但是今天兴致很好,想上街买点东西。

她从百货公司出来,在街上缓步走著,忽然觉得有点饿,举起手来看看腕表,想知道几点钟,但奇怪得很,那表的长短针不知去向,整个表面空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缘故?她还以为自己的手表什么时候坏了。举头望一望附近商店的钟,那钟上竟也是没有长短针的,只有十二个标志时间的数字。

一种神秘的恐怖感袭击著她,她不相信自已的眼睛,恰巧一个路人走过,她便拦住问道:「先生,请问现在是几点钟?」

那路人冷漠地反望了她一眼:「老太太,现在是十五点。」说完也不管她弄明白没有,就走开了。

罗珊十分生气,自己并不是什么老太太,今年才三十岁不到,他这样叫简直是侮辱。再想想「十五点」大概就是下午三点正吧,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这里又不是飞机场!

怀著满肚子牢骚,她继续向前走去。很想找家什么馆子吃点东西,但看来看去,竟没有一家馆子是熟悉的,一刹那间,这城市竟变得那么陌生。她以为自己走错了街道,越是向前走,越不认识,连行人也渐渐减少,彷佛已走向市郊的区域。「天啊,我的脑子怎样了?」她自己埋怨自己,怎么今天胡里胡涂的,连居住了二十几年的城市,也变得好像一个新地方一样。

她定一定神,再细细向四周打量一下,只觉街道上的房子,形式都很特别,以前没有见过这样的款式。譬如在地上奇峰突出,好像几个高高的尖峰。又譬如许多宝塔,下面瘦瘦、长长,上面却突然开展;又譬如一个圆球,中间开了几个大洞……各种怪姿,不一而足。罗珊一看,不对,我还是赶快回家吧,但是我在那里?应该向那一方走?

罗珊一阵茫然。幸好一个念头涌了上来:「我应该打电话告诉岳多,说我迷了路。」岳多是她丈夫,在一家机械公司任职。

她找到一个电话亭,一面拨电话,一面心里在想,岳多接到电话时的表情一定十分滑稽,他怎么也不相信她会迷路的。

电话接通了,对面听电话的是一位声音很甜的小姐:「喂……是的……这里没有岳多这个人……你打错电话吧?……请问你的号码几号?……不错,号码一点也不错,但这里不是机械公司,而是国防部附属核子空军俱乐部。」

罗珊颓然放下电话。这是不可能的事,岳多改换了电话,也不说一声。现在,剩下来唯一的救星是姐姐了,她拨了一个电话到她住家:「喂,庄时太太在家吗?」

「庄时太太?这里没有。」对方一个男人粗暴地说:「这是汽车修理站。」

罗珊的手发抖,两行惊惧的泪水从眼中流下来。「怎么一切都变了?我在什么地方?我在什么地方?」她自言自语问。

从电话亭出来,有一个小孩子走过,她忍不住向他问了一句稚气的说话:「喂,小弟弟,请问这城市是不是纽约?」

小孩子诧异地望了她一眼:「这自然是纽约。怎么,你是别的星球来的?」罗珊又怀疑自己因怀孕而造成这种近乎迷惘的现象,但她一摸自己的肚子时,不觉失声惊呼:「救命,救命啊!」

附近有一辆汽车经过,马上停下来。车内跳出一个年轻男子,把她扶住,问道:「老太太,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的孩子不见了!」罗珊指著自己的肚子。

「孩子?你是说你腹中的孩子?」那男人失笑:「老太太,你并没有怀孕啊,我看你神经有点不正常。」

「谁说我不正常?我说你们才不正常,一个个见了我都叫老太太,我自己怀孕难道不知道,医生告诉我,孩子这两天就要出世了。」

那男人道:「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吧?也许你需要休息一下。」

「我不要看医生,请你送我回家去。」罗珊说。

「好的,你住在什么地方?」

罗珊把地址说了,男子欣然邀她上车,向前驶去,他驾车的速度非常快,外面的屋子、街道飞也似的向后退,罗珊坐得心惊胆跳,但奇怪那车子一点不出事。

「请问你开多少咪车。」

「每小时二百五十公里,已很慢的了。」

「天啊,二百五十公里,你不怕失事?」

「这车有自动保护系统,你不知道?一来有电眼,能自动闪避;二来就算撞车,车身有弹性,就和撞在布袋上一样,那又有什么关系?」

罗珊耸耸肩,不敢再作声,对这些新奇的设备,她听也没听说过。

不一会,男子把汽车停下,说:「已经到了。」

罗珊向窗外一望,一幢高四十层的大厦矗立在那里,十分雄伟,但并不是她的家。

「你走错了,这不是我说的地址。」

「我也怀疑这不是你的家,但XX路二00四号,的确就是这里,不信,你出去看看。」

罗珊下车一看,那大厦果然标志著XX路二00四号,她完全惊呆了,站在那里不能作声。

「老太太,我看你的记性有些毛病,如果你不嫌弃,到我家去坐一会,慢慢回忆你的住址吧。」

「我的记忆真的这样坏?」罗珊声音微弱说。这时,她除了照那男子的建议去做外,别无他法。

男子再把车开动,飞驰片刻,驶进一个圆柱型的建筑物中。车子开进去,向上升起,看来那是一个汽车电梯,只听见呼呼风向,上升了也不知有多高,最后停在「五十五」字上。那男子把车开出来,别有洞天。

这是一层宽阔的房子,除了停车处之外,有一个室内花园,有两个大客厅,三四个大卧房,四面全都是玻璃墙,光线充足。在不需要光线的时候,可用围帐遮祝罗珊走近玻璃墙处张望,不觉心惊肉跳。原来这里虽是五十五层,却离地面甚高,窗外云雾弥漫,彷佛处于神仙境界,向下虽然隐约望见街道上车辆活动,但小得像蚂蚁一般。

「像这样的房子,我从来没有见过。」罗珊说。

「这是很普通的低薪阶级的房子,比起那些高级职员的住宅差得太远了。」那男子说。

「还有比这间漂亮的吗?」罗珊吐吐舌。

「你要吃些点心吗?」

「不,谢谢,真抱歉,我还未请教你的大名。」罗珊说。

「我叫戴阿里。你呢?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家叫你老太太。」

「我叫罗珊。」

「罗珊小姐,很高兴认识你。请到那边房中去休息一会。」

罗珊跟他走进一间房中,房内设备豪华,墙上挂著一幅少女的照片,很漂亮。

「这是你的太太?」罗珊问。

「哦,不,她是我的第二号情人小琪。」戴阿里说。

「第二号?」

「是的,她只午间来这里祝晚上我另有一位太太,名叫冰冰,住在那边一间房中。」

「什么?你能同时有两个女人,你太太不介意?」

「没有关系,人人都这样,冰冰是别个男人的午间情人;而小琪则是我一个同事晚间的太太,我们大家都得到满是。」

「天埃」罗珊感到一阵晕眩:「这是什么世界?」

「老太太……不,罗珊小姐,你的思想太保守了。事实上,我找不到第三号情人,别人都笑我不长进。」

「那么要有几个才理想?」

「七八个也没关系,只要应付得来。」

戴阿里一面说著,一面招呼罗珊在床上躺下。那床软绵绵的,十分舒服,一躺下去就不想站起来。

不过,当罗珊一眼瞥见自己的肚子时,又不觉十分伤心。她不知道怎么会失去了这个孩子。

戴阿里看出她的心事,笑说:「你又想到孩子的问题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怀过孕。但现在医学昌明,要怀孕还不容易?只要打一口针就行,多数女人还不愿怀孕呢,你何必为它而烦恼。」

「你年轻,不懂得做爸爸妈妈的心情。」罗珊叹口气说。

「也许是吧,我还要过十年或二十年后才领略得到,我的第一号和第二号太太都不愿生孩子。生了孩子后,她们就只能固定要一个丈夫了。」

戴阿里正说话间,一阵轻快的歌声带进一个少女,正是他的第二号太太小琪。她的相貌与照片差不多,但那服装却十分大胆,罗珊只望一眼,也不觉脸红起来。

她的上半身衣裳实际上只遮蔽著背部,前面完全没有东西;她的下半身衣裳只遮蔽著前面的一截大腿,后面完全没有东西。换言之,她在前面看起来是无上装,后面看起来是无下装。由于她身材美妙,更觉充满诱惑性。

「我忘记带走我的避孕丸。」小琪说:「咦,我才离开,你又找到一个女人了?」

「不,你别挖苦我,这位老太太迷了路,我把她带回来休息。」戴阿里解释。

「别当我是三岁小孩。你对女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了,既然这样,刚才在我面前,为什么又半死不活的?」

戴阿里有点羞惭道:「白天有你,晚上有冰冰,有时外间还有些『应酬』,我的确有点力不从心。」

「现在的男人越来越不中用。二三十年前,常常有男人非礼女性的新闻,现在竟绝无仅有,难怪前天有个男人在餐馆强奸一个女厨师,后来得到妇女协会的一个金质奖章。」

小琪又说道:「闲话别说了,你要出去吗?你的车子可否送一送我?」

「好的。」戴阿里转头对罗珊说:「罗珊小姐,如果你还未想起你的住址,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吧。就算住一夜也无妨。我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谢谢你。」罗珊说。

戴阿里和小琪手牵手亲密地出去了。罗珊闭上眼睛,要使心情宁静下来,极力想一想,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著她,这屋子好像十分冰冷,而且充满了神秘,彷佛有一件不幸的事情就要发生。

忽然有个人影蹑手蹑足地走了进来,这人正是戴阿里。

「怎么你又回来了?」罗珊问。

「我又回来了?你以为我是戴阿里?不,我是戴比英。我们是变生兄弟。不过他是个正人君子,我却是社会败类,大不相同。」

「你们长得太相像了。」

「嗯,就因为长得太相像了,我哥哥才恨死我。因为我做了许多坏事,人家都以为是他做的。」

罗珊想说点什么,外面忽然有高跟鞋清脆的声音踏进来。戴比英对罗珊道:「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许你出声,出声我会打死你。」

罗珊惊惧地点点头,外面进来的是另一个少女,这少女比小琪更漂亮,明艳照人,穿得却比较保守。

「咦,戴阿里,你怎的在家里呢?」

「我在等我的好太太。」戴比英张开双手,把少女搂在怀里,两人热烈的拥吻,戴比英的手在她身上大肆轻薄,叫道:「冰冰,你的身材真是越来越美。」

冰冰璞嗤一笑,通:「今儿为什么突然对我热情起来,是不是在小琪身上没得到满足?」

「小琪怎比得上你?」戴比英一面说著,一面把冰冰的衣裳也脱去了。把全身赤裸裸的她抱到客厅里去,冰冰瞥见罗珊,问道:「那女人是谁?」

戴比笑道:「不要管她,我也不知她是从那儿来的。」

他把冰冰抱到大沙发上放下。冰冰娇慵无力,嘴角带著微笑,一任他摆布。罗珊知道这个坏蛋弟弟要冒他哥哥的身份侮辱嫂嫂,她十分心急,却又不敢说破。

耳边传来冰冰的娇嗔声,和吃吃的笑声,罗珊非常难过。她忍不住步下床来,向客厅张望,只见那戴比英果然是个禽兽,竟和嫂嫂在地毡上胡天胡帝起来。

罗珊双目一闭,几乎要晕厥:「老天爷,这是什么世界?」

本来这是别人的事,不用她担心。但一来,戴阿里待她相当好,她对他已生出好感,二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彷佛和这些人并非今天才认识,好像已有很长远的关系。现在最担心的是戴阿里忽然从外面闯进来,这里马上会发生一幕家庭惨剧!

大约半个钟头后,冰冰在地毡上叹口气说:「奇怪,你今天怎么判若两人?」

「什么判若两人,本来就是两个人嘛。」戴比英得到满足之后,露出一副流氓的嘴脸。

「你是什么意思?」冰冰问。

「我不是你的丈夫戴阿里。」

「你是……」冰冰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你……一定是戴阿里的变生弟弟……戴比英,碍…」冰冰尖叫起来:「你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一夜间杀了十三个妇孺的大恶魔!」

「真正的数目是十四个,其中一个是孕妇。」戴比英洋洋得意地说。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那只是一间育婴院,与世无争的育婴院。」

「没有什么原因,因为那育婴院院长没有接纳我的求爱,触动我的怒火。」

「你真不是人!今天的事……鸣鸣,要是你哥哥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在客厅一角响起来,原来戴阿里不知何时已经进来。

冰冰看见丈夫,心里异常尴尬。和别的男人亲热还没有关系,偏偏这个对手却是丈夫的弟弟。

戴比英头一眼看见戴阿里也有点错愕,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哈哈笑道:「想不到我们刚才的表演都让哥哥看见了!」

「你是故意的!」戴阿里恨恨地道。

「可以那么说,我不喜欢我的哥哥生活得那么优悠,而我却东奔西躲,过著不见天日的生活。我要报复,向所有的人报复!」

「你简直不是人!」戴阿里红了眼睛,突然向戴比英扑过去,要将他殴打。但弟弟比他更敏捷,身子一闪便避过了。戴阿里仆倒在地上,反让弟弟踏住他的背脊。

「说打架,你哪儿是我的对手?」弟弟道。

戴阿里奋力一挣,翻身跳起,从怀中拔出一把小刀:「我今天和你拚了!」

「来吧,我的好哥哥!」戴比英也拾起沙发上的一件外衣,作为防避的武器。

「不要……不要自相残杀……」在房中偷看的罗珊,忍不住冲出来喊道,她泪流满面,情绪激动,令躲在一角的冰冰觉得奇怪。显然,罗珊的关心还在她之上。

正在气头上的两弟兄那里会听一个陌生人的劝告?他们相互对峙著。戴阿里的小刀挥了几下,没有刺中对方。戴比英看准时机,用外衣把他的小刀一卷,一拳打在哥哥的小腹上。戴阿里闷停了一声,痛入心脾。戴比英得势不饶人,「蓬蓬蓬」,接连向哥哥腹下殴打了几拳,乘势将小刀夺过来,狞笑一声,直插进哥哥的肚子里:「碍…」两个声音一齐惊叫起来,分别发自冰冰和罗珊口中。戴阿里鲜血直冒,令人不忍卒睹,他踉跄地走了几步,跌倒在地上,当塌气绝。

戴比英把刀子一抛,道:「从现在起,我就以我哥哥的身份活下去!」

冰冰扑在戴阿里身上哭泣,指著戴比笑道:「我早知道这是你的阴谋,你要把哥哥打死,好取代他的地位。」

「不错,从今天起,这房子是属于我的。你和小琪也是属于我的。还有,银行的存款、汽车和一切,都是我的。反正我们兄弟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人认得出来。只要你不说。哼,如果你敢说一个字,我把你从这五十五层楼抛下去!」戴比英露出狰狞的面目。

冰冰不停地抽噎,比先前哭得更厉害。

戴比英忽然指著罗珊道:「你是什么人?既然你看见刚才的一幕,我就不能放过你。」

罗珊一惊,向后退缩。但戴比英一个箭步已跳到她面前,把她抱起,向大玻璃窗前奔去。罗珊挣扎呼叫,却敌不过他的力气。戴比英在窗旁的按钮上一按,那窗自动翻起,风声呼呼吹进来。

罗珊望著五十多层楼下的汽车与行人,吓得几乎晕厥。

冰冰从地上爬起,扑过来救援,叫道:「她是个无辜的人,你不要杀她!」

「把她从窗口抛出去,别人只当是自杀!」戴比英乾笑一声,把罗珊向窗外推去。

罗珊情急之下,紧紧抱著窗框不放,冰冰则拉著戴比英的一条腿,咬他打他。戴比英怒极,对冰冰狠狠踢了一脚,把她踢出一丈开外,然后再用力将罗珊向窗外推挤,罗珊的一只脚和大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她的眼睛逐渐蒙胧,理智也逐渐涣散,她猜想,也许再支持十秒钟,或是五秒,她就要松开两手,掉下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街头响起了一阵不寻常的惨呼之声,接著是汽车的碰撞声,还有各式各样的爆裂声。

戴比英两手忽然停下,站在那里不言不动。

罗珊不知那是怎么一回事。她首先两脚一伸,先跳进屋里来,定一定神。

戴比英没有再来袭击她,也不再听见什么声音。她抬头一看,惊异万分,戴比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细看他一下,原来已死了。冰冰躺在地上,也已香消玉殒。

对今天发生的事情,罗珊每一样都感到震骇和茫无头绪。戴比英和冰冰为什么会突然死掉?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从他们的表情看,并没有痛苦,也没有受到袭击。虽然冰冰曾被戴比英踢了一脚,但那是不会致命的。两人之死,显然另有原因。

她不能再下去,一定要去报案,请人协助。

她踉跄地奔出门外,第一个念头是去找下一层的住户,但才踏进电梯便吓了一跳,电梯里也直挺挺躺了一男一女。脸上并无痛苦的表情,但一摸他们的肌肤,全身冰冷,证明已死去。

罗珊手足发抖,真盼望越早离开这古怪的地方越好,但除了这电梯外,她看不到还有其他的出路。几个钟头前,她和戴阿里乘车上来,那汽车也是乘这个大电梯的。

她不再迟疑,闭上眼睛,不去瞧那两具尸体,让电梯以极快的速度把她带到楼下。然后冲出街外,迎面一阵清风吹来,使她感到如释重负。

但街道上一片惊人的死寂,所有的汽车不是碰在一堆,便是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央,有的汽车闯进了店铺,有的翻了筋斗,显见刚才是在突然的变故中,人人都失去了控制,也难怪出现过一阵短暂的惨呼声和碰撞声。

街上依然有很多人,可是全都站在那里,呆立不动,有一个老太婆拖著一只小狗,一人一狗在路上保持著向前的姿势,但是并没有走动。有一个小孩,手拿冰棒在吃,那冰棒还放在口中,冰水从嘴角流下来,但小孩却失去知觉了。又有两夫妇手挽著手走路,妻子回过头来对丈夫说话,那姿势仍然保持著……。

罗珊越看越惊,不住地向前跑,希望能找到一个会开口说话的人,她经过一间餐馆,十几个食客坐在桌前,面前有的放著牛排,有的放著汤,但没有人吃喝。

罗珊继续向前走,经过一个超级市场,见许多男女态度安详地在选购物品。如果没有见到刚才街上的情景,没有人会怀疑这里出了什么事。但细看一下,每一个人都是僵立不动,像个蜡像一样。

罗珊一面走,眼泪一面沿两颊流下来。在这城市里,似乎每一个人都死去了,只有她一个活著。

「为什么?为什么?」她高声问著,寂静的四周也传来「为什么,为什么」的回声,她的皮鞋「吱咯吱咯」清脆地响著,听在耳里越觉心惊。

如果再见不到一个活人,听不到一个人的声音,她快要疯了。

忽然一阵人声传过来,罗珊喜出望外,向那声音奔过去,但当她跑到那声音出处时,不觉大失所望,原来那是一间店铺的电视,电视上有个男人在报告新闻。

不过,在这个时候能够看见活人的影子,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欣慰,到底她知道还有人活著。细听那新闻,却令她更加吃惊。那报告员声调紧张地说:「……各位听众,核子战已经发生了,这不是玩笑,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纽约已经被死光毁灭,该市全无联络……我们正在反击中……总统已通过热线电话向苏联抗议……」报告员说到这里,用手挥去额上的汗,接过一张纸头,失色道:「各位听众,又一个大城市芝加哥被死光毁灭了,各位赶快逃生吧,大概很快就会轮到我们这迈亚美市……」罗珊至此才恍然大悟,原来世界大战已经发生,而对方出动的竟是惨酷无比的「死光」武器,在与人体接触的一刹那,就要了人的命,令人一点痛苦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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