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路上驾车的人,突然失去了知觉,汽车自然乱撞,横七竖八地翻倒在马路上。至此,一个问题闪过罗珊的脑际:「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我一个人没有死?」
但她不暇思索,报告员的声音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各位听众,最新消息:苏联否认袭击美国……死光原来从非洲袭来,这是什么原因,国防部正在查究中。」
新闻报告员说:「总统已和苏联领袖通过热线电话,彼此获得最深的了解……防卫电波指出死光是从非洲射来,现美苏二国正合力搜寻发射处,予以对付……」
那紧张的气氛和声调,令罗珊把本身的安危也忘记了,她全神贯注地倾听著。
「……可是由于误会,美国的核子飞弹已炸毁了列宁格勒……总统向苏联人致以最深的歉意……国防部已下令立即将核子飞弹指向非洲……苏联也下令,随时使用死光武器,向非洲方向瞄准……」
报告员揩揩汗,又接过一张纸头,发出更大的声音:「各位听众,苏联刚刚发现死光武器原来已不见了,连同十个一级科学家同时失踪……很明显,从非洲发射死光的正是那些叛徒,蓄意挑起各大国之间的恶斗……「好了,我们已找到这些非洲恶魔的据点了,国防部下令立即攻击……七……六……五……四……三……二……一……十枝飞弹齐发……我们胜利了,那边的死光再也发射不出来,他们已被炸成灰烬……「检讨一下这次灾祸的损失,我们共被死光毁了十二个城市……苏联两个被毁,是我们的飞弹造成的,不过莫斯科鉴于环境特殊,已声言不会因此而向美国报复……」
「世界各国纷纷向华盛顿发出慰问……电报来自伦敦、巴黎和北京……人人都承认,这是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灾祸……至于非洲的那批恶魔们到底怎样把死光武器偷走,又为什么要袭击美国,恐怕将是永远的哑谜,因为那些丧心病狂的恶魔,没有一个能活著……」
罗珊看到这里,松了一口气,人类终于逃过一次毁灭的命运,但是刚才那念头又涌上她的脑际了:「我为什么经历了『死光』,而没有死?」
忽然,她的肚子一阵剧痛,只感天旋地转,她惊悸欲绝,两手乱抓,想要抓紧什么东西。
罗珊没有抓到什么,因为她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当她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一个护士走近她身边,向她恭喜道:「太太,你生下一对双胞胎!」
她的丈夫岳多也在床前,温柔地望著她:「你刚才真把我们吓坏了,在百货公司买东西的时候忽然昏厥,十字车把你送到医院来,想不到你一来到就生下两个孩子,真了不起!」
罗珊感到茫无头绪:「你在说什么?我在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这是纽约市立医院,你看不出来?」岳多问。
「纽约没有被毁灭?」罗珊没头没脑地问。
岳多愕然,他拍拍罗珊的手臂道:「纽约好好的,为什么会毁灭,我想你需要休息一会。」
「那么我刚才是在做梦?」罗珊道:「原来那些惨剧并不是真实的。」
她顿了一顿,又道:「我的孩子呢?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护士应道:「是。」
不一会,两个护士各抱著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进来,放在他们母亲的身侧。
罗珊左看看,右看看,心满意足,笑问她的丈夫道:「你给他们起个什么名字?」
「让我想一想,」岳多道:「一个叫戴阿里,一个叫戴比英,怎么样?」
「哦……」罗珊失声惊呼:「你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我不要,我不要!」
脑海中浮起了刚才噩梦般景象,那两弟兄也叫戴阿里和戴比英,也是变生孩子……这是不可能的,岳多从来没有把这名字告诉过她,她怎么会往噩梦中知道那两个名字呀?世上有这样巧合的事?
她细细推想下去,莫非那就是孩子未来的命运,她在昏晕的一刹那间竟进入了未来?难怪纽约受死光袭击,她并没有死去,因为她并不属于那一个时代的人物。
罗珊极力去追亿那梦幻般的情景:
一些钟表是看不见指针的,这表示时间已失去了作用,那是「未来」。
所有的电话号码都换了主人,因为那是大约三十年后的事。所以,她无法在电话里找到丈夫和姐姐。
她的腹部没有孩子,自然,在三十年后,她的孩子不是早已生下来,而且长大了吗?
街道不认识,因为所有建筑物都变了样。汽车有弹性,那大概是未来的产品。
人人见了她,叫她「老太太」,因为三十年后,她应当是六十岁!
罗珊越想越心惊,那两个声音,戴比英和戴阿里,当他们打架时,为什么她觉得提心吊胆,好像有切肤之痛?自是因为她是他们的母亲。所有这些景象,都是她平日无法幻想出来的,因为她从来不看科幻小说。
只有一个解释,她是在梦幻中进入未来,看到了将来的情景,但那是多么的可怕,她希望那不是真实的,在未来的社会里,科学虽然进步,享受也已提高,但人们的心灵和道德并没有进步。反之,似乎比今天更差。
女人可以同时有几个丈夫,丈夫可以同时有几个妻子,那都不重要。令她害怕的是,戴比英、戴阿里竟会自相残杀,结果双双毙命,这情景令一个做母亲的心痛。
她低头望一望两个孩子,泪珠从眼中流出来。
「你怎么啦?」她的丈夫问。
「岳多,你告诉我,人的心灵能进入未来吗?」
「进入未来?你又胡言乱语了。」岳多向护士道:「快请医生进来,给她打一剂镇定剂,或者吃点什么安眠药片,让她静静休息一会,她精神太紧张啦。」
罗珊知道丈夫并不了解,但她也知道,那种事情说出来是没有人相信的,这将是她自己永远的秘密。
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一7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四美劫巴士在山路被阻,天下大雪,四个弱女子一步一步陷入魔爪中…… ========================================在法国中部一条山路上,一辆巴士正缓慢地向上行驶。
天下著微雪,很冷。车内只有八个搭客,都是前往山区一个小镇的。
八个搭客中,有四个是女学生,因学校放假而回小镇去探亲。
这时,一个女学生沈芙叹口气说:「唉,天色这样阴沉沉的,真可怕。早点回到家就好了。」
另一个女学生郭珠道:「可不是吗?冷也冷死了。」
坐在她们前排一个瘦瘦小小的青年回过头来,自我介绍叫焦南,对她们笑道:「还有几个钟头的路程哩,如果你们怕冷,可到我家去住一晚,明天才回镇上去。」
「你家在那里?」沈芙问。
「在山腰,一会儿就到了。」
「哦,你是做什么的?」郭珠也问。
「我是个猎户。在山中打猎,有时把猎物送到镇上去卖。」焦南温文地笑著说。虽然他个子小,但模样倒长得端正而不讨厌,所以女孩子也爱和他攀谈。
四个女学生中,沈芙长得最俏,皮肤雪白,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好不迷人。郭珠则长得健美,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长长地露在裙下。其她两个,谢燕与李玫,也各擅胜长。「少年无丑妇」,这句话确不是假的。
焦南似乎对这四个少女都感兴趣,眼睛不时在她们身上溜来溜去。
「瞧你的模样,不像是个猎户!」沈芙取笑他说,她的笑声像银铃一般,在空气中震荡著。
「我的确瘦小一点,」焦南也笑了,他的温文的仪态中,甚至还带著一点羞怯:「不过你没见过我哥哥焦北,他是个胡子汉,力大如牛,有他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在他们谈得正有趣时,巴士忽然作一个急刹车,几乎把女孩子们从座位中抛了出来。
「什么事?」大家问司机。
「前面一棵大树倒下来,横在公路上,看样子,我们这汽车是无法通过去了。」司机紧张地说。
「那可惨了,我们难道在这里过夜?」
「雪越下越大,不冷死才怪!」
「这车上也没有御寒设备!」
众人七嘴八舌。
「我也没有办法,」司机摇摇头:「这大树的体积,你们是瞧见的,一定要工程车才能拖走,合我们这几个人也无能为力。」
他说著,下车去审度情势。搭客也跟著下车,他们看到那大树的庞然树干,都不由叹了一口气。
「你们不用担心,」焦南说:「从这里有条山路,下去不远,就是我的家。请各位到我家去暂度一宵,明天待公路清理好后,再来乘车,不是很好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郭珠首先开言:「没有法子中,这是最好的法子。」
其他的人也纷纷附和了。只有一对老年夫妇不同意。
于是赞成的人各自取了应用的小件行李,随著焦南而行。而司机则守在车上,等候救援。和老年夫妇在一起过夜。
随焦南同行的共五个人,四个是女学生,一个是中年人……镇上的伐木工人。名叫朱顿。
他们沿著一条小径,婉蜒而下,走向山腰。地面湿滑,沈芙几次险些跌倒,幸亏焦南扶住,而健康的郭珠也帮助了娇小的谢燕。朱顿则照顾李玫。
天色逐渐灰暗下来,走了半个钟头后,那屋子终于在望了。
那幢屋子依山而设,看去相当古旧,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森森的气氛。
沈芙十分敏感,一种不祥的预兆首先袭击著她。
「那幢屋子是你住的?」她问。
「嗯。」焦南微笑作答。
「你们兄弟两个人住那样大的房子?」
「我们家人在这里居住有几百年了。」
「可是现在就只剩下你们兄弟两个?」李玫心直口快地问。
「是的。前几年有一种奇怪的疫症侵袭山区,我们家人不幸先后去世。」
「哦。」几个女孩子齐声应著。一种阴沉的气氛似乎更加沉重了。
可惜这时候己不容她们选择。回到汽车上去的路途太远,而焦南的房子却近在眼前。
焦南大声叫:「哥哥,你看,我带了些什么客人来了?」
但是没有应声,他回头对女孩子们笑道:「哥哥也许喝醉了。他是个酒鬼。」
一边说话,他一边推开大门,把众人迎了进去。
那大厅漆黑一片,有一种霉臭的气息。
「这里没有电灯?」沈芙皱起眉头。
「没有,一直是点蜡烛,让我去把烛台拿来。」
不一会,焦南把蜡烛点燃。
大家这才看清楚厅内的陈设,几张破旧的沙发,壁上挂满兽类和鸟类的标本,有一个狼头,张开嘴巴,好像要择人而噬,好不骇人。
胆子小的谢燕不觉挨近郭珠站著。
「楼上有四五个大房间,你们可以一人要一个,住得舒舒服服。明早起来,我才送你们到巴士站搭车回家吧。」焦南说。
他点燃了壁炉,屋内才逐渐增加一点温暖的气息,几个女孩子的沉重心情稍为减轻。
焦南又端出许多食物来款客,都是各式各样的肉类。起初,女孩子们因腹如雷鸣,吃得津津有味,但一经焦南解释说:「这一碟是兔肉,这一碟是猫头鹰,这一碟是蛇片……」吓得她们几乎想吐,不敢再吃下去,宁可啃乾面包。
朱顿是唯一的男客人,他倒无所谓,大口大口地吃下去。这个中年汉子,看来是个老实人,不大说话,也不大动脑筋,别人说一件笑话时,他虽不一定领悟,但若见别人在笑,他也会附和地笑著。
吃饱了饭,焦南又为各人收拾房间。原则上,是一人一个睡房。女孩子都住在楼上。但谢燕胆小,要与郭珠同房。朱顿则住在楼下。
沈芙回到自己房中,只见陈设不差,比之楼下简陋的大厅,不可同日而语。从房内的布置看来,这是以前焦家的女人住的。一想到焦家的女人都已死光,沈芙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她和衣躺在床上,睁大眼睛,虽然疲倦,却睡不著。在她身体下是两大块兽皮,不知道那是什么兽,然而她似乎隐约闻到那兽类的一种骚味。
夜越来越静,房中的一根蜡烛已经点尽了。
「碍…」不知什么东西怪叫一声,沈芙吓了一跳。
接著,彷佛有脚步声从楼梯上来,一直来到沈芙门边停下。
「谁?」沈芙鼓足勇气问了一声,但没有回答。
然而那脚步声却再没有走开过,表示那人一直站在那里。
他是谁?沈芙倒抽一口凉气!但若叫她起身去看一下,她死也不敢。
「这屋子太怪了,今晚说不定会有事情发生的。」沈芙的某种感觉又告诉了她。
她记得邻房住著的是李玫,她隔著墙壁敲了几下:「喂,李玫你睡著了吗?」李玫没有应声。
「睡得像猪一样!」沈芙暗暗埋怨。
李玫确是睡著了,她已经相当疲倦。由于性格比较爽朗,她没有沈芙多心,所以说睡就睡,一躺下便进入了梦乡。
在她房间的窗外,忽然有一个人头冒上来。
这人满脸胡子,头发蓬松,由于窗户没有铁枝遮拦,他轻轻松松地跳了进来,直向李玫的床铺扑去。
李玫猛地惊醒,黑黝黝地,连看也看不清楚,刚想叫喊,嘴上已经被塞入一块布条。后脑也被击了一下,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那大汉把她抱起,再从窗户跳出。窗外有一道宽阔的屋沿,从屋沿走到转角处,有一棵大树相接,从那里爬下去,十分方便。
他把李玫抱到楼下,打开一道门户,直入地牢。
当李玫醒来的时候,见一盏烛光摇曳,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面前站著一个野人,正把他的臭脚踏在她的胸前。
李玫不觉惊醒大叫。
「叫也没有用,这里没有人听见。你是我的猎物。」野人阴沉沉地说。
「你是谁?」
「我叫焦北,是焦南的哥哥。」
「焦南的哥哥?你骗人,他那么斯文,你却这么野蛮?」李玫听说他与焦南有关系,心里的恐惧感稍为减低了些。
「女人喜欢野蛮,不是吗?」焦北突然俯下身子,把李玫的衣裳一拉,「丝」的一声,扯去一边。李玫在烛光下,露出晶莹的肉体。
「啊!估蠲涤志幸簧绞盅谥馗?
焦北两眼露出色情的光芒,他用一只膝头抵住她的身体,把她的衣服一片一片撕得精光。李玫虽然不断挣扎,但焦北用拳头、巴掌打她。
李玫终于被打昏了过去,焦北俯伏在她身体上,又嗅又吻,状若疯狂,他吻遍了她娇躯每一部分,但是他并没有进一步侵犯她。
过了一会,他整个人似乎静下来,忽然「呜呜」痛哭,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在李玫的脸上。
一忽儿,他又像非常痛恨他自己,把头在墙上猛撞。
然后,他从屋子的角落,拿起一把尖刀,盯著李玫赤裸的身体狞笑。
李玫刚刚于此时醒转过来,她盯著焦北手中的刀,狂叫著:「不……不……」
……
这晚上,雪越下越大,第二天,遍山遍野都是一片白色,公路上的那辆巴士非但开不动,连救援的工程车也无法开上来。司机见情形不对,便带同那对老夫妇一同到山腰来寻焦南的屋子,暂避风雪。老夫妇姓葛,两人都有六十余岁,行动本已不便,葛太太还抱著一头小狗叫「阿毛」的,好几次几乎摔下山坡,惊险百出。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来到焦南的屋子前。焦南远远看见他们,打开大门迎接。他对老夫妇嘘寒问暖,显得十分关怀。葛老伯叹口气道:「早知一起来,便省了不少麻烦了,还不用在车中挨了一晚的冻,活受罪!」
「不妨事,」焦南温文地笑道:「现在总算来了。我这里有的是客房,而且粮食充足,就算住一星期也无所谓。」
中午吃饭的时候,焦南烧了一大锅肉汤宴客,大家问那是什么肉。焦南说是刚杀了一头野猪。
人人端起碗要吃汤时,沈芙首先问道:「为什么不见李玫?」
「咦,是的,那小家伙真贪睡,我上去叫她。」郭珠也说。
她上去之后,焦南道:「来,大家先喝汤,趁热吃,不要等她,冷了,味道便差了。」
沈芙饮了一口汤,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异味。但当著主人的面,不好意思说出来。
葛老头道:「这野猪肉,我是头一次吃,活了一大把年纪,也算见识见识。」
葛老太道:「奇怪,这野猪肉好像比猪肉还嫩一点,但是不及猪肉好吃。」
郭珠从楼上气呼呼地跑下来道:「李玫不在房里,她到那里去了?天下著那样大的雪,总不会出去逛吧。」
焦南抬起头道:「不会的,我们再找找看。」
他起身和郭珠、谢燕一齐去寻找。沈芙一颗心蓦地狂跳不停,她恍惚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无论他们怎样找,也找不到李玫的踪迹。众人疑神疑鬼,有人怀疑李玫被野兽衔走。
焦南道:「不会的。野兽绝不会到我们屋里来,除非李玫一个人出外散步,那就难说。」
「我们大家出外找一找吧。」司机提议。
于是每两人为一组,除了一对老夫妇之外,三组人一同出外寻找。沈芙是和焦南一组。
他们向东而行,走了半哩多路,在一个山洞内坐下休息休息。
「请原谅我问一句,为什么总不见你的哥哥?」沈芙问。
「他……」焦南有点迟疑,微笑道:「他行踪不定,从来没有人能干涉他。」
「我昨天晚上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我怀疑是他。」沈芙回忆说。
「不会吧,在这种幽静的地方,很容易会胡思乱想的。」焦南岔开话题:「沈小姐,我觉得你长得真美。」
「谢谢你。」
「我有个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焦南带一点腼腆说。
「是什么?」
「我想吻你一下……这里没有人看见,我保证,事后决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不,」沈芙对他打量一眼说:「你不能吻我,我现在没有心情,除非找到李玫,那又当别论。」
「很抱歉,我本来猜想你不会答应的。」焦南垂下头。
下午,三组出去寻找的人,都空手而回,料想李玫已凶多吉少,一种悲观的情绪笼罩著所有的人。
雪依然下著不止。
黑夜又降临了。各人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房安歇。老夫妇睡在楼下的一个房中。
沈芙刚躺下不久,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起自门外。这哭声好熟悉。
「谁?」沈美问。
那哭声终止了。隔了一会,又响起来。
沈芙忽然想到一个念头,令她毛骨悚然。「是李玫?」她颤声问。
「嗯。」外面凄凄切切地应了一声,接著房中点燃的那支蜡烛变成幽暗的蓝色。
「李玫,你不要吓我……」沈芙把身子蜷缩进角落里:「你到底是人,还是……」
「我已死了。」李玫幽幽的声音说。
「究竟……是谁……害了你?」沈芙断断续续地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李玫的声音又说:「那个害我的人,他也要来害你。」
「哦,那我怎么办?」沈芙惊惶地问。
「不用怕,把郭珠她们叫过来。」说完,那声音像满怀委屈地叹了一口气,便告消失。烛光也回复先前的光亮。
「李玫,你……走了吗?」
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有声音道:「沈芙,开开门。」是郭珠和谢燕的声音。
沈芙急忙去开门。一见面,三人搂成一堆。「唉呀,吓死我了。」三人几乎是同声地说。
原来郭、谢二人也听到李玫的声音,李玫叫她们二人一同过来沈芙这边,好合力对付凶徒。
郭珠找到一条大木棒,谢燕有一把童军刀,沈芙的行囊中有一条绳子。三人商议妥当,沈芙睡在被窝中,装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郭谢二女分别躲在房间两角。
虽然她们预备停当,但一想到凶徒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也不觉暗暗害怕,全身发抖。
时间慢慢过去,到了半夜,果然有个黑影在窗外闪了一下,沈芙首先发现,一颗心卜卜乱跳。
那黑影推开窗门,一跃而进。在微光中,可以看见他胸前的一把胡子。
他直扑到沈芙床上,看样子是要把沈芙打晕,然后把她带走,像昨晚对付李玫一样。
沈芙惊叫一声,闪过一边。凶徒见沈芙未睡,也感到有点意外。但他继续向她扑去。
在这时候,郭珠和谢燕双双奔出,郭珠举起大木棒,向他背脊击下,凶徒中个正著,闷哼了一声。谢燕的刀子也用力向他屁股插下。
「啊哟!」凶徒像杀猪般大叫。
郭珠举棒再向他当头击下,凶徒两手高高撑祝在挣扎间,沈芙从他身后,不声不响地把一个绳圈套在他颈上,突然抽紧,凶徒狂呼喘息,双手乱挥求饶。郭珠举棒力殴,把他的胡子也打了下来,原来那胡子是装上去的,谢燕点燃蜡烛,向他一照,三女不觉齐齐惊叫,原来他不是别人,就是房子的主人焦南!这时他被打得遍身鲜血,奄奄一息。
「这是怎么回事?」郭珠问。
「我起初见了他的胡子,还以为是他的哥哥焦北哩。」
「快把全屋的人叫上来!」沈芙道。
屋子里的人走上来,见焦南被打得遍体伤痕,都是十分惊讶。
沈芙把李玫幽灵出现,又把焦南所作所为说了一遍,听得众人又惊又怒。
葛老太的小狗忽然跑上楼来。口上衔著一只人体的断臂,鲜血淋漓,在人前转来转去,把大家又吓了一跳。小狗摇头摆尾,向楼下跑去。葛老头、巴士司机和郭珠等跟著它,只见它一直走到厨房,在一只铁桶前停下,那桶上有一只铁盖,已被小狗刚才掀开了,里面有一些破布遮蔽著,底下赫然是一个少女的下半身尸体,郭珠首先发现,尖叫一声,晕厥过去。
中午,屋中人全体开了一个「审判大会」,把焦南围在当中,盘问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焦南两手被缚,垂头丧气坐在地下,把他杀害李玫的经过说出来。
原来他患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时常幻想自己是另一个人。白天他是个斯斯文文的男子,晚上他却幻想自己是粗鲁野蛮的焦北……他的哥哥(事实上根本没有这一个人)。由于焦南在射猎时曾经受伤,他有一种缺陷,永远不能结婚。这使他对年轻女人更生出变态的心理,李玫已不是他杀死的第一个女人。
这一次,整个计划是他安排的。他先把一棵大树砍断在公路上,算好巴士一定要在这里「抛锚」。然后他回到前一站去乘搭巴士,藉故与搭客攀谈,把他们引到猎屋来居住,以遂他的野心。早晨那碗「野猪鲜汤」,就是用李玫的尸体做的。葛老太等女客,听后当场呕吐不已。
一个月后,焦南以杀人罪被山城的法庭判处无期徒刑。在狱中,焦南仍常常以两重性格出现。
「哥哥,我早叫你不要干这种勾当的。」
「混账,这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哥哥……」
「你再吵,我就把你赶出去!」
他一人扮两种声音,彻夜不休。把狱卒们弄得啼笑皆非。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一8原著:余过日本人说的:死人的约会那个女人从高楼跳下来,虽然已死亡,但却向他眨了眨眼睛…… ========================================秦端是一个年轻的警探。由于他天赋聪明,肯虚心向人请教,又具有矫健的身手,四五年间已立下不少功勋。
某一次,秦端代表日本飞往南韩参加国际侦探会议,该会的目的是交流最新侦探技术,为期半月。
除了白天开会的期间外,晚间少不免出外游。南韩多美女,夜生活节目也是异常丰富的。
然而头一个晚上,秦端就碰见一件不幸的事情。
当他与友人崔大福行过闹市街头时,忽然一阵喧哗声,有人大叫:「不好了,有人跳楼!」
二人抬头一看,只见在一家高二十层的酒店上,有一个女人飞身而下,在任何人都来不及作出什么行动之前,那女人已飞堕在街道上。
他们赶紧跑上前去察看,那少女已经气绝。她的衣著十分时髦,穿一件西式短裙,身材苗条,脸庞秀美,不论从那一个角度看,都是一个可人儿。
秦端为她的美貌吸引,不觉多望了一眼,就在这时候,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那死者忽然张开眼睛,对他眨了一眨,彷佛和他开玩笑似的。
「怎么啦?」秦端把头一摇,有点不相信,向崔大福道:「你有看见什么没有?」
「你是说……」
「那死人在眨眼睛。」
「别开玩笑了,哪有这样的事。」
秦端再细看一下,那女人的确已经气绝,也许自己眼花,但这是从来未有的事情。
崔大福是当地的警探,他随即进入该酒店,表露身份,调查这件事情。酒店一个侍者说,跳楼的女人确是他们的住客,昨晚深夜和一个英俊的男子同来开房。他们住在二00一号房间。
「走,那男子也许还在房中!」崔大福拉著秦端的手,向电梯奔去。
当他们赶到二00一号房间时,房门依然紧锁,管房的把一串锁匙取来,打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但窗上却有一条烧断的绳子,崔大福验视一下,说:「这是一宗谋杀案!」
「怎么知道?」酒店经理问。
「死者掉下去之前,显然已经昏迷,被入吊在这条绳索上,那绳索附有一种设备,大约十余分钟后。便能自动烧断,令死者下堕。这样凶手才有时间从容逃去。」
「你分析得不错。」秦端道:「那和她一同来开房的男人便是凶手。」侍者形容那男子的容貌,相当英俊,身高约五尺六寸,衣著时髦,像个花花公子,女死者看起来也像个欢场女性。
他们正说话间,有另一个侍者走进来,说他认得死者是新城夜总会的舞女,名叫白妙姬。
「白妙姬!」秦端心里念著:「名字和本人一样漂亮!」
他和崔大福二人又到新城夜总会转了一转,所获的资料证实死者确是白妙姬,是一个很温顺的女孩子,平日绝少得罪客人。
至于那个和他同在一起的男子,是个新来的舞客,大概只来过一次,没有人怎样留意。
崔大福将这些情况,回去向上司报告,秦端也回去朝鲜大酒店歇息,这一晚的节目便算取消了。
秦端躺下来,闭上眼睛,刚才那女郎对他眨眼的表情又涌上来。
「真奇怪,」他心想:「眨眼睛一定是我的错觉,但那女郎委实太美了,这样年纪轻轻就死掉,真可惜。」
一夜过去了,第二天照常开会,晚上,崔大福没有功夫陪他,秦端一人在市区慢步,情不自禁地竟又走到白妙姬堕楼的地方,站在那里呆了片刻。
在他偶然抬起头来时,一个可爱的人影闯入他的眼帘,两眼秀美而带著幽怨,那模样好熟……猛地想起,她不就是昨日堕楼的白妙姬吗?
秦端吃了一惊。那女子似乎也发觉有人注意她,转身就走。
秦端那肯放过,立即举步跟踪。那女子走了几步,跳上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秦端叫不到另一部车子,一经阻延,已失去前车的踪迹,不觉顿足,大叫可惜。
第二天,秦端把这件遭遇告诉崔大福。崔大福笑道:「世上那有这样的事,我想你一定是对那白妙姬著迷了,所以才会有这许多幻想!老兄,今晚让我带你去见更多的韩国美女吧。」
这晚上,崔大福果然带他去一个特殊的地方。那是一个酒馆,二人坐在地板上喝酒,身边各有两个穿韩国民族服装的少女侍候。她们坐在矮桌边,为客人斟酒、唱歌和玩笑,如果客人喜欢,也可以把她们抱在怀里,亲吻、爱抚;她们会露出娇羞无限的表情,但并不推拒。
一面饮酒,崔大福一面把最近发生的几件怪事告诉他。
原来这半年来,汉城接连发生了几件谋杀案,死者都是漂亮的女人。
第一宗,是被绑在火车轨道上,活活让火车辗死。
第二宗,是在酒店的浴缸中,被水淹死。
第三宗,是在卧房中被利刃插死。
第四宗,是坐在汽车上冲落悬崖摔死。
第五宗,是被埋在一个花园内,只有两只脚露出来。
第六宗,就是前天晚上的白妙姬事件。
从许多迹象看来,这可能都是一个人干的,一个残忍异常的凶徒。
值得注意的有两点:一、这些女人在死前,可能受过折磨,但却没有被强奸的迹象。二、这些女人都是职业性的酒女或是舞女。相信凶手对这种女性有所偏爱。
「对待女人这样残忍,那凶手真不会怜香惜玉。」秦端道。
旁边的两个酒女窃笑起来。秦端又对她们说:「你害怕不害怕,我可能就是那个凶手!」
酒女笑了:「死在像你这样的男人怀里也很值得。」
这晚,他们饮酒到十一时多,在午夜戒严前,崔大福把秦端送回酒店。
才一进门,侍者便把一封信交给他,字迹娟秀,写的是「汉字」:「秦端先生收」。
秦端心里奇怪,我在这里那来的朋友?
急不及待地拆开信一看,他的手不觉微微颤抖:「先生:我很想见你,敢来吗?明天晚上九时在龙山区西界洞公园等你。你会认得我的,我们已见过两次面了。不过,千万不要和别人一同来。……白妙姬」
白妙姬,就是那个跳楼的死者。秦端心里狂跳:死去的人也会写信?这未免太稀奇了。再重复看一次,没有错,她说见过两次面,就是包括昨天晚上的一次及前天晚上堕楼的一次。
难这她没有死?这又是不可能的,当时眼见她已断气,如果已死,这便是她的鬼魂。
秦端从不相信鬼魂,但当这个念头掠过时,心里也不禁一冷。然而他胆气极豪:「就是鬼魂又怎么样?我又不曾害过她,她决不会索我的命。」
他决定明天晚上去赴约。先向人打听好到西界洞公园的路怎么走法,晚上便一人雇车前往。
那地方十分幽静。计程车司机把他放下后,也有点怀疑,他问:「你找人?」
「等一个女朋友。」秦端撒谎。
「哦。」司机释疑了。男女幽会,自然是找最僻静的地方。
秦端走进公园。只见四处都是黑漆漆的树影,要找一个人可不容易。
忽然有一个人轻轻吹一个口哨,似乎是和他打招呼。
秦端向那发声处走去,见一棵大树,在风中摇动,并无人影。隐隐似闻一声叹息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由于那封信本来就带著神秘,约他来的又是一个死人,现在再见到这样的环境,使他也不禁萌出一点退缩之意。
那口哨声又响了,是在另一棵大树下。
秦端上前两步,喝道:「你到底是人是鬼?不要闪闪缩缩。」
就在这时候,一张苍白的脸孔在树下显现。
秦端猛地打了一个寒噤,不是因为这张脸可怕,而是因为这张脸太熟悉,她的确就是那堕楼而死的白妙姬。她的眼睛、鼻子还是那么美丽,不过多带著一层幽怨之色。
「你真是白妙姬?」
「是的。」对方点点头,用日语答他的话。
秦端不论胆气再豪,这时也不禁由背脊生出一股凉气。
他极力镇定自己道:「那么你……不是人?」
「人死了还能复活吗?」白妙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要你替我伸冤。」白妙姬凝视若他说。
「我有什么能力?」
「你是一个出色的警探。」
「你怎样知这的?」
「死人有什么不知道?」白妙姬一笑。这一笑迷人极了,使秦端对她的恐惧减少了几分。
「如果你不愿意帮助我,那也没有关系。」白妙姬垂下头说:「我另找别人去。」
「告诉我,是什么人杀死你的。」
「谁杀了我?」白妙姬嘴唇一紧,露出悲愤的神色:「我自然会告诉你的。不过现在还未到时候。」
「你用什么方法告诉我?」秦端问。
「也许我会用一个电话。也许……我会在你的房中出现。」白妙姬恢复一丝笑意:「不过,无论如何不要把今晚的事对别人说起。」
「好吧。」
「再见。」白妙姬把身形一闪,一霎眼间,又在树后消失踪影。
秦端啧啧称奇。他仍循原路走出公园,雇车回到酒店。
第二天,他果然紧守秘密,没有把这事告诉崔大福。但当出席国际侦探会议的时候,他实在心不在焉,只记挂著那件奇异的事情。
傍晚,电话打到他的酒店来了。
「我是白妙姬,」对方压低声音说:「现在可以告诉你凶手在那里了,你用笔记下来,他住在XX路X号,是一幢漂亮的西式房子。」
「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秦端问。
「多问什么,去看看就知这了。」白妙姬说。
「喂,喂……」秦端还有许多问题,但对方已把电话挂断。
「见鬼!」秦端骂了一声。自己不觉又笑起来,这一次的的确确是见鬼了。白妙姬不就是一个鬼吗?但如果她是个鬼魂,怎能够在大白天里打电话?
不过,既然有一个线索,作为警探的他当然不会放过的,趁著天未黑,他急于雇车开赴电话所说的地址。
那是一处富人的住宅区,一排漂亮的房子,前面都有小型的花园。正在秦端观察之际,一辆巧克力颜色的私家车开到面前。
「你找人吗?」车内娇声滴滴问。
秦端回头一望,驾车的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富家小姐,她的牙齿很白,说韩国话,秦端听不懂。
「我不是韩国人。」秦端摊开双手答。
那女郎即用日语问:「你找谁?」
「并不找谁,我是个游客,随便看看。」秦端说。
「哦,」那女郎露出笑容:「是游客。要不要进来坐坐?」她似乎对秦端颇有好感。一面说著,一面跳下了车来,把一道铁栅门打开。
韩国女郎大方、好客,对陌生人没有太多的警惕。秦端在这几天的生活中,已了解她们的个性。他对这个女郎的招待并不诧异。反之,这正合他的心意,他可以毫不费力地进入她的家中。
「多谢,」他说:「我早就想参观一下韩国人的家庭,但是没有机会。」
「请进来吧,不过我这家庭已西洋化,没有多少本国的味道。」女郎把他招呼进客厅中,按照韩国习惯,进客厅前,首先脱鞋。
的确,这是一个洋化的客厅,舒适而宽敞,坐下来令人心旷神怡,女郎亲自倒了两杯人参茶款客。
「还未请教你的芳名?」秦端说。
「李嫣。」
「我叫秦端,请恕冒昧,李小姐是与父母居住,还是……」
「就只我一个人。平时有一个下女来收拾和烧饭,今天是她休假。」李嫣笑笑说。她的笑容很明朗,像个胸无城府的乐天派的人。然而,秦端看得出她目光中藏有很多智慧,并不是一个浅薄的女人。
不过,他心中开始生出一个疑窦,白妙姬的秘密电话显然把情形弄错了,照李嫣说来,这屋里并无其他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