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卜卜」敲了两声。
「谁?」她连声音都颤抖了。
「是我。对不起,我有事来迟了。」是真鹤女士的声音。
美子舒一口气,起身来把房门打开。
真鹤女士带了一袋东西,是睡衣和毛巾一类用品。她在峰子的床上坐下来,说:「我知道峰子的死会给你留下一个阴影,但过几天你就会淡忘的。现在已经是科学时代,不应该再相信鬼神的传说,今晚我特地来和你同房住宿,就是要破除迷信。峰子睡过的床,大概你们都害怕,我偏偏就睡给大家看。」
美子对这个瘦削的女人不禁肃然起敬,说道:「你比我们都勇敢。」
真鹤女士悉悉索索地换过睡衣,道:「睡吧。」
美子上了自己的床,偷看真鹤,见她就用峰子床上的被褥,丝毫不介意。
美子翻了几个身,思潮起伏,始终还是睡不著。想起峰子生前的音容笑貌,历历如在目前。一个年轻、健康的少女,怎么会出此下策,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邻床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真鹤女士已睡著了。
外面一阵风起,窗旁写字桌上的一个小花瓶被吹倒下来,就像有人在写字桌旁坐著,以手碰倒它一样。那是峰子的书桌,花瓶上的花还是峰子亲自插上去的。
一想到这里,美子禁不住又害怕起来,用被蒙住自己的头。
「唔……唔……」真鹤女士在邻床发出轻微的声音。奇怪,这就像峰子以前在睡梦中的呻吟声。
那声音愈来愈大,而且夹杂喘气的声音。突然,真鹤女士大叫了一声:「啊,不要,不要。」
美子全身一震,她不知道邻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显然有一些令真鹤女士吃惊的东西,否则她不会这样叫的。自称什么都不怕的她,也会叫出求饶一般的说话,可见……美子不敢想下去,她的牙齿在上下互相敲击著。
真鹤又继续叫出十分焦急而无可奈何的声音:「不,不要这样……我宁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美子在十分害怕之余,也急于欲知道真鹤女士遭遇了什么事情。这是为了保卫自己,以便知所趋避。
她身子一寸一寸的向侧转动著,用手指掀开一点被窝,露出一只眼睛向邻床望过去。
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真鹤在床上手足舞动,彷佛和什么东西撑拒著,她把自己身上衣物一件一件脱下,丢在地上,喉咙上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到底在做什么?」美子暗问自己,愈看愈觉得害怕。
真鹤女士发出一阵笑声,竟是一阵冶荡的笑声,在夜间听了,令人倒抽一口凉气。正因为真鹤是一个非常之正派和绝顶严厉的女人,这种笑声发自她的口中,更觉匪夷所思。
接著,真鹤不仅发出笑声,她身体也作出许多不堪的动作,美子看了,不自禁地为之脸红。
她不敢再看了,把被放下来,遮蔽了自己的眼睛。
大约十分钟过后,忽闻真鹤又辟辟拍拍的打她自己的脸颊:「贱人,谁要你来诸多作态,我不要你,去把以前那女士叫来!」
美子禁不住又偷偷看她,只见她一边打自己脸颊,一边骂,她用的力气很不小,看来两颊都快要被打肿了。
美子觉得有点不忍:「她再打下去,不知会出什么乱子。也许她在受梦魇煎熬,如果换作是我,真鹤女士一定会过来叫醒我、协助我,不让我把噩梦做下去。我怎能这样自私,见危不救?」
她虽然十分害怕,但为一种正义感的情绪推动,终于鼓足勇气,掀开被窝,大叫:「真鹤女士,真鹤女士……」
这一叫,果然有效,真鹤定一定神,忽然醒转。问道:「谁在叫我?」
「是我,」美子怯怯地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真鹤女士忽然瞧见自己脱得精光的躯体。羞惭无限。
她一面用被遮住自己的身体,一面大声咆哮道:「谁在作弄我,把我的衣裳脱去?」
美子嗫嚅地道:「是你自己,刚才你一件一件除下的。」
「是我?真的是我?」真鹤似乎在回忆什么,感到吃惊而掩脸哭泣起来。
「真鹤女士,你没有什么事吧?」美子问。
真鹤哭了一回,抑制住自己道:「没有什么,睡吧,不要对人说起昨晚的事情。」
「我懂的。」美子答应了她。
于是她们重新睡下。这晚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第二天晨早起来,真鹤女士两边脸颊果然肿了。她一言不发,表情十分难看。临行,对美子又叮嘱道:「昨晚的事决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如果你说出去,我就会把你开除出校。」美子唯唯点头。
真鹤女士又道:「今晚我会再来陪你的。」说完收拾衣物而去。
这一句话倒大出美子的意外,她以为她受过昨夜的惊吓,必不会再来了,想不到她毅然说明今晚再来。
这天,美子有课,上课的时间很容易打发过去,但傍晚一到,她心里就惊慌起来。
有很多问题缠绕著她:到底真鹤女士遭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为什么她不让人说出去?如果那只是她的噩梦还罢了,如果是别的什么,它会不会转移目标到我的身上?
美子的家人不在东京,也无其他的亲友住在市内,否则她一早就开溜,离开学校一个时期再说了。
有一个邻房的女同学洋子来问她:「喂,昨晚没有发生什么奇异的事吧?我好像听见你的房中有声响。」
「没有。」美子垂下头。
洋子给美子一张小纸头道:「这是一张灵符,把它藏在你的枕头底下,也许对你有好处。」
美子对她连连称谢。
她回到自己房中,把那张灵符放在枕头下,自觉心里舒服了一些。
这晚九时不到,真鹤女士就来了。她换过睡衣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塔地和美子说著闲话,与她平日严厉的姿态判若两人。
「原来她也有平和的一面。」美子心想。
十时,是宿舍关灯的时间,真鹤女士道:「睡吧。」
因为怀著心事,美子始终没有睡著,只是半闭著眼,留意可能发生的事情。
上半夜没有什么异状。大约凌晨一时左右,美子在蒙陇间忽然发觉有个人在注视著她。一惊,人全醒了,只见一个卅余岁的满脸胡子的男人,浴在淡淡的绿光之中,站立床边。他上身是赤裸的,胸前有一撮浓黑的体毛,下身穿一条短裤,赤脚,腿上也有很多细毛。
美子惊极,想叫却叫不出来。她想移动身子,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那男人带著邪笑,向她迫近,可是就在他将要坐在床上的刹那,忽然像发现什么不愿见的东西似的,陡地向后退了一步,嘴里喃喃地咒骂著。
他恨恨地用手指著美子,彷佛表示他终有一天要对付她。然后他身子一闪,敏捷地跳到真鹤女士的床上,影子消失了。
美子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呼吸回复顺畅,身体也能够移动。她只觉得全身湿透,大概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她听见真鹤女士又发出那梦呓一般的声音,她的手足像昨夜一样舞动著,过了不久,又把她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除下来。她口中继续发出呻吟,身子不停翻来覆去,口角竟微微露出笑容来,彷佛正在做著一个甜蜜的梦。
「我知道你会来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再来,」真鹤女士在说著梦话,这一次十分清晰地传进美子耳中,令她毛骨悚然。
美子还是个女孩子,对男女之事懂得不多,但从书本上和电影上得来的常识,也使她意会到真鹤女士在梦中所作的是什么事情。再把她刚才在蒙胧间所见的那个男人与真鹤的表现结合起来,使她全身不停地颤栗。
真鹤女士又说了很多梦话,有些听得见,有些听不见。能听见的都是非常肉麻的、女性对男性爱悦的话,若非亲耳所闻,决不会相信是出自真鹤女士之口。
闹了好一会,忽听真鹤叫道:「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接著又辟辟拍拍的打她自己的脸颊,就像昨晚一样。
「你打我!」她又伤心地叫道:「你真狠心……我什么都给你了……我的名声、我的清白……可是你竟这样对我……呜呜……」她又狂打了自己两下,道:「……那个女学生,你还记著她,她永远不会再回来这里来了……」
真鹤女士悲切地哭哭啼啼,突然停止了声息,彷佛死了一般。
美子吃了一惊,隔床叫道:「真鹤女士,真鹤女士!」
隔了一会,真鹤悠悠醒转,有气无力地应道:「嗯?」她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很快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立即坐起身来,捡起地上的衣物。
「刚才你有没有瞧见我在做什么?」她问美子。
「你……像昨晚一样,把衣裳一件一件脱下,还……说著许多梦话……」美子讷讷地说。
「我说些什么?」真鹤追问。
美子不知该不该把她的丑态说出来,迟疑了片刻。
「你尽管说好了,我很想知道我的表现是怎样的。」真鹤催促她。
于是美子把她所见一五一十告诉真鹤,把真鹤听得耳根通红。
「唉,我想也不该瞒你了。」真鹤叹一口气道。
她接著说:「一连两晚,我都梦见一个男人,他的身体是非常健壮的。我以前并没有见过他。但是他一上床就不由分说……唉,他占有了我。我本以为那是梦境,但昨天起床后,我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竟然真正起了变化,这才叫我吃惊。」
「既然这样,你昨天为什么不早说?」美子道。
「唉,我不想骗你,」真鹤女士道:「虽然我心中很害怕,但我对梦中的经历却也觉得十分甜蜜。我是个女人,也希望得到女人渴望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一个男人敢这样亲近我,但这梦中的男人却做到了。我很想再见他一次,重温一下昨晚的梦境,二来也证实一下,这奇异的遭遇是否一种偶然的错觉?现在,我证实了,我也知道峰子以前在逃避什么,因为那梦中的男人一直在追寻她,要我把她交出来。」
「那男人是不是脸上蓄著又尖又硬的胡子,下身只穿一条短裤,胸前有一撮又浓又黑的毛?」美子问。
「是的,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也见到他,他想要走近我,但不知怎的又退开了。」美子愈说愈害怕:「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房间吧。」
「不忙,」真鹤道:「我们两个人都醒了,料不致再发生什么事。我请求你,这是我毕生最大的秘密,你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起。你只要漏出一句,我就会声名扫地,届时我一定会跳楼自杀的。如果你不想我死,就要记著我的话。」
「我会记得的。」美子道:「我们明天立即搬出这房间好不好?」
「我答应你。明天让我想一个理由把这房间封闭起来好了。」
翌晨,真鹤女士真的贴了一张布告在那房门外:「兹因警方调查峰子同学死因,此房暂时封闭,任何人等,非经特别许可,不得进入,此布。」
布告贴出后,女学生们都在交头接耳。
美子临时搬到洋子的房间去住宿。洋子之外,还有另一个女学生。她在两张床中间添加一张床。这房间和她原来所住的房间同一层,有四个房的距离。
其他女学生都来向美子问长问短,问她到底是不是闹鬼?美子含糊以对,只说有点怪声,或许是疑心生暗鬼,却对目睹怪人及真鹤女士之遭遇,只字不提。
洋子曾经给美子一张灵符,她自己身上也有一张。她对美子说:「人死后一定会回魂的。峰子曾住过这个宿舍,她死后也一定会回来。」接著说了好几个回魂的故事,听得美子胆颤心惊。
「不过你有了这灵符就不用担心了,鬼魅妖异不能轻易近身。」洋子道。
美子想起昨晚的事,那怪魔不敢近前,或许就是耶灵符的作用?她不能肯定。
这晚上,由于离开了峰子那张床,又三个人同住一房,美子的心情好多了。但因为有过昨晚的经验,她一时还是睡不著。
十一时左右,隐然似有脚步声向宿舍行来。美子愈听愈真切,一颗心卜卜乱跳。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
她侧耳细听,那脚步声竟缓缓走上褛来,虽然那么轻,那旧楼梯发出的「察察」之声,怎样也瞒不过人。
美子推醒了洋子:「你听。」
洋子也听到楼梯的声响,脸色陡变:「一定是峰子的鬼魂回来了。」
她又把另一张床上的裕子叫醒,叫她一同倾听。可惜宿舍过了十时是不能亮灯的,外面已关总掣,只有走廊的灯亮著。如果能开灯,她们一定把电灯开亮。
裕子胆子比较大,提议道:「我们出去走廊看看。」
洋子道:「别看,撞上了鬼魂是不吉利的。」
在她们说话当中,那脚步声已上了楼,走了四五步,停顿下来。
「听吧,她停在第二个房间,那正是峰子的房间。」洋子分析道。
接著传来开锁的声音。峰子的房间自发出布告禁止闲人进入后,房门是锁上的。只听那门「呀」的一声开了,接著又关上。
美子与洋子面面相觑,背上冷汗直冒,只有裕子不大相信,说道:「你们胆子太小,自己在吓自己。」
以后再也没有声响了。裕子重新睡下,美子则离开了自己的床,和洋子互相紧搂著睡在一起。
「你猜峰子回到那房中去干什么?」洋子悄悄问。
「我不知道。」
「她也许怀念过去的生活,躺一下自己的床,在写字桌坐坐。幸亏你来了这里。不然,她或会找你哩。」
「不要说了,」美子阻止她:「说得人怪害怕的。」
十二时过后,忽然有人惨厉地长叫一声,这一声十分清晰,洋子和美子吓得坐起身来,裕子也听到了。这声音显然发自峰子的房间。
「卜卜……」有人敲打洋子外面的房门。
「啊!」洋子紧紧地搂抱著美子。
「是谁?」裕子吸一口气问。
「是我们,隔壁的同学。」外面两人轻声道:「快开门埃」
裕子打开房门,隔房的两个女学生惊惶地走进来。「你们有听见叫声吗?」她们问道。
「听见的。」裕子道:「好像在峰子那房间发出。」
「我们猜想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赞成。」裕子首先响应。
「不如把其余的人都叫醒吧。人多瞻壮些。」洋子建议。
「也好。」刚才入门的两个女学生,到其他房间去,又叫醒了六七个人。
总共有十多个人,胆子便大起来了。他们一同走到峰子的房门外,向内倾听著,并无什么声息。
裕子轻轻推动房门,出乎意料,那门竟向内开启,证明门是没有上锁的,有人在里面。大家的心扑扑跳动不停。
有一个女学生有手电筒,把它交给裕子,裕子开亮了,照进去,见并无什么异样。她再踏进一步,其他人也跟著走进一步。胆小的洋子则在最后面,随时准备溜走。
裕子的手电筒光线照见一双拖鞋,摆在近走廊这面的床前,那正是峰子的床。众人对瞧一眼,心里的惊异愈来愈甚。只有美子忽然触起什么心事,想要阻止大家,可是已来不及了。
裕子鼓起勇气,向峰子床上照去,赫然见真鹤女士全身赤裸躺在那里,手足摆动,说著呓语。
众女「咦」了一声,大大出乎她们的意外。只有美子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真鹤女士一定是留恋前两晚的遭遇,又悄悄的进入这房中,重寻绮梦,她出了布告叫别人不要来,可是她自己却受不住妖魅的诱惑,走进来了。
众女生想要退出,就在此时,真鹤女士又尖叫起来,就和刚才大家所听到的那一声惨厉叫声一样。
「不要咬我,不要咬我!」真鹤女士脸上露出恐怖的神色:「我走,我走,我说过我会走的!」
她两手不断撑拒,然后身子一翻跌倒在床下。
「真鹤女士。」裕子上前去扶起她。
真鹤女士张开眼睛,表情奇异地望著众人,她又瞧瞧自己赤裸的身体,无限羞窘,两手掩住脸,说不出话来。忽然,她大叫一声,一转身,向窗口奔去,打开窗子,直跃出窗外!
众女生齐齐大叫,可是挽救不住真鹤女士的生命。美子记起真鹤的话:「这秘密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会要我的命。」现在她果然走向死路一条。
在女学生大呼小叫声中,校方人员前来查看,发觉真鹤女士恰巧撞在一块石头上,头颅流血而死。
这一事件,令大学当局十分震惊。宿舍闹鬼之说传得更盛了,有些胆小的女学生,次天立即搬出了宿舍,回到家里居住,或是到亲友家去寄居。不过,从外地来东京求学的学生,只能在宿舍继续住下去。她们纷纷离开了出事这一层楼,到楼上或楼下的房中去和别的同学挤一挤。学校当局也无法制止,只好任由她们。
本来规定只住两个人的房间,现在都住上三个人到四个人。原来住的同学也不嫌挤迫,反而觉得人多更热闹,胆子也壮了一些。
一到晚间。没有一个人敢单独离开房间。假使有一个人要如厕,便要求三四个人陪著,成群结队去。
美子和洋子这时也搬到三楼和另两个同学同祝四张单人床摆在一起,几没有转动的余地,但她们乐得如此。
有两天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了。第三天,美子从课室出来时,往衣袋中一摸,赫然发觉那张灵符失了踪,竟不知什么时候丢掉了。
整个傍晚令她惶恐不安。回到宿舍去,她把那四人同住的房间搜遍了,也找不到那灵符的踪影。
这晚上,她又患上那失眠的老毛病,无论怎样也睡不著,脑中浮起女同学峰子的凄苦的脸,也幻想真鹤女士血淋淋走到她的身前,令她一颗心怦怦乱跳。
一转身,蓦地又瞥见那夜所见的那个野男人,正站立在她床边,目光炯炯的望著她。
美子只觉全身发毛,想要大声叫,喉咙像被什么阻塞著,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男人向她瞧了一会,走近一步,坐在她的旁边,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来,在她脸蛋上来回抚摸。
美子急得想哭,可是全身软瘫,彷佛受了催眠一般,只能任他摆布。
那野男人毛茸茸的手,在美子脸上摸著,起初令她又怕又难堪。但多抚摸了几下,说也奇怪,那难过的感觉逐渐减退,代之而起的是一种痒丝丝的难以言语的感受。
那只手逐渐离开了她的脸,到了她的身体上。美子全身颤抖,一种被迫的但又夹杂著舒快的感觉传遍了全身,她喉咙禁不住渐渐发出呻吟声。
那野男人毫不客气地把她的被子拉开,将她身上衣物除掉,他两眼充满一种激烈而邪恶的表情,那里面似有一种磁力把美子强烈吸引住,这时她不再觉得害怕了,她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渴望接近他。
那男人爬上床来,美子不由自主地把一切交给了他。
很久很久,那男人才离她而去。美子疲乏欲死,两眼一阖,便睡著了。大约两三个钟头后,才蒙胧醒转。天色已微明,她无意中在自己身上一摸,发觉是光溜溜的,一件衣物也没有,不禁羞惭万分,急忙在地上把衣裳拿起来,重新穿上。想起刚才的遭遇,历历如在目前。那决不是梦,她知道,本来应是十分可怕的事情,但回想起来。又不见得那么可怕。她怔怔回味著,直到天色大亮,才和众人一同起床。
「昨晚上没有什么事吧?」洋子问她:「好像听见你在说梦话。」
「没有。」美子无缘无故脸红起来。她决定不把那件事对任何人说起,为什么要如此,她也不知道的。
白天在听课时,她没精打采,心不在焉,想起晚上不知应不应该再在原来那房中睡眠。她应该拒绝那妖魅,还是继续接受他?
在脑海这样争持的时候。有一种意见逐渐占了上风。「再睡一晚吧,看看情形怎么样,即使他再来……」她的脸又红了起来:「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晚,美子仍照老样子睡了。
她没有真正睡著,一直在期待,彷佛想他出现,但又怕他出现,心里著实矛盾。
午夜降临,附近的钟楼敲过十二点。就在这时,那野男人的影子忽然出现。
「啊!」美子喉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声,不知是惊慌,还是快乐。
那男人照样坐在床边,伸出毛茸茸的手在她脸上抚摸,美子已一点也不感到惊慌,反而觉得心情冶荡。
当那男人爬上床来的时候,她嘴角忍不住发出微笑。
那男人离去时,她照样感到疲乏欲死,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她才又记起身上衣裳被除下,爬起身来穿上。
第二天,洋子问她:「昨晚你在床上翻来转去,身子颠动得很厉害……。真的没有什么事吧?」
「没有啊,我常常会这样的,我喜欢做梦。」美子刻意掩饰。
经过第二晚的遭遇,美子更不打算把她的经历告人了。
从此一连十余晚,每晚那怪魔都来一次。美子已不再把这视作「痛苦」,反而茶饭不思,每天渴望夜晚早点降临。
一天,洋子注视著她的脸说:「你瘦了,瞧瞧你自己,西青唇白,到底为了什么?」
美子对镜一照,也觉吃惊,往日的红艳艳的青春的脸色已不知那里去了,现在镜子中的是一个双目无神、面容樵悻的少女。
「难道是他把我弄成这样子?」美子自问:「我不能长此下去了。我应当对老师说明,立即从宿舍搬出,到别的地方去居祝」
虽然这样想著,另一个念头又生了出来:「过了今晚再说吧,也不急于一时呀。」
到了晚上,那怪魔一到,她不禁如痴如醉,心中决定永远不再考虑搬出的问题。
这样又过了一段日子,美子忽然身体有了变化,她悄悄去看医生,不出所料,医生说是有了喜。
这一下令她十分吃惊,不禁想到峰子是为什么死的。她现在完全了解她的心情……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学生,在学校中怀了孕,孩子的父亲不知道是谁,虽说时代开明,到底还是一件非常羞人的事,何况那父亲是一个妖魅,将来不知生下一个什么东西来,这更令她惊惧。
她这时也了解真鹤女士为什么要跳楼自荆一个中年女人,向来未和男人接触过,忽然为妖魅所惑,情不自禁地与他接近。但妖魅对她并不满意,每天都打她。从她的梦呓中听出,妖魅在逼她把峰子找回来。打完她后,妖魅又和她相好,令真鹤女士始终如醉如痴。可是,当一群女学生发现她的丑态后,令她无地自容……一个严肃端正的舍监,忽然变成赤裸裸的荡妇……她无法解释,遂向窗外一跳,了却残生。
现在,恶劣的命运要降临到美子头上了。她不知如何是好,很想问问那恶魔,他这样缠扰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每逢他来到的时候,美子便如受催眠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无法与他交谈。
看过医生的第三天晚上,美子思前想后,觉得她自己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唯有追随峰子和真鹤女士的后尘。
这晚十一时左右,其他同学都睡静了,距离那恶魔前来的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美子泪流满颊,缓缓地向窗沿走去,闭起眼睛,突然向外一纵……外面是一片漆黑,她向下急堕,眼看快要命丧当场,就在这时,地下一个白影,向上冲起,将她抱住,一直升回她的房中,把她安安稳稳地放在地板上。美子定一定神,向眼前那白影一望,原来是死去多时的峰子,她身穿一件宽大的白袍,直罩到脚跟。
「我难道已经死了?」美子凄切地问。
「你没有死,是我把你救回来的。」峰子用平静的声音说。
「那么你是……」美子不觉退缩了一步。
「我自然已经死了。」峰子幽幽地道:「你害怕吗?如果我刚才不把你救起,你现在还不是和我一样?怕什么?」
美子想想,的确有道理,如果刚才多堕下数尺,就变成了一个鬼魂,阴阳之隔,只差一线。以自己目前的心情,又何必斤斤计较是死了还是活著?
这样想著,态度自然得多了,叹口气道:「你何必要把我救活?」
「我不想你像我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此外,还有一个人是不想你死的。」峰子用手向窗外一指,一个人影现身出来,在半空中飘浮著,是真鹤女士。
「啊!」美子以手掩住胸口。
「你决不能死,」真鹤女士说道。她的声音若断若续,身体也是摇晃不定:「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仇人,是他把我们害成这样的,应当合力除掉他,一来是为了报仇,二来不让他再去害别的女人。」
「你是说……他?」美子怯怯地问。
「嗯。就是他,那个野男人。」真鹤顿了顿道:「峰子和我是给他害死的,现在你又成了他的猎物。你死去了,他又去缠别一个,永远不会罢休。」
「他是不是……一个恶鬼?」美子问。
「不,只是一个妖怪。你不用害怕,只要有决心,我们是可以把他除去的。」真鹤女士说道:「但如你对他姑息,最后被害死的就是你;还有其她女生,一个个和你一样。」
「他是什么妖怪?」美子著急地问。
「你不用心急,将来就会知道的。只要照著我们的话去做,便会把他制服。」
「我有这个能力吗?」美子软弱无力地道。
「你在书桌上展开一张纸,让我写下几行字。」峰子道。
美子照峰子的话,在书桌上展开一张纸。
「你握起笔来,我教你写。」峰子说。
美子握起一枝原子笔,那笔便自动书写起来,都是一些药名,足有十几种。
「这些药材要来干什么?」美子问。
「药材下面都写有份量,你明天到草药店买齐了,烧成两大锅,叫一些同学来帮忙……」下面峰子对美子解释了详细的做法。
「还要预备两把钢刀,至少二尺长,要锋利的。」真鹤女士道。
美子一一答应。
「好了,时间已差不多,那怪物就快来了,今晚你仍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和他接近,明天便按计画去做。」
峰子说完,宽大的白袖一摆,跳出窗外,真鹤女士的影子也和她一同消失。
美子把字条锁在抽屉内,重新睡下。细看其他几个女学生,都睡熟了,对她刚才与峰子和真鹤对答的事,一无所知,她觉得很奇怪。
次日,美子起床,精神愈觉萎靡,她想这事总不能再拖下去,必须有个了结。昨晚经历之事,她仍恐是一个梦,打开锁著的抽屉一看,那张纸头仍在那里,写著许多草药名,证明峰子对她说的话并非虚幻。她便把七八个最好的同学约来,包括洋子在内,把计画详细说明(不过美子隐去见过鬼魂之说,免得吓坏她们,只说是冶邪),大家分头去做。
三个女学生负责去采购药材,都是些相当偏僻的草药,平常不大使用的,她们走了许多店子才买齐了,足足四大篮。
回来已是下午三时,由另三个女学生将这些药材烧成药汤,共两大锅,烧了四个小时,才倒在两个铁桶中,用盖子密盖,不让气味透出。
美子对洋子等说:「我近日这样瘦,怀疑是中邪。我已请教过专家,只要在午夜过后,当我病势发作的时候,把这两桶药液淋在我身上,便可医治了。」
「你的病势发作时有什么象徵?」洋子等问。
「是这样的。」美子未说脸上先红了:「午夜过后,我会开始有一些梦呓,然后我会把自己衣服脱光,继续睡下,大约二三分钟后,我会说更多梦话,手足摆动,甚至发出呻吟……那时大家就把药液倒下来好了。」
女同学们表示理解,她们把两桶药液细心地悬吊在美子睡床的上空,另用绳索牵系,只要一拉控制的绳子,便会把桶盖拉开,令桶子倾侧,把液体倒出来。
美子又预备了两把二尺长的利刀,搁在窗户旁边。
一切都预备好了,这晚上,几个人都有点紧张,特别是洋子,一再问美子道:「你觉得这样做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是谁教你的?」
美子安定她的信心:「绝对没有问题,你照著做好了。但一定要镇定,不要大惊小怪,事前要装睡著,要看准我在脱衣服后才好行事。」
晚上十时过后,宿舍熄了灯,窗外有淡淡月色照过来。房中四张床差不多并排放著,美子睡在中间靠右一张床上,洋子和另一个女同学枝子,分别睡在左右靠墙边的床上,各自掌管一条缚在她们床边的细绳,随时牵动药桶。
大家都不敢睡,在等待著时间过去,美子心中也是焦躁不安,不知这样做是否真能控制得住那妖魅,而心中又另外有一种矛盾的感觉,好像与他已有一段感情,一旦要将它置诸死地,有点不忍。不过脑中有一丝理智告诉她,再拖下去,不仅对自己是死路一条,还会害死更多纯洁无辜的女同学。
终于,午夜十二时过去了。
大约十二时半的时候,美子又见到那上身赤裸的野男人站在旁边,他一出现,就令美子生出又爱又恨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幸亏每当那男人出现时,美子就陷入催眠状态中,一点也不由自主,否则她说不定会通知他,苦诉他此地有危险。
像往常一样,那男人除去她的衣衫,爬上床来,美子又尝到那一阵快乐的昏眩。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间,两桶液体自半空淋下,把那男人和美子淋湿了一身。
那男人惊叫道:「什么?你害我?你竟敢害我!」他跌在地上打滚,似乎那药液是他的致命伤,令他十分害怕。他的身体已给溅满了,那药液的颜色染红了他。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却始终爬不起来。
美子所受到的催眠的禁制力已消失,她吃惊地坐起身,缩在床头的一端。
「你真大瞻……岂有此理……」那男人痛苦地叫喊:「……我会报复的……明天晚上,我会弄得你求生不得,欲死不能……」
蓦地,一个宽大的白影站在他的身前。「不是她做的,是我,你认得我吗?」
那男人的脸孔这时已由于药液的煎熬而作出痛苦的痉挛,见到那白影,更加吃惊:「你……你是峰子……」
「还有我!」在他的另一边,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
「是真鹤女士!」那男子惊慌地吐出这句话。这时在他身上长出愈来愈多的细毛,身体前后蠕动,在淡淡的月光下,可以看见他已逐渐变成一条大毛虫,长约四五尺,身体直径约半尺。
美子在床上看见这情景,惊天动地的叫了一声。
洋子等也早已见到这种怪相,因美子的叫声而叫作一团。
那大毛虫为药力逼出原形后,行动虽然迟钝,仍掉转头来,急于要走出房外。
峰子叫道:「要逃回山上去?休想!」她宽大的白影飞起身来,迅速在窗旁拿起那张明晃晃的二尺长的利刀,向它挥去!
那毛虫躲过了它,可是真鹤女士也拿起了另一张刀,在后面夹攻。
那毛虫又躲过真鹤的一刀,可是因药力影响,行动太迟钝,它的尾巴却躲不过峰子的第二次袭击,那锋利的长刀直切在它尾部上,把它活生生地切成两段。
毛虫全身颤抖,痛苦万分,在这刹那间,真鹤女士也不客气,一刀切在它的头部上,把它的头颅和身体分成两截。
「今后看你还能不能害人?」峰子恨恨地说。
真鹤女士把刀子抛在地下,影子一飘,已到了窗外,远远对美子道:「今后你们可以放心,这里再也不会闹事了。」说完,她和峰子的影子一先一后同时消失。
洋子惊魂甫定,向窗外大声叫喊,把学校的警卫叫来,警卫把宿舍灯光开亮,赫然发现地上有一条大毛虫的尸体,分成三截。询问原因,美子和洋子都吓得说不出话来,次日,她们把事情经过说出,听的人都半信半疑,说她们鬼话连篇,但有一条大毛虫在地上,却又不由他们完全不信,美子自承为大毛虫所扰,但隐去自己和它有过不寻常关系的秘密。
以后,宿舍中果然没有出现什么异事。美子和洋子等特地到峰子和真鹤女士的墓前去致祭,感谢她们死后仍协助除去妖魔。
美子的腹部渐起变化,她不敢在学校留下来,佯称家中有事,收拾回乡。大约四个月后,竟生下一条小毛虫,长约六寸,头部宽阔一寸,生下来不久就死去,美子想起往事,哭了一大常自此之后,她精神回复正常,在乡间出任政府文员。三年后,再结婚生子,与常人无异。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九2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奇丑一个本来居住在深山的丑陋野人,被拉到文明的国度里,掀起连串风波。
========================================在一个文明的国家里,一天,忽然发生了一件轰动的事:有一个美洲森林探险团,在原始的山区中带回一个奇丑的男人。他的丑陋无以复加……两眼一大一小,鼻孔朝天,嘴巴像猪一样,脸孔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当他第一次在文明国家露面的时候,那些高尚的士女们先是吃惊,继而感到滑稽,忍不住大笑。她们实在没有见过比他更丑的东西。
经过连串检验之后,科学家发现这丑汉并无任何异于常人的地力,他是一个男人,每天要吃饭,要拉粪;他也有思想,虽然思想极其简单;他也有七情六欲。总之,一切与常人无异,所不同者是长得丑陋而已。
当他的研究价值已经消失之后,科学家便把他关在游乐场中,与猴子、猩猩摆在一起,作为市民参观的对象。他的铁栏前面写著「野人」二字,注明「产地:南美洲森林。特性:可能有危险。」负责管理他的是女场务员阿巧。阿巧本是一个女驯兽师,对管理狮子、老虎都有一手,所以她对管理「野人」并不畏惧。
起初,阿巧不懂「野人」的说话,野人也不懂阿巧的语言。她就像对付兽类一样,一切用手势和暗示指挥,做错了便用鞭子抽他。野人有时十分生气,露出凶恶的表情,但他的脚部有铁镣锁住,阿巧并不怕他。
日子久了,阿巧逐渐了解他的脾性,心意也渐能沟通,她发觉他并不是十分凶恶的人,气力也有限,即使在他盛怒的时候,也使不出多大的力气,充其量与一般男人无异。
他对阿巧逐渐由敌意转为亲近,平时阿巧给他食物,他吃得非常畅快,但如果别人给他,他就发脾气,拒绝不吃。
所谓美与丑,其实是一种观念。阿巧和他相处久了,便不再觉得他那么难看,对他的同情,也油然而生。
一天晚上,当阿巧又教他沐浴的时候,他忽然伏在阿巧脚下,用舌头去舐她的脚趾。
阿巧吃吃笑著,忽然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是给异性挑逗的心情。平日是绝对难以想像的,面对一个这样丑陋的男人,任何女人都不会动心。今天为什么有点不同?
也许由于寂寞,也许由于久旷(阿巧是个廿七岁的离婚妇人,久未与男人交往),也许由于一种幻想……她曾经想像,如果有一天让这样丑陋的人抱在怀中,而自己又不能避开,只能任他为所欲为时,那会有什么的感觉?这是一种被虐感的想法,然而阿巧现在正让这种幻想充满著。
于是她不拒绝,一任「野人」在她脚底、脚面亲吻,他见阿巧不骂他,便逐渐放肆起来,两片厚厚的嘴唇吻到她的小腿上,然后,吻上她的腰际。
阿巧索性躺在地下,闭上眼睛,她不敢与他的面孔正面接触,怕引起恶心。
他身上有一种气息,这种气息也是令人不愉快的,但阿巧强忍著。她想像自己是一个囚犯,任由野人折磨。在这种想像下,她的心境产生一种轻微的反常的快感。
然后她忽然体察到一阵罕有的愉快,这是在任何男人身上得不到的。她快活得全身想跳跃。禁不住发出呻吟。
她张开眼睛来,看看对方是用什么方法令她这样快乐。于是她看见一张真诚的面孔,满脸是汗,似乎在竭尽一切力量去讨好她。
阿巧内心生出一种无名的感动,这时侯她再不觉得他的脸孔丑陋,连他身上的气息,她也不再觉得难堪,反而觉得那是别具一格的刺激。
这一晚特殊的经验,使她毕生难忘,她发掘了科学家所研究不出的那「野人」的特长,就是令女人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