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时许一直等到午夜仍未见那两个女子露面。凌晨一时,他失望地离开王宫,回到酒店去。
接著一连数天事忙,他快要把这事情忘记了。一日,巴黎钟表富商黎越为他的爱妻诞辰,举行一个豪华宴会,杜比桑也是被邀的贵宾之一。
这个宴会,衣香鬓影。车水马龙,巴黎上层社会的很多美女都光临了。
在宴会前的酒会中,杜比桑正以悠闲的心情,欣赏进场的女性和她们的首饰,忽然他心头一震,一个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眼前。那晚在月夜中所见的女人,也来参与这个酒会。更令他惊异的是,主人黎越介绍,这是他的爱妻美玉,今天的宴会就是为她而举行的。
她大约廿四五岁,今夜略施脂粉,更觉得风华绝代,顾盼生姿。身上戴了几件首饰,都是上乘之眩以她的身分来说,更不像是伺机盗取杜比桑袋中钻戒的人。
杜比桑很快就找到一个适当的机会和美玉相对,他对她一笑,很礼貌地道:「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美玉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对他上下打量一番,很诧异地道:「先生贵姓?我们好像并未见过面。」
杜比桑心想:装得倒真像。不过今夜这种场合,的确不宜于承认那晚上的事。他自我介绍后,随口把话题岔开。
他们谈些珠宝首饰的问题,美玉在这方面的常识非常丰富;证明她出身大家。从她说话的表情、声调以及她一双带著无限媚态的眼睛,杜比桑百分之一百确定,她绝对是那晚上所见的女人。
杜比桑试探问一句:「你很喜欢游泳?」
「游泳?是的,有时到海滩去。」
「我是说晚间的游泳。」杜比桑两眼灼灼望著她。
「夜晚?」美玉忽然低下头,双颊起了红晕:「我从不在夜晚游泳。」
「从不?」
「是的,虽然我想像过在月夜中游泳那种清凉和愉快,但是并没有真正尝试过。」
杜比桑抬起头,见旁边的人不大注意,便低声对美玉说:「你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出来的。」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美玉道。
杜比桑对美玉再试探了几句,始终不得要领,料想在这场合中,她决不肯承认曾经和他见面的事实,但仍以珠宝商人的身分道:「我知道你对钻饰的眼力很高,这次我带了几件精品到巴黎来,什么时候请你品评一下。」
美玉很爽快地应允了,他们约好第二天在市区一家咖啡馆见面,然后去看杜比桑的钻饰。
翌日,两人在咖啡馆碰头了,美玉这天只穿了便装,另有一种爽朗怡人之态。
杜比桑道:「在未谈入正题前,我先向你说一个故事。」他把那天夜晚在王宫内的经历对美玉说出来,只不提那女郎的名字。美玉听得十分神往道:「那女士是什么人?」
杜比桑两眼注视著她,一字一字慢慢吐出:「那女人便是你。」
美玉愕然,然后带点怒意道:「杜先生,请你尊重一点,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绝非开玩笑,那是千真万确的经历。」杜比桑道:「我可以发誓,如有一句虚构,我今生不得好死,在飞机上掉下来,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
美玉见他神色认真而又说得爽快,禁不住扑嗤一笑。顿了一顿道:「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样一段神话。」
「世间上绝没有这样相像的人,杜某虽然愚蠢,但自幼也曾在眼力上受过训练,凡我一眼看过的人,绝不会忘记他的特徵,何况像你这样出色的人,我那晚看了不知千眼万眼。为了再证实这件事,请恕我冒昧说一句:「你的左腰间是不是有一粒很大的痣?」
美玉神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的?」
美玉的左下腰有颗红痣,这是她的秘密,就是穿了三点式泳衣的时候,也不易裸露出来。杜比桑一口道出,怎教她不惊异?这不免令她对杜比桑的故事重新估价。
杜比桑又叙述了与美玉单独相处时,她的一些小特点与动作,令她的惊异愈来愈甚。
「难道世间上还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她疑惑地问。
「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那个环境,也许它会令你有新的发现?」杜比桑建议。
美玉应允,他们从咖啡室出来,乘坐美玉的自驾车,迳向那王宫古迹开去。
这天不是假期,游人不多,杜比桑陪她购了参观门券,直走到那大喷水池的旁边。这时清风微吹,四周花香扑鼻,水池里喷出各种水柱,美观悦目,令人心旷神怡,美玉深深吸一口气,道:「这环境真好。我虽居住巴黎,却很少到这种地方来。」
「这地方能不能勾起你的一些回忆?」杜比桑问。
「没有,只是觉得很舒适、很可爱。」
杜比桑带她在水池旁边坐下,指出那晚她在池中嬉水的地点,又带她到附近的树丛里,指出那晚相聚的地方,美玉脸上一红,若有所思,沉默不言。
「经你一说,我彷佛也有点印象,好像几时做梦,曾见过这样的所在。」
「唔,已有进步了,说不定若在晚上到来,会更有助你的回忆。」
「也许。」美玉陷入沉思的状态中。
「我们去看看附近的环境。」
杜比桑再带她到尤丽儿的宫室去,参观那张妃子的睡床,瞧瞧她的反应,美玉一直没有做声。
从宫室出来后,美玉才吐露一番说话。
美玉道:「不瞒你说,我很喜欢做梦。夜晚有时梦见在水中游泳,在园林嬉笑,但是我从不知那是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也没有印象。如果你不说出你奇异的经历,我永远不会怀疑那些梦境,只当是虚无缥缈的事。但给你一说,这地方确是有些熟悉,彷佛我梦中曾经来过。」
「你愿意晚上再来瞧瞧吗?」
「嗯。」
「不能让别人知道,以免引起误会。」
美玉答允了他,他们约好在这天晚上再见面。
夜晚八时,他们先在某处会合了,然后悄悄来到王宫外的一段围墙处,也就是那晚杜比桑∏蕉氲牡胤剑疟壬O扰噬狭饲酵罚锰乇傅纳鳎道蚊烙竦难阉跎先ィ俅忧酵风南峦豕牟莸厣稀?
美玉惊异他手法的纯熟,她自然不知道杜比桑做的是那一行。
这晚也有月亮,园中的花草树木像镀上一层银色。美玉先赞了一声:「好美!」
她不等杜比桑下来,已先跑跑跳跳向水池那边奔去,彷佛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环境。
杜比桑跳下地来,又惊又喜,暗暗跟著她。
「啊,真好,这环境真妙……我又回到家中来了。」美玉如梦幻一般叫喊著。
她奔跑到大喷水池旁,自动宽卸衣裳,脱得一丝不挂,跳入池中。
她在池内畅快游著,然后从水中冒出来,高兴地大叫:「芬妮,芬妮,你在哪里?快来陪伴我。」杜比桑惊异地注视她,他不扰乱她,静静地躲在一旁观看。
美玉在池中连叫了几声「芬妮」……忽然笑著叫道:「你这小鬼头,原来躲在那里!」
她指著池中心的假山,似乎瞧见芬妮,可是躲在花丛后的杜比桑,极目向假山望去,不见有人。
只听美玉叫道:「你不出来,要我过去?好吧。」她说完,在水中游泳,向池中心的假山游去,激起一片浪花。
杜比桑心里忽然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芬妮在哪里?为什么我瞧不见,美玉可不要著了邪。
他急忙站起来,叫道:「美玉,美玉!」
美玉听不到他的叫声,依然向池中游去。
杜比桑跑近池边,放声大叫:「喂,你到哪里去?」
这一次,美玉听见了。她回过头来,笑应道:「我去找芬妮。」
杜比桑试探一下她的反应,大声叫道:「芬妮躲在这里哩,快回来吧。」
「真的?」美玉迟疑了片刻,又向栏边游过来,在月色下,见她像一条迅捷光滑的鱼。
她从水中冒起,问道:「芬妮呢?」
这时杜比桑已肯定,她刚才所谓瞧见芬妮,其实只是她心中的幻觉,并无其事,便继续打诳道:「她见你回来,又跑了,她是和你开玩笑。你不理她,她就会出来的。」
美玉爬上了石栏,她右手指头上忽然有样光闪闪的东西,吸引住杜比桑的视线。
「咦,这指环!」
「是的,你喜欢吗?」美玉把手举起来,给他监赏。
杜比桑认出这指环正是那晚他找遍了草地也找不到的东西,不知怎的会突然出现。奇在白天并未见美玉戴上这枚指环。
「这是你的吗?」杜比桑故意问。
「自然是我的。」美玉抬头笑道。
杜比桑道:「但刚才来时,我并没见你戴上这枚指环。」
「你没有留意罢了。」美玉耸耸肩,笑得很自然,一点也不似作伪。
杜比桑起了很大的疑惑,以他的敏锐的注意力,美玉倘在任何时候戴上这指环,决不会逃过他的目光。只能假设这指环是美玉跳到池中游泳后才开始戴在手上的。那么,在此之前,她收藏在什么地方呢?
更有一点奇怪的是,这指环一度为杜比桑所有。如果说美玉曾把它窃去,她就不该在他面前戴出来。现在她竟非常自然地说:这指环是她的。
美玉见他沉吟不语,笑问:「你在想什么?」
「对不起,」杜比桑掩饰道:「因为……你太美,我瞧得呆了。」
实际上,这时的美玉的确美若天仙,她容光焕发,全身雪白无瑕,身材苗条可爱,那晚上温馨的回忆又回到杜比桑心上来了。他两手一张,美玉便投进他的怀中。
杜比桑轻轻吻她的唇。两人亲吻了一会,美玉起了热烈的反应,她低声道:「跟我来。」
杜比桑以为她又带自己到树丛里去,可是这一次她却走了相反的方向,直走向尤丽儿的宫室。
走到那殿门前,她伸手在门上一摸,那门便开了。杜比桑暗感惊异:这门以前明明是锁上的,他自己上次也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把它弄开,美玉却凭的是什么本事?
只见她一直走到屋内的大床上躺下,一手拍拍床栏,笑道:「过来呀。」
杜比桑心想:「难怪上次那指环在床缝中发现,看来她就是经常在这地方和人偷情的女人。」
杜比桑走近床边,虽然没有灯光,但月色从窗外照进来,照著床的尾端,恰巧照见美玉的一双修长白腻的腿,愈增加一种神秘的诱惑感。
他感到一阵情欲的冲动,刹那间,他把什么都忘怀了。扑向床上,和美玉热烈拥抱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美玉在他怀中道:「起来,让我们去游泳吧,我听见芬妮在外面唱歌呢。」
「我没听见。」杜比桑说。
「你的耳朵有点问题,我们出去就会瞧见她了。」美玉拉他起来。
「芬妮是你的什么人?」杜比桑忽有所触问。
「是我的使女。」
「使女?」
「是王上特别选给我的,她年轻、伶俐、是我的好伴侣。」
「王上,你在说什么?」杜比桑心头一震。
「自然是说当今国王,除了他还有谁?」美玉侧著头横他一眼,态度很娇媚。
「当今国王是谁?」
美玉大发娇嗔,道:「瞧你这人,今天怎么像个傻瓜似的,国王还有谁?自然是我的丈夫。但你不用害怕,他现在不在这里。如果他发现了你,哼,」美玉用手一比:「他会立刻砍下你的头!」
美玉的笑容仍是那么可爱,态度是那么柔和,可是杜比桑从她身上忽然看到一种不同的气质,她彷佛是另一个人,与日间的美玉完全不同。
「你是谁?」杜比桑冲口而出问。
「我是谁?」美玉定睛向他一看,格格娇笑起来:「我是谁?自从王上赐名叫我作尤丽儿后,我已没有别的名字了。」
她说完,向喷水池旁跑去。
杜比桑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他见美玉说得那么自然,完全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样子。霎时,一阵难以形容的恐怖感笼罩著他。他像面对著一个陌生的女人。这女人不是日间的美玉,而是……有一种感觉告诉他:不如快点离开这地方。
可是美玉是他把她带进来的,他不能置她于不顾。也许她著了邪,所以说话颠颠倒倒的。叫她回来打她一巴掌,或许会清醒过来。
「美玉,美玉……」他追上去。
美玉听而不闻,她已跑到水池旁,挥手向池中心大叫道:「芬妮,我来了,你这小鬼头,独自游泳,也不叫我一声!」
扑通一声,她跳入水中,杜比桑连叫「美玉,让我们回去吧……」她总不回头。
杜比桑走到池边,眼见她向池中心的假山堆中游去,一会儿,竟不见了踪影。
「美玉,你在哪儿?」杜比桑绕著池旁的石栏,跑向另一边观望,依然不见她的影子。
偌大的宫廷,空空寂寂,什么反应也没有。彷佛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什么人也没有来过。
杜比桑经历过很多风浪,但从来没有像今晚那样令他恐惧。有种感觉告诉他:走,快点走开,走得愈远愈好。
但责任感教他留下来:那女人是他带进来的,不能无端撤下她就走。
他鼓起勇气,脱下外衣,跳入池中,游向池中的假山,一面游,一面呼唤美玉的名字。
终于,在假山中间的水道中,他见一个女人的身体载浮载沉,他游过去,把她的脸扳起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正是美玉,不知什么时候已淹死了。
美玉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十分安静,也许在她心中,已找到她的女伴芬妮。
她死前并没有挣扎和叫喊,如果有,杜比桑一定听见的。
她的死,除非受到邪魔的侵袭,要不,就是她自愿的,是她自己把头沉入水中淹死。
无论是哪一种情形……都使这水池充满了阴森的感觉。杜比桑把那尸体一推,没命的游开那地方,回到石栏边。他捡起自己的衣裳,迅速披上,向围墙那边奔去。后面彷佛有一阵一阵魔鬼的哄笑声。
他爬出围墙,透了一口大气。赶回酒店,连喝了几日烈酒,心情才稍为宁静下来。
第二天,美玉的尸体为宫廷的管理人发现了。中午,电视台已把这件事当作大新闻报导。一个富商之妻在半夜爬入宫廷内裸泳,淹毙池中,这样的故事既香艳、又神秘,怎不哄动一时?
富商黎越在接受访问时,表示对那天美玉的行踪全不知情,不过他说美玉是一个富于幻想的女人,她常常做梦,在梦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虽然内容听不懂,但很多时候是和水有关的,例如「今晚的水真冷」,「啊,在水中真舒服……」「芬妮,下来游水肮,「芬妮,你在哪里?呵,原来你在水中……」等等。
芬妮是美玉梦中时常出现的名字,可是当她清醒后,丈夫问她芬妮是谁,她却答不出来,说在她的朋友中没有芬妮这个人。
杜比桑听了这段访问,似解答了心中一些问题,可是又未完全解答。大概在美玉的心灵底下,一直和那宫廷的水池及一个叫「芬妮」的女郎有著呼应。她不是在昨夜中的邪,如果说她中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杜比桑揣摸昨晚美玉的表现和她所说的话,忽然令他想到一个线索。他忽忽跑到巴黎的最大图书馆去,找寻关于法国宫廷的记录。
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给他看到了一张瞠目结舌的图片。
图片中是一个盈盈含笑的女郎,那不是美玉是谁?细看一下,那图片说明却是尤丽儿王妃。
旁边的一大段文字是介绍宫廷的建造经过及使用情形,尤丽儿王妃的宫室也被提及,她是当时最得宠的妃子,可是后来因宠招忌,别的妃子向国王进谗,国王信以为真,把尤丽儿处死。与尤丽儿一起上断头台的,还有她的亲密使女芬妮。
杜比桑看到这里,心头更是一震,原来芬妮就是那个使女!
那段文字又说:国王处死尤丽儿后,心中懊悔,把她居住的宫室保留,一切陈设依旧,他还常独自到房中来回忆她……杜比桑至此恍然大悟,尤丽儿的宫殿原来有这一段哀艳故事。美玉和尤丽儿长得那么相像,两者之间显然有著某种关系,但那关系是什么,令人难以明了。
也许美玉是尤丽儿灵魂的再世,虽然她已成为一个商人的妻子,但在她心灵最深处仍难忘宫廷的一切。每当夜深,她便梦见自己回到宫廷的殿宇嬉戏,在池中游泳。当她这样做梦的时候,说不定她的灵魂就在宫廷出现。第一晚杜比桑所见,就是她的精灵。第二次,杜比桑陪同她本人到宫廷探看,一到那环境,她彷佛回到了家,浑忘她自己已是今世人完全回到以前的境界中。
但她为什么会淹死?难道她又见到芬妮的灵魂,芬妮把她带到另一世界去陪伴她?
还有那指环,时隐时现,那是一种幻觉,还是尤丽儿的灵魂故意放在床上以吸引杜比桑,要他和她嬉戏?后来杜比桑虽然拿走,但由于仅是一种幻觉,结果又回到她的指上?
这一切都是扑朔迷离。令人难以索解。
无论如何这一次经历对杜比桑打击甚大,他从此放弃了他的盗窃生涯,也不做珠宝生意,改行研究哲学和灵魂学。以后他的朋友都没再见到他。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2原著:余过日本人说的:麻将挑战现代都市中,麻将已经成为一般人茶余饭后的娱乐。有人因为输了麻将而要沦为侍役,受到接二连三劳役…… ========================================志津是日本业余麻将界的高手,他不仅得过很多麻将大赛的奖品,并且著书立说,对麻将取胜之道,分析入微,深为同道推崇。志津也因此沾沾自喜,觉得在这一门玩意上,没有多少人及得上他。
他本来是东京科学院的研究员,钻研相当尖端的学问。不过由于那种学问太精细、太繁复,进展非常缓慢,有时一条数学难题要花三四个月的时间去寻求答案。而那道难题不过是他研究那门学问的数十万分之一的微小范围。所以科学院动员了数百人一同研究,这还不算,还与美国、中国、英国的科学家分工合作,共同钻研,以收集思广益之效。所以志津的工作虽然难,却无法遂他的个人突出的心愿。
反之,在麻将上,他只用他的科学计算的精细头脑略为思索一下,便立见功效,比他人出色不知多少倍,他常常赢钱,又得到荣誉,令他觉得非常快乐。
他今年廿七岁,还未娶妻。父母都已过世,孑然一身,倒也没有牵挂。这使他的生活更为放纵,有时通宵达旦在外打牌或饮酒,到天亮才回家。不久,又带著惺松睡眼去上班。
这一天是周末,夜晚他与几个雀友大战至凌晨四时才收常酒,喝醉了,钱,也赢够了。他怀著满足的心情,独自踱回家去。
走不多久,忽然见一座房子中传出劈劈拍拍的麻将声。志津一听见这种声音便心痒难搔,少不免停步倾听一下。
只闻几个女孩子吱吱喳喳的笑著,不久,有一女子和出大牌,笑声更盛,另一女子却大发娇嗔,把牌一堆,道:「讨厌,三个人打牌有什么好玩!」
又一女声笑道:「七美发脾气了,她是出了名不能输的,一输就骂人!」
和出大牌的女郎道:「我不管,你们输了就得认账。不是我岛子夸口,就是麻将王见了我也得俯首称臣!」
岛子这一句话令外面偷听的志津心中一动:「这女子是什么人,居然口气这么大?她不知道门外正站著一个麻将王哩。」
那发娇嗔的七美又道:「不怕羞,要是真真正正四个人玩,我就不信你赢得了我。小竹,你说是不是?」
第三个女子原来叫小竹,她附和道:「不错,再找一个人来呀,我们陪你打到天亮。」
岛子道:「这么晚了,到哪里去寻第四个人。再说,就算找到一个,也未必有资格和我们三个高手对敌,算了吧。」
志津在外面愈听愈是技痒,禁不住在板壁上一敲道:「喂,你们既缺少一个麻将搭子,为什么不让我参加?」
里面的声音顿时止息,不一会,有个女子打开大门,问道:「你是谁?」
志津借著街灯光机,看清楚这个女子,身材娇小,眉目清秀,相貌很逗人喜爱,心中更增几分好感。
「我叫志津,是今届麻将大赛的冠军,相信还有资格陪三位女士玩一玩吧?」
「什么,你就是志津?是写『麻将科学分析术』的作者?」
「正是鄙人。」志津得意洋洋地答。
「呵,失敬失敬。」那女子面露笑容:「我叫小竹,是你的忠实读者。」
「不敢,」志津表面客气,心中却十分兴奋,想不到连妇道人家也是他的信徒。
「不过我们这里有一个人很瞧不起你。」小竹抿嘴笑道:「她说你是个理论家,写得虽好,未必真有实学。」
「难道我参加各项大赛的成绩还不能作为证明吗?」
「她说参加大赛的都是庸手,你还未遇过真正的高人。」
「哦,」志津胸中不禁生出一阵斗志:「她是谁?」
「她就是岛子。」小竹微笑,向内扬声叫道:「岛子,你看是谁来了。」
小竹的喊声未已,一个女郎从屋内走出来,身材高纤,穿一套称身的西装衣裙,容颜明艳,年龄与小竹相若,大约十七八岁,一个小巧玲珑,一个修长性感,各擅胜常「她就是岛子,」小竹道:「这位是我们常常提起的麻将理论家志津先生。」说到「理论家」三个字时,故意扩大声调,似乎有点讽刺意思。
「不敢当。」志津一鞠躬。
岛子似笑非笑地向他由头打量至脚,又由脚打量至头,说道:「我以为是三头六臂,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知道岛子姑娘很看不起鄙人,我们何妨在麻将台上见个高低?」
「是啊,我们正三缺一,叫他来凑上吧。」里面另一个女孩子跑出来说道。志津知道这个女孩子就是输了麻将发娇嗔的七美。她的身材不高不矮,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十分动人,一头秀发披在肩上,配著那宜喜宜嗔的脸孔,就像雾中之花、水中之月,说不出的可爱。她一出现,先前可以打得上八十分的美女,这时候都被她比下去了。志津不觉心头乱跳:还未见过这样美的女人。三个女子当时对他说了些什么,他都听不见了。最后,小竹拉他一把道:「喂,进来呀,还呆站在那里作什么?」
志津这才如梦初觉,跟她们走进屋内,自觉十分不好意思。屋里的陈设清洁雅致,在近街一个房中特别摆设了一张麻将台,这就是志津刚才在外面偷听的房间。那副麻将异常精致,他从未见过这样可爱的麻将。
「这是什么做的?」他不禁问道。
「都是上等白玉雏成的,是岛子亲自督匠工制成,还过得去吗?」
「是玉雕的,」志津暗想:「单是这副麻将就不知值多少钱,那么她们的输赢不知有多大?」
岛子似乎看穿他的心事,说道:「我们一晚输赢最多六七万美元,不算太大。」
志津听说一场麻将,输赢六七万美元,不觉一楞,说道:「这样大的麻将,我可打不起。」
岛子笑道:「你是贵宾,我们输赢不计金钱。」
「不计金钱?无赏无罚,却没有什么兴趣。」志津道。
「我们换一个方式赌。」岛子忽然拉了小竹和七美,三人咬著耳朵说了一阵,不时发出笑声,然后似乎得出结论。仍由岛子向志津说:「这样好不好,我们索性赌得更大些。」
「还要大些?」志津不明白:「比六七万美元更要大?」
「可以这么说。」岛子含蓄地笑道:「这一场麻将打下来,赢得最多的一个,可以得到一种权利,令那最大的输家作他的奴役,在一天八小时内,任他差遣。不论叫他作什么,都得听话,不准反抗。」
「哦?」志津心想:「这样定输赢,倒真是别开生面。」
「至于那输赢较小的第二位和第三位搭子,就作为打和,没有奖赏,也没有惩罚。换句话说,只有那位大赢家和那位大输家,才是胜利者和失败者。如果你自己不能取胜,最好设法输得少些,以免沦为大输家。作为我们姐妹任何一人的奴役,可不是好玩的呵。」岛子抿嘴一笑,显得十分明艳。
「但如果我是大赢家,你们三位中的一位就要任凭我差遣。无论做什么事都得做,是不是?不会反悔?」志津反问。
「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岛子重复一句。「我们姐妹,说了就算数的。」志津心想:自己是男子,她们是女子,这种赌博实在太占便宜了。但仍恐对方有所取巧,便又向七美和小竹投了一眼:「你们两位也都同意?」
七美在他眼光下,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飞起红霞,但仍和小竹一起点头道:「我们同意。」志津一想到,若是自己赢了那迷人的七美,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觉一阵狂喜。
岛子似看出志津的心意,微笑道:「志津先生,先不要想像胜利的快乐,倒不如想想失败的痛苦吧。试想想,我们姐妹若没有取胜的把握,怎会和你赌得这样大?」
「好,我就舍命陪君子了。」志津笑著。坐了下来。他其实有九成把握可取胜,只有一成意外失败的机会,就算失败,他也有把握令自己不要输得最多,绝不会一败涂地的。他觉得岛子这条规例,对他实在是再有利不过了。
三个女郎也一一坐下来,言明所打的圈数和技术上的规定,便即开始竹战。
志津的对家是七美,上家是岛子,下家是小竹,三女都是姿容秀丽,近在咫尺,笑语盈盈,一同作乐,可说是莫大的享受。
但也因如此,志津的心神便不似平时那么集中。当他一抬头,望见七美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时,总忍不住把视线多停留一下,对牌章的思考便打乱了。
加上他在思想上对女性有点轻敌,一开头便频频输出大牌,到得中段,他才尽量收拾心神,想要振作一番,但已经太迟。
他发现三个女郎的章法的确非常巧妙,较之他所遇过的高手不遑多让,甚或还有过之。志津无法按照出牌的情况,估计出她们手中的牌,愈打愈是心惊,这才知道今番确是遇著大敌。
最后两圈牌,岛子如有神助,连和几手大牌。志津不幸全军尽墨,所有筹码都输个清光。点一点四人的输赢,志津果然是大输家,而岛子则是大赢家。三女拍手大笑,志津面红耳热。
其时天色已大亮,岛子道:「今天不用上班,志津先生正好留下来领罚。你现在是我的仆人了。不过你不用怕,这输赢合约只是八小时,到了晚上便可恢复自由。何况我也不会给你太大的难题。」
其他二女均掩嘴窃笑。
志津硬著头皮道:「身为输家,愿听吩咐。」
岛子向小竹和七美笑道:「你们二人去睡吧,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
小竹道:「我们瞧一瞧也不行吗?又不会分享你的战利品。」
「不行,这是我独占的。谁叫你们做不了大赢家,快去睡吧。」
小竹和七美无奈,做个鬼脸,出房而去。
岛子在她们出房后,便对志津道:「你不要想入非非。我要你做的是真正杂役的工作。我的下女不在家,你替我预备温水沐浴,并替我按摩,直至我入睡为止。在这段时候,你不得侵犯我。否则我立即报警,将你送官究治。」
志津道:「遵命。」心想服侍一个美女入浴和替她按摩,倒不是一件坏差事,许多人还求之不得哩。
便问明浴室的所在。岛子说在隔邻第三个房间,志津走去打开门一看,呵,原来是那样华丽,整个房间只装一个西式大浴盆,可容三四个人同时入裕浴盆不知是什么制成的,晶莹可爱,如翠玉一般。在浴盆之旁,铺上柔软的地毯,倦了,随时可以起来躺在地毯上。大房还附设一个小房,宽数十尺,内有蒸气浴设备。也可容数人同时作蒸气裕「好时髦的享受埃」志津不禁赞道。他不知道岛子等是什么身分,料想非富即贵了。
于是他放了水,请岛子进来洗澡。岛子已换过便装,婀娜多姿地走进来。她一面卸下衣衫,一面道:「你不必出去,就在这里服侍。」
志津求之不得,就坐在旁边。岛子道:「不是那样坐著,那不像侍役的规矩。你是我什么人?应该跪著才对。」
志津无奈,只好跪在那里。
岛子卸下衣裳,她的肤色晶莹雪白,身材美妙动人,志津目为之眩。
她款摆著腰肢,踏入那翠绿色的大浴盆中。那温水似乎令她十分舒适,她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浴盆边上,斜斜躺著,缓缓抚摸自己的身体。过了一会,才重新坐起,用肥皂洗她的肌肤。她对自己的身体显然十分爱惜,轻轻揉摸,像处理一件珍贵的物品。
志津的眼睛不曾离开过她的躯体,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几次想冲上去拥抱她,但又不敢造次。
好不容易等她沐浴完了,从浴盆中起来,用毛巾裹了身子,躺在浴盆边的柔软地毯上。才听她说道:「现在过来替我按摩吧。」
志津战战兢兢走过去。岛子侧转身体,以背部向著他,但那完美的女体曲线,还是令他不知所措。好在日本人对按摩多少有点常识,他根据自己的经验,把颤动的手指放在她身上,慢慢移动著。
「用力一点……向上一点……对了……慢点……唔,轻点……」岛子不客气地指挥著。
志津终于克服了自己的窘态,手指也渐渐纯熟了。随之而升起的是他的欲望,他的身体内有股热力膨胀著,渴想去拥抱面前这个具有磁力的胴体。
正当这时候,岛子一翻身,以正面向著他。在志津看来,更是美不胜收,他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扑进她怀中,要去亲她的嘴唇。
说时迟那时快,岛子两手在他腰间一拧一堆,不知她用的是什么手法,志津竟身不由己,被她举起一抛,跌在浴盆中,一身湿透,十分狼狈。
岛子本来皱著眉头,这时也不禁噗哧一声笑起来:「叫你不用动坏心眼,你忘记了?」
志津一股欲念还是没有止息,见她笑脸盈盈以为她刚才的推拒是造作的,从浴盆爬起来,又同她扑去。
岛子见志津来势甚猛,身子就势一滚,让他扑在地毯上,然后一跳而起,举脚踢去,又把他踢进浴缸内。
她也跳下浴缸,一手勒著他的颈项,另一手揪著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按下水中。令志津咕噜咕噜的喝进了不少洗浴水。
在他将要窒息的时候,岛子才把他的头放起来,问道:「怎样,还敢不敢胡来?你不知道我们姐妹都练过柔道,两三个男人不会放在眼里。」
志津想硬挺著不说话,但岛子又把他的头浸在水中,这一次更长更辛苦,他不得不认输,当岛子再把他的头放开时,他连叫道:「下次再不敢了。」
岛子道:「不到你不认错,否则我要你喝光这浴盆的水。」她松开手,一跳离开浴盆,回到刚才的位置上躺下,叫道:「再来按摩吧。……不要停止,一直按摩到我睡去为止。」
志津无奈,只好乖乖的坐下替她按摩,眼看她舒舒服服她享受著,呼吸细细,渐渐睡去。望著这睡美人,他不禁又起了欲念,把头伏在她的大腿上,轻轻吻著,正觉一阵心甜之际,岛子忽然飞起一腿,把他踢进水中,骂道:「没出息的,怎么又不听话了。」
原来岛子还是没有睡著,志津自认倒楣,只好乖乖地又爬起来回去按摩。这一次他不敢大意,一直按摩了个多钟头,岛子固然入睡,他自己也疲倦已极,挨在墙上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阵笑声传进浴室,小竹和七美推门而进,七美叫道:「怎么,你们还不愿醒来吗?」
志津张开眼睛,岛子也跟著转醒,伸个懒腰,问道:「什么时候了?」
「已经过了整天,现在傍晚啦,这位先生也已恢复自由了。」小竹道。
「怎样,他的差役做得好不好?」七美瞟了志津一眼问。
「好是好了,」岛子微嗔道:「就是有样讨厌,老想占人家便宜。」
七美和小竹都笑个不停。小竹对志津道:「你想占她便宜,容易得很,只要你打麻将赢她,她是你的仆役,那时你是主人,要她怎样便怎样。」
志津眼中一亮,心道:「不错,昨晚输得真有点不服贴,该和她们再打一场,出出这口气。」
小竹从旁怂恿道:「今晚再打一场怎样?我也想尝尝大赢家的滋味。」
「我看志津先生早就胆寒了,还敢上场吗?」七美微嘲地说。
「谁说的?我一定奉陪。」志津胸膛一挺。
「那么,我们吃些点心就开始吧。」小竹道。七美拉起志津,陪他到饭听中。这一刻他已脱离了侍役的身分,回复了贵宾资格。三女又殷勤的招待他。
所谓点心,实在是很多可口的小菜,还有酒,三女轮流劝饮,志津吃得十分痛快。
食后,麻将又开场了,规矩还是和昨晚一样,志津的对家还是最漂亮可爱的七美,但上家换了小竹,下家是岛子。
这一次,志津小心翼翼,不愿再重蹈覆辙,开始时连和了几手小牌,岛子笑道:「今晚志津君的手风很顺呵。」
话未说完,小竹和了一手大牌,是清一色的万子。接著大牌频频出现,志津满额是汗,多次失手。
他开始意识到三女的牌章实在高深莫测。有时一张牌平平无奇,但其实藏著精妙的后著。例如开头打个漂亮的「七万」,跟著再打一张「二万」,你断料不到她那手牌仍是做「万子」。这种打法需要很大的牺牲和决心,实比外间牌手不知高出若干倍。昨天把她们列为一般高手水平,未免低估了。
然而愈是这样,愈激起志津的好胜心。
志津花了全副心思去推测三个女将的发牌,在开局时还好,但一到中局便目迷五色,难以捉摸。等到他莫名其妙地输了一手大牌时,自己想一想,也不禁拍手叫妙,对方确实打得精彩极了,令他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这好比一个下棋的人,每每贴在对方的妙著之下,令他在吃了大亏之后,却也有某种欣喜,能够见到一著自己想不到的妙棋,对日后的进境便大有好处。
一场麻将打完之后,算算筹码,志津又是输得一败涂地,这次大赢家是小竹。
「真不好意思,志津君,今晚你是我的仆人了。」小竹笑道。
志津点点头,他不知道这个女士今晚又会想出什么方法来折磨他。岛子和七美在窃笑,彷佛是说「今晚有得他受了」。
这时离天亮还有很远,方是凌晨二时,小竹道:「跟我来呀。」
她带志津走出后门,经过一个小花园,进入另一个房子,却是一个「健身院」,地方宽敞,摆满了各种运动器械,里面又分几个特别的房间,有「剑术室」、「西洋拳室」、「柔道室」等等。小竹推开西洋拳室的房门,对志津道:「我们姐妹都爱运动,尤其是柔道和拳术,我个子生得小,总是败给她们两个。只有她们打我,没有我打她们的分儿。今天我要你来当我的「活靶」,给我练拳,出出气。」
「这……」志津面有难色:「我从没练过西洋拳……」「妙极了,你虽然没练过,但你会躲避是不是?只要尽量躲开我的拳头好了。」小竹说完,反手把门锁好,令志津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快更衣呀,」小竹催道:「不要忘记你是输家,在这八小时内,一切都得听我吩咐。」
志津无奈,在更衣室内卸下上衣,换上一条短裤。小竹替他戴上一对西洋拳套道:「你的身材也不差,其实你可以把我打倒的。」
小竹自己穿上一套轻俏的运动装,显得分外苗条可爱。她也戴上拳套,跳进场中道:「来呀。」
志津暗想:「我一定打不过她的,只有尽量挡住头部来回走避好了。」
他走进场中,两只拳头笨拙地举起来,挡在脸前。小竹不停跳动著:「来呀,打我呀。」
叫声未完,她已一拳打在志津右颊上,志津「哎哟」一声,赶忙挡住右颊,可是小竹跳过去,在他左颊又打了一拳,一时间,脸上、胸上、肩上频频中拳,他左闪右避,总无法躲开对方的袭击。
小竹娇笑连连:「打我呀,还击呀……你要以攻为守才好,哈哈,瞧你这笨蛋……」她人如花娇,可是拳头愈来愈有力,打得志津昏头昏脑,叫苦连天,两手掩住脸部叫道:「投降,我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