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投降』那么简单?我叫你来是给我练拳的,永远不能说投降二字。」
志津苦不堪言,一个疏忽,又被她一记重拳打在脸上,金星乱冒,摇摇晃晃倒在地上。
小竹数道:「一、二、三、四……九、十!你起不来,你输了!」
「我早就承认输了。」志津道。
「不行,这一场你虽输了,休息十分钟后,下一场再开始。」小竹眉飞色舞地说:「痛快,痛快,这是我最快活的一天!」
她不让志津停下来。扶起了再打,打倒了再扶起……直闹了三四个钟头,志津被弄得筋疲力竭,站也站立不牢,遍身汗水泥污,躺在地上,像个要死的人一般。小竹也是香汗淋漓,全身湿透,那小巧丰满的身材,透过衣裳呈现出来,十分诱人。她忽然搂住志津道:「我每次打完了拳,总是十分兴奋,想要……想要……」她脸上一红,把脸埋在他怀中。
这几句话,要是平日志津听了,该多高兴,可惜现在他动也不能动。
志津四肢无力,全身疼痛不堪,眼看一个漂亮的小姐投怀送抱,向他作出暗示,他却疲乏欲死,不禁啼笑皆非。
小竹见他毫无反应,伏在他怀中不动,不久也渐渐睡去。
这一睡又是六七个钟头,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志津精力稍复,见自己依然躺在地上,小竹也仍躺在他的怀中,不禁怦然心动。想伸手去抚摸她一下可是他的手方动,小竹已经醒了,笑著摇手道:「不行,现在我的兴致已过。如果你想要我,除非能在麻将台上赢了我。」
志津也想从地上坐起,只觉全身骨头疼痛不堪,叫苦不迭,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岛子和七美适于此时过来张望,小竹打开房门,岛子取笑道:「怎么搞的,你们关上房门一个晚上,竟把志津君弄得这样疲乏不堪!」
小竹双颊飞红道:「狗嘴长不出象牙!我们在房中只是练拳,那有你们昨晚在浴室中的风流快活?」两女互相抢白,嬉笑不停,只有七美过来扶住志津道:「你去洗过浴,精神会好一点的。」
志津听她的话,在浴室中泡浸了半天,果然舒服多了。浴室门外有人轻敲道:「洗好了没有?快点出来进食。食后,我们姐妹想再向你挑战呢。」是七美的声音。
志津的豪情壮志不禁又被挑起。暗想:如果我不赢回一场,怎有脸离开此地?何况我也真想赢回一仗,让其中一位娇滴滴的小姐做我的仆役!
一个钟头后,他们又开场了。临开场前,岛子笑道:「志津先生,假若你今天仍是大输家的话,我劝你今世不要再打牌了吧。」
「不错,」志津也道:「假如今天仍是大输家,证明我技术不如人,今后不敢再提麻将二字了。」他非常小心地应战著,带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精神,就算不能赢,也不要再做大输家那样丢脸。
这好比高手对奕,在开始时,大家都很谨慎,胜负不多。但棋高一著者逐渐以蚕食的方法侵进对方的基地,积累许多小优势为一个大优势,终于发动大举进攻,著著进迫,直捣黄龙。
志津的处境也是如此,无论他怎样谨慎,还是渐居下风,像前两晚一样,到了半局,三员女将便奇兵突出,妙著无穷,大牌如暴风骤雨,令他防不胜防。
七美本来也是负家,但有一手牌扭转了整个局面:志津是清一色筒子,九子连环,任何一张筒子来到都可以和出;下家岛子是混一色万子,单听「红中」;对家小竹是「小三元」,「红中」「白板」对听;第四家七美是「十三么」。志津摸了一张「红中」进来,虽然明知有危险,但他的牌太好,无论怎样也要博一博,硬著头皮把「红中」打出。
对家小竹首先叫碰,得意万分道:「和了,是小三元!我知道志津君这手牌是清一色,红中一定要打的!」
岛子慢条斯理地把牌放下,道:「慢点,不要忘记我是你的上家呵。」
她是单听「红中」,小竹一手「小三元」给她拦截了,气得两手叉腰,暴跳如雷。
正当她们吵闹之际,七美笑道:「怎么你们全都不把我放在眼内,那「红中」应该是我的,和出的是我才对!」她把牌拨下,是一手「十三么」,独听「红中」。「十三么」是不能拦截的,因此虽是第四家,却是后来居上。
三人哇然大叫,都道这一手牌真妙,四家大牌,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这一手牌之后,七美牌风大盛,频频和出奇牌,志津眼花缤乱,到得后来又是一败涂地。
他长叹一口气道:「看来我真是无法与你们抗衡了。」
「别担心,」岛子道:「七美是我们姐妹中心肠最软的一个,她不会折磨你的。」
志津向七美望了一眼,见她眼波如水,脸带娇羞,不禁心中一动:「这位姑娘是她们姐妹最漂亮的一个,就算她不是赢家。做她仆人也是心甘情愿。」便不作声。
七美道:「我不想要他做我的仆人,因为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
「不公平?」志津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作弊?」
「绝不,」七美道:「我说的不公平,是指你的麻将技术比我们三个人相差太远。如果你不介意,让我作一个比喻,这好比在赛马的场合中,把一匹第九斑马编在第一班马中角逐,你说哪有赢的机会吗?这就是我说不公平的原因。我们姐妹和你打牌是欺负你的,其实我们稳操胜算,对你的牌章和战略洞若观火,就像大人猜测小孩子的心事一样。」
志津有点不悦道:「我自认牌艺不精,但还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
「我知道你还不信。来,今晚我们姐妹排一澈麻将大阵』,让你见识见识。」七美向岛子和小竹道:「你们同意吗?」
二女无可奈何,都道:「今晚你是赢家,我们听你的吩咐。」
她们三人换过一套衣裳,分作红、黄、蓝三色。带了志津,从后园走出门口。那是一条康庄大道,志津从未见过。七美吹了一声口哨,一辆豪华汽车开了过来,车上司机穿著雪白的制服,恭敬地为她们开门。七美吩咐道:「开到麻将大广场去。」
司机应诺,驾车向前开驶。不久来到一个大广场前,门口有三四个穿制服的职员出来恭迎进内。早有人把场中灯光开亮,如同白昼。志津观察场内景色,原来是一片四四方方的草坪,有点像足球场,四边各有一个高约百尺的牌楼,可以俯瞰全场,不知要来作什么用途。
七美吩咐职员道:「我们要在场上玩一周牌戏,把人都叫来。」
职员高声道:「知道了。」立即扬声出去:「小姐要玩牌。各队队员,操场候命。」
不一会,一列一列的男子开出广常他们都穿著不同颜色的运动装,秩序井然,有的胸前挂著「中」字,有的挂著「发」字,有的挂著「三万」,有的挂著「四筒」,原来每人代表一张牌。
志津大感兴趣,这样的场面从未见过,看来三员女将要在这操场上打一场以人组成的麻将。七美道:「为了让你领略麻将的真谛,你也要到场中去扮演一张牌,让你扮作『六万』好了。」志津给换上一套运动装,胸上写著很大的「六万」二字,暗想真是滑稽,好好一个人竟变成一张牌。
接著,他被派到场中,和其他的牌站在一起。七美、岛子和小竹则登上东南西三个高台,手执各色旗帜,作为指挥之用,在北面高台上,则是另一员女将,大概是广场内的一名职员,陪她们消遣的。
只听钟声一响,有数辆吉普车在场上指挥,令所有「牌子」东奔西跑,杂成一片,然后一前一后,弯下腰排成双行,就好像洗牌和搭牌一样。七美是庄家,她那高台的电脑萤幕上显示骰子打出的数字,她拿出红旗一挥,立即有吉普车开到东面一行「牌」,去指出开牌。四个「牌」一组,弯身奔跑至四家的方位前站住,背向外,面向高台。每一个方向都有十三张「牌子」,庄家七美是十四张。志津是只「六万」,也被派进七美的牌中。七美又取绿旗一挥,在扩音器上清脆地叫:「打出一万。」
有一个胸前挂著「一万」的男子,便从行列中快步跑到广场中心,面朝天躺下。她的下家岛子叫道:「吃进一万。」黄旗一挥,吉普车开到场中,指示那代表「一万」的男子,快步跑去岛子那一方。岛子那里也有一个「二万」、一个「三万」跑步出来,与「一万」凑在一起,躺在广场边上,表示岛子用二万、三万吃进了一万。
志津站立在其他十三个扮成麻将牌的人当中,他向身旁的一个「东风」请教道:「你看这一手牌是怎样打法?」
「东风」道:「我们这一群人多是么九,小姐一定想做成一手『十三么』,妙就妙在她第一张就打「一万』,别人决不会想到她是一手么九牌。」
志津瞧瞧行列中的人,本来有两个「一万」,打出了一个,还剩一个。此外有一对「西风」。以做十三么的牌而言,打「西风」或「一万」都可以,但打「一万」当然更能减少别人的怀疑。
他点点头道:「你说得真对。」那「东风」谈得兴起道:「打牌的人当然不知道每一张牌是怎样来的,但现在我们本身是『牌』,我认得这里扮演每个『牌』的人,所以他们排在什么地方,我一瞧便知。依我看,小姐这一手『十三么』一定能做成的。」
「你怎么知道?」志律问。
「我看出在那牌队里,每隔四张牌便是一只『么九』。本来那些牌是上家要进的,现在下家吃进一张牌,正好每一张都来到我们这一队里,真是妙不可言。」
「你是说七美小姐认得牌?」
「不,她绝对不认得。而且站在她那高度,也不可能去认牌,不过我们身在牌队里,自然能感到牌气的变化。只要那人的牌打得好,真如有鬼神之助,各方面有利的因素都全转向他。」
他话声未完,七美又要进一张新的牌,一个男子跑步列进队里,胸前背著「九筒」的图案,果如所料,正是么九章。
「东风」道:「如果没有意外,小姐今次要把你打出去了。」
上面台上清脆叫道:「打出六万。」志津佩服「东风」的预测,他遵照他们的规例,快步奔出广场正中,仰面躺下,把胸前挂著的「六万」二字让大家看到。
下家岛子在台上挥旗叫道:「碰六万。」志津立即爬起身,跑向岛子那一方。马子队内有两个男子走出来,胸前都写看「六万」,和志津手拉手,三人一同在场边躺下来。志津躺在场上,仍然可以望到岛子那一队牌,见三四个人身上挂著万子字样,连吃下来的六只,她共有十一只万子,做清一色大有机会成功,不禁替七美捏一把汗。
他向身旁的一个也扮「六万」的男子请教道:「你看这一手牌能做成吗?」
那「六万」道:「这要看机遇。你瞧,在牌队里面,每隔四人便有一么九,本来是七美小姐抓上的,但现在岛子小姐吃进了六万,那些么九都来到我们这一队了。岛子小姐做清一色没有什么机会,七美小姐的十三么也被破坏。除非一会儿牌章有变化,又当别论。」
志津点头,暗暗佩服他们这一些扮演麻将牌的人,都懂得牌理,而妙在又「认识」每一张牌,能预测牌张的转变。
他在猜想,七美能否用什么方法来改变这不利的趋势?其时正到七美打牌,她似乎已预感到牌势有点不对,忽然打出一张「六索」,她的上家叫碰,这一来把岛子要抓的牌,又回到七美手上去了。志津喜得抓耳挠腮,大叫「妙极妙极」。他身旁的「六万」也叫道:「气也,运也,这一来,那些么九牌又回到七美小姐手上去,她那手『十三么]一定能做成了。」
果然那手牌打到终结,七美顺利和出了「十三么」。她在台上十分高兴,格格娇笑。
于是进入第二手牌,所有扮成麻将牌的人在场中东奔西跑,代表「洗牌」,钟声一响各自归队,代表「搭牌」。第二手牌又告开始。
志津以前打牌是坐在桌边打,决不像今次本身扮演「麻将」牌所领略之深切。一手一手玩下去,他对牌风之转变、牌势之生灭,都逐渐捉摸得到,而对台上四女将打牌之奥妙,更令他惊得冷汗直流,她们彷佛在争夺牌势的控制,而不是计较一二张牌的得失。
得了气势,自然便胜。有时七美等不惜牺牲整手牌也要挽回那气势,说起来非常玄妙。志津虽默察出端倪,可是要他去发挥,却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现在才知道,他的麻将术和那几名女将比较起来,真是差得太远。想起七美比喻的话不错,彷佛小孩子与大人在竞技,不禁为之汗颜。
这掣麻将大战」说得上叹为观止。七美等有意让志津观察技艺的奇奥,各种精彩牌技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给。
一场麻将打下来,志津和其他在草坪上扮演麻将牌的人都是筋疲力竭。那几员女将又何尝不是香汗淋漓?她们又要用脑,又要挥舞旌旗,娇声呼喊,精力消耗不比一场剧烈运动少。
七美问志津道:「怎样,你能体会到其中的奥妙吗?」
「佩服,佩服,今后我再也不敢谈到打麻将了。」
「倒也不必这样,」七美娇笑道:「偶然玩玩,无伤大雅。但不要太认真,整天在其中钻研,以为可以寻出什么学问来。以你的才智,应当放在本业上,像雀艺这种小道,穷一生精力去研究,也不会及我们姐妹的万一,何苦来呢?」
志津若有所悟,心中惕然。说道:「多承指教。」这时天色已明,七美道:「你陪我们姐妹玩了几天,也该回去上班了,我们送你一程。」他们仍登上原来的车子,驶回家去,到了某一路口,七美道:「志津君在此下车吧,改天再见。」
志津下了车,和他们挥手话别。眼看车子绝尘而去,才回头瞧瞧是什么地方,原来那就在他的家门附近。
他回去梳洗后赶去上班。因无端耽误了两天,受到机关严厉谴责。犹幸上司欣赏他的才干,要他加紧工作,不予重罚。
志津对麻将已心灰意冷,从此不再提起,友人邀他竹战,也只一笑推却。别人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以致性情大变。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志津对麻将的兴趣是冷却了,但每当夜阑人静时,不免浮起岛子、小竹和七美的盈盈笑脸,尤其是七美,更令他难忘。她对他特别好,还有意点醒他,叫他不要沉迷在麻将牌上,态度真诚,令他感激。
起初,志津由于自尊心作祟,不想再去找那三个女郎。但时日一久,麻将受挫的记忆渐渐冲淡,对七美的思念却愈来愈浓。
忽然想到:「就算我不敢和她们交手,为什么就不能做个朋友?从神态上看,她们对我是很不错的。」
脑子豁然贯通,便恨不得立即见到七美的脸,晚饭过后,便循著记忆中的途径,去寻找三女的居处。可是说也奇怪,那晚上明明记得十分清楚的房屋,这时却再也寻找不到。在那一带转了几个圈子,依然没有结果,这时才懊悔临别时没有索取她们的地址。想起伊人倩影,不觉怅然。
他并不死心,以后每有空瑕的时候,总在那一带地区寻找。记忆所及,当晚他在一个酒家吃醉散步回家,经过岛子等的家门,那么那房子必在那个酒家和他居所中间的范围内。就算那三女搬了家,那房子总没有理由失去踪影。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志津因为放弃了麻将,在工作上便专心得多。一天,他发觉他天天所计算的繁复数学题如茫茫大海,不著边际,就像他打牌时只注重微末小节,其实目光应该放得大些才对,能看到整个牌局的气势才算是高手。这一想不觉脑筋忽然灵活起来,以后几天,连走捷径,跳过了两个繁复的数学高峰,依然得到正确的答案,节省约半年的时间。
他把这所得与上司谈论,上司十分惊异,把他介绍给东京科学院的总负责人,因为负责人正遭遇到一个难题,令他十分困扰。
那负责人已满头白发,因这一次研究的科学命题遭遇难关,假使不能越过的话,一切计算都要重头做起,日本数百人和世界数千人花了几年的心血都变成白费。
志津的经验令他眼睛一亮,仿似获得什么启发。他要求志津搬到总机关去居住,和他一起推算所遇的难题,看看有无突破的可能。
志津欣然从命。上级的重视令他鼓舞。以前他所做的只是那科学命题的数十万分之一的片段,现在他听主管把整个计画告诉他,令他又是惊讶又是兴奋。原来那整个计画是制造一个特别快速的宇宙交通工具,以便联系火星。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志津把他的经验向主管谈及,不要按照常规去思索问题,跳出重重死结,从另一个更高的角度去观看,这样他们很快就见到一片曙光,大约钻研了一个月左右,立即突破了以前的障碍,节省了约一百万工作小时的研究时间。
主管兴奋极了,抱著志津,亲吻他的脸颊,志津也高兴得哭泣起来。主管禀明内阁大臣,把志津升为太空科学突破小组总指挥,与英美等国科学家联络,把他的经验推广出去。他的薪酬比以前增加了数十倍。
一夜之间成了科学界的名人,这种兴奋不是他以前获得麻将冠军的兴奋所能比拟于万一 现在他才知道以前沉迷麻将的愚昧,假定没有七美的提醒,他现在也许还是和几个好友在市街一角打牌和饮酒,在人生路上做走了「输家」。第二天,他要出国赴联合国演讲,这晚,他在梦中忽然梦见亡母。长久不见,倍感亲切,依依不舍。母亲道:「孩子,你知道吗?你本是个天资极高的人,以前把天才误用,令我很著急,便请了三个姑娘,化身人间去点醒你。她们都是非常能干的女子,不负所托。现在我见你事业已有所成,心中的欣慰难以形容。」
「妈妈,原来世间上并没有七美、岛子、小竹三个人?」志津著急地问。
志津的母亲道:「她们几个都是好女孩,不幸短命夭折,妈与他们还谈得来。一次偶然谈起,我只有一个孩子,本望他早日事业有成,不料他迷上麻将牌戏,荒废正业,令我非常失望。那三个姑娘听了,便自告奋勇,说替我想一个方法去劝告你,我真不知道她们的方法会那样有效,这令我十分感激。」
「原来她们是鬼魂?」志津伤感地道。
「孩子,你为什么那样感慨?」
「唉。」志津摇首顿足,半晌不言不语。
「我知道了,」母亲忽然微笑道:「你看上她们中间的一个是不是,孩子,这一点妈早已想过,因为你和一个叫柳叶的女子有姻缘之分,那三个女郎中的一个就是扮成柳叶的样子,先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是谁?是不是七美?」志津追问。
「这一点妈不说了,明天你就能与柳叶见面,急什么?」母亲说完,微笑隐没。
志津从梦中醒来,不知是真是幻。料想因自己想念母亲与七美,因此把她们联想在一起,构成这个怪梦也说不定。第二天早晨,他忙著收拾行装出国,也不再把这梦放在心上。中午他赶去机场,一个送行的科学院职员对他道:「上头派一个女秘书和你同往,她叫柳叶。」
「什么?」志津全身一震像触电一般:「她在哪里?」「还未到,是今晨才通知她的,非常忽促,你知道女孩子出门,总得多花一点时间埃」志津心头狂跳,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是迷惘,又是惊异,惊异的是昨晚梦境竟然应验,迷惘的是那位叶小姐不知长得什么模样。已经到登机的时候了,志津步上飞机,就在这时候,一辆东京科学院的汽车忽忽赶到,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子,容貌出众,光采照人。
「七美!」志津心头叫道。一阵狂喜,令他几乎晕倒。那女子的确和七美长得一模一样,她姗姗走上前来,问道:「哪一位是志津先生?」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3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恐怖门一个充满仇恨的女人处心积虑为夫报仇,想出比恐怖门更可怕的刑罚来。
========================================南美国家阿根廷有一个时期在独裁政制之下,人民起来反抗的很多,但都遭独裁者用残忍的手段镇压下去。
那时候,他手下一员得力的助手,名叫桂桑,专门替他搜捕敌对分子。并用各种残酷的刑罚把他们处死。
桂桑的残暴是全国闻名的。在某一年之内,经他杀戮的敌对分子,达一万零八百名。
他杀人的花样多得很,用毒气,用刀,用枪,用水,用火……凡是被捕进他那特别监狱的人,多数有去无回。
因此有人称他那监狱的门户,名曰「恐怖门」,人人见了都不寒而栗。
残酷的性格是可以培养出来的。最初,桂桑的任务是杀人,他是为杀人而杀人,并无其他目的。
渐渐地,他觉得在杀人之际,还可以弄得花样出来,这倒是「枯燥」生活中的一种取乐方法。以他的语言来说,是增加一点艺术。
于是,各种各样的毒刑,由他创造出来了。
创造的花样愈多,也愈是无厌足地追求这种嗜好。
日子一久,他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是为了嗜好而杀人了。
在他的同袍中,有一个较富正义感的高级军官名叫简普,对桂桑的行为很看不过眼,几次向元首告他的状,说他滥杀无辜,已到了疯狂的阶段。
但是元首对桂桑十分倚重,并不把简普的告发放在心上,反而告诉桂桑,说简普曾经说过他的坏话。
桂桑从此便记了恨。
本来,事情也许未发作得那么快的。事有凑巧,在一次军官的宴会中,桂桑首次见了简普的妻子霍蜜仙,对她的清丽脱俗,留下一个难忘的印象。
霍蜜仙年轻貌美,在宴会上,谈笑自如,落落大方。像一朵散发芬芳的水仙花。
「杀人王」桂桑在她面前,竟莫名其妙地生出自卑的感觉。
虽然他杀人如麻,也占有过无数的女人。可是和霍蜜仙比较起来,他感到自己非常渺校他甚至不敢上前去和她说话,只是远远望著她,欣赏她的一颦一笑。离开宴会之后,他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他想不出用什么自然的方法能够接近霍蜜仙,从她对丈夫的含情脉脉的眼色来看,他知道她很爱简普,要她离开他是极难办到的事。除非……他心中冒出一条毒计……「一石二鸟」。他要除去敌对分子兼得到一个美人。
三天之后,他便按照这计画行事。令他的手下,制造了一件假文件,诬陷简普与叛军私通。然后在一个夜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将简普夫妇拘捕。
简普自然绝不认罪,桂桑把制造出来的假文件给他观看,简普大呼冤枉,并且当面力斥桂桑企图陷害他。
桂桑冷笑道:「这一切只好由元首决定。」
「我要请律师,你没有理由拘捕我!」简普两眼冒出愤怒的火焰。
「理由?」桂桑道:「这是军事安全局,捕人不需要向外公开理由,被捕者也不能与任何亲友接触,难道你不明白?」
简普大骂道:「你是个野兽,竟然……想用对付别人的方法来对付我!」
桂桑一挥手,令人把他押了下去。
然后他到另一房中见到简普的妻子霍蜜仙。
她流泪道:「你为什么拘捕我们?我知道简普是无辜的。」
「最高当局获得足够的证据,才叫我执行拘捕令,我虽相信你的话,可是爱莫能助。」
「这是别人在陷害他,只有你能使他开脱。」霍蜜仙抬起泪眼,衷心地向桂桑哀求。
「任何人进了此门,要出去是非常困难的。」桂桑道:「除非用偷龙转风之计,把一个身材差不多的死囚,面目打得稀烂,装扮作简普。另外私下里把真正的简普释放出去。叫他改姓埋名,以后重新做另一个人。」
「这办法很好,」霍蜜仙连忙道:「我请你这样救了他。」
「不过……这法子只能救得一人,他出去之后,你可遭殃了,因为你也要受到他同样的处分。」桂桑慢条斯理地说著,偷伦看霍蜜仙的表情。
霍蜜仙身子头动了一下,哀求道:「你不能用同样的法子把我绎放出去?将来不论你要我们怎样,我们都愿意报答你。」
「报答?」桂桑抚摸著脸上的小胡胡,笑道:「不错,你身上有足够的条件,只要你愿意。」
霍蜜仙抬起晶莹的泪眼。「我不懂你的意思。」
「自从那天宴会上和你相见之后,我对你无限仰慕,你……已了解我的心事了吧?」这些平日无法启齿的话,在这牢房中,在他的无限权威笼罩之下,他敢于说出来了。
「请不要再说下去。」霍蜜仙摇手阻止他,泪流满颊:「我不是一个下贱的女人。」
「其实只要你点头说一句,你丈夫绝不会知道的。」桂桑又补充了一句。
「有什么用?我不能心里对他不老实,永远负著罪咎。」
「你跟我出来,我让你看看一些景象。」
桂桑带著霍蜜仙,在他自己设计的各种刑房中转了一转,让她看到很多惊心动魄的场面,有断手的,有折足的,许多时候,霍蜜仙简直掩面不忍卒睹。
「想想看,如果你丈夫经过这些抽筋剥皮的刑罚,他还能硬著嘴巴说没有犯罪吗?」桂桑道:「你忍心让他经过一连串的折磨,直至死亡,这一切全在你一言而决。」
霍蜜仙放声大哭,她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困难的抉择。
霍蜜仙哭泣了一番之后,她给与桂桑的答覆还是「不」。
桂桑冷笑一声,就离去了。
第二天晨早,霍蜜仙在囚房中听见外面有惨厉的叫声,那声音非常熟悉,她全身不期然地起著颤栗。
她问在门外经过的狱卒,那受刑者是谁,可是没有人肯告诉她。
下午,桂桑又来了。他头一句就说:「真不幸,你的丈夫已经承认他的罪状。」
「什么?不相信。」霍蜜仙像疯狂了一般站起来:「我要去问他。」
「问也没有用,他已签了供状了。」
「决不会的,我一定要去见他。」霍蜜仙挥泪如雨。
「也许他并不是真犯了罪,只是因受不住那刑罚,今天早晨,有一架『碎骨机』,把他的左右脚掌都捣碎了。」桂桑轻描淡写地说。
「碍…」霍蜜仙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的心像被利刀刺了一下。「我一定要见他。」她重复地说著。
「也好。」桂桑令狱卒开了门,带了霍蜜仙到简普的牢中去。当霍蜜仙第一眼见到她的丈夫时,几乎不能辨认,面前竟是一个血人,他昏睡未醒,全身的血迹还未乾透。
「简普……」霍密仙大叫一声,伏在他身边痛哭。
简普被惊醒了,他见了爱妻,表情麻木,按著喉咙中发出呜咽的声音,似乎在哭泣,可是眼中流不出泪来。
他忽然望见桂桑,脸上立即露出痛恨的极端愤怒的表情。他欲爬起来扑到他身上去。可是身子只动了一半,便因剧痛而重新倒下,霍蜜仙紧紧握著他的手,叫他宁静。
「我……大概活不成了。」他低声对霍蜜仙说道。
「不,你有机会的,他已答应过我……」霍蜜仙回头对桂柔道:「不是吗?你昨天说过的?一切照你的办法好了。」
霍蜜仙在泪光中露出哀求和委屈的表情,桂桑已明白她的用意。便回答道:「是的。」
「你瞧,」霍蜜仙强抑悲伤,对丈夫挤出一丝笑容道:「千万不要灰心,记住我的话。」
「不要听他的,」简普断续的、乾涩的声音说道:「他是一个禽兽。你什么都不要答应他。」
他说完,呼吸急促,咳出了几口鲜血来。霍蜜仙心如刀割,正想为他清理,桂桑却催她离去。
回到原来的因房中,霍蜜仙摇撼著桂桑的胳臂道:「你快点设法救出简普,我什么都答应便是。」
「很好,」桂桑露出一丝笑容:「那么你跟我来。」
这天,霍蜜仙为势所迫,不得不成了「杀人王」桂桑的情妇。
桂桑以安全为理由,把她收养在一个秘密别墅中,一步也不让她出来。
霍蜜仙每天催他去办救出简普的手续,桂桑不是推说这样,便是那样,并以此作为条件,骗取霍蜜仙温柔的侍候。
霍蜜仙忍气吞声,一切为了丈夫著想,不敢说一个「不」字。
第七天,桂桑忽然对她道:「简普已经释放了。这是他给你的字条。」
霍蜜仙大喜,接过一看,只见歪歪斜斜地写著几个字:「已获自由,勿念。」
霍蜜仙捧著这张字条,泪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心里酸甜交集,不知什么滋味。
甜的是丈夫终于获救,酸的是自己为他付出极大的牺牲,不知道他知道与否。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他?」她问道。
「不行,至少三年之内,你不能跟他见面。」桂桑清了清喉咙:「其实,他已逃避到南郊乡下,暂时躲藏,你要找他也找不著。」
「那么……我自己……怎样?」霍蜜仙流泪问道。
「你自然是继续留在这里,将来机会来临时,我会让你离去,但现在,不要忘记,你还是一个重犯,你决不能在外间露面的。」霍蜜仙无话可说,只是低头哭泣。
她无奈,只好耐著性子等下去。
日子一久,桂桑对她的防范也没有那么严了。她每周获准上街一次,由一个便衣侍卫监视著她。他接获的命令是假使霍蜜仙逃走,格杀勿论。
「杀人王」桂桑自然不是一个专心情爱的人,他这时候,早已另有新欢,回到这别墅来的时间已很少了。
一天,又是霍蜜仙获准上街的时间。她已立定主意,此次一定要逃走。
在一家熟悉的百货公司中转了一转,她伪称如厕。在厕内却托一个女客向百货公司办事处报告,有个变态色狼跟踪著她,现正伺候在厕外。
女客报告后,公司即派出两个孔武有力的巡查员到厕所前观察,果见那侍卫正在不耐烦地等候著,因霍蜜仙许久未见出来,侍卫起了疑心,推开女厕门,欲进内看个究竟。这时候,百货公司巡查员不由分说,立即上前将他执住,要解他去见官。霍蜜仙在他们纠缠之际,飞跑奔出百货公司之外,等到侍卫解释清楚时,她已逃去无踪了。
她首先雇了一辆车子,回到她的故居中,那屋子还是无人居住,开门进去,只见蛛网尘封,一片霉臭之气。她脚下忽然踢著一封信,似乎是谁从门缝中塞进来的。信套已经发黄。上面写著「简普夫人亲启」。
她撕开信函一看,只读了数行,全身发抖,泪如雨下。
原来这信是一个在桂桑牢狱中侥幸生还的一个囚徒送来,自称「劫余生」。他告诉她,简普已在狱内被杀,而且遭遇的是最惨的刑罚,名叫「恐怖门」。霍蜜仙始知「简普已逃生」云云,全是桂桑的谎话。
「劫余生」与简普有一面之缘,简普其时已遍体鳞伤,他对「劫余生」说,如他有机会出狱,请他传一个口信,说他还是深爱著他的太太。
第二天,「劫余生」便听说简普受了「恐怖门」之刑而死。
什么是「恐怖门」?
这是桂桑自创的最毒的刑罚,至今在南美洲尚十分「著名」。
这一刑罚是将囚犯缚牢在一个铁锅之上,让他的腹部罩住铁锅,锅子是特制的,深约尺余,内置饿鼠二三只。当刑罚进行时,行刑者在锅下起火,锅内的老鼠经不起火势煎熬,四处奔窜,寻求一道「门户」逃生。由于四周均被封闭,它们只有向最弱的一环进攻,即囚犯的肚皮。老鼠最后咬破囚犯的肚皮,打开一道「门」逃走!
这一刑罚,闻者色变,而现在竟落在霍蜜仙的丈夫头上。
她阅完信后,大哭,恨自己无用,竟受了桂桑的摆布,不但无法救出丈夫性命,还被迫过了百余天含羞忍辱的生活,天天侍奉那淫暴的杀人王,任他为所欲为。
她用手槌打自己的胸部,抓自己的头发,想把自己折磨至死,追随丈夫于地下。
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她不能就此死去。她要报复,要把那死有余辜的恶魔杀死,才消此恨。
她挣扎著爬起来,在屋内找些破旧衣裳穿上,她装成一个丐妇,离开屋子,到贫民窟中藏身。
她怕桂桑会派人来搜捕她。果然不出所料,她走后不久,便有两辆小型汽车,载了七八个士兵,到她的故居搜捕,但结果无功而还。
霍蜜仙沈著气,尽量不在公众场所露面。她与另一个丐妇混熟,托庇在她的破板屋内。
大约半年后,她料想桂桑的戒备已渐松懈了,才渐渐恢复在外头活动,但仍然化装成老妇人的样子。
她打听到桂桑这时正宠爱著一个红歌星,名叫罗曼,每隔两三天,便要到她家留宿一宵。
罗曼家雇用一个年轻的厨子,人称「小胖」。
「小胖」的嗜好,是拈花惹草,常到花街柳巷去寻欢。霍蜜仙查悉清楚后,便有了主意。一天,当小胖丢到贫民区买笑时,霍蜜仙便恢复本来面目,略施脂粉,在一个屋檐下向他暗送秋波。
「小胖」在这种地方,很少见到真正漂亮的女人。霍蜜仙对他存心挑诱,更令他骨为之酥。
一夕相好之后,小胖要付她钱,霍蜜仙不受。她表示自己并非花街女子,而是一个需要男人的寡妇,如果他待她好,愿意和他同居。
小胖喜出望外,便租了一处居所,效人「金屋藏娇」。
霍蜜仙再一次委屈自己,目的自然是为了得到接近「杀人王」桂桑的机会。另一方面,她积极部署,找寻报复的工具。
她已查悉,桂桑每逢周末那一天必到歌星罗曼家中住宿。这一个周末,她认为时机已经成熟。要求小胖带她到罗曼家中去,帮他做些厨房杂务工作。
小胖道:「不行的。桂桑将军今晚来住宿,他的随从人员检查很严密。」
「怕什么?」霍蜜仙撒娇撒痴道:「今天周末我怕一个人在家寂寞,我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
「你说我是你的妻子,在厨房协助你,他们就不会怀疑了。」
小胖还是迟疑不决。霍蜜仙笑道:「我知道,你怕桂桑将军抢走了我,是不是?他是个好色之徒,什么漂亮的女人都不会放过,且让我扮成一个老妇人好了。」
霍蜜仙说完,使到房内装扮起来,不久已扮成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维妙维肖。
「你真了不起!」小胖拍手笑道。
「这样不要紧了吧,到时如果侍卫员不让我留在那里,你也可以叫我回家,对你决无影响。」
小胖想想有理,便答应带她同去。
晚上,桂桑的一小队侍卫员先来检查,在门前门后站岗戒备,侍卫长盘问霍蜜仙是什么人,「小胖」说是他的妻子,在厨房帮忙做工。
霍蜜仙道:「长官,请多多通融,小胖一个人的确做不来,这里有几瓶好酒,是小胖对各位长官一点心意。」
侍卫长接过了酒,便不说话了,拿出去和弟兄们分享。
八时左右,「杀人王」桂桑到达,罗曼盛装相迎。
小胖即把晚饭开出,侍卫兵全部退出屋外,侍卫长则坐在厨房监视饮食,这时屋内共有六人:桂桑、罗曼、侍卫长、小胖、霍蜜仙和一个侍女。
罗曼殷勤侍候桂桑吃饭,小胖是当地出色的厨师之一,所以桂桑不在外面吃饭,特别来吃小胖所做的菜,这是他在罗曼家中的另一种享受。
但每一道菜肴,每一滴美酒由侍女端出之前,都由侍卫长先试一试,看有无带毒。
这种安全防范虽然周到,但霍蜜仙也是小心翼翼,她预先在某些酒中下了一种慢性瘫痪药,这些酒在第二三轮换酒时才端出。饮过的人,要到三小时后始发作,四肢麻木,不能动弹。但饮用之时,一点也无异状。
麻木是有时间性的,六小时后,中毒的人又会恢服正常,但有了这六小时,霍蜜仙便可以进行一切了。
晚饭已过,桂桑、罗曼都已喝过有毒的酒,他们关上房门,在房内共享温柔。侍女退了出来,和小胖、侍衙长等一同在厨房中吃饭。霍蜜仙也让他们喝了带毒的酒。
午夜过后,酒毒先后发作,侍卫长、小胖、侍女分别倒在椅上,四肢不能动弹,口齿不灵,但眼睛却能看清楚四周的情景。
霍蜜仙把他们一一拖进储物室内锁牢,然后,她潜进罗曼的卧室。
四周寂静无声,一股报复的火焰,鼓塞著她的心胸。她的手足都颤抖了。
她先把桂桑的配枪拿在手上,以防不测,然后推醒罗曼道:「小姐,小姐。」
罗曼本已熟睡。不知道她身已中毒,及至被唤醒后,才发觉她自己四肢僵硬,大惊失色。
霍蜜仙不欲她发出「咿唔」之声,用布条塞住她的嘴巴,把她拖进床底下。
于是,她开始对付「杀人王」桂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