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平静无事,第二天傍晚,小七刚从写字间出来时,忽然有一辆黑色房车驶近,三个大汉从车中跳出来,把小七推进车内,用手枪指吓著她,开车绝尘而去。
小七被蒙上眼睛,大约廿分钟后,被推下车,带进一个屋子。等她的蒙眼布条解开时,己身处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密室中。三个大汉把她两手向上吊起,令她足尖仅仅触著地面,手腕疼痛不堪。
小七十分纳罕:是谁要这样对付她。但答案很快就揭晓了,步履声响,有三个人走进来,他们都是河鱼帮的要人,黑沼、富春和松本。
「是你们?」小七惊异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哼,」黑沼冷笑一声道:「因为你太嚣张。」
他走近小七面前,下流地在她身上摸了一把,小七想要退缩,身子立即悬空,退不了多少,反而向他身体送过去给他整个抱祝「好身材,」黑昭道:「怪不得老板受你迷惑。」
「我们没有不正当的关系,你不要含血喷人,」小七对他怒目瞪视。
「含血喷人?」黑沼向富春、松本二人打个哈哈,然后贴近小七的脸颊道:「今天我们要把你这妖精除去,为河鱼帮除害。」
「你敢,如果森井先生知道……」
「哈哈,还想拿老板来压我们,这一次他救不了你!不过,你放心,我们还不会立即要你的命,在你死前,还会让你好好享受一番。」
小七打了一个哆嗦,她知道黑沼这种人十分残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黑沼道:「这是我的私人住所,十分隐秘,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我先要请你吃一轮鞭子,才消我心头之恨。」
他把一个木架子推过来,上面有十余种不同形状的鞭子和木棒。
「告诉我,小贱人,你喜欢吃哪一种鞭子?」
小七把脸转过去,不睬他。
黑沼忽然伸手,「丝」的一声把小七的外衣撕破了,顿时肌肤尽露。小七十分狼狈,可是她知道,在这种关头,不论痛骂、哭泣或哀求都没有用,只会令对方更加得意,所以她咬紧嘴唇不作声。
黑沼随手拿起一条长皮鞭,向她身上比了一比,露出狰狞的表情,接著辟辟拍拍,向她身上抽去。
小七的衣裳给打得片片碎,只觉得痛入心脾,躲也躲不掉,眼中泪光盈盈,嘴角不禁发出急剧的喘息和呻吟声。
富春和松本也走近来,他们一面细看小七痛苦的表情,一面在眼中流露出野兽的欲望。
「我们还有种种方法对待你,这里有许多电动仪器会令你死去活来,你会跪下向我们求饶,但我们不会饶你,哈哈。哈哈……」黑沼发出放纵的笑声,他的鞭子更用力挥下去,两眼露出红丝,态度已接近疯狂了。「最后,我们还不会立即杀死你,我会把你装在一个笼中,放在地窖内喂老鼠……」
这些恐吓的言语令小七的精神几乎快崩溃了,她高叫道:「我不要听,不要听……」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进来向黑沼报告:「大哥,我们把大老板也抓来了,听候你的发落。」
黑沼喜形于色,重复地道:「森井,森井,今天是你的末日!」
黑沼出去了一会,咆哮著走进来,对富春和松本道:「我们中计了。」
「怎么啦?」富春和松本关切地问。
「他妈的,森井那老鬼也许已识破我们的计画,竟令一个人假扮他的形貌,我们派去的弟兄打死他的保镖,把他绑架回来,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假的,他本人却不知去向。」
「糟糕,」富春顿足道:「我早就知道大头领不好对付。」
「现在……我们……快点逃吧。」松本更惊得毫无主意。
他们正自慌了手脚,外面枪声卜卜,一个汉子进来报告道:「不好了,大老板亲率大队人马攻进来了,我们的弟兄已死去六七人,有的见了老板,就吓得爬在地上投降。」
黑昭道:「岂有此理,快守住进来的门户,向外面喊,这里有这女人作人质,如果他们敢攻进来。我立即把她杀死。」
大汉照样做了,外面听说小七落在黑沼手上,攻势果然放缓。可是黑沼的心腹手下已死得七七八八,势孤力弱的情况,十分明显。
富春和松本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心意相通,佯作拔枪参加防御,但二人的枪嘴同时指著黑沼的脑袋,迫令其他二三名汉子弃枪投降,自称是伪装与黑沼合作,以揭穿他的阴谋,现在将他擒牢交大头领处置,其他人等可以无罪。
那二三名汉子本来也是河鱼帮的小卒,见黑沼已受胁制,再无依靠,便把枪械丢下,听从富春、松本的处置。
富春命人通知外面的森井,说他与松本已将罪魁擒获,交出与他。又令人立即释放小七,用毯子裹住她几已全裸的身体,连声对她道歉。说刚才未阻止黑沼鞭打她,是因时机尚未成熟之故。
小七不久重见森井,她掩脸哭泣,只觉恍如隔世。森井拍拍她的肩头,安慰她道:「不用伤心,这一次多亏你的计谋,叫我躲起来,安排一个替身,否则真会一败涂地,连生命也不保。」
黑沼以待罪之身,被捆绑著。富春、松本两人诚惶诚恐站在一旁,等待老板处置。是福是祸,就赖他一句话。
森井问小七道:「这两人身分到底如何,是不是与黑沼同谋,凭你今天的经历,一定看得出来。」
小七向富春和松本望了一眼,二人都不敢抬头。小七想:「这两人与黑沼朋比为奸,自无疑问,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替他们开脱的好。」便力证他们二人没有参加反叛。
富春和松本都投过来感激的目光。于是,待处决的主要犯人只有黑沼一名。按照地下黑帮会规矩,黑沼要被凌迟处死。小七在森井耳畔道:「你正在积德行善之时,何必要他的性命?」
森井道:「嗯,但就算免他一死,总得给他一个教训,否则不能服众。」
他高声对黑沼说道:「小七代你求情,要我饶你一命,你自己说,该当怎样办?」
黑沼脸色惨白,一咬牙道:「我把这条右臂废掉,以谢大哥。」
森井道:「好。」点头示意,帮众把一把利刀摆在案前,解开黑沼身上的绳索。黑沼倒也真狠,左手取起利刀,毫不迟疑,手起刀落,把一条臂膀硬生生砍下。血花飞溅,小七把脸转过一旁,不敢观看。
经此一役之后,黑沼连降三级,他右手废掉,在帮内已起不了作用。富春和松本感激小七恩典,对她奉承唯恐不及小七的地位算是真正奠定下来了。
又过了两年,森井病重。他在医院正式把河鱼帮首领地位传给小七。死时十分安详,对小七道:「你是我毕生最感激的人,令我迷途知返,今天我虽然离开人世,但并无恐惧的感觉。这是我最欣慰的地方。」说完闭目而逝。
虽然明知生死只是一段小小的旅程,并无值得悲伤之处。小七还是忍不住低头哭泣,感慨万端。
小七正式领导河鱼帮,更是端正党纪,把不法之事减少至几等于零,连所属的一个地下赌场也关掉了。她把所有徒众安排在属下的运输公司或旅游公司做事。属下人员每年都能获得为数不菲的红利和薪金,对小七益发臣服。
小七在社会上的地位,也随著公司业务的进展而日渐上升。她的风度这时正趋成熟,充分发挥女人韵味,仪态万千,大商行、大企业的老板追逐她裙下的,一时有七八人。
小七自知无福消受成为别人的太太,免得遭人抛弃,徒惹伤心。她只在偶然的时候,给这些男人一个青眼,佯装不胜酒力,带他回家共度一宵,将近天明,便劝他归去,春梦无痕,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愈是这样,那些仰慕她的人,愈觉难以割舍,甘心侍候她的一颦一笑。小七藉著这种关系,自是无往而不利。很多著名的大公司都和她的河鱼公司交换股票,令河鱼企业的地位蒸蒸日上。
河鱼的股票在市场上天天上涨,小七的笑靥和婀娜的身影,在上流社会场合中不停地旋转。
一天,首相府举行舞会,款待一位外国来宾,小七是少数被邀的商界强人之一。
这晚,小七细加修饰,才去赴会,愈觉桃脸生春,艳惊四座。
舞会开始后,第三只音乐,首相便来邀她共舞。
「你真是美若天仙,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我已猜到你是谁了。」首相微笑。
「首相大人怎么认出我呢?」小七露出如花笑靥。
「我时常在报上读到河鱼企业女强人的新闻,还看到你的照片,怎会认不出来?」
「我也非常仰慕首相,这样说来,我们彼此神交已久了。」小七若有深意地笑说。
「久闻你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可否替我指点迷津?」
「请把脸侧过去,让我看看你的后脑。」
首相照他的话,把头侧过去。
「咦……」
「怎么啦!」
「真是事有凑巧,首相,你今晚的遭遇不大好。」原来首相后脑显示著「横死」的字样。日期就在这天。
「我会遭遇什么事故?」首相问。
「非常重大,可能与生命有关。」小七顿了一顿:「还好,只要过了今夜,就无事了。如果你相信我,现在立即改换衣服,乘我的车离去,明天早上,我把你安全送回来。」首相面露迟疑之色。小七知道他还不大相信这个预测,而这时音乐告终,一舞已毕。小七道:「请带我到一个可以谈话的地方,让我详细告诉你。」
首相把她带到别室,小七便对著他的后脑,把他少年和青年时的几件往事一一述说出来,首相吃了一惊,这几件往事都是他的秘密,很少人知道的。
「那都清楚地印在你的后脑上,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吧。」首相至此,不敢不信,便告诉亲信秘书,在一小时后才对外宣布,首相因要事临时离开会场,不克与嘉宾告别,由秘书代他主持一切。
首相带了他的私人保镖,乘小七的车子悄然离开。小七只是一个宾客,因此她的汽车离去,并没有人注意。
回到小七的家,佣人开门迎入。小七道:「你们准备一些点心和美酒,然后就去睡眠,不用服侍了。」
她安排一个客房给保镖安歇,却把首相引进自己的房中。首相日理万机,很少有片刻闲暇,此际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又面对像小七这样的美人,坐在她那阵阵幽香的闺房中,恍如一梦。
小七穿了一件白色薄如蝉翼的睡袍,坐在首相对面,促膝清谈。酥胸半露,口脂生香,首相自觉毕生遭遇无此一刻旖旎温馨,暗想一生营营役役,所为何事?
他把这种感觉直说出来。小七道:「我也难得与政坛要人同处一室,今晚上我们什么都不要去想它,但谋一醉怎样?」
首相道:「我听从你的吩咐。」
他把外衣和鞋子脱下,把身上一切责任也暂时放下了。就像自己是另一个人一样。
两人开怀畅饮,还轻轻唱歌。借几分酒意,小七倒在他的怀中。这晚就在地毯上的软枕上睡眠,又香又甜,不知东方之既白。
保镖来敲门,首相才醒转。见小七犹偎在他怀内,脸色如芙蓉初放,娇艳宜人。不觉呆了片刻。叹一口气,才将她推开,起来应门。
「首相,不好了,」保镖在门外道:「我刚看了晨早的电视新闻,说昨晚在舞会中发生惨剧,正当秘书代表你向客人祝酒的时候,他头上一盏大灯爆炸堕了下来,有六七人受伤死亡,秘书已经丧命。看来那计时炸弹本是为你而准备的,事后大家乱成一片,人们到处找寻你,关心你的安危哩。」
「真的有这种事?」首相惊诧不已。
首相望了小七一眼,暗想:「真多亏了她。」
小七这时也醒过来了,伸个懒腰,向他一笑,坐起身来。
半个小时后,首相匆匆赶返办公室,他在车上想起小七的话:「你虽然躲过横死一关,但必须立即做大量的善事,否则恐怕还是保不住性命。」
经过昨晚的遭遇,首相彷佛上了人生一课。他对人们争权夺利的现象觉得十分可笑。昨晚的炸弹案相信就是政敌所为。
他认为既然「生死有命」,便不必再畏首畏尾,只要是合理的事便去做。说不定反因此而可延长自己的寿命。
他手头上本有一项计画,是有利平民而不利资本家的,他一直迟疑,不知该不该实施,怕得罪资本家。现在他觉得可以不顾一切了,能够有利大多数的人就是一件善事,他要实行它。
他心中明知有几件冤狱,以前不愿派人去调查,是怕影响部分同僚和权贵,这天他也下令重新彻查。
这两件事情影响非小,人人都为首相的果敢而震惊。他的威望因此大增。小七知道里因,悄悄打个电话去祝贺他。
首相一不做下二不休,又与内政大臣商议一个扫荡全市罪恶活动的计画。这些活动的幕后最大包庇人是山峨家族,而山峨具有巨大政治潜力,很多大官员是受他支持和提携的。东京警察首长就是他的门生之一。
内政大臣建议,要扫荡东京罪恶据点,必须先把警察首长调走,免他阳奉阴违,或预先通风报信。
他们商量好一个计策,由美国大使馆出面,邀警察首长赴美国旅游七天。然后,内政大臣在这一星期内,组织警察特遣部,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法,捣破市内的罪恶渊薮。
一切依计而行,当警察首长出洋旅游后,副首长组织了十支特遣队,分区出动,把许多在营业中的妓寨、赌尝毒品店破获,捉拿大批人员。
山峨家族的首脑山峨老人已七十岁了,闻讯震惊。大骂「岂有此理」。但骂尽管骂,这一次的意外打击,令他损失不可数计的金钱和大批熟练人手,要另起炉灶不知要费多少时候。
在这次行动中,小七也暗中提供了不少线索给首相。河鱼帮人物比政府人员更熟悉地下罪恶的情形。
警察连续三四天行动,每天都有重要收获,占据了报章的头条篇幅。也是山峨气数已尽,他的儿子次郎在一个毒窟中当场被捕,搜获大量与买卖毒品有关的资料。这宗大丑闻令声名显赫的山峨家族从此一蹶不振,山峨老人吞枪自荆首相建立此一功业,市民赞扬的信件如雪片飞至,日皇也对他慰勉有加。
首相饮水思源,特地请小七吃饭,表示谢意。小七见了他的面,惊异道:「你瞧,这些日子来,你的气色完全改变了。红光满脸,双目有神,看来你再活十年二十年也不为奇。」
首相微笑:「我的自信恢复,全赖你指点迷津,还有,那闺房中的一晚,也令我毕生难忘。」
小七脸一红,嫣然低头。
首相鼓励她以她的风度和才干为国民做事,不要埋没良材。
一年后,小七以独立人士身分,竞选议员。她的美艳气质和动人仪表,引起大众的注意。
小七更提出十项很实际的为老百姓争取利益的方案,在一个电视演讲中对选民说道:「如果你们选举我,可以得到这十种福利。你愿意选我,还是我的对手?」结果百分之六十五的选民投了小七的票,把她的对头……一个富有经验的政治家打败了,气得他几乎切腹自杀。
从此,小七进入官场,她手段玲珑,精力过人,的确真真正正的为民谋福利,受到百姓欢迎,得了个「美丽使者」的称号。
这位「美丽使者」并不计较官运是否长久,凡事例必尽力争取,在议会上侃侃发言。很多政府官员都怕了她。小七又软硬兼施,凡听从她建议的官员,她都会施以青睐,令他们受宠若惊,心甘情愿地为她效劳。
一天,首相对小七打趣说:「由你受欢迎的程度看来,我几乎可以断言,我们日本就快有一位女首相了。」
小七听了这赞美,心里也很高兴。这些年来,她抱著游戏人间的态度,不料居然获得小小的成就,也不禁心满意足。虽然爱情上注定一无所得,然而生活上总算不寂寞。
一天,小七访问一个货轮码头,见一个搬运苦力,十分面善,猛地省起:他名叫木村宏,曾在阴间法庭见过。他前生经商骗人,被法庭判他今世为苦役,想不到竟有机会和他相逢。
她走上前去,一拍他的肩头:「喂,你还认得我吗?」
那人愕然:「小姐,我不认识你。」
小七一想:「对了,他不记得前生的事,怎认识我?我一时糊涂了。」便道歉一声:「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不知怎的,回家之后,竟有点闷闷不乐,前生在「生命法庭」所见的一切,重上心头。
小七自觉她对生活已起了一种贪念,由于以来凡事顺遂,不禁对生命留恋起来,很怕自己会猝然死亡。
「有了贪嗔之念,人生便痛苦了,」她警惕自己:「地狱就在人间,心灵的折磨等于刑罚,我要赶紧从这陷阱内跳出。」
于是她减少世俗应酬,却多与高僧隐士谈话,暇时在庭园散步,清溪静坐,心情才逐渐闲适下来。
半年后,她在梦中看见阴间的庭警,那是她曾经欺骗过他,迫他合作,让她不必饮「忘忧茶」的人,那庭警对她大叫道:「啊呀,我找得你好苦,上次你要我帮忙,结果被上头发觉,整得我可惨了,足足坐了数十年的监牢,现在才放出来,找你同去赎罪。」
小七一惊道:「我不去。」
「不去也不行,法官知你泄漏天机,救了好多人的性命,现在要找你算帐。」
小七惊醒,冷汗直流,继而一想,人总是要死的,迟早要面对「生命法庭」的审判,我害怕什么?何况我这一生总是劝人向善,就算泄漏天机,罪孽也是有限。
这样想著,心境泰然。第二天,向友好一一告别,把河鱼帮的事情,交给董事局料理。现在「河鱼企业」已是堂堂正正的公众公司,不再是私人帮会,不用她担心了。
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不久便茫然失去知觉,无疾而终。
在阴间路上,她又一次走过。一切和上次所见相同,不久,她又到达那高耸的「生命法庭」之前。
当法官审判她的时候,把桌子用力一拍,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本法庭。你知道这样做会得到什么惩罚吗?」
小七不敢抬头。
「放映纪录片,」法官用手移一移眼镜,下令道:「我要细看她一生的经过。」
当纪录片放映时,法官喃喃地道:「岂有此理,获悉自己命运,那还罢了,还去改变别人的命运,令法庭的许多纪录要改写……」
但当整套影片放完时,法官神色和缓道:「不过你这人倒还聪明,懂得教人做善事,因你的所作所为而延长寿命及改邪归正的人,总数达三千七百二十三人。你不啻为这些人制造天堂。而你自己也聪明,明知本人的命运是改变不了的,却能适应它,去做些与它无矛盾的事,逃过无限苦恼。很好,你的罪过本来要罚你为猪为狗三十世,但你善大于恶。阴间法例规定,凡帮助百人向善的,可减去一世为畜的判罚。你帮助了三千多人,还有盈余七百,现判你来生依然为人,做一个幸福的男子,自小家境富裕,一生不忧衣食……」
小七上次欺骗过的那个庭警又出现了。
法官道:「你上次失职,现罚你到人间去过一生,做一个小气的女子,任何大小事情,都会令你流泪生气,暴跳不安,你的心灵是你的地狱。还有,小七得罪过你,就让他做你的配偶,在这一生中,你可以尽量对她出气……」
「呵……」小七和庭警闻言色变。
法官哈哈大笑道:「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便是这个道理,带下去吧。」
小七苦笑一下,只得准备去迎接下一个生命,和一个恶妻为伴的日子。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7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地狱花一个生物学家被困于原始森林中,遇上了人头蛇形的怪物,他的命运将会如何?
========================================「嘶……嘶……」
「嘶……嘶……」
这种单调的声音,在黑夜的洞穴外响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麦安瑟缩著身体,坐在洞穴一角。他的身前生了一堆火,这是唯一温暖的慰藉。他两手紧紧握著手中的长枪,一有什么异动,便准备向外发射。
他在这南美的原始森林中迷了途,已经走了七天,还未见一个人影,愈走愈是荒凉,愈走愈是心寒。虽然一向以大胆见称。这时也不由他不从心内起著颤栗。
他是个生物学家,和三个志同道合的美国人到这森林地区探险。起初,生活是很愉快的,天天发现新鲜的动物和花草,但十余天前,一个好友为毒蛇咬死。从此恶运开始降临,一双夫妇又无缘无故失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本来他应该立刻回头,离开这恐怖的地区。但他仍四处找寻那双夫妇,希望发现他们的下落。
三天后,他自觉已完主绝望了,才决心离开当地。就在这时,一枚锋利的标枪插在他身旁的大树上,差点把他钉牢。他相信那是森林中最残酷的吃人土著掷的,立即拔足奔逃,连行囊也丢掉了。他失去了地图、无线电与指南针。而不幸的是愈走愈进入森林深处,危机也愈来愈深。
他的身边只有一支长枪与他为伴。此刻夜已深,他躲在一个山洞中,生了一堆火,虽然疲乏欲死,却不敢入睡,而那「嘶……嘶……」的声音,更扰乱他的心神。
毫无疑问,那是动物发出的声音。但不知是土人,还是野兽;无论那一样,都足以致命。
那声音停顿一会,忽然「沙沙」大响,有一个人头从草丛中伸出来。麦安吓了一跳,立即以长枪对准他。可是当他看清楚那人头后面的东西时,差点儿昏了过去。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大蛇。奇在那蛇头的部分,却长出一个人头来。
那「人头」本身并不怎样可怕,与普通人差不多。有眼、耳、口、鼻,头上还长有一撮头发。如果只见到那个人头,麦安还以为遇见同类,会和他打招呼。但这人头后面拖著一条长长的蛇身,不禁教人心中发毛。
「嘶……嘶……」那人口中发出声音。刚才这怪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麦安以长枪对准他,丝毫不敢松懈。那「蛇人」也不怕他,「沙沙」一声,向洞口爬近了数尺。距离麦安只有五尺之遥。
在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头的确是从蛇身上生出来的,挤眉弄眼,在黑夜中看来,恍如鬼魅。
为了本身安全,麦安再不迟疑了。「砰」的一枪,向它开了一枪,把那人头打得稀烂,血肉散了满地,那无头的蛇身却继续在舞动著,整个蛇身从树后伸了出来,长约十余尺,不停打转。
几分钟后,那蛇身不再动了,僵毙在洞口处,发出一阵冲天的腥味。麦安掩住鼻孔,不知怎的,他竟没有勇气站起来把那蛇尸踢走。
他觉得恶心,不仅因为那阵臭气,而是为了那人头。他虽然杀的是那条蛇,却像杀了一个人般难受。
这晚迷迷糊糊、半醒半睡过了一夜,第二天晨早,出了山洞,又摸索著向前走,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
虽然是白天,在林内也是阴森森的,罕见阳光。有两件事情困扰著他,一是身上的乾粮早已吃光了,腹饥如雷;二是有一种感觉,总像有个人在后面跟著他,那枚标枪是什么人掷向他的,仍然令他怀疑。
前面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许久没有见到这样可爱的水源了,他扑过去,以清水洗脸,又大口大口的喝著溪水。
忽然,他眼角瞟到一样东西,是他前所未见的。
麦安见到一条大毛虫。就像平日所见的一样,但却有一尺多长,许多只脚在爬动,倒像一条大蜈蚣。
麦安禁不住退了两步,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的脚踏入一只绳圈的陷阱中,被拉曳而起,飞上半空。
他本能地大叫一声,待心神稍定时,才发觉自己左脚被吊起,头下脚上,悬在一棵大树上,离地数十尺,情况狼狈。
在这时候,他见到树丛中有沙沙之声,想起吃人土著的残酷,心里暗暗叫苦。
出乎意外,拨开树叶,慢慢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女子,全身赤裸,自头到脚,寸缕不挂。皮肤作古铜色,晶晶发亮。她右手拿著一枝长矛,直走到麦安的树下,抬起头来。
现在麦安可以清楚见到她的脸,一头短发,两只漆黑的眼珠,发著出奇的光芒。那光芒很难形容,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见到一只猎物的喜悦;也代表精力旺盛,充满欲望。
除了这双特别的眼睛外,她有一个端正、挺秀的鼻子,红润的嘴唇、整齐的牙齿,说得上是蛮荒的一个美人。
想不到土著也有这样的人物,麦安心想。他贪婪的注视著她的胴体,很少见有这样完美的身材,修长、圆润、动人,在城市中看不到这种犷野的人体美。
他向她作出乞怜的表情,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声音才引起她的注意。
女郎走到树后把机关解开,「拍」的一声,令他从半空掉下,跌得金星乱冒,嘴角流出血丝。
女郎手中握有一条长绳,跑上来,熟练地半蹲下身子,一膝抵住他的肩背,将他两手在背后反绑。然后又将他两脚连手也捆绑起来,捆得像个元宝。
那女郎绑牢了麦安,向他端详一阵,突然「丝」地撕下了他的上衣,露出那宽阔的肩背和结实的肌肉。
她的眼睛闪出了光亮,刚才那种强烈欲望的神彩又回复到她的眼上。
她弯下身子,把头伏在麦安的肩背上,贪婪地嗅著、吻著。
「原来她是渴求异性的慰藉。」麦安心想:「这倒是一线生机。」
她的舌头和嘴唇令他觉得又痒又舒服,差一点笑出声来。心中觉得抱歉:「我几天未洗澡,不知她是否嫌恶?」
一念未了,忽然肩上剧痛,令他惊天动地的大叫一声,原来那女郎在他肩上咬了一块肉,在嘴中大口咀嚼著,从她脸上表情看来,煞是鲜甜可口,津津有味。
麦安肩上血流如注,痛极大骂:「你这婊子……活吃人肉……简直是一头禽兽……」
那女郎一句话也听不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倒了一些红色的粉末在他的伤口上。那粉末止血很灵验,但止血后,却令伤口奇痒,麦安真怀疑那是胡椒末或是什么调味品,痒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是手脚被绑,无法抓挠,只能破口大骂。
那女郎注视著他,甚感兴趣,忽然吐出一个单字:「痒?」
「你会说英文?」麦安在绝望中见到一线曙光:「为什么不早讲,你这……(想骂子,收住了口)傻蛋,快快把我放开,我和你是同类,人不能吃人,你知道不知道?」
麦安说了一大堆,女郎心不在焉,不知是听不懂还是不爱听,她自顾自地再倾倒了一些红色粉末到他的伤口上,看他的反应。
麦安立即痒得更剧烈,紧皱眉头,大声叫喊。女郎幸灾乐祸地高声大笑,露出一排整齐美丽的牙齿。
「你不是女人,你是一个恶毒的魔鬼!」麦安骂道。
「魔鬼?」那女郎听见这个单字,重复道:「魔鬼……是你?」
「我不是魔鬼,魔鬼是你!」麦安愤然道。
「我……魔鬼……不是;我是……米娃。」女郎一个一个单字述说著,这一次意义明确,她的名字不叫「魔鬼」,名叫「米娃」。
「米娃……你是一个女孩子,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你应该有同情心,应该帮助别人,而不是乘人之危去欺负他。」麦安见硬的不灵,只好来软的。
「漂亮?」女郎对这单字很感兴趣:「漂亮,我?」
「是的,你是顶顶漂亮的姑娘。没有人及得上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米娃跳起来,跑到溪水旁边去看她自己的影子。过了好一会,才走回来,脸上露著笑容。
「再说……漂亮。」她要求道。
「漂亮……你很漂亮……我……爱上……你。」麦安模仿她的口气,缓慢地一字一字对她说。
「爱?」她好奇地问道。
「是的,爱。」
「什么……是……爱?」米娃一定是很久没有说英语,现在才一个字一个字组织著,稍有进步。
「爱就是……」麦安感到很困难,不知怎样解释。想了一想,才道:「给我……你的手。」米娃迟疑地伸出她的手。
「放到我嘴边来。」麦安叫道。
米娃把手伸到他嘴边,麦安用唇去吻她,米娃以为他要吃她的手,赶快缩回。
麦安想了一想,已知其意,苦笑道:「放心,我不咬你,人不应该吃人。」
米娃的漆黑的大眼睛一直盯著他,过了一会,她拔出身边的小刀抵住麦安的额角,然后再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嘴边。
「她不蠢,一点也不蠢!」麦安心里想。
他开始轻轻地温柔地吻她的手心。
米娃手心发痒,先是格格她笑,后来哈哈大笑起来。
「怎样?好玩吗?」麦安问。
米娃点点头,继续把另一只手掌伸给他。麦安细心地以唇舌亲她的手指和掌心,务求令她觉得舒适。
米娃果然全心全意领受著。开始时还警惕地用刀子抵住他的额角,后来自动把持刀的手放下来。
麦安全身被绑,不能移动,只有一张嘴唇是活动的,他希望这嘴唇能救回他一条命。
过了一会,他对米娃道:「脚。」
米娃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次没有迟疑,收回右手,把左脚伸到他面前。
那脚掌虽然是沾满了泥土和污垢,但为了活命,也顾不得肮脏了。麦安尽心尽意地用舌头去舐她的脚背,用唇去吻她足的掌心。他稍为懂得按摩的技巧,所以一刹那间,已令米娃服服贴贴,闭上眼睛去体会那种滋味。
过了一会,米娃不待他的吩咐,自动把左脚收回,把右脚递给他。
这样过了数分钟,麦安鼓起勇气,舌头离开她的足掌,向小腿上吻去。
她丝毫不反对,并且迁就著他,逐渐把小腿伸前。
米娃的身体其实是异常美丽的,当污泥为麦安的舌头舐净后,那只小腿就显得明亮、可爱、线条优美。麦安静静物著,不自觉地生出了感情。
米娃温驯地躺在草地上,去享受这种前所末有的愉快感觉,她对麦安的敌意已渐渐消失了。
麦安感到时机成熟,于是他再对米娃叫道:「唇。」
「唇?」她不大明白。
「嘴巴,你的嘴。」
米娃懂得了,她爬起来,躺近麦安的脸前,与他面对著,两双眼睛相向,一阵女性的本能,使米娃忽然脸红起来。
这种害羞的本能是怎样生出来的,米娃当然不知道。但她很快克制了自己,并且张大漆黑的眼睛注视著对方。
麦安在她的红润的、可爱的樱唇上吻下去。先是轻轻地吻,消除她的戒心。后来用舌头撩开她的唇,去抵触她的舌尖。米娃感到一阵温柔滋味,自动闭上了眼睛。
麦安知她已动心,便稍为停了一下,把嘴唇离开,瞧她怎样反应。果然,过了一会,米娃自动把她的嘴唇亲上来。
女性在这种事情上本能的善于领会,她很快就学会嘴唇和舌头的技巧,并且毫不掩饰地在享受那销魂的滋味。
她的脸孔愈来愈红润,比先前更美丽了。这时候的她,和刚才凶霸霸地吃人肉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停她吻著,索取麦安的嘴唇,乐此不疲。
麦安也吻她的鼻子、眉毛、额角和耳珠,吻得米娃全身酸软,如醉如痴,下意识地把身体逐渐靠近他。
「这就是……爱。」麦安解释给她听。
「我爱『爱』。」米娃坦率地说。
「我想……拥抱你。」
「拥抱?」米娃似不大明白,但女人的天性能令她体会到这种事情的言语以外的意思。她默默地注视麦安,不知应不应该让他那么做。
「我想……触摸你,那会……令你……更快乐。」麦安怕她不明白,再作解释。
米娃迟疑了片刻,终于坐起来,解开了他两只手,只让他两只脚捆缚著。
然后她再躺下,继续让他亲吻。现在,麦安的两只手是活动的了,他能做的花样自然更多,米娃很快被他弄得呼吸迫促,双颊绯红,全身如沸。
米娃不知道这是男女情动的表现,只知道有一种迫切的需要,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与对方融成一片。
麦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满足了她。米娃惊讶地体会了一次难忘的经验。
她像温驯的小猫,蜷伏在他怀中,很久没有说话。
麦安对她说:「我……丈夫,你……妻子。」米娃对这两个字似曾相识,她愉快地点点头,又不禁脸红起来。
她陡然爬起身,拉著他的手,像要带他去看什么东西。麦安苦笑,指示他自己两只脚仍被捆绑著。
米娃立即替他解开,又拾起她的长矛,麦安也拿回他的长枪,跟著她走。
她步履轻快,有些宽阔十余尺的溪涧,也能一跃而过,麦安自愧不如。
他一边走,一边考虑她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诚恐她把他带到她的族人处,那必然九死一生。但她不时回头向他招手,叫他走得快一点,露出真挚的笑容,不像有加害他之心。麦安并无其他友人,又苦于找不到出路,只好跟著她走。
不一会,耳边听见水声,前面露出天光,还见到一个瀑布,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米娃带他攀援到瀑布旁一个山洞中,从里面取出一块野兽的躯体,血淋淋的,还带著兽毛,大概这是她储藏起来的食物。她兴奋地咬了一块肉,大口大口地嚼著,把那兽肉递给麦安,意思是请他吃「大餐」。
麦安本已腹如雷鸣,但对著这块血淋淋的兽肉,无论如何吃不下去,他苦笑了一下,道:「让我们……烤熟它。」
「烤熟?」米娃非常诧异。
「找点乾的树枝来。」麦安吩咐,一面示范给她看。
他们搜集了一堆树枝,麦安用袋中的打火机燃亮了一堆火,把兽肉放在上面烧烤,不久香气四溢。
麦安把烧热的肉,分一块给米娃吃。米娃贪婪地吃著,两眼发著亮光,禁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好吃!」
见她吃完了一块,麦安又割下另一块给她。两人都饱餐了一顿。
「你还有……爸爸和妈妈?」麦安问道。
米娃摇摇头。
「难道只是孤独一个人?」
米娃又摇摇头,说道:「姐姐。」
「哦,还有姐姐。」麦安恍然:「她在哪里?」
「我……不喜欢……她。」米娃脸上露出嫌恶。
「所以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有时……住在这里,有时……住在家里。」
「除了姐姐,这一带还有没有别人?」
米娃摇摇头,伸出两个手指头一比,道:「只有……两……个人。」
麦安料她不会撒谎,听说这一带只有他们姐妹,心里安定了许多。危险的观念一过,对米娃的兴趣不免更大起来,他想知道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说一些英语的单字。
米娃吃饱了,脸上泛上一层可爱的油光,她自动走近麦安身边道:「爱……我要『爱』。」
麦安拥抱她,互相亲吻,现在米娃更熟练了,她那美丽,成熟的身体像蛇一般缠住他。
他们「爱」了再「爱」,直到二人都很疲乏地睡去。当麦安醒来时,已是黑夜,他燃亮了刚才烧剩的树枝,见米娃坐在墙角上,正以不寻常的目光望著他。
「米娃。」麦安叫她。她不答,眼中的亮光转盛,正像他日间见到她时所露出那种贪婪的目光。
她忽然扑过来,同麦安身体上凶狠地咬去。
麦安一闪避开。米娃第二次又向他扑去,要咬他大腿。麦安再一次避开了,叫道:「你疯了吗?我们是夫妻,你怎能咬我?」
「我……肚子饿。」米娃说。
「肚饿也不该打我的主意。」麦安为之啼笑皆非:「明天一早,我们去寻找别的吃的吧。」
他重新燃上一个火堆,叫米娃去找点树枝来。心想在米娃未睡之前,他也不能睡去,诚恐在梦中又给她咬上一口。
米娃出去不久,忽忙折回,脸上有惊惶的神色。
「你瞧见什么?」麦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