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四人夜话》作者:余过【完结】 > 四人夜话.TXT

不久,小说的第二节又在杂志上发表了。.42

作者:余过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7

她向外指了一指,麦安随她指头望去,并未发现可疑的物体。但为安全计,把长枪抓紧。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有一黑影向山洞攀援而上。像个人,又像是头兽。到了洞门外便即停下,不知是否怕那火光。

「谁?」麦安喝问。他怀著万一的希望,那或是他失散的朋友。

外面没有应声,连呼吸也隐去了。一刹那间,完全没有了声息。

麦安向米娃瞧了一眼,米娃也瞧著他。麦安想站起来,到洞外看个究竟,米娃却紧紧拉住他,不让他出去。

在他们心神稍一分散之际,突然一声咆哮,有个怪物扑进洞来,米娃尖叫后退,麦安看清那是一只狮子……人立的狮子。急忙向它开了一枪。

枪弹正中它的腹部,狮子怒吼一声,倒在火堆旁,与此同时,米娃的长矛也刺中了它,使它受创更深。

这时,麦安才有机会看清楚这头野兽,令他吃惊的是它的头虽然是个狮子,但它的身体光秃秃的,显然是个人,一个男人,还有著男人的器官。「这是怎么回事?」麦安觉得头脑混乱,好像活在一个噩梦之中。

米娃却脸露喜色,眼中露出光芒,她想到不久就可将那怪物饱餐一顿。

不一会,那怪物已死去。米娃立刻用小刀割下它臀部一块肉,放在嘴上生嚼。

她见麦安没有动手,便割一块给他。麦安连忙拒绝,他觉得恶心,这与人体一般的肉,他无论如何吃不下去。

不过有了这怪物的尸体后,米娃可以饱餐一顿,他知道她不会再骚扰他了。这晚可以安心睡上一觉。

为了揭穿这森林之谜,他相信一定要去找米娃的姐姐,也许她能说较流畅的英语;即使不能,她所居住的环境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翌晨,他把这意思向米娃说出。米娃脸上立即露出十分嫌恶之色。但在麦安坚持之下,她终于答应前往。

他们从山洞爬下,向东走去。沿途经过无数遮天蔽日的大树,有时眼见无路可通,但米娃带他爬上树端,从这棵树的树枝转到另一棵树上。攀越十余棵大树,前面又豁然贯通,麦安奇怪她是凭什么认得途径的。

走到傍晚,麦安见到一间奇怪的房子,建在山腰之上,依山势建成。彷佛属于那山的一部分,而它的前面,既无石阶,也无门户。虽然如此,麦安久隔人烟,乍然一见,也是掩不住心中的喜悦。

「姐姐……」米娃大叫一声。

一个窗户打开了,有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眼睛很大,两眉高扬,相貌有点泼悍。

「什么人?」她的英语说得比米娃稍好一点。

「是我,一个探险迷路的人。」麦安答。

那女子向他打量了一下,才放下一道绳梯,原来那个大窗户就是门口,这倒出乎麦安的意料。

米娃先扶著绳梯走上,麦安在后面跟著。那屋子内有几件家具,但都十分陈旧,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米娃的姐姐穿了一件极旧而且破烂的衣裙,大概从来没有客人到访的关系,她根本不必讲究装饰。四五个破洞露出她的肌肤,看出她的身材健美,除了这件破裙外,里面显然什么也没有穿,那情况比完全不穿更具诱惑性。

她左肩上有一块爪伤的痕迹,像是与兽类搏斗或受兽类突袭所造成的。

这时,她严厉地对米娃训斥,用的都是土语,麦安一句也听不懂。

「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打扰了你们?」麦安不安地问。

「是的,我们……这里……不欢迎任何客人的。」米娃的姐姐说英语,也需要一番思考才能编成。

「请不要责怪令妹,是我要求她带我来。」

「既然来了,也就不必多说,我叫汗娃,在这里无论见到什么事情,都不许你说出去。」

「知道。」麦安应允。

「带他去洗个澡吧。」汗娃吩咐妹妹。

米娃引导麦安从左门穿出,经过一条倾斜的通道,进入一间「浴室」,那里有天然的山泉可供洗涤。

米娃一离开了姐姐,就活泼得多了,不停地向麦安发笑。在浴室中,她替他洗刷身体。不时拥著他亲吻。要求他在浴室中和她亲热。

他们在里面调笑,却未留意门外有一双眼睛正窥视著,充满著惊异、妒忌和艳羡。

在浴室中逗留了大半个钟头,他们才走出前厅。汗娃与刚才判若两人,换过一身较整齐的衣裳,还梳过了头发。

「我请你们喝酒。」她把两杯红色的液体递给他们。

麦安闻见一阵甜香,久未喝酒,举杯一饮而尽,那味道像甜的马天尼。米娃见麦安喝下,她也喝光了。

一连喝了几杯,麦安想说句感谢主人的话,但不知怎的,头脑已昏昏沈沈的,不省人事。

当他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床虽然很旧,但仍然很舒服。他不知有多久没有在床上睡眠过了。

四周漆黑,他一转身,碰到一个软绵绵的身体,猜想是米娃。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对方原来也没睡,反应热烈,把他的身体拉过去。二人胡天胡帝了好一会,对方才叹了一口气道:「你真好,难怪妹妹喜欢你。」

麦安一惊坐起,才知道她是汗娃,不是米娃。连忙跳下床来,说道:「啊呀,真对不起……」

「只是一句对不起那么简单?」汗娃从床上坐起:「我要你今后像对我妹妹一般对我。否则,哼,你知道,我是什么也做得出的。」

「唉……我不是不愿,而是……怕米娃生气。」

「你喜欢她,她却不喜欢你。她已经逃了。」汗娃冷漠地说。

「逃了?」麦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会的。她还未说过有要离开我的意思。」

「她的性格一直就是这样的。野蛮、自私、任性,受怎样便怎样,不理会别人。她不把你活生生吃掉,已经是你的幸运。」汗娃一面说话,一面点燃了一盏油灯,使用的大概是兽油。

在灯光下,麦安瞧见她全身也是赤裸的,身材比米娃略胖而丰满。在这蛮荒地区,她也说得上是一个美人,只是比米娃稍逊一些。汗娃的英语显然有较好的基础,一经使用,也逐渐熟练起来。

「你既然是她的姐姐,为什么不管教她一下,让她一个人在林中乱跑?这样随时会把她的生命丢掉!」

汗娃脸上露出一种鄙夷之色道:「我不爱管她。她自小就和我作对,不把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你们为什么会住在这样偏僻的地方?除了你们姐妹就没有别人了吗?」

汗娃两眼露出狐疑的神色:「我家的事情,没有必要告诉你。」

这天起,麦安便在屋内暂时住下来。汗娃常常神秘地离开这屋子,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问她,她也不说。晚上,汗娃与他睡在一起,对他非常热情。但白天,麦安便觉得沉闷,而且他非常怀念米娃。他不相信米娃会离他而去。

一天,汗娃又不在屋内。麦安无聊,在屋子前后察看,他打开她的衣橱,早已陈旧不堪,里面挂著几件破衣。但有一样东西,赫然吸住他的眼睛,那是两个淡淡的足印,一前一后,足的前端向著橱外,看样子是汗娃的足樱汗娃为什么要踏进这衣橱?麦安心想:那足端向外,更没有理由。难道她是从里面出来?这衣橱有机关?

他试把衣裳挪开一些,将里面的板壁用力一堆,果然如他所料,向内凹进,而且隐隐露出灯光。

麦安心下警惕,决心进内探个究竟,他转身带了长枪,才踏入衣橱,又将橱门在身后关上,把悬挂的衣服拉好,以免露出痕迹。

那橱门通向的地方是一个山洞,进口通路阴暗潮湿,有阵异味十分难闻。壁上挂著一盏大油灯,是光线的来源。

通路转了个弯,眼前便开朗了,是一个天然洞穴,宽广如一座建筑物的大堂,灯光也较明亮,正中央是一张长桌和许多实验仪器,四面都是囚笼,里面囚著一些兽类。

麦安略一停顿,见没有别人,汗娃显然不在洞内。他走过去细看,只见被囚的有野狼、狐狸或兔子等动物。但第五个、第六个铁笼赫然是两个女人,而且都是孕妇。挺看大肚皮,困顿地坐在那里。他们的两手两脚均被铁链锁著。脸部浮肿。似是山中土女,不知怎地被捕来此,又不知怎地都大著肚子。

再往后看,见一个笼内有个怪物,头部是一只山猫,身体却是一个男人。与上次为麦安杀死的人身狮子相近。这「山猪」目光呆滞地望著他,似得了玻麦安心内感到沈重和不安,是什么使他有这样感觉,他说不出。再回头看洞穴中心那些实验桌上,有很多小鼠、小兔的胚胎,桌上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是一本英文笔记,一翻之下,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原来那是一个老科学家的笔记,他是米娃、汗娃姐妹的父亲,署名锺迅。

这锺迅原来是一个有怪诞念头的科学家,他的观念不能在文明国度实行,所以转地搬到这种荒芜的地区来实现他的梦想。

锺迅有一个很怪的念头:他认为人与兽并没有什么分野,人可以变成兽,兽也可以变成人。

他的第一个实验,是将兽头割下装在人身上,又将人头割下装在兽身上,互相交换,看他们能否生存。

为了完成这实验,他必须牺牲很多的人类和兽类。牺牲兽类尚可,牺牲人类则等于谋杀,在文明社会是决不允许的。所以他搬到这块荒僻的地方来。在这里,他用长枪和各种陷阱,捕捉山区的土人,把土人当作他的实验品。土人在当地并不太多,偶然失踪也以为遭野兽袭击或吞噬,无人追查,于是锺迅找到最佳的实验地区。

起初,他把人头接到兽身上,或是反过来,都无法令他们生存。但他并不气馁,不断地做下去,在他牺牲了第一百名土人后,那移植的人头和兽头,终于能生存一个短时期了。

这对他已是足够的鼓励。继续废寝忘餐加以钻研,又过了几年,他的兽头人和人头兽的培养日渐成功,生存机会陆续延长,有的长达一年。锺迅大喜,认为他的理论得以证实,所需者只是继续改善细节罢了。

他再进行第二种实验,这种实验在某种角度来说,比前一种更残忍。他令土人少女怀了兽类的胎儿,希望她们生出半人半兽的混合物来。这一套实验不如想像中成功,土女虽生下各种各样的怪胎,但都很快死亡。只有一两宗例外,锺迅用特别大的容器把他们饲养著,这些怪胎随时长大,但始终是一副怪相,既不像人,也不像兽,仍保留著在母胎时的形状。

尽管如此,锺迅仍乐此不疲,他认为终有一天能创造奇迹。

他的第三种实验就是把兽的脑液素注射进人脑中,又把人的脑液素注射进兽头。他希望这样能将人逐渐变成兽,或将兽逐渐变成人。

锺迅的实验一直没出什么意外,直到有一天,他的妻子不慎在山洞内翻倒一盏油灯,酿成火灾,这才出了大乱子。

在火势蔓延中,锺迅和家人逃出本无问题,可是他不舍得让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生物通统烧死,便一咬牙,把铁笼内和实验箱内的各种生物全部放了。让他们逃出森林去,待将来有机会再寻回。

这场火灾平息后,他寻回了一小半的怪物实验品,另一大半则无法找到。

这彷佛是一种报应。半年后,一只神情凶恶的「兽头人」重回故地,它的身体与大自然接触后,粗壮了一倍,残忍地将锺迅的妻子咬死了。锺迅虽然开枪把怪物杀死,但无法救回老伴。

……

实验室日记至始中断数页,以后由汗娃的笔迹所代替。

原来几天后又发生一件事,当锺迅在森林中找寻野兽时,忽然在一棵大树后有一只手把他拉祝他回头一看,吓得大惊,那是一个无头无脸、说不出名堂的东西,高约七尺,全身肉红色,像是剥了皮的野兽。它的身上有一股黏液,一经黏上,便很难摆脱。锺迅已被它吸上,瞬即被拉近它的身上,它的全身贴著他,大量黏液渗入锺迅身上,逐渐发生一种作用,要将他的身体和它蚀成一片。

锺迅看出那种情况,心内大骇。现在他已约莫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那就是他以前令人兽相交生下来的怪胎,自火灾逃脱后,不知怎地身体竟大了几倍。

他大声叫喊,声嘶力竭,身体的一部分肌肉已由腐烂而起著剧痛。

他的大女儿汗娃见父亲外出许久未回,携了猎枪和利刀出来寻他。她在森林中发现狼狠的父亲,用利刀将那怪物乱剌乱劈,花了很大的力气和很长时间才将它劈倒,锺迅虽离了它的身体,却已奄奄一息。汗娃见父亲身上肌肉腐烂不堪,把他半扶半拖,带回家中,用药物替他施救,可惜已返魂无术。

汗娃无法救活父亲,这个家庭就由她权充一家之主,其时她只十六岁,却已具有父亲的倔强和醉心研究科学的性格,她的变态心理比父亲不遑多让,甚或还有过之。

妹妹米娃只有九岁,家中没有一个男儿,照理她应该搬离那荒僻险地。但汗娃却坚持住在原处,并把父亲的残忍研究项目继续下去。

她对妹妹管教严格,动不动就给予一顿打骂,所以米娃既怕她又恨她。

汗蛙人极聪明。她从捕捉来的土人口中,渐渐学会简单的土语。有时她化装成一个土女模样,去吸引山中的土男,把他们带回山洞,作她的残忍试验。

米娃逐渐长大,不爱住在家中,一个人常离家游荡,在山洞过夜。由于她未受教育,渐渐长得和「野人」一样,但天生丽质,却难以掩盖。

有一天,有个年轻的白人探险者来到当地,被汗娃擒住了。这是她多年来唯一见到的白种男人,不禁对他一往情深,并自动献身给他。她要求他留下来作她的丈夫。可是那男子对荒僻之地,毫无兴趣,对汗娃也并无感情,只是虚与委蛇,不料汗娃却是十分认真的。那男子怕她纠缠,一夜偷偷逃走,给汗娃发觉,将他捕回。

她芳心受损,对他狠狠报复,砍去他的两腿,让他与野兽同住笼中,一同饮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麦安把那厚厚的日记册翻到这里,不寒而栗。那日记册中所署的日子已愈来愈近了,他开始看到惊心动魄的一页。

那是十余天前的事。汗娃的陷阱捕获一双白人夫妇,姓霍(那正是麦安的朋友)。汗娃苦于近来无法捕捉到活的土人作实验品,见了这对白人,正合她的用途,她将那霍氏夫妇分别投入实验。

按著,汗娃在日记中说:妹妹米娃带回来一个年轻人,他们态度亲热,令她非常妒忌。她觉得她要占有这个男人(指的是麦安),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

于是在他们浴后,给他们吃了一杯放下迷药的酒,麦安和米娃两人都昏迷了。

汗娃把米娃缚在实验室中,准备把妹子作为一个实验品,她恨她不听她的话,而且妒忌她的青春和美貌。

那日记续写道:「假使麦安答应我的要求便罢了,如果他不答应,我就砍下米娃的头来,配上一个雌狼的头,再把米娃的头装在雌狼身上,看他喜欢那一个。哈哈……」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页,大概是刚写下不久的。麦安看完,冷汗直流,喃喃念道:「米娃在哪里……」

他忙向里面跳去,原来里而又有另一个山洞,设有更多的兽笼。他赫然发现米娃也在一个笼中,惊喜交集。喜的是终于找到她,惊的是不知她有没有受到汗娃的伤害。米娃已望见了他,高兴地叫道:「麦安。」

两人隔著笼子的铁栅,伸手互握,彷佛多少天没有见面似的。米娃泪流满颊道:「见到你……真好……真好……」

「开启铁笼的钥匙在哪里?」麦安问。

「在姐姐身上,只有她……有钥匙。」

「该死,」麦安咒骂:「必须要找她谈判,我一定要尽快把你救出来。」

他偶一转身,忽然望见一个十分惊人的东西,那是距离米娃一丈之遥的第三个笼子,里面是一只大鸟,它有九条很长的颈项,每一条颈项上都是一个人头……一只名副其实的「九头鸟」。

麦安禁不住上前细看,这一看之下,令他急怒攻心,骂道:「疯了,简直是疯了!」

那九头鸟上九颗人头,其中两颗赫然是和麦安失散的那一对科学家霍氏夫妇的头颅!

那两夫妇的人头,分别装在一条幼长的头上,九条幼颈又装在那大鸟身上。总共九颗人头、九条长颈,能分别移动。这一定是汗娃的「杰作」,那些人头还能眨眼睛、伸舌头,但他们的生命显然已经消失,现在只维持著一个虚假的活的外观。

麦安叫霍氏夫妇的名字,他们都听而不闻,一点也不理会。他禁不住流下泪来,叫道:「我要为你们报仇!」

「报仇?」洞口有一个声音传进来道:「找谁报仇?」

这声音令麦安徒然一惊,原来汗娃不知什么时候已跟踪进来,走进这第二层洞穴中,麦安还未发觉。她手上执著一枝长枪。

麦安叫道:「你的实验都是不人道的,应该立即毁掉这实验室,离开这个地方。」

「要我离开这里,别做梦!你既然发现我的一切,我也不再姑息了。」汗娃说完,忽然举起长枪,向麦安发射。麦安身子一缩,子弹在耳边擦过。他急找到墙角一个铁箱作掩护,高声叫道:「你再不悔改,莫怪我不客气。」

「砰,砰……」汗娃以枪声作为答覆。

麦安也向她还了两枪,他的枪法显然比她好,汗娃哟了一声,左臂已经中弹,血流不已。麦安不射她要害,是给她一个机会,仍望她觉醒。

汗娃倒在地下,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打伤了我!我知道,你想把我杀死,和米娃占领这座屋子和我的实验品,哼,休想!」她一面说著,一面忽然把长枪对著铁笼的米娃连开数枪。米娃在笼内既无掩护、也无法走避,中个正著,惨叫数声,在笼中翻来滚去。

麦安万想不到汗娃会这样狠,置自己的妹妹于死地。在他发觉她的心意时,已太迟了。

麦安又惊又怒,连向汗娃开了数枪,打中她的肩部和腹部,汗娃身受重伤,依然在痛苦中发出怪笑声:「你逃不去的……不但带不走你的心上人……而且……你本人也会葬身此地……」

汗娃说著,举枪向一些铁笼的门锁射去,把它们打开,一面发出奇怪的暗号,所有笼中的怪兽,顿时都起了响应,站起身来,准备夺门而出。

麦安见形势危殆,又向汗娃狂射数枪,汗娃终于倒在血泊中,不能言语。麦安冲过去,解下她腰间钥匙,立即打开米娃的铁笼,可是一探米娃的气息,已经香消玉殒。

麦安泪痕满面。他抬起头来,见有几个铁笼的怪兽已经踏出笼边,很快会向他们迫近。他不能再迟疑,只得背起米娃的尸体,离开那第二层洞穴。走出洞门时,开枪打下壁上的两盏大油灯,洞内立时著起火来。他把第二层洞门关上,让里面烈火熊熊,烧死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免得在人间作怪。

回到第一层洞穴,他也是用同样的方法,令洞内起火燃烧,然后逃出壁橱的入口,将洞门永远关闭。

麦安找了一个地方把米娃安葬,在坟边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著「爱妻米娃之墓」。虽然只有几天的相处,他和米娃已说过,他们是「丈夫和妻子」。

几天后,他终于离开了黑森林,却带著一段毕生难忘的记忆。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8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颠倒世界一名大学生因交通失事后,来到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一切规律皆异于寻常。

========================================我们习惯于这个世界,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切。

殊不知在这个世界的背面,还有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和我们并存著。但由于光线的结构不同,使这个世界的人,无法见到那个世界。同样,另一个世界的人也无法见到这个世界。但彼此是那样密切,而且相辅相成,循环不息。在这个世界的人,一生的过程是由小到大,从婴儿逐渐变成老年。在那个世界的人却恰巧相反,他们一生的过程是由大到小,从老年逐渐变成婴儿。

这说法很荒谬,是不是?好像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当你见到那个世界时,就不能不相信。

在英国,有个青年名唐行之,是个大学生。一天,由于驾车失事,与人猛烈碰撞,他的脑子受到震荡。当他醒来时,发现他身边既没有车子,也没有任何人。

只是一片静寂。

四周凉风习习,空气清新。他坐起来,发觉自己躺在一片郊野上,入目红花绿树,风景不差,但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不久,听见一阵笑声。五六个中年男女一面谈话,一面从他身边走过。

「喂,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唐行之站起来。

「这是大原村。」一个中年男人微笑说:「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伦敦。」

「伦敦?」那人想了一想:「没有听过这个地方,一定在很远了。」

唐行之还想说什么,其他人催促那个男人道:「不要多说话,迟了就赶不上汤家的诞生礼了。

「是的。」那男人答。他回头对唐行之道:「你要不要一同去参观诞生礼,我们一面走,一面谈。」

唐行之道:「很好,我和你们一起走。」

他和那几个中年男女一同向西行,那个中年男人告诉他,名叫宋天。

他们来到一个房子面前,那屋子前有花园,款式古雅淡朴。

房子中一男一女出迎,经介绍知是汤家夫妇,他家就有人要诞生了。

他们一同向屋后走去。那里另有一个后园,已有十余人在那里,互相谈笑,充满了一片愉悦的气氛。

他们都面对一堆黄土,像是在期待什么。

宋天对唐行之解释道:「这土堆经过十个月的怀胎,逐渐隆起,现在就将瓜熟蒂落,一个新人会从其中诞生出来?」

「什么?」唐行之惊讶道:「你说有一个人会从泥中诞生?」

「是的,这是天然的规律,你为什么惊讶,难道你不是从泥土中诞生出来的吗?」

「我……」唐行之说:「是从母亲那里诞生出来的。」

「大地就是我们的母亲。」宋天微笑道:「你说得一点也不错。」

忽听土堆格勒一声,众人叫道:「要生了,要生了!」

未几,土堆内部颤动了几下。汤家夫妇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互相对望一眼。

汤先生道:「我就快做爸爸了。」

土堆由偶然的颤动,逐渐变成剧烈颤动,大约经过二三分钟,泥土忽然爆开,在众人欢呼声中,露出一个赤裸的人体来。

那是一个满面胡子的老人,他讪讪地从土堆中坐起,对这世界全不认识。

「是个男的。」大家欣喜叫道。

汤家夫妇过去把他扶起。「欢迎你,我的儿。」那土中的老人忽然张口哭起来,彷佛因对这世界的陌生而哭泣。

「先把他的脐带割断吧。」一个女宾把剪刀递给汤太太。

汤太太接过剪刀,把那老人身上和泥土相连的脐带剪断,于是那老人能从土堆中行出来。旁人递过一套衣裳,让老人穿上,让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歇息。

「恭喜你做了爸爸。」其他人齐向汤先生祝贺。

「多谢,多谢,一个月后,我们要摆弥月酒,那时还要请各位光临。」

「这儿子叫什么名字?」汤太太笑著问他。

「叫做阿伦吧。」汤先生说。

「好,就叫做阿伦。」汤太太对那老人亲昵地道:「乖儿子,不要哭了,这世界有妈妈爱护你,前途正有无限的幸福等著你哩。」

一群友人向汤氏夫妇告辞,不再打扰他们。

唐行之和众人一同辞出,心里充满疑惑,禁不住向宋天问道:「这老人是怎样诞生出来的?」

宋天笑了笑:「这和任何人出生一样,是上天的安排,我们也不知道原因。」

「那么汤先生怎知道泥土中有个人要诞生呢?」唐行之问。

「通常凡是想要生孩子的夫妇,会在他们后园中种一棵生育树,日常用特别的肥料去栽培它,那就是夫妇的精子和卵子,用容器储藏了,浇在那生育树上。那生育树如开花,就表示那土地已经成孕,接著那土堆慢慢隆起,愈来愈高,等到十月期满,一个新人就会诞生出来。难道你对这些完全不懂吗?」

「呵……」唐行之支吾以对。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一个什么世界中。

「你不如到我家去吃饭吧,我介绍你认识我的父母。」宋天是一个好客之人。

唐行之无可无不可。他随宋天走了数分钟,到达另一所房子。一个小童站在门外。

宋天指著那小童对唐行之说:「这个就是我的父亲。」

唐行之几乎噗哧的笑了出来。

无论唐行之怎样想像,也断不会想到一个小童竟是一个成年人的父亲。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宋天诧异地问。

「呵……不,你刚才所说的是……」

「我说这是我的父亲。」宋天指著那小童正颜地再说一次。

「这……这……不大可能吧,他年纪这样小,最多不过十来岁,怎能生得出你这三四十岁的儿子?」

「你错了,我父亲年纪并不小,他已经六十多岁啦。」

「六十多岁还像一个小孩的模样?」唐行之再一次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

「我不明白你指一个『小孩』是什么意思,这里每一个老人都是这样的,年纪老了,身体便愈来愈小,器官愈来愈稚嫩,这是正常的现象。」

「呵,你的意思是年纪愈老愈像一个小孩,而刚才那个新生的『婴儿』,却反而是个满脸胡子的老人,这真是一个荒谬的世界,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唐行之默默地想。

宋天的父亲非常好客,延待唐行之进屋内。

屋内的装饰倒没有什么特别,一个小女孩抱著一个洋娃娃满脸天真,从屋内走出来,宋大指著她道:「这是我的妈妈。」

唐行之已有心理准备,不再像刚才那么惊奇。

想叫她一声「老太太」,又觉得不对,便对她尊称一声「伯母」。

小女孩道:「你好,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你呢?」

「妈,他是从外地来的,真奇怪,他对这里的各种风俗习惯好像全不明白。」

「恕我唐突问一句:你们两位老人家结婚已有多少年?」唐行之仍禁不住心中的好奇。

「我们?」小女孩甜甜她笑道:「今年我们都已六十多岁,结婚已快五十年啦。」

「五十年?」唐行之问:「那就是说,你们十多岁就结婚了?」

「是的,这里的男人女人,大多在十三四岁就结成夫妇。难道你们那地方不同吗?」

「天儿,拿我们的结婚照片给他看。」小男孩对宋天说。

宋天听从他父亲的话,到屋内把一本相册拿出来。小女孩接在手中,打开第一页,见一个年纪老迈、满脸皱纹的女人。她微笑道:「这就是我初出生的样子,你瞧,又丑又笨!」

她翻开第二页,是一个头顶光秃秃的老人。

「这就是他,我的丈夫刚出世时的情形。」小女孩指著小男孩道。

翻开第三页,一对老人开始在一起拍照。

「这是我们青梅竹马的情景。」小女孩脸上挂著笑,充满美好的回忆。

翻到第六、七页,二人脸上皱纹渐少,手牵手亲密地倚偎在一起。

「这是我们新婚时所拍的,那时候他十五岁,我十四岁。说起来,就像昨天的事一样,日子过得真快呵。」

「我们婚后很快乐,」小男孩插嘴道:「在卅岁那一年,我妻子觉得需要有个孩子。我们便种了一棵生育树在后园中,经过数月的栽培,那土地怀胎了。我们兴奋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又过了十月,那土地生出一个儿子,便是这个天儿。」小男孩笑咪咪地指著宋天说。

这时,小女孩翻到相册的一页,是宋天刚出生时的情景,是一个满头白发、脸孔瘦削如猴子的男人,现在站在旁边的宋天看起来却是丰满、健壮、有力,与以前判若两人。

「我明白了,这里的人起初愈活愈健壮,后来愈活愈矮校和我们生长的过程刚好相反。」唐行之心想。

小女孩继续把相册翻下去,忽然出现一张极小的幼儿照片,躺在床上,把小指头放在口中,津津有味的吮吸著。

「这个是谁?」唐行之禁不住问。

「这是天儿的爷爷,也就是我丈夫的父亲,他已八十多岁了,但是他精神还是很好的。」小女孩说。

「他能自己行走吗?」

「不能了,要别人抱著他,只能饮牛奶或果汁,因为他已老得没有牙齿,连说话也不行了,只是咿咿呀呀,加上手势表示他的心意。他脾气不大好,别人如果不了解他的意思,他会放声大哭。」

「我能不能见见他?」唐行之好奇地问。

「自然可以,他在房内,我把他抱出来让你见见。」小女孩把相簿放在一旁,走进屋内把一个只有三四磅重的极小的幼儿抱了出来。显然,他比起那张照片上的情形又缩小了一些……年纪愈来愈老了。

幼儿两眼张开,精神依然很好,望著唐行之呀呀地说个不停,又用手势比画。

「他要你抱他哩。」小女孩道。

唐行之把幼儿接过,那幼儿立即笑了。

「老伯,你好。」唐行之恭敬地说道。

幼儿手舞足蹈,乐不可支,似乎为别人尊敬地叫一声而感到高兴。

唐行之觉得他只有数磅重,如果再老些,身体不知会变成多小?便问道:「你们这里的老人,是不是都很长寿?」

「是的,活到一百二十岁,一百三十岁也不稀奇。」小男孩道。

「那么,他们的身体不是小得……」

「小得和一个火柴盒般大校我们为他们特备一种睡床和饮食的器具,放在特别的『老人盒』中养育他们。几时我和你去老人院参观一下吧。」宋天笑道。

唐行之又聊了一阵,便随宋天前往其他地方参观。

出门依然是安步当车,所经都是乡村山道,犹幸风景优美,不觉路长。唐行之不禁问道:「你们这里没有汽车代步吗?」

「汽车,什么是汽车?」宋天问。

唐行之很奇怪:这人居然不知汽车为何物。便解释道:「有时我们到远的地方去,不想步行,便要乘坐一种东西代步,你懂吗?」

「呵,我懂了。」宋天笑道:「你的意思是骑花花。」

「花花?」

「你不知道什么是花花?喏,来了,前面那个就是花花啦。」

唐行之抬头一看,吓了一惊,见一只身长丈余的老虎,正向他们迎面而来。后面跟了一个小童,在踢老虎的屁股。

唐行之惊道:「不好了,快逃呀。」

「逃?为什么?」宋天问。

「那不是老虎吗?你不害怕?」

「你是说花花。」宋天笑得前仰后合:「花花是这儿最温驯的动物,想不到你也怕成这样。」在这时候,那跟在老虎身后的小童,腾身而上,骑在那老虎背上,缓缓而行。

「这就是我对你说过要来代步的动物了。它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不信,你踢踢它的屁股看。」宋天道。那小童骑著老虎,走过他们身边,微笑向他们点点头。唐行之半信半疑,上前摸摸那老虎的背脊。小童笑:「你太斯文了,就是踢它一脚也不要紧。」

宋天为了示范,同老虎后腿上踢了一脚。那老虎吃痛,负著小童飞跑而去,宋天哈哈大笑。

他们继续向前行,又见了几个骑虎之人,原来老虎十分普遍,被当作马儿使用。

不久,他们经过一个「养老院」。宋天道:「我们进去参观一下。」

养老院中,有许多大小如肥皂箱的无盖盒子。

每一个盒子里面,都住著一个极小的人。身高大约数寸,像婴儿一样,咬著一个奶咀。

唐行之惊异万分:「这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最老的人,在一百二十岁以上。由于身体愈来愈小,家庭无法照顾,所以送到这安老院,让给护士看管。」宋天道。

正说话间,一个护士含笑走来,用一个特制的铗子,把盒中的小人钳起,放在一个托盘上,然后在一个碟子上加了温水,把小人身上裹著的毛巾除下,放在碟子里洗澡。

那些小人任人摆布,脸上笑嘻嘻的,倒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神色。毕竟,他们都是十分世故的人,活了一百多年,所谓什么世面都见过啦。

「如果他们活得再老一些,怎么办?」唐行之提出一个疑问。

「我带你去看看一个最老的人。」宋天一拉他的手,走去另一个室中,见有一个护士在特别照料一个锦盒,就像一个珍贵饰物一样,锦盒只三寸大小,中间躺著一个一寸大小的人儿。

「这位老者姓康,是我们这里最健康的人,所以能活得这么久。」宋天道:「他现在要进餐了。」

那护士用一支幼小的吸管,像是普通滴眼药水的吸管一样,不过更小,吸了一滴蜜浆,把小管的尖端,送进小人口中,让他自去吮吸,那小人脸露微笑,状甚自得。

「不要看他身体小小,他还十分挑剔,不要貌丑的护士为他服务哩。他过去是一个风流人物,曾娶过三十多个老婆。」

唐行之吐吐舌,笑问:「那些老婆呢?」

「都先他而去世了。」

「请问一般老人去世后怎样处置?」

宋天道:「我们把他吃掉。」

「吃掉?」唐行之吃了一惊:「你们把死人吃进肚里?」

「不,这里的习惯是,凡人死后,便火化成灰,老人身体细小,烧成的骨灰并不大多,由他的家人带回去泡茶,吃进肚子里,让他永远和后人的肉体在一起。」

「原来你们的习俗是这样。」

「来,我们再到隔壁去看看一家幼稚园。」宋天带领唐行之,离开了安老院,向隔邻一个建筑物走去,门口写著「快活幼稚园」字样。

一进门,便听见一片嬉笑之声,很多满脸胡子的老人和满头白发的妇女,在骑木马、踏三轮车、爬大树、拍皮球,各玩各的,好不热闹。

唐行之暗觉好笑。又见有五六个老人坐在草地上,围著一个小孩在听他说故事。宋天指著那小孩说:「他是这里的校长,对学生非常慈爱,人人都喜欢他。」

这时,钟声响了,那群老人纷纷走回课室中。宋天和唐行之走近一间课室门外参观,只见一个女老师在黑板上为了极浅的字,如「书」、「花」、「果」、「鸟」等,让他们认识。老人跟著老师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之后,老师把黑板的字抹去,叫一些老人上前,在黑板上画出「花、鸟、书」等形状。老人们笑嘻嘻地画著,有时画不出,不停的搔脑袋,戆态可掬。从「幼稚园」出来,宋天道:「你肚子也应该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去。」

幼稚园附近,有几十间房屋,像是一个市集。他们在一个小餐厅坐下,叫了几样食品,名字都很新奇,什么「健康糕」、「补心汤」之类,吃进口中,倒也可口。

「这种绿色的糕是什么做的?」唐行之一边吃一边问。

「螳螂和蜻蜒,是这里的特产。」

唐行之不觉停住了口,「这碗汤呢?」

宋天道:「这是用壁龙烧的汤,很可口,是我最喜欢吃的。」

「什么是壁龙?」唐行之问。

「你不曾见过?」宋天用笔画了壁龙的样子出来,是一条长四五寸的蛇,有四只脚,很长的尾。

「这是不是蜥蜴?」

「不错。,蜥蜴大概是你们的叫法。」

唐行之几乎要把吃进去的食物都呕了出来,强自忍祝宋天见唐行之不再进食,便掏出钞票付账。

「这儿收不收加一小账?」唐行之随口问。

「加一是什么意思?」

「加一是加上百分之十的小账,例如你吃了十元东西,得加付一元作为服务费。」

宋天呵呵笑道:「我们这里流行的是减二,不是加一。」

「减二是什么意思?」

「减二是你吃了十元东西,只收八元,减收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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