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在公司的写字间里,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却是家里的另一个下女阿兰打来的:「少爷,我冒死打这个电话给你,妙子渴望见你一面……她……她就快死了……」
「你说什么?」大川紧张地问。
「妙子给小姐折磨得不成人样,奄奄一息,但她很想见你一面。少爷,现在小姐不在家,你能不能回来一趟?」阿兰道。
「好,我立即回来。」大川说。
在路上,他连催促了司机几次,要他把速度开快一点。这是他平日从未有过的。
回到家中,他向后院奔去,先见到阿兰,阿兰把他带进妙子的房间。那房间阴阴暗暗,一个疲弱的身子躺在床上。
阿兰上前拍拍她的肩背说:「妙子,你瞧是谁来了?」
妙子本来在昏睡中,忽然全身一颤道:「是小姐?」
「不,是少爷。」
妙子用力张开眼来:「少爷……他……真的来了?」
「我在这里。」大川激动地跪在她床前,把她的纤弱的小手握著。
「呵,少爷……我……真高兴,高兴……」妙子闪著泪光,「我本以为……今生今世不能再见你了。」
「不,妙子,你还年轻,不会死的。」大川也觉得鼻酸,一阵悲哀感笼罩著他。
「我……要去了……我不愿再留在世上……这世间太苦……只有一个人……一个人是我留恋的……那就是少爷……那天在地下室中的情景,我……永远不会忘记……可是现在……每天都见不到你……还不如死了的好……」
「不要尽说傻里傻气的话,要好好的活下去,我们另外想办法……」
妙子苦笑了一下:「我还能活吗?你瞧瞧我。」
她费了很大力气,把被子和部分衣衫掀起,只见她全身无一处不是伤痕,不是烧焦的,便是割伤的,有些地方简直像被剜去一块肉,好不可怕。
「那贱妇!」大川忍不住叫道,「她怎能这样对你?」
妙子忽然低低哭泣著:「我不愿意死……真不愿意死……可是……已尽了最大的力气,熬尽了别人不能抵受的折磨……现在,我很软弱,我想……我再也敖不下去了……」
「妙子,坚强一点,我会立刻去召医生,把最好的医生召来……」大川在她耳边道。
「可是医生若看见她身上的伤势,小姐恐怕要惹官非。」阿兰在旁边插嘴。
「不用管,快去打电话,先召我们的家庭医事顾问中田大夫。」
阿兰应声去了。
这时房内只有大川和妙子两人,妙子断断续续道:「不用召医生了……少爷,我好冷……我害怕,你把我抱紧……」
大川略一迟疑,终于不顾一切,把妙子抱在怀中。
妙子像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反了,反了,趁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都要造反,是不是?」人随声到,爱子气冲冲地跑进来。
妙子一听爱子的声音,本能地全身一颤,肌肉发生剧烈抽搐,刹那之间,双目紧闭,当场毙命。
大川大声叫:「妙子,妙子……」
她已不能应他。
「还抱著她干什么?你发的誓当狗屁,是不是?快给我放下……」爱子泼辣地叫道。
「小声点。」大川怒喝一声。这像一声霹雳,大川从没有这么震怒过。
爱子楞了楞,忽然两手抱住头颅:「啊呀,啊呀,我的头好疼,谁在勒紧我的头……」她在屋内东歪西倒,跌跌撞撞,面无人色。
旁人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个个面面相觑,觉得十分古怪。
她忽然又把自己的衣裳乱嘶乱扯,坐在地上高声哭喊道:「我对不起妙子,是我害死她,害死了她……」
稍顿,声调倒像是妙子的声音,说道:「你欺负我一生,现在报应不爽,我要你把身体的一半让给我。」
爱子每说一句话,就自己打自己一巴掌:「……你天天那样折磨我,实在太惨无人道了……我本来至少可活到五十岁,却给你迫死了……以后这三十年,叫我去找谁补偿?鸣呜呜呜……」
爱子又哭泣起来。不论说话声和哭泣声,都像煞了妙子。
接下去她又说:「幸亏上天也可怜我,说我现在可以借你的身子再住十年,这也算是对你的一种惩罚。夜晚,你的身体就是我的,白天交还给你,只要十年一过,我就永远离去,不再骚扰你了……」声音停了一停,又叹口气道:「十年的时光对我还是不公平的,但想到以后每晚都可以和少爷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了。」说到这里,爱子的头低下来,作害羞状。
大川、阿兰和其他闻声赶来观看的下人,都是惊诧不已。
爱子慢慢站起身来,说道:「我要走了,晚上再来。」她的目光缓缓射向大川:「少爷,你会嫌弃我吗?」
大川虽然对这突然的变化感到不可思议,但想到妙子毕生的不幸,如果真的能由此而得到补偿,令她死而无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便道:「我怎会嫌弃你。妙子,如果这样能令你觉得安宁,我也……不会反对。」
爱子一笑道:「我去了。」语声一顿,双目紧闭,随即东歪西倒,又像将失去知觉一样,大川急上前两步,把她扶祝爱子定了定神,张开眼来,向四周环望一下:「咦,你们在做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她又恢复本人的声调了。但神态疲弱,一似大病初愈。
这天,大川整天没有离家,注视著爱子的变化,一面吩咐家人好好处理妙子的身后事。
将到晚上,几个下女在房外探头探脑,都来窥看小姐的情况,看妙子有没有再附在她的身上。
爱子在床上见到她们,骂道:「你们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这里有什么好看?」
她的骂声刚了,忽然全身打了一个寒颤。接著,她的眼中露出了温柔的光芒,抬头四望了一周,见大川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羞怯怯地叫道:「少爷。」
大川心想:果然和所说的一样。但既有心理准备,也不觉得怎样,便走上前道:「你是……妙子?」
妙子点了点头:「你不认得我了吗?」
「认得。」大川处在这非常的环境中,把声调装得很自然:「你要不要起来走动走动?」
妙子(爱子的身躯)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化妆桌前坐下,对镜照了照,拿起发具把头发梳理了一下,又薄施一点脂粉,恢复了平昔的艳丽,秋波一转道:「小爷,你喜欢我吗?」
大川本来就爱妻子的容貌,不过她脾气太大,令人受不了而已。像这种低声娇语的姿态,平日很少在闺房出现。如今虽然还是那个身躯,但换了一个人,令大川觉得耳目一新。
「我自然喜欢。」大川由衷地说著,走到她身后。
妙子把背靠著他,娇慵不胜。然后回过头来,两手环抱著他的腰,把脸伏在他身上,道:「真想不到有这样一天,少爷,我会好好服侍你,你要怎样便怎样。」
她很高兴地站起来,把大川推到床上坐下,找出拖鞋来,跪在地上,为大川替换。然后为他轻轻捏脚,令他舒服无比。
不久,大川躺在床上,妙子又替他按摩,她态度殷勤,风情曼妙,令大川如醉如痴。这种闺房之乐,是他从未尝试过的。
这一晚,他享受到异样的温柔,令他满意极了。虽然面对的是同一个女人,但享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情趣,和以前有天壤之别。明明是一样的「材料」。为什么在不同的「运用」下,竟会有那么不同的效果?他觉得奇怪。
到了天明,妙子的芳魂既去,爱子如梦初觉,醒转过来。她揉揉双目道:「我昨夜做了什么?」
大川不敢把真相告诉她,一来怕她受惊,二来怕她恼怒,只含糊地说:「你昨晚身子疲乏,一早就睡了。」
从此妙子每晚必来,借用了爱子的身躯,和大川过得十分快乐。自从有了妙子后,大川每晚都谢绝应酬,提早回家,享受家庭的乐趣。
虽然大川不说,爱子不久也在下人口中,约莫探悉内情。她十分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大川劝她,十年过后,她就回复正常,现时只好耐心等待。
爱子晚上失去了闺房之欢,白天便迫大川弥补,可怜大川只好对同一个女人尽两次丈夫的义务。
渐渐有获悉内情的朋友,笑他的妻子一身二职,暮妾朝妻,大川虽然只娶了一个女人,却享受齐人之福∫嗫晌狡嬗鲆印?
一年后,爱子怀孕,究竟是爱子做母亲还是妙子做母亲,谁也不知道。临盆时,生下一胎双婴,都是女的,一个像妙子,一个像爱子,家人啧啧称奇。
十年后,妙子遵守信诺,没有再来骚扰爱子。大川反觉得十分怀念,每晚若有所失,对著那个长得像妙子的女儿,无限感慨。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二6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妖氛他吸饱了鲜血,心情舒畅,昂起头来,向天长啸……========================================地震!
天摇地动,山河变色。
愁云惨雾,恍如鬼墟。
法国中部S市,发生了百年未见的大地震。巨大的建筑物像骨牌一般倒下。无数的人被困在断瓦残垣之下。当时未必死亡,但无法得到救援,很多人在支持二三天后才死去。
发生的时间是午夜,虽然是短暂的一瞬间,却像狂风扫落叶,百分之八十的房屋被摧毁,成千累万的人死亡。
救伤队开到,只见满目疮痍,哀声四起,也不知该先从哪里著手!
这次大灾难的出现,很多人认为已有不祥的预兆。十天前,市中心大教堂的报时钟声,明明是十二时,却敲了十三响。
城北公园有一个纪念前任市长的铜像,一周前眼角流出血泪。好事者以为是一滴红漆,把它抹去,但第二滴马上又出现了,把抹拭者吓了一跳,赶快跑开。
三天前傍晚时分,一群雀鸟约百余只,突然飞到市中心的广场上,一一跌到地下毙命,彷佛受到枪弹或什么意外的袭击,又像是集体自杀,作某一种预示似的。
城中人见各种异事接二连三,都暗暗惊心,可是他们生于斯、长于斯,总不能放弃谋生之地而离去。况且也不知灾祸从何而来,是什么性质,避无可避。
想不到数天之后,大地震便发生了。
救灾和善后人员夜以继日工作了三天,依然有很多尸体藏在瓦砾深处,一时无法掘出。
在城中有一幢十四层的银行大厦,在地窖的藏金库有一个看守员名叫麦贝斯,尚未死亡,他努力挣扎求存,可是找不到一条出路。
空气愈来愈稀薄,他自知离死期不远,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洪亮和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说:「我是埋藏在地下千年的魔鬼,这次地震使我得从地底深处钻出来,我要借助你的身体活下去。」
「不,」麦贝斯颤栗道:「我不要一个魔鬼附在我的身上。」
「你的死期已近,对这躯体有什么珍惜?况且我具有异常的能力,将来进入你的躯体后,可以令你大出风头,到处受人赞美,不是比你自己庸庸碌碌过一生的好?」
「不听你的鬼话。」麦贝斯愤怒地道。
「不听也不行!」魔鬼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上你?因为你长得身材高大,外貌俊美,容易得到女人的好感。再加上我的异能,将来任何一个女人见到我,没有不著迷的。我要凭著这个条件报复、报复……嘿嘿,哈哈……」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
「干嘛你那样恨女人?」
「女人!哼,我的一家在一千年前都是给女人害死的。美丽的女人心如蛇蝎,愈美的女人我愈恨!」魔鬼咬牙切齿地说。
「那已经是历史,你不应再记恨。你想用我的身体做刽子手,决不可能!」
「不能也得能我要进入你的身体内,和你合成一体,将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无分彼此……哈哈……」
在笑声中,一阵狂风向麦贝斯袭到。麦贝斯两手抱著胸膛,脑子拚命地叫:「我决不做魔鬼的替身,决不做魔鬼的替身……」
虽然他渐渐失去知觉,但脑子依然坚决的叫道:「我不要做魔鬼的替身……」
魔鬼已经附在他的身上,可是这一次结合并不是完整的,由于麦贝斯精神上的坚持,魔鬼虽然占领了他脑子的大部分领域。他却仍保持了极小部分的人性。在偶然的一刹那,脑子会一闪而过:「我不要做魔鬼的替身……」那时是人性的表现。
魔鬼对此也已无能为力,他已进入了人体,彷佛套入了模子,不能从模子内跳出来,重新铸过。
麦贝斯已变成了魔鬼,他从地上爬起来,欠伸了一下,觉得十分舒适。随手一推,把身边的墙壁摧毁。魔鬼的潜能使他力大无穷。
他把压在上面的重重泥土厚墙拨开,从地面钻出头来。
为地震救灾的大批人员仍在工作著,有人忽然发现他,高叫:「看,那边有一个人……」
四五个救伤队员跑过来,把他从泥堆中救出,麦贝斯这时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摆布。
「奇迹,除了身上的泥污外,似乎一点也没有受伤!」
麦贝斯微微笑道:「你说得不错,感谢你们。」
他站起身来。旁人欢呼一声,问长问短。
麦贝斯胡乱编了一大堆,附近有一些新闻记者,立刻把他当英雄人物访问。
有一家电视台更把他请到巴黎,要他在萤幕上向观众讲述亲身感受。
在讲述后的那天晚上,麦贝斯周旋于一个为他而设的酒会中。仕女们一方面惊于他的经历,一方面为他的高大俊美所吸引,不住的把他包围。
麦贝斯面对许多漂亮的女性,心里冷笑,报复的血液在体内滚滚流著。另一方面,属于男性本能的情欲也推动著他。
他已选中了电视台一个女艺员,名叫美芝,这女人只二十来岁,妖娆万分。
当她过来谈话的时候,麦贝斯两眼放出一种电般的光芒,这是一种魔鬼独有的异能,足以令女人颤栗和迷惑。
美芝身体颤抖了一下,只觉麦贝斯俊美得不可迫视,这正是她毕生梦想的白马王子。他那么轻轻一笑,她的心已整个属于他。
她痴痴迷迷的站在旁边。
麦贝斯说道:「一会儿在哪里见面?」
美芝悄声道:「我的车子在外面。」
麦贝斯道:「你在车上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半个小时后,他们一同坐在一辆美丽的小跑车上,在马路上飞驰。
他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上,这可怜的小女孩已成为他的第一个猎物。
她不时回过头来对他微笑,每多看他一次,就愈觉他有说不出的魅力。
「我们到哪里去?」她用轻松的语调问。
「一直向前驶好了,驶到哪里便是哪里。」麦贝斯吩咐说。
车子驶出郊区,在半山一座了望亭前停下。这时是夜晚,十分幽静,没有一个人影,只有虫声啾啾作响。
「害怕吗?」麦贝斯问她。
「和你在一起,到哪里我都不怕。」美芝仰起俏脸说。
和魔鬼在一起的人,通常都不知道魔鬼的存在,麦贝斯在心底冷笑。
这时,美芝的姿势和情调,对任何男人都是一种鼓励。麦贝斯把那搭著她肩头的手轻轻一用劲,美芝便倒在他的怀中。
他热烈地吻她,两只手在她柔软和温暖的身体上活动著。
美芝给挑逗得十分难耐,腰肢不停转动著。「你是一个魔鬼!」她在他耳边喃喃地说。
麦贝斯一楞,以为她已识破他的秘密:「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一个坏蛋,懂吗?」美芝笑著。
「啊!」麦贝斯知道是出于误会,放下了心,「你说我是魔鬼,我就以魔鬼的方式对待你。」
他粗暴地向美芝进袭。美芝心甘情愿地让他把她的身心全部占有。
「你是第一个使我这般愉快的男人,但愿以后我们能时时相聚。」美芝像呓语一般地说。
「不用想到将来,我们只有现在。」麦贝斯低沉地道。
麦贝斯露出魔鬼的原形,把头伏在美芝的颈项上,吸取她的鲜血。
美芝只觉一阵剧疼,不久即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中,全身麻痹。虽然明知自己正遭遇最恐怖的事情,但无力反抗。
她只是喃喃的地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头终于垂了下来,美丽的胴体仰卧在车厢座位上。
吸饱了鲜血的麦贝斯,心情舒畅,昂起头来,向天长啸。声音阴森而骇人。
他对美芝的尸体说:「不为什么,只为了你是女人。我要报复,我讨厌全世界自以为美丽的不可一世的女人。」
他把美芝的尸体高高举起来,向山坡下抛去。然后把那汽车整辆高举,同样抛向山下。
他哼著不知名的歌曲,沿公路走回市区。
第二天,有人在山脚下发现美芝的尸体。起初以为是一宗汽车失事,但验尸官调查后,发觉美芝颈上的齿痕,和失血奇多,觉得这案件并不简单,把那齿痕细细研究,与人的齿痕吻合,证明非兽类所为,这令警方非常吃惊,不可能有一个吸血的人,除非是……但他们没有立即公开真相,只把这点存疑备案,暗中侦查。
麦贝斯和美芝同车时,没人发现,所以别人不会怀疑到他。责备他的只是他的「良心」……当回到他住的酒店休息时,那属于人的一点点本性,在脑子内苏醒了:「我不要做魔鬼,不要吸人的血……」它又一次抗拒脑内属于魔鬼的意识,但只在一刹那间占了上风,以后魔鬼的思想便盖过了它。
他稳稳地睡去了。
由于麦贝斯是当时得令的新闻人物,有一家商行妙想天开,聘请他为营业主任,推销男性药品,要别人在下意识中相信,服食那种药物后,就像麦贝斯一样青春强壮,能够支持大地震的冲击,压在泥土堆下多个小时而不死亡。
麦贝斯于是在巴黎居住下来。
他以自己具有的天赋的条件,像个花花公子,夜夜在风月场所流连。
歌星阮菲成为他第二个要猎取的对象。
阮菲是个美貌、自信、成功的人物,这引起了麦贝斯的注意。他要杀的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一些平庸的女人。
一天晚上,当阮菲在演唱的时候,麦贝斯向歌听大堂上一盏极大的名贵吊灯凝视。不久,那吊灯突然坠下,碎片四射,全场秩序大乱。
麦贝斯跑上舞台去,把阮菲的手一拉,叫道:「我们走!」
「到哪里去,你是谁?」阮菲只问了一句,她的眼睛已与麦贝斯双目接触,受了它的磁力的吸引,全身颤栗了一下,立即任由麦贝斯摆布。
麦贝斯带她走出歌听。他们叫了一辆计程车,开到火车站。又买了车票,登上火车。
阮菲并不问麦贝斯到哪里去,她时时侧过头来,望著他微笑。她的心内完全没有杂念,只觉得这是个她心爱的人,正带著她步上愉快的旅程,他要去哪里便去哪里。
在车卡上,他们住的是蜜月卧房。关上门,就是二人天地。
麦贝斯用磁力的眼睛向阮菲凝视著,叫道:「过来。」
阮菲走近他的身前,温驯地、柔弱地望著他。
「跟著我说:你是我的奴隶,没有自己的思想和自由,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麦贝斯低沉地吩咐。
「我是你的奴隶,没有自己的思想和自由,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阮菲跟著道。
麦贝斯感到一阵骄傲和满足,他是胜利者,也是报复者。
可是,当阮菲玉体横陈的时候,他脑中的人性忽然钻了出来:「我不要做魔鬼。我不要害人!」
他自己打自己的脸颊,想叫自己清醒。
这一次脑中的斗争来得比较猛烈,但也只延续了一分钟,魔鬼的意识很快盖过人的意识。报复的念头充满他的心胸。情欲又一次令他不能自抑。在火车开动的隆隆声中,他污辱了阮菲。
当火车横过一座大铁桥的时候,一具女尸在车窗内被抛出来。她并没有坠入河中,而是不偏不倚,悬挂在桥栏的铁柱上。
一具赤裸的尸体。在夜晚还不怎么样,在白天就十分惹人注目,第二天很快让人发现。
警方查出这尸体和上次横死的美芝非常相似。颈上有齿痕,也是死于失血过多。死者后来证实是红歌星阮菲。
从这天起,大约每隔五六天,就有一宗类似的死亡案件,令警探疲于奔命。他们知道有一个杀人恶魔在巴黎肆虐,却无法知道他是谁。
在麦贝斯方面,继续进行他那报复式的杀人,不过脑内的斗争却愈来愈强烈了。每一次斗争过后,那「人性」的意识就勾留得长一些。
有一次,他迷上了一个女珠宝商卡兰,在将要下手杀人的时候,脑中的人性忽然显现,竟下不了手,他逃离了她的屋子。
当卡兰清醒过来时,她并不觉得那是一种离奇和不正常的遭遇,反之,她对麦贝斯留下深刻印象,觉得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男人。
她是在街头和他相遇,就碰上他那磁石一般的眼睛。以后的种种情景,如做梦一般,恍惚迷离,缠绵甜蜜。可惜醒来后,再也无从捉摸,不知道那男人是真是幻。
她晚晚为追寻这个梦而失眠。深夜,犹站在窗前向下望,盼望那梦中的男人会出现。
一次,麦贝斯果然出现了,潇洒高大的影子,站在她的窗下。她大喜若狂,想叫他,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只好不停向他招手。
麦贝斯沿著墙壁攀援,像壁虎一般,敏捷地爬上她二楼的房间。
卡兰本来准备了满腔的话要说,但一见麦贝斯的面,立即变得迷迷惘惘,又像堕入梦中。她所能做的是迫不及待地投入他的怀抱。
像是久别的情侣一样,缠绵缱绻,直到天亮。
在这过程中,麦贝斯脑内的人的意念几次升起来,和魔鬼的意念交替出现。不过,在将近分手时,魔鬼的意念占了上风,他仍旧把卡兰杀了。
回到家中,他痛哭流泪,槌胸顿足。
人的意念渐次扩展的结果,令得麦贝斯痛苦难堪。不过,他没有灰心,坚持与魔鬼的意识作一寸一寸的斗争。
以后,麦贝斯又杀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女军官,他和她幽会并杀害后,把她的尸体放在靶场内,其他士兵还以为是一些人像靶子,对著她练枪,后来才发觉是一个真正的人。军营为之震动。
另一个是女模特儿。麦贝斯和她相会三次后,才把她带到一个游乐场中,藉乘坐「过山车」的时候,忽然伏在她颈上吸她的血。这女人发出尖叫,恰巧其他乘车的游客正由于车子的忽高忽低,而惊得大呼小叫,因此并没有人在意。车子停下后,人们才发现有具女尸横在一节车卡中,和她同来的男客已不知所终。
这是麦贝斯最后一次行凶……是他本人所意料不到的。
一个星期后,他经过一个大学校舍,有几个女学生挟著书本,嘻嘻哈哈地说著笑,以轻松的步伐走出来。
其中一个长得异常明艳,麦贝斯一见像触电一般,这女人似在哪异见过面?
魔鬼也是有记忆的。他憎恨所有的女人,是因为他在生的年代,有个美艳后妃出卖了他,杀死地全家,诛灭他的亲族。他临死前,发出毒誓,如能再生,定当杀尽天下的女人。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过对女人的甜蜜的记忆。
魔鬼在许多年前是个贵族,年轻时爱上一个村女蛾眉,名叫小芬。他本要娶她为妻,但小芬在怀孕后,因逃避兵祸而死。他事后自以为把此事淡忘,但小芬的形象已深印在他的脑海内。
在他后期的生活中,他憎恨所有的女人,然而他绝不会憎恨小芬。这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如今,面前这个女学生和小芬长得一模一样,那笑靥,那顾盼的神态,那一举手、一投足,无一处不与小芬神似,令他呆呆地站在那里。
往日的甜蜜回忆一一勾上心头。
那女学生的眼睛偶然和他接触,为他眼内热烈的磁力吸引祝她停下来,其他女同学以为她碰见熟人,各自离开。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麦贝斯问。
「芬妮。」
名字中也有一个芬字,更令麦贝斯震荡。
他的头垂下来,不想以魔鬼的力量去引诱她。
芬妮脱离了他眼中射出的磁力,立即恢复活泼的神态:「你是谁?为什么站在我的旁边?」
「我是一个过路人。」麦贝斯侧转头,向东走去。
芬妮很奇怪,偏偏跟著他。
「你好像有满怀心事,为什么不告诉人?这世界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助你。」
「不要再跟著我,我是一个魔鬼。」麦贝斯严厉地说。
「魔鬼?」芬妮轻轻笑道:「瞧你外貌一点也不像,凡自称魔鬼的人,也许正是天使,自称天使的人反而令人担心哩。」
她仍然跟著他,麦贝斯愤怒了,突然回转头来,两眼以炽热的磁力射向她。
芬妮震撼了,她乖乖的投入他的怀抱,让麦贝斯拥她、吻她。
麦贝斯拉了她的手飞奔,在一个公园的僻静草地上坐下。这种情景,使他脑中涌上当年与村女小芬偷欢的景像。
麦贝斯不自禁的作出往年的习惯:躺在草地上,枕住芬妮的膝,仰望她的俏脸。芬妮以一只手抚弄他的头发。
他几乎要睡著了。作为一个魔鬼,他的心情很少有这么平静过。
芬妮也感觉愉快,轻轻哼著一首儿歌。这首儿歌却使麦贝斯的人性陡然苏醒过来。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他坐起身来。
「你这人真怪,是你自己把我带到这里来的,现在又问我!」芬妮轻轻笑道。
麦贝斯醒觉:他的魔鬼的另一面,又把这少女骗来,准备害她。
「快点逃走,在我还有人性时,逃得愈远愈好。一会儿我会把你杀死的。」他急迫地说。
「你又来了,这是你第二次说这种话。」芬妮不理他,继续哼她的歌。
麦贝斯听她的歌悠然神往。这首歌令他愉快,心情纯净,就像儿时躺在母亲怀中一般。
他记得这是幼年时,母亲常常为他哼的儿歌,想起母亲和目下自己的遭遇,眼睛为之润湿。
「这首歌……很好……」他说:「当我对你作出魔鬼一般的举动时,记得哼这首歌,也许我会及时苏醒过来。现在,还来得及……快点逃吧。」
「我不想逃,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芬妮以天真的语态说。
「唉……」麦贝斯一急,他的人性又消失过去,恢复魔鬼的意态。
他眼前见到的又是那乡下姑娘小芬。他又再懒洋洋地躺下来。
这是第一次,作为魔鬼的他不想杀人;当他的人性在脑海醒觉时,自然更不想杀人。换句话说,在两种状态下,他都不欲加害芬妮。
这种情况是罕见的,连他也意料不到。
当他在魔鬼意识下的时候,对芬妮温柔依恋,陶醉在往日的无穷回忆中;当他回复人性的时候,又不断劝芬妮逃走,不要让她受害。
芬妮初时以为他开玩笑,但当这种意识交替的情况一再出现时,芬妮也察觉到他有点不正常。
她是在大学中念心理学的,对这个人深感兴趣。
她试著一哼那首儿歌,这人的人性马上恢复过来了,她问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麦贝斯。」
当这人进入魔鬼的意识时,她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尤进。小芬,你干嘛问我,连我也不认识?」
芬妮开始辨认出,这人有双重身分,有时叫麦贝斯,有时叫做尤进。
当他是尤进时,情意绵绵,絮絮述说往事;当他是麦贝斯时,则对她非常关心,劝她逃走。无论他是哪一种身分,他都已爱上了她。她的确是一个逗人喜爱的姑娘。
令芬妮自己惊异的是,她也爱上了他,特别是当他是尤进的时候,更加可爱,两眼温柔热切,令芬妮也立即坠入一个绮梦之中,不由自主。像许多情侣一样,他们在公园中发生了超乎寻常的关系。
照著习惯,尤进的喉头发痒,开始要吸她的鲜血。但当他对著她雪白的颈项,把牙齿伸出来时,马上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这是小芬,我不能伤害她!」
他爬起身来,没命奔跑。今次,他是作为一个魔鬼,不愿行凶的奔跑;而不是在作为一个人的时候。
「哈哈哈哈……」
彷佛听见天地在哄笑……魔鬼也发善心了。
芬妮却在后面追赶他。
「尤进,尤进……麦贝斯……不要跑……我爱你……」她叫著:「不论你是什么……是人还是魔鬼……我都喜欢你……」
在奔跑中的尤进,他的意识有时转为人性。当他听到芬妮叫出这种热情的呼喊时,他心里道:「不好,这个少女终于要被我害死……为了救她,为了不要再在人世上作孽,我不如自己毁灭这个躯体,一了百了……」
转瞬间,他的意识又转回魔鬼的领域,回到尤进的心境:「这是小芬,我不能吸她的血……她不知道我是魔鬼,我宁愿毁掉我自己……」
这是第一次,魔鬼与人的意念趋于一致。立即发挥了强大的力量。
前面是一座铁桥,铁桥下有忙碌的火车穿过。尤进三脚两步奔到桥栏旁,恰巧有一辆高速的火车开到。
「我要跳……」尤进的意识说。
「我要跳……」麦贝斯的意识也说。
于是他奋身一跳,堕在桥下的铁轨中,让奔驰而来的列车辗过他的身体。
「尤进……」芬妮的急迫的叫声划过夜空。
她亲眼见到他跳下铁轨中毁灭自己,但来不及拦阻他。这情景令她不能置信,泪眼迷糊,奔到桥栏旁,身体发抖。
一宗极短的罗曼史,令她心灵震撼。
她还弄不清那是怎么回事。她只认为这是一个具有双重性格的人,突然因某种情绪发作而伤害了自己。
「尤进……麦贝斯……我其实是很爱你的……你不必如此……」她对桥下哽咽道。
她失去一个情人。
但她绝不知道,她收拾了一个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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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人。不论活多久,总有一天要死的。那没有关系。
不过,我死得可有点冤枉。才十八岁,并没有开快车,也没有和别人打架;没有酗酒;没有疾病,身体健壮如牛;更没有偷别人的老婆,遇上愤怒的丈夫,总之,我是没有理由要死的。然而,我死了。
当我走过一条街道的时候,楼上有个案头座钟掉下来,刚好砸中我的头颅,把我打死。
这是由于一个妒妇和她的丈夫吵架,在情绪冲动之下,把一具座锺拿起,向丈夫砸去,丈夫头一缩,座钟直向窗外抛出,我成了那丈夫的替死鬼。
也许这是我自小不爱看锺、不守时间的报应。我既已死去,虽然万分不愿意,但我的灵魂依然脱离了我的躯壳,向它依依不舍地说「拜拜」。
事先毫无准备,和死神又无约会,我的灵魂悠悠荡荡,不知该往何处去。
唯一的便利是我现在的行动已不受限制,可以一步跳上天空,也可以一口气向前飘动,快如疾风,这种快感倒是以前所无的。
据说人死后便会上天堂,特别是像我这种无辜的、纯朴善良的人,除了上天堂,更无第二条路。不过,我对人世十分喜爱,在这世间玩耍还不够,很多事情都未做过,我并不急于寻找开往天堂的巴士。决定留在世间多几天再说。
我追风逐电地肆意奔跑了一番之后,又回到我的躯壳旁边,看看人们怎样处置我。
只见十字车已经召来,急救人员在我身上抚摸一番,摇头表示无望。
警察则上楼把一双夫妇带下来。那妒妇年约二十余岁,长得相貌还不恶,名叫端娜。她的丈夫则显然是个花花公子,见妻子闯了祸,不但不难过,还私心窃喜。他对警员非常合作地承认这是夫妻吵架的结果,实际上,他是想太太坐牢。
我对杀死我的人本来非常痛恨,然而见她的丈夫露出这种态度,使我有点齿冷。人对生死本来看得甚重的,奇怪,我这时的心情反而趋于平和。或许由于我已经死了,对死就不再觉得那么可怕。
端娜和她的丈夫黎富被警方带去落案,保释候讯。端娜哭哭啼啼的回家,黎富表面劝慰,暗里高兴,这时已半夜了,他穿了衣裳要出去,原来他是搞夜总会娱乐事业的。
我一直站在他们身边,他们毫无所觉,这是一种新经验。虽然还不大习惯,但有一种优越的感觉,我甚至可以作弄他们。
黎富出门,我也跟著出去。黎当上车,我就坐在他的旁边,他开动车子,轻轻吹著口哨,心情轻松无以复加。
他在电话亭停下来,打了一个电话,然后一直开到市区一所公寓去,这一带是男女艺员住宿的所在,因附近是娱乐区,黎富下了车,迳登七楼,他对这地方非常熟悉,是个识途老马。
开门迎接他的是一个金发女郎,相当年轻,脸容在妩媚中带著泼辣。一见面,她就在他脸上热辣辣打了一巴。
「啊哟!」黎富掩著脸孔,急忙关上门,才道:「为什么打我,丽晶,我不是以最快的速度来了吗?」
那丽晶哼了一声,大发娇嗔道:「你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果不是等你,我早在外面和别人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认识你,一点乐趣也没有!」
黎富涎著脸,不断赔罪。这个男人虽然没骨头,但他的审美眼光却是一流的。他的太太并不貌丑,这个丽晶更是相当可人,她一发脾气的姿态,甚对我的胃口。原来我的下意识中一直喜欢泼辣的女人,现在才知道。
那卑鄙的黎富最后居然爬在地下,让丽晶连踢了几脚,她才消了那口气。
黎富向丽晶说,他就要发大财了。发大财后,他使撇下他的太太端娜,和她远走高飞。
丽晶到此时才转嗔为喜。
她一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涡,益增妩媚。
我对这女人愈看愈喜欢。以前我不想要女朋友,就是没有见过这一型的女人,现在见到了,可惜我已离开人世。天公真会作弄我!
令人不满的是,这黎富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丽晶却对他情有独锺,看了教人生气。
当丽晶再拥著黎富接吻的时候,我便一不客气,跳进他们中间。我的身体是无形无质的,任何空罅也能穿进。我挡在黎富面前,丽晶的鲜红可爱的唇瓣吻上来,我先一步承受了。这令我飘飘欲仙,情难自己。
黎富并不知道,他感到奇怪,怎么丽晶的唇到他的面前,还差分厘之间就停止了。他以为这是丽晶的恶作剧,绝料不到有人在中间接受了那可爱的香吻。
由于我此时情欲高涨,只觉一股气体直往下沉,不知怎的,我的原形竟现出来了。
丽晶忽然脸上变色,全身猛烈地抖,指著我尖叫:「鬼,鬼呀!」
我吓了一跳,顿时我的形状又告消失。
「怎么啦?」黎富问。
「你没瞧见?一个鬼……鬼影……挡在你的面前。」
「别开玩笑,世间那会有鬼?」黎富把她拉进怀中安慰,丽晶惊魂甫定,还在东张西望。
这时我听到「咭」的一声笑,在暗中响起来。于是我看到另一个鬼魂站在我的对面。
她是女鬼,长头发,瘦削,苍白脸上带著稚气,显然死时也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