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每隔一个时期就有一批,大约十天后就有一队人前往。事前,我们这些留居天堂的人总会和他们饯别的。」
***十天后
我和小琪在天堂已住过十天,对这里的种种情况也了解得很全面了。
这里的确不愁食、不愁穿,饿了随时摘食花果,渴了便饮池里的果汁牛奶,倦了,任何一间屋子都可睡眠。但除此之外,无所用心,只觉活一天等于十年,漫长寿命,不知如何度过。(在天堂是没有黑夜的,「一天」只是一段时间的记录。)男人和女人没有任何分别,只要饮过天堂的水,便失去情欲的感觉,彼此坦然相处。这虽然消除无数烦恼,但也失去不少乐趣。
天堂的人活著都是没精打采的。我和小琪住了几天,兴致索然,不约而同地想:还是回去人间的好。人间虽然有许多丑恶,但如能洁身自爱,善于自处,毕竟趣味无穷。很多黑暗面其实是愚昧的人自己创造出来的。如果人类懂得珍惜,真正的天堂应该是人间,不是天上。
我和小琪决定参加前往「尘世潭」的行列。昨天,一扯人已为我们饯别。那些留下来的人,虽然不喜欢天堂,但他们也无勇气回到人间去,只为他们过去的经历太可怕,难以忘怀。
我们接受过他们的祝福后,缓缓前行,向山顶走去。
不久,山峰已在望。我们踏上最高峰,隐隐望见下面碧绿的潭水,中间烟雾迷漫,不知有多深,益发增加了这潭水的神秘感。
我和小琪握一握手,希望我们回到人间后,仍能相见。
然后回头说一声:「天堂,再见!」纵身下跳。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二8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女枪手她人长得出众,枪法又好,带领一队游击队神出鬼没……========================================南美洲一个小国家S国,在电视上报告一段紧急新闻:「通缉一名女枪手,年约十八,名阿芝,腿部受伤。如有任阿人发现她的踪迹,立即呈报。可获奖金一万美元。窝藏者与叛党同罪。」
接著电视出现阿芝的照片,是一个十七八岁、明眸皓齿的女子。观看电视者不禁慨叹,怎么这样漂亮的女子会奋不顾身的去做叛国的事情?
电视新闻接下去说,阿芝夥同一女一男,企图在街头行刺总统杜诺,结果只杀死他的一名护卫,而阿芝和两名刺客全都受伤,阿芝独自逃脱,那一女一男则被政府军拘捕。
这时是傍晚六时半。一个从美国派来协助政咐军平乱的医官史天,刚看完电视,他也在感慨:一个这样美丽的女孩子,怎会投入叛军的阵营?
更令他惊异的是,这女孩子很面善,好像在那里见过。
他思索一下,一个画面终于浮上脑际:四年前,他以学生身分到S国来度假。一天在乡间路上,见一个女孩子吆喝著,把一架乾草车推过来。这乾草车是由两个少年在前面拉,另两个少年在后面推,车的速度相当快,而那女孩则站在车内的乾草上,举起一条鞭子飞舞,鞭在前前后后的四个男子身上,把他们当畜生看待,喝令他们跑得快点。
史天和几个同学在旁边看著,觉得非常有趣。那女孩子十分野,穿一条短仅及膝的破旧裙子,站在车上姿势相当动人。那四个少年竟甘心受她鞭打呼喝,毫无怨言,彷佛甘之如饴。
当车子在史天身边驶过时,他看清楚她的脸,只十三四岁,好漂亮的姑娘。车子经过的时候,她向史天露出一个笑脸,令史天久久难忘。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史天对那姑娘已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他回到自己休憩的酒店时,仍不能对她忘怀。他问自己:「如果我是那四个推车的少年之一,我甘心被她鞭打和驱策吗?」心中毫不迟疑的答道:「愿意的。」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甚至幻想那姑娘把鞭子打在他身上,有一阵痛苦而又甘凉的味道。
此后一段很长的日子,史天都对那少女念念不忘,后来因他攻读医科,功课十分忙碌,那美丽的影子才渐渐消失了。
今天,电视播出来的照片,唤起了埋藏在他心底的回忆。是她,这女子一定是她。相貌虽然美丽娇柔,但一对眼睛流露强烈的野味,除了她,别人不会有这个特色。
他籍著职务上的便利,走去政府军特别部门观看那两个被捕的枪手。
一进去,就听到凄厉的呼叫声,军人正用惨无人道的刑罚去对待那一男一女。迫他们说出同夥的姓名和藏匿处,但二囚徒咬牙苦忍,一句也不肯吐露。
官方只知道逃脱的人是阿芝,一个他们早就通缉的女叛军,其他则一无所知。
史天站了一会,见那些行刑者说,他们准备用一些极有趣的方法去对付那个女囚。史天知道所谓「有趣」是什么意思,它恰巧是「可怕」的代名词。南美国家的酷刑是举世闻名的,他不忍看下去,告辞回家。
他是美国军官,受到良好的待遇,住在一层美丽而设备完善的房子中。
当坐下不久。正要更衣休息时,忽听到后门有人连敲几下,史天问了两声「是谁」,却没有应声。
史天拔出手枪,走到后门处,倾听一下,突然把门打开,用枪指著门外那人。
出乎意料,那人却「蓬」的一声倒进来,跌在地板上。她穿的是女装,腿部淌著血,史天向她脸上一望,已知她是谁,他心头扑扑乱跳,把她接进来,将门关上。
这是阿芝。她不知道这屋内人是友是敌,怎么胆敢求助?也许她的伤势太重。使她无法支持下去。
他把她抱起,放在一张长沙发上,见她一张脸苍自如纸,但轮廓仍然十分美好,嘴角充满傲气。这是阿芝,没有问题。
史天一探她的脉搏,虽然一时昏迷过去,但生命当无碍。他先替她打了一支针剂,用刀子割开她的长裤,审视她的伤势。一条修长雪白的腿顿时呈现在他眼前。
史天有点想入非非,他摔一摔脑袋,把杂念挥去。然后替她稍为洗涤一下,露出伤口所在,看样子,有子弹碎片留在腿内。
阿芝身体颤动了一下,她醒了,见史天穿著美国军装,她有点惊讶,挣扎著要站起来,却无能为力。
史天拍拍她的肩膀道:「不用担心,我会救你,我是医生,现在为你动手术,把弹片取出来。」
阿芝向他望了一眼,似乎相信了他的话。又或许她知道自己根本无力反抗,所以不再尝试抗拒。
史天替她注射了麻醉针,小心翼翼地替她把弹片取出。
半小时后,一切妥当了,阿芝也渐渐苏醒过来。
「谢谢你。」她软弱地说。
只在这种情况下,她的野性稍为收敛了。
史天端详她那美丽的轮廓。心意十分矛盾:「在职责上,我应该把她交给这里的军事当局。但是……我忍心把这样一个女孩子交给那些和野兽一般特务行刑者吗?」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快答道:「不,不能把一个好好的人交给他们去糟踢,我虽然与她无亲无故,也不忍心这样做。」
于是他取了一条湿毛巾,从后门出去,检查墙壁上和地面上有没有留下阿芝的血渍,果然给他发现了数处,便用毛巾揩去,或用泥沙擦去。
回到屋内,他又把阿芝抱进房中,把自己的床让给她。这时阿芝由于过度疲倦,已沉沉睡去。在灯下看来,仍然像昔年在乡村的乾草车上所见时那么俏丽,现在更增加一种成熟的风韵。
史天心里有一种冲动:如果我现在对她怎样,她决不能反抗。不仅因为她已受伤,而且因为她是一个通缉犯……可是,我能吗?我是一个医生,决不能这样对待病人的呵。
终于,他把房门反手关上,自己到客厅去安睡。
第二天早晨,史天再去看阿芝。她已醒了,张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怔怔地注视著他,似乎要看穿他的内心。
「早安。」史天微笑,「你暂时还不宜起床,要多躺二三天。」
阿芝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在说:「谢谢。」但她两眼仍露出狐疑的神色,好像要询问他收留她的原因。
「我是美国政府派来的医官,虽然目的是协助贵国的政府军,但是也没有理由一定要把你送去给别人处死。」
阿芝再说一声「谢」,这一次比刚才一次更出自衷心。
「现在我要去部队报到,你放心留在这里。在S国我没有什么友人,不会有人来找我。你住在这里比一般的民居安全。」
阿芝略一移动腿部,知道她的确还不便行走,不得不接纳这青年军官的好意,点了点头。
史天把一盘食物放置在一张小几上,搬到床前。上面有牛油、果酱、面包和生果,供她取用。
交代清楚后,史天便出门而去,傍晚回来,见阿芝安静地躺在床上,知道她对自己信任,暗暗感到欣喜。
他把一叠报纸给她观看。然后坐下来替她换药。阿芝的身体抖动得很厉害。接著地哭起来。
史天吃了一惊,以为她身体发生什么意外,问明白了,才知道她是为两个同伴被捕而哀伤。
「这里的囚牢,任何人被拉进去,都会被整治得不成人样,倒不如乾脆死了的好。」她悲痛地说。
史天亲眼见到特务人员使用的刑罚,知道这是实话,无由辩驳。
「告诉我,你们打游击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把话题岔开。
「每个人都有反抗的理由。我自己是为了打倒独裁者,为父亲和姐妹报仇。」
她略略述说两年前发生的事情。政府军曾到他们乡间去查缉反叛分子,见她的三个姐姐长得漂亮,一时兽欲大发。把她们统统强奸了。父亲激烈反抗,军队便诬他是反叛分子,把他活活打死。后来为了灭口,连三个姐姐也一并杀掉。阿芝自己因和母亲到外婆家居住,才逃过这场大难。后来回来听邻人覆述事件经过,母亲痛不欲生,不久便神经失常,被送进疯人院。
阿芝恨透了政府军,也恨透了政府军的首脑……独裁者杜诺。一年后,她加入S国的游击队伍,学习烧枪和骑马。见了政府军便杀,成为游击队的一名急先锋。
听完她的叙述,史天开始了解,S国的一般平民是怎样被迫上梁山。
经过这次谈话,两人的了解又增加了几分。
三天后的傍晚,阿芝已能起床行走了,她试走了几步,很满意,对史天道:「这条命,是你送回给我的,我不知该怎样谢你……」
接著她说:「我应该借你的地方沐浴一次。自受伤以来,一直没有洗澡,把你的床都睡脏了。」
她向史天借了一件晨褛,进入浴室内半个钟头,重新出来,就只披了那件晨褛。她把自己的内衣裤洗了,准备明天更换。
新浴之后,在水蒸气的浸润下,更显得鲜艳动人。她笔直走到史天面前,把脸靠在他的胸前,两手从腰际环抱著他。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要早点回去,免队伍上的弟兄们挂念。今晚……我还是自由的,你可以把我当普通的女人,你喜欢怎样……便怎样……」
史天的心上上乱跳,这样美丽成熟的女子,向他说出这样的话,教他如何不动心?何况这是他一直怀念的女子。
可是他转念一想:「阿芝这样做不是她真心情愿的,她是为了答谢我,刚才不是说过『无以为报』的话吗?我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占有她,这和前几天晚上占有她有什么两样?」
于是他对她道:「我虽然非常爱你,但更尊敬你,不愿意在我对你有过一点帮助的时候,便占你的便宜。希望将来还有机会,在我们彼此条件完全相当的时候……」
阿芝抬头凝视片刻道:「你是一个君子,从第一眼打量你便知道……那么至少,你应接受我一个吻……」
她仰起唇来,闭上眼睛,史天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浅尝即止,只觉情意迷惘,心中如醉。
阿芝离开他。对镜把头梳理,道:「不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替我出外买一套普通男人服装?」
史天明白她的用意,道:「可以的。」
当他把服装购回来的时候,阿芝已把头发剪短,要扮成一个男子。
原来阿芝早有准备,随身携带一副假发和一些油膏,她把险上皮肤涂成棕黑色,再黏上胡子,穿上男人服装,果然像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天衣无缝。
「妙极,妙极!」史天拍手道,「换上这个装束,你一定可以安然回到你的部队里去。」
阿芝用那戴著胡子的嘴唇,再在史天脸上亲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分手了,史天在窗上望著她的背影离去,心里有种怅然的感觉。
一别半年,两人分隶不同阵营。自然没有机会再见面。只在一些S国军官口中,听到在游击队内有个出色的女将,人长得出众,枪法又好,带领一队男女混合游击队,神出鬼没,政府军被她打死打伤的不计其数,有些军官对她恨得牙痒攘地,说如果把她捉到,一定要剥光她的衣服,示众三日,才把她杀死。
史天一面觉得好笑,一面也为阿芝担心,怕她万一有事,落在这些凶残的军人手中,那后果真是不堪想像。
政府军与游击队的战事日渐扩大和激烈。一天,史天隶属这一医疗小组奉命到前线去抢救一批伤兵。那地方叫牛镇,以产健壮的牛著名。但因不断发生战事,镇上已变得一片破烂,居屋十室九空,只有一队政府军驻扎,从各处运来的伤兵倒有三十多名,齐集在一间小学校舍内。
史天和三个同僚即展开救伤工作,从中午开始,一直忙个不停。
傍晚时分,听说西部二十里外的一个村镇被游击队包围,牛镇的百名政府军分出一半前去救援。
到了午夜,东部十五里的一个政府军据点又忽然告急,该处一排政府军死伤逾半。牛镇的指挥官只好再把留驻约五十名官兵分一半前去相助。
牛镇只剩下廿五名守兵,本已岌岌可危,冷不防在镇中心的地底忽然裂开一个洞口,七八十名游击队员从洞内爬出来。他们用的是地道战术,牛镇军士只注意防范外来的敌人,没想到会在腹背受到袭击。廿五名官兵很快便被解决了。史天等四个美籍医官和所有伤兵都成了阶下囚。
游击队使的是声东击西之计,假装攻击外围地点,实则真正目标是牛镇。这里贮存有枪枝和汽油甚多,是游击队最需要的补给品。
天亮后,游击队就利用收容伤兵的小学为审讯俘虏的地方。
史天被缚住双手带到原先是教务室的所在。七八个大汉穿著不同的服装,斜斜歪歪的坐在四周,他们腰间都系有一条黄带以为记认。一个肤色黝黑的大胖子,他的衬衣掩不住他的肚皮,看来是这一小撮人的领袖。地上躺著一个人,被打得重伤,正是与史天同来的美国军官。
史天心中异常激动,不待对方开口,便说道:「这人和我都是美国人,我们都是来这里救人,不是来打仗的,你们不该把他打成这样子。」
室中静了一会,一个大汉道:「虽然这么说,你多救一个政府军,将来他就会多杀死十几个平民。你们无形中也是帮凶。」
这道理似对又似不对,史天一时倒驳不了他,但昂然道:「既然你不满我们,乾脆一枪把我们打死,不要让我们零碎受苦。人家说杜诺手段残酷,如果你们也一样残酷,和他又有什么分别?」
四周大汉哗然,有人跳起来要打他,大胖子挥手阻住道:「这人倒是一条好汉,他的话有理。我们不要打他,打别人!」
史天又被带回囚室之中。接著他听得外面惨叫连连,知道游击队分子在折磨那些伤兵,作为报复和取乐。不禁摇头叹道:「唉,两方面都这样残酷,简直是一丘之貉,这个国家的前途注定是失败!」
他和三个美国医官同囚在一起,除一人被殴重伤外,其他人没有再受骚扰。但从早到晚,并无人送一点食物来,连一滴水也没有,把他们当死人一般看待,更苦是没有大小便的地方,只能就地便溺,在不满百尺的地方,很快便臭不可当。
午夜,那个受重伤的美国医官因得不到医药照顾,又无饮食,竟告毙命。
史天心情沉重,他用脚踢打房门,向外面咒骂,但始终没有人理他。
在闷热的小房中,和一个死尸相处在一起,那情况苦不堪言。一个比史天更年轻、名叫博特的医官在掩脸哭泣,自称挨不到天亮就会死亡。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人打开房门,一个手持长枪、无表情的游击队员挥手叫他们出来。
史天问「你带我们到哪某去?」
「废话,去到那地方自然知道了。」那队员道。
「他要把我们枪毙,我知道,我们活不下去了。」博特又哭泣道。
走出小学校舍外,却有一辆破旧的汽车停在门口,驾车的是满脸胡子的老者,他旁边坐了一个精悍的小伙子,两人都戴著帽,身背子弹,显然也是游击队战斗人员。
史天三人上了汽车,那小伙子在前座用手枪威吓他们三人道:「不要妄想逃走,谁乱动就吃我一枪。」
车子开动,驶过凹凸不平的山径小路。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到达另一个小市镇,这一带显然是游击分子的势力范围,镇上公然插上他们的黄旗。
汽车停在一座两层楼的民房前,驾车的老者只带史天进入屋内,那小伙子则押著博特和另一个医官到另一家房子去。史天觉得奇怪,不知这些人又用什么手段去对待他。
那老者一直把他带到楼上一个房间,然后把帽子脱下,胡子也拔去,赫然是一个女郎。
史天征征地望著她那似笑非笑的脸孔,惊喜道:「你是阿芝!」
「可不是!」阿芝笑道,「我以为你认不得我了。」
「我因为心情不好,没想到那老人竟是你扮的。你的化装术还是那么精妙。」史天重见阿芝,感到「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都是我不好,来得那么迟。事先没有接获情报,不知你到了牛镇,后来听说镇上有美国军官,我心想:『啊呀,不知会不会是你!」不管怎么样,先和一个女伴赶到牛镇看看再说。想不到真的是你,但我还是迟来一步,让你受苦了。」
「那里。」史天微笑道,「这已是不幸中之万幸。原来刚才你那位同伴也是女的,真是失觉。」
吃些早点再谈。我替你冲一壶咖啡。」阿芝把面包果酱等食品摆在桌上。
史天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我那两位同僚……」
「他们也会受到款待,你放心。不过我想和你叙叙旧,所以暂时把你们分开了。」阿芝脸上露出红晕,把一壶热咖啡端过来:「在革命军中,我还小小有点面子。我要释放的人,大家不敢说什么,何况我说,应该争取美国人的好感,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战斗是正义的。」
阿芝说完嫣然一笑,史天只觉她从来没有这么美过。
「这一次多亏你相救,否则……真不敢想像。」
「那些人都是老粗,除了打仗,什么都不懂。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两人谈了很多话。阿芝说:「你必定很倦了,在这里洗个澡,睡一觉。这地方是我自己的,你随便使用。」
史天向房子打量一眼,这是一个整洁的睡房,有床,有沐浴间,在乡下地方算是很难得。
「让我住在这里方便吗?」他不禁问。
阿芝脸上笑容一敛,不悦道:「当初我在你家时,你把你自己的床让给我睡,我不和你客气。现在你却见外起来。」
史天见她杏脸含嗔,不敢再推却,便照著她的话,在房中洗了裕阿芝又一定要他睡在她的床上,然后笑嘻嘻的道:「你安心睡在这里,没有危险。我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和你吃饭。」
史天料想她去安排把他们释放的事宜也不追问。躺在床上,不一会便呼呼睡去。
这一觉睡得真是香甜,醒来天已入黑,见室内的方桌上有三枝蜡烛摇晃,鼻中闻到一阵食物香味,原来阿芝正在室内烹调。她换过女装,白衬衫,套一条蓝色裙子,虽然朴素,却显得十分妩媚。
他微咳一声坐起来,阿芝回头一笑道:「你醒了,起来吃饭正好。」
她指著桌上两瓶红酒道:「瞧,我开车到五里外弄来的。」
「真难为了你。」史天知道,在战火到处蔓延的乡间,要找到两瓶好酒,是多么不容易。
他坐在桌边,阿芝把菜端土来。是两块肉排,一只烧鸡,一大钵浓汤,一碗蔬菜,这在战时是了不起的大餐了。
阿芝说,她刚才出去半天,就是为张罗这些菜肴。
史天想不到阿芝的烹调术也那么好,在烛光下见她带著浅笑,心里赞道:「这不是一个男人梦想的好妻房吗?有谁想到她是一个战场上的杀人王?」
阿芝举杯邀饮,慧黠的眼睛转动道:「你在想什么?」
史天淡淡一笑:「我在想,谁能娶了你做妻子,真是了不起的幸福。」
「真的吗?」阿芝欣喜道,「我就怕自己没有人要,一个舞刀弄枪的男人婆,人家见了就怕。」
两人哈哈大笑。谈起战场上的形势,史天同意,S国政府军愈来愈不成话,杜诺总统恐怕很快就要垮台。但游击队如果得胜,是否一定就是好事,也难说得很,主要是游击队里面缺乏政冶人才,对国家难以治理。
阿芝对未来的成败也感到迷惘。
他们不觉把两瓶酒喝完。阿芝道:「我很久没有像今晚这么高兴过,但愿光阴能停留不动,那就好了。」
「可惜,明天我们就要分手。」
「可不是!」星眸转动,望著他:「今晚我有个提议,你可不能反对。」
「是什么?」
阿芝低下头,说道:「你还记得吗?那夜我在你家里……你说不愿占我的便宜,要等待彼此条件相当的一天……现在,我们的条件已彼此拉平了,你不会拒绝吧?」
她再抬起头来。两只炙热的眸子望著他,慢慢地起立,移步走近史天的身边。她的身体是这样炽热,史天也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冲动,两人终于紧紧地搂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著。
这一夜,洞房春暖,二人也不知道时间是怎样度过的,瞬间已是天明。
史天睁开眼来,见阿芝满脸娇慵枕在他臂畔。出乎意外,昨晚的她,娇啼婉转,还是一个处子,他问她时,她低声说:「像我这样凶霸霸的婆娘,有谁敢来碰我!」
史天禁不住对枕畔美人再亲吻一下。她睡眼惺忪,更觉姿态撩人,两人又陶醉在轻怜蜜爱中。
「我明天才有新的任务,你还可在这屋中再住一晚。」阿芝依恋地说。
史天又何尝想离开她,对这个提议自然是十分乐意的接受了。
一整天,阿芝足不出户,陪史天留在屋中,谈天、说笑、唱歌,就像在太平时代的日子中一样。
「打完这场仗,如果我侥幸没丢掉性命,你愿不愿意娶我做妻子?」阿芝问。
「本来是愿意的,可是……」史天故意卖个关子。
「可是什么?」阿芝惊异地问。
「怕你会打丈夫,因为你太凶了。」
「啊呀……」阿芝大发娇嗔,在他身上槌打起来。
「瞧,这不已经开始了吗?」史天一面躲避一面说。
阿芝住了手,正颜道:「不要说笑了,我要你正正经经的答覆我。」
「昨天已说过了,我说谁娶了你是了不起的福气,我自然也愿意做个福气的人。」
「这就是说你愿意了。」阿芝重新展开笑容道:「我会好好做你的妻子,令你成为一个全世界最快乐的男人。」
一天一夜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度过了。第三天上午,阿芝备了几匹马,让史天和另两个美国医官乘骑。她自己和几个女游击队员也骑马护送他们上路,一直送到安全的大道上。阿芝对史天再三叮嘱,才依依不舍而别。
史天回到京城,报告牛镇陷落经过。略去阿芝的一笔不提,只说由于他们几个医官是美国籍,所以被释放回来。
以后一连数月,战事日趋剧烈,史天每天看报,见游击队攻城掠地,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阿芝大概快要达到她的目的,可以解甲归田了。忧的是S国政府军败象毕呈,只怕这个国家终要落在游击队手上,将来变化十分难料。最怕是陷入一些野心家手中,与国际上的侵略集团勾结,那便十分糟糕。
和阿芝别后的第五个月,游击队终于攻进京城,杜诺总统被杀。领军的不是别人,竟是阿芝。
史天和部分美国军官托庇在美国大使馆中,但他也在窗上看到游击队入城的情景,为阿芝那美媚豪迈的姿态而感到骄傲,想到不久后就可以把这个美丽的妻子带回美国,不禁心花怒放。
但事情发展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游击队既取得政权后,两个主要派系立即发生斗争。一个是「国际派」,与美洲的共党势力联系,要建立红色政权;一派是「民族派」,只要求改进国家,而不欲陷入共产主义的漩涡。两派势均力敌,谁都想当权,谁都不欲对方得势。
在争持不下之际,「民族派」想出一个办法,把美丽的阿芝推出来,提议由她出任总统,以缓和两派冲突。阿芝是游孳队中最出色的女将,在乡村地区,家喻户晓,人人都喜欢她、钦佩她,听说由她出任总统,举国欢欣若狂,得到意外之多的热烈拥护,「国际派」见大势如此,只好顺其自然,让阿芝先登台,徐图后计。
阿芝本人虽然极力反对,但游击队中的元老都劝她为大局著想,如她不受命,则两派剑拔弩张,可能造成乱局,阿芝无奈,只好答应了。
在游击队入城七天后,阿芝即正式宣誓就任总统,为期两年。两年后,才再举行选举,以决定继任的人眩局势粗定,各部门职位也分派好,大致上由「民族派」与「国际派」分担要职,取得平衡。不久,国际上的承认函电如雪片飞到。
阿芝宣布全国大赦,市面恢复正常。此时史天才得行动自由,美国政府已通知他们一组医官在十天内回国报到。
史天急欲一见阿芝,但她忙得异常,无法能以私人身分接见他。
一直挨到史天将要回去美国的前一天,美国大使馆才接到总统府通知,说要召见一个名叫史天的美国人。
大使受宠若惊,把这消息通知了史天
这天晚上,史天穿上整齐的军服,前往总统府谒见情人。
两人相会,喜不自胜,阿芝挥退侍从,把他招待进私室中。
一入房门,她便像以前一样,热情地投怀送抱,史天反而有点手足无措。这时的她,穿上雪白晚礼服,烫了头发,略作化妆,在仪态万千之外,还另有种豪华气派,令史天感到不自然。
他们中间已有了某种距离,两人口上不说,心中却感觉到了。
阿芝解释目前的处境,恐怕短期内不能和史大见面,为的是怕引起「国际派」的非议。她不能和美国政府太过亲密,自然也不能和一个美国人频频接触。
史天说:「这情况我完全明白,你应当以国家为重。」
阿芝黯然道:「其实给我什么我都不高兴,我宁愿恢复那两天在乡间的日子。」
「世事就是这么奇怪,当我们天天盼望的事情实现时,一切又显得与愿相违了。」史天感慨而言。
他们拥抱在一起,两人都深悉前路分歧,阿芝不觉流下泪来。
「让我抛弃了一切,跟你走,好不好?」她忽然仰起脸激动地说。
史天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你不能这样做,一来你要顾全大局,不能置国家的分裂于不顾。二来,就算你真的有意如此,别人也不容许你,你手下的总理、将军们首先会暗中把我拉去枪毙,说世界上没有这个人,让你死了这条心。」
阿芝想起S国官员处事的方法,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两人谈话不到半个钟头,总统秘书已用电话提醒阿芝,有使节等待她接见。史天知不能再留,告诉她,明天便要飞回美国去了。
阿芝依依不舍的和他分手,临行道:「等候我,我不会变心的。」
史天怀著这句甜蜜的话,惆怅地离开S国。在机上,望著悠悠白云,心中不断琢磨:「她会吗?她真的不会变心吗?」
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三1原著:余过
英国人说的:机器情人
在公元二一零零年时,机器人发展至与人类几乎完全没有分别。它们不单能说话、行走自如,在实际生活上,它们也能履行男女性的角色,从接吻到闺房之事,无所不能。
========================================机器人的发展异常迅速,在公元二一零零年时,机器人与人类几乎完全没有分别。
人能说话,机器人也能说话。
人能行走自如,机器人也能行走自如。
人能做的事,一百件之中有九十件机器人也能做。
不同的只是人有意志,机器人没有。机器人的脑是空洞的,要等它的主人把资料灌输进去。主人想要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要它表现怎样的性格,便表现怎样的性格。
机器人的皮肤是由一种特别柔润的软胶制成,与人类皮肤无异,甚至比人类皮肤更细腻白。
机器人的五官、四肢,全部模仿人类,十分迫真。一个机器人和一个普通人走在一起,在外表很难分辨出来。
惟一可以分别的或许是,机器人更漂亮些、身材更标准些。因为每一个机器人,不论男女,都极力使其完美。女的个个美若天仙,男的人人像华伦天奴。
机器人不仅在外貌上性徵显著,在实际生活上,它们也能履行男女性的角色,从接吻到闺房之事,无所不能。主人怎样吩咐,它们便做什么。
在这种情形下,男女婚姻生活开始起了重大的革命。
很多人不愿结婚,宁可要一个机器人作配偶,机器人的好处是绝对忠诚,不会和主人争执,你要怎样,它便怎样。喜欢它性情柔顺,它便柔顺;喜欢它常笑,它便常笑;你喜欢它甜蜜地称呼你,它便天天叫你几百次「甜心」、「亲爱的」。
不过,机器人是由几家大公司垄断生产。这些公司花了无数心力,不断修改,才造成这样完美的品种,所以收费奇昂。一般人都买不起,只好按月向公司租赁。
租赁一个全能机器人的每月费用,等于一般小职员六个月的薪金。所以要享受一个机器人配偶,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庞力是一个商人,他结过两次婚,都因和妻子性情不合而离异。
经过两次教训后,他对女人不敢再领教。有些朋友怂恿他:「你为什么不租赁一个女机器人作妻子?别人负担不起,你却不应有问题。」
庞力意动,便和一家机器人公司联络。
公司深表欢迎,约他会晤,让他参观他们的「美人窝」。
美人窝内有千百个女机器人,都是等待租赁或出售的。有的高大健美,有的小巧玲珑,无不美貌过人,令人目不暇给。而最迷人的是全部都不挂寸缕,令人对她们的身材饱览无遗。
庞力花了约一个小时,才选到一个他认为最称心的。身材不太高也不太矮,瓜子脸、笑容非常甜。她的身材饱满成熟,即使碰她一下,也令人心跳。
选好货色之后,便即议价。
公司方面告诉他,如按月租赁,每月二万镑(那时候一英镑的价值能买一磅面包),如购买的话,是八十万镑,等于一部名厂汽车的价钱,不过可以分期付款,供满后,那个女人便全部嘱于他的。
庞力决定分期付款,每月供款二万五千镑。
公司职员对他讲解使用机器人的原理。她的脑子全部仍是空洞的,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代号是F111,一切资料等待庞力输进去。
她的头皮可以揭开,里面露出一个键盘,任凭主人把讯息输入,一如普通电脑一样。他们又给他一本厚厚的说明书,让他回去研究。
庞力把这美丽和性感的机器人带返家中。
首先替她取一个名字。叫伊兰。把这讯息输入她脑中,以后凡叫她「伊兰」,她就懂得回应。
接著,庞力把许多基本的需要告诉伊兰,例如早上起床要做些什么;晚上主人回家,她要做些什么;又灌输一些特殊应付在她脑中。例如,当主人说「我爱你」时,她会答「我也爱你」。主人说「你真美丽」时,她会说「我很开心」、「我是属于你的」……一类话语。怎样措词完全依照主人的安排。
经过两三星期的「指示」后,伊兰大致上已是一个完美的妻子了。早上。她会起来做早餐。侍候庞力吃喝。午后下班,她会给他捧上拖鞋。庞力把她抱在怀中,她懂得撒娇和叹息。庞力问她什么话,她答的总是最合他心意的答案。因为这些话语本来是庞力灌输进她脑中的。
晚上,他们像正常夫妻一般生活。在闺房中的各种姿态,也是照庞力的指示。伊兰的反应十分准确,绝不会超出指示的范围,也绝不会自作主张。一切恰到好处。如果觉得她的反应不对,庞力可以将她校正。
在庞力的调校下,伊兰是个热情的女性。稍经撩拨,她就热情如火。还会在床上说许多媚荡的话语。这些话,一般正常女性也许是羞于启齿的,机器人毫不在乎。每个男性都有许多秘密的喜好,以前庞力不敢要求他的妻子去做,就算做了,妻子也认为不适当,或觉得厌恶,但机器人绝无所谓,庞力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她,伊兰乐于为主人效劳。
根据民意调查,男人娶一个机器人为妻,闺房生活和谐的报告高达百分之九十八,普通夫妻仅为百分之三十六。由这点就可见机器人的可爱了。
假日,伊兰会陪庞力下棋、打扑克:如果庞力喜欢看电视,她不会打扰他;假使庞力喜欢按摩,伊兰可以替他按摩,整天不倦。庞力要上街,伊兰会把手插在他臂弯中,亲亲密密陪他到处逛。这种情况在大都市已很普通,男男女女和他的机器人配偶上街,别人无法分出是真是假。
庞力得了伊兰为妻后,他觉得生活起了很大的变化。他得到家庭的幸福,而无家庭的烦恼。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找寻新鲜的资料放进妻子脑中。机器人的脑容量很大,无论多少资料也藏得进去。资料愈多,机器人能做的事就愈多。
比方说,庞力把处理头发的资料输入伊兰脑中,伊兰就懂得替庞力洗头、梳头,还会用吹风机替他吹得服服贴贴。
庞力把跳社交舞的资料灌进她脑内,她就懂得陪他跳舞,什么节拍跳什么舞步,不会错乱。
庞力把一些比较文雅的对话灌进伊兰脑内,使她和有教养的人也能谈天。如果有些话她不能答覆,她就用笑容或技巧的话回挡。
比如说,有人问她:「喜欢读莎士比亚的作品吗?」
「喜欢的。」
「最喜欢哪一个作品?」
「喜欢『罗密欧与失丽叶』。」
「喜欢看侦探小说吗?」
「有时看的。」
「克里丝蒂?」
「嗯,看过几部。」
「你觉得她有什么特点?」
「很细致,最难得的是能刻画多面的人性。」
至此为止,客人会非常佩服,以为她是一个喜爱读书、品味高尚的女性,完全不知道她是一个机器人。
客人如果念一些诗句出来,伊兰会非常细心地欣赏,然后说:「啊,真美!」
客人若问:「你能讲出一些特别喜欢的章句吗?」
伊兰浅笑一下,说:「我的记性很不好每次欣赏过后,就忘记了,我真笨,是不是?」
客人自然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如果客人提出一些批评意见:「我认为莫泊桑的小说,有时太尖锐了。」
伊兰会含笑倾听,然后说:「你的话很有意思,佩服得很。」
客人转问:「你的意见呢?」
伊兰答:「以我的程度,不配发表什么意见。」
伊兰的文艺对话大概就是这一些了。假使客人再提出批评马克吐温的意见,伊兰同样会说:「你的话很有意思,佩服得很。」客人再问她的看法,伊兰又会说:「以我的程度,不配发表什么意见。」
这种程序如果重复太多,她就会露出马脚。但庞力很聪明。在适当时候,会把伊兰带走,不让客人和她谈得太久。
庞力的目的,是尽量不让邻居或朋友认为他娶了一个「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