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能把所有交际对白都灌输入伊兰的脑子。伊兰凡对不明白的对话,便只微笑一下。这是很厉害的武器,别人不知她是懂了还是不懂,莫测高深。
例如邻居的女人碰见她,问:「你好吗?」
「你好。」伊兰答。
「今天天气真好。」
「可不是。」
「你先生对你真不错埃」
「谢谢你。」
「上街买东西吗?」
(笑容)
「你先生常和你上夜总会吗?」
(笑容)
伊兰对一些不知怎样回答的问题,就作出一个笑容,邻居妇人也就无可奈何了。在她们的印象中,伊兰是个含蓄温柔的女性,其它则一无所知。
相处日子愈久,庞力对伊兰的爱愈深了。不仅别人以为她是一个真人,就是庞力也渐把她当真人看待。
这是容易理解的,庞方教她的事情愈多,她愈懂事;而做事的方法,必然尽合宠力的心意。教庞力怎不爱她呢?
就像很多玩电脑的人会著迷一般,庞力对他的「爱妻」也愈来愈著迷了,逐渐已到废寝忘餐的地步。
起初,他只照著说明书所写的方式去做,后来他嫌说明书不足,自己另外创造一些巧妙的方式,令他的妻子更乖、更听话。
由于他对妻子花的精神太多,对自己的生意花的时间便太少了。俗语所说「爱情与事业不能兼得」,这事竟不幸发生在他身上。
那个时代,商场竞争是很剧烈的。庞力对事业疏懒,不久,便在几宗交易上为对手打倒。他和伊兰结合不到二年,终于宣布破产,无力经营下去。
一个人失业,生活倒不成问题,政府每月派发失业救济金以为照顾。令庞力最感困扰的是无法再拥有伊兰。
他的爱妻每月供款二万五千镑,加上利息,要供三年多,现在才供了两年,这个妻子还不完全是他的。
他手上有一些积蓄,最多只能再供三个月。届时,他只能作一个选择:一、把妻子免费交还给机器人公司,公司会把她脑上资料全部洗去,重新租出;二、把妻子廉价转让给他人,让他人继续供款。这两件事对庞力来说,都是同样痛苦的。将来就算他有钱再买一个与伊兰差不多模样的机器人,那也不管用,因为脑子是空白的。与他日夜不停,花了两年心血灌输资料的爱妻怎能比较?
庞力花了很多的爱和心血,才栽培出这样一个妻子,如果再换一个空白的机器人给他,要他从头做起,他不能想像还能培育出同样可爱的人,就像伊兰一样。
他决不能让机器人公司把伊兰要回去。如果这样的话。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洗掉她脑中的一切资料,让她回复空白,去供另一个人使用。
这等于剥夺了她的生命。
为了挽救伊兰,和挽救他们的爱情,他想尽办法。但时代虽已进步,社会还是一样冷酷无情,一个缺少金钱的人,就等于失去一切,虽然有满腔热情,却没有人愿帮助他。
一个多月又过去了庞力的积蓄还只能支持一个月。这晚他和伊兰在屋中吃饭,伊兰像平时一样温柔服侍他。她是不吃东西的,只陪他喝点酒。她体内有个容器,喝进去的酒,实际上是原封不动保留在那里。几天后,庞力会把它倒去,或把容器内的酒浆倾在杯子内,重新饮用。
庞力觉得,这种亲密的气氛已不能再维持多久了,他心内悲怆。
「伊兰。」
「嗯?」伊兰温柔地应著。
「我们就要分手了。」庞力感慨地说。
「我们就要分手?」机器人对未能答覆的问题,有两个基本反应。一是露出笑容,二是重复对方的说话,把尾音略略提高,当作反问。
「因为我没有钱,只好把你送回给机器人公司。」
伊兰不知怎样回答,只能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觉得伤心吗?」
「很伤心。」机器人对一个已有「提示」的问话,通常是顺著说话人的口气回答,不教人失望。
「你同情我吗?」
「很同情。」
「我苦闷死了,没有你,我宁愿死去。」
「你愿去死?」
「算了,」庞力摇摇头。他知道伊兰永远不会代他出主意。她的优点是绝对服从,但这也是她唯一的缺点,她缺乏主见。
「过来,坐在我膝上。」庞力道。
伊兰乖乖地走过来坐在他膝上。
庞力凝视她那美丽的险,那永远水汪汪含情的眸子,教人心动。就是在这样近距离中,任何人也分辨不出她是一个机器人。他抚摸她那柔腻的肌肤,亲吻她小巧的嘴唇。愈来愈觉舍不得,心痛如绞。
「你不为我们将要分手而悲伤吗?」
「很悲伤。」伊兰说。
「你不觉得难过?」
「很难过。」
「如果我不能拥有你,我真想杀死你。」
「杀死我?」
「你乐意吗?」
「乐意。」
「我把你从三百六十层高的大厦抛下来。砸碎你。」
「砸碎我?」伊兰还是跟随说话人的调子。她脸上永远是那么甜蜜妩媚。不过,现在庞力的心情,很想有一个人陪他叹气、陪他哭。伊兰那无动于衷的样子,反而令他生气。
他把她抱起来,狠狠地抛到床上。伊兰习惯的反应是,一到床上,就低声叫:「达令,我在等著你埃」
这一叫,声音媚荡,庞力的气又消了。他不禁想起,有多少人能享受这种艳福?一般付不起高昂租金的人,是没有资格一亲女机器人的香泽的,他们只能和普通女人调情、结婚、生儿育女和吵架;永远不曾尝试过一个千依百顺的女人的味道。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际:如果我让人分享伊兰,是不是可以继续拥有她?
他知道一般人可以租赁机器人,那是按月计租的,而且必须相当长的时间去灌入资料。还没有人尝试把已培养成熟的女机器人让他人分享。
庞力想:如果把培养好的机器人让给一个男人分享,像伊兰一样,温柔婉转,尽随人意,相信没有人不乐于接受。
这念头使他有点心痛,但退一步想,伊兰毕竟只是一个机器人,她和别一个男人相好,不会有什么损失,而除了这办法外,再无别的法子可以保住伊兰。短暂的难过,总胜于和她永别。
主意已定,他第二天便贴出机张街招:「愿意享受女机器人的温柔吗?热情体贴,无微不至,请拨电话XXXXX。」
当天就接到几个电话,由伊兰自己接听,庞力把应对的资料灌输入她脑中。
打电话来的人听见莺声呖呖,先有几分欢喜。见她应对得体,取费也甚相宜,很多人都不曾尝试过女机器人的柔情,由于月租昂贵,非一般人所能负担,现在有这种「零售」服务,自然乐于一试。
这天有三个男人分别在不同时间上来了。他们起初有些局促,见屋内只有伊兰一人,他们的感觉开始好一点。伊兰首先请他们坐下,把拖鞋递给他们,然后说:「我是一个机器人,把我视作你的仆人好了。你想要我作什么,我都可以做到。」
男人见她美若天仙,不自禁生出自卑感。及见她说出自己是机器人,又说等于是他们的奴仆,这样他们的心情才好些。试著叫伊兰作一些事情,伊兰无不听命,很快他们就能领略伊兰的可爱处了。约一小时的相处,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乐不思蜀,只嫌其短。
那时代并非没有妓院,但妓女也是个人,无论如何不及机器人之听话,很多男人生来对女人自卑,即使面对妓女亦然。他们无法领略男女相处的愉悦,只有在机器人面前,他们才真正消除了这份顾虑。
女机器人的服务,令人心情欢快,这件事很快传了开去。
起初每天有两三个人光顾,后来增至六七人,甚至更多,伊兰有点应接不暇起来。
庞力把「妻子」与别人分享,开始时心情不无郁郁,但过两三天后也就习惯了。当他想到这种做法能使他永远保有伊兰时,他就觉得满足。
伊兰的收入每次是二百镑,那时候约等于一对普通皮鞋的价钱,一般受薪者都付得起。伊兰每天总收入约二千镑,一月所得足够两个月的供款,庞力的困难已彻底解决。
但新的困难出现了,愈来愈多的人闻风而至,坐在庞力的客厅上,轮候等待伊兰的服务。伊兰的时间就是全部给他们也不够应付。
庞力福至心灵,又同「机器人公司」选购了另两个女机器人,日夜加工训练,让她们投入服务。
日子一久,他的业务愈来愈扩充了。除了陆续增添女机器人之外,他又想到,还可以增添一些新花样。
他租赁了一层豪华楼宇,布置成阿拉伯王宫的形式,训练数十个美丽的女机器人,教她们东方的礼节和服侍的艺术。三个月后正式开业,宣传说是「阿拉伯后宫的享受」,针对有地位的商业人士,收费奇昂。
那些要人们并不计较金钱,他们来到这座「后宫」内,可以同时受到十多个女侍的服务。那些女侍一个个千娇百媚,穿上薄如蝉翼的服装,或跪或坐,包围著他,等候他的宠幸。使他们的灵魂一个个飞上了天,不知人间何世。
像这种服务是只有机器人能够提供的,在现实生活中根本难以想像。
庞力无心插柳,为这个行业大放异彩,成了「梦」的制造者。
庞力的想像力很丰富。他不仅照顾男人的需要,也照顾女人的需要。既然男人要找寻性爱的慰藉,女人为什么不能?
社会上有很多女王老五、离婚妇人、已婚而得不到闺房之乐的女性。这些人都需要性爱。由于社会不公平,她们不能公然寻找男人,稍一不慎就会招来非议。但如果有一种男机器人,他们能给予女人甜蜜的爱情和性的满足,而又不会缠著她们,给她们添麻烦,不会到处乱说话,破坏她们的名誉,那么女人何乐不为?
为了证实这想法,庞力也开设了一间「寂寞之心俱乐部」,训练一批温柔熨贴的男机器人,专为女客服务。女人交付五百镑,就可在里面享受整晚的狂欢。她可选择一个男伴,也可选择多个。她喜欢跳舞,男机器人陪她跳舞;喜欢按摩、沐浴,机器人细心服侍;喜欢花前月下谈心,机器人会陪她在花园卿卿我我;喜欢闺房之乐,机器人会对她细意温存;喜欢虐待或被虐的女人,机器人也能投其所好,给予满足。
女性最大的遗憾是容貌有缺陷,或长得不美,不能得到异性的爱悦。但一旦踏入这家俱乐部,她就可把自己的缺点完全忘掉。男机器人是不会选择美丑的。他们只会说奉承和甜蜜的话语,令女人心花怒放;他们个个都是相貌英竣器宇轩昂,虽然是机器人,在训练时也分别造成不同的性格,有的白净温柔,有的健硕豪爽,有的低声下气,有的傲岸自负,一任女顾客挑选,各适其适。
这家俱乐部开设不久,果然获得空前的成功。那时代,五百镑是妇女吃一顿晚饭或买一件便装的价钱,人人都乐意以这代价去换取一夕美梦,不知多少苦闷少女和怨妇,在这里获得满足。
庞力由于爱护伊兰一念,不知不觉发展了一门为爱情服务的生意,财富日增。
有些人开始效法他,也有些人对他眼红,发动舆论对他攻击。直斥他建立「机器人的卖淫业」,这是对机器人的玷污,也使社会风气败坏,要求政府禁制。不过,不同的意见也出现了。有人认为卖淫业之值得反对,是因为它使一部分人精神受到痛苦煎熬。例如妓女,大多数是被迫的,不是受金钱的压力,就是为黑社会所胁,极少自愿为娼的女人。假如全世界的娼妓都是自愿出任的,那么卖淫并没有值得反对的理由,她们只是为社会作出某种劳役的服务。
基于此种原因,机器人卖淫是不须反对的。因为机器人没有主观知觉,他不知道什么是痛苦。用机器人替人类服务,为人提供欢乐,并无不安。
从积极方面说,由于机器人能够卖淫,正好减少人类被迫操丑业的机会,这是功德无量的事。
而且,自机器人提供爱情服务后,一般社会大众都能满足性与爱的梦想,减少社会上不平的戾气。人人快快乐乐,因失恋和生活寂寞而自杀的人绝无仅有。相反地,由于爱情获得满足,人人安心工作,发挥更高的效率。
上述辩论在报刊上进行了大约三个月,政府终于同意关于机器人服务是有益无害的理论。庞力不仅不受谴责,还获得褒扬,说他创始了为人类快乐服务的新式行业。
医学界也赞扬此种爱情服务,最大原因有二:一、不会增加人口压力,机器人是不会生儿育女的;二、不会传染性病,机器人与每一异性发生关系后,即采取彻底消毒工作,以保障第二位接触者。这种卫生措施是人类无法做到的。
以前机器人参与人类生活,只是代替一些服务,例如当工厂工人、售货员、服务员、女秘书,以至普通公务员等,但自庞力的爱情服务开始后,机器人更广泛地介入人类的精神生活。
模仿庞力的商人日多,机器人俱乐部如雨后春笋,在各地大量诞生。机器人供不应求。
报章说,自机器人的爱情服务普遍化后,各地道德风气大大提高,强奸女子的和色情谋杀案件几降至零。人人只要有起码的消费能力,都可以找美丽的机器人解决性苦闷,不必用暴力去寻求满足。如果他愿意多花点钱,更可同时获得五六个女机器人侍候,任他为所欲为,快活如帝皇。同样,女性也可获得相类的满足。
受到威胁的反而是人类的夫妻关系。丈夫和妻子变成只是生活的夥伴,而非性爱的伴侣。男人、女人各自出外寻求愉快的爱情服务,不必从配偶身上获得。比起机器人的多采多姿的服务来,普通配偶的性生活是太平凡了,人类不必再依赖结婚而寻求性生活。婚姻只是作为友谊的结合,男女获得一个志趣相同的伙伴,例如,彼此在兴趣上相合,或因谈话投契,便会结为夫妇。性爱不再是他们寻求的目标。
只有人的性格,是机器人无法取代的。一男一女可以因性格的相投,而作非常深刻和称心愉快的谈话,机器人则无法达到这一目的。它只能作一些肤浅的、表面的爱情言语。
人类在生活上时常受到打击,需要同情、鼓舞、忠告或参考意见,这些是机器人无法提供的。男女为了在人生道路上需要一个忠实的精神伴侣而结婚,不再是为了性爱。
但所谓精神伴侣的追求,不是每个人都认为需要的。所以,结婚的人渐渐减少,独身者增加。
在男性来说,多数认为没有家室,可以无牵无挂,四海为家。要性、要爱,都可以从一个美丽的女机器人身上获得,一个不足,可多要一个,或更换一个。何乐不为?这是男性生理和天性使然,不足为怪。
但女性就不同了。虽说女人同样可以在男机器人身上获得性和爱的满足(机器人比一般男人做得更好),但女人因无数年代遗留下来的习性,使她们要寻找一个「归宿」。如果没有一个可托赖终身的人,她们就觉得像失去一个「根」,如落花飞絮,随风飘泊,总觉不是味儿。
女人是要受人怜爱、受人呵护、受人需要的。但机器伴侣不能满足这种要求。于是一个新的妇女运动逐渐形成了。一般年轻妇女反对机器人抢走她们的丈夫。
她们的口号是「要一个家」。社会上由男女组成的家庭已渐稀少,家庭制度几乎彻底崩溃了。社会只由独身者组成,温暖甜蜜的家庭成为往日的梦幻。
她们的另一个口号是「要孩子」,人人都和机器人结合,生孩子的人愈来愈少,这不仅有使人类绝代的危险,而且使人们缺少一样最基本的满足……对孩子的爱。
孩子是社会的鲜花,妇女不论在生育孩子和哺育孩子时,都得到一种极大的快乐。
现在,这种乐趣让机器人剥夺了。
第三个口号是「要伴侣」。人类活在这世界上,不仅仅是为了性,还需要关怀、了解与同情。尤其是到了老年之时,生活空虚寂寞,更觉一个老伴的可贵,否则得了小病也乏人照顾,很多老人莫名其妙地死在屋子中,就是因为不慎跌倒或患病而无人照顾的结果。要是有人照顾,决不至于死亡。
或许女人最大的不满,还不是上述种种原因,而是由于妒忌。这一点,她们在口号上是没有叫出来的。
以前女人是「美」和「性」的标志,是男人需求的中心。年轻女人走在街上,有男人吹口哨,女人稍为袒露一点肌肤,男人会认为无上的恩典。女人要是把衣裳全部脱下,男人就会愚蠢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论多么蠢钝的女人,只要用一副天生的胴体,就能令自命聪明的男人神魂颠倒,跟在她后面走。
在机器人的时代就完全不同了。女机器人是模仿最漂亮的女人制造的,维妙维肖,和真人一样,绝无破绽。任何一个机器人都等于一个绝顶美人,怎能怪男人趋之若惊?
这时候,除了极少数长得很好看的女人外,男人对女人不屑一顾。普通女人就算在街上脱光了衣裳站立,男人也无动于衷,默然走过。
这是女人最伤心的地方。
她们不再成为众人羡慕的焦点,不再成为男人角逐的中心。女人必须用智慧到社会上与男人竞争,以谋生存。不能再赖一副天生的身材就予取予携。
由于这种原因,女人对机器人恨之入骨。
她们认为祸根不是发明机器人的科学家,而是创办机器人服务的庞力。示威的群众高举「打倒庞力」、「杀死罪魁祸首」的旗帜。演讲者对庞力也极尽辱骂的能事。
庞力这时已快七十岁了,他是世界上有数的富翁之一,家中布置得如宫殿一般,总共有一百个女机器人服侍他,每一个女机器人都是千挑万拣的精品,有的天真妩媚,有的烟视媚行,无不表现各种女性美的极致。
庞力尽享人间艳福,但他最亲密的伴侣还是伊兰,这个最初的配偶。她的机器零件已换过无数次了,但外形依然完美如昔。
这天庞力和伊兰相对饮酒,伊兰一贯的情意绵绵向著他。
「过来,坐在我膝上。」庞力道。
伊兰温驯地过来坐在他膝上。庞力抚摸她腻滑的胴体,伊兰微微笑著。照往常的惯例,伊兰会往他耳边开始作一连串的腻语。这是机器人受过的训练,只要她身体被人爱妩,便会发出一些柔媚的声音和说话。但今次伊兰没有,她对他说:「我身体不舒适。」
庞力借著酒意,大笑道:「混帐,机器人有什么舒适不舒适的。」他把她抱到床上去,吻她那细致的肌肤,伊兰睫毛低垂,依然轻声说:「我不舒适。」
庞力不理她。正要采进一步行动之际,伊兰忽然两眼一睁,露出一种恐惧的表情。这种表情庞力从未见过。他正要询问,已太迟了。隆然一声,伊兰的腹部爆开一个大洞,不仅炸毁了她自己,也把庞力炸得血肉模糊。
庞力奄奄一息,向伊兰望了最后一眼,叹道:「好伊兰,你已对我警告,可惜我不懂……」
原来妇女运动的激烈分子把一枚炸弹埋在伊兰腹中。行凶者了解机器人性能,把炸弹的引线连在机器人的情意窍内,要在有人和她调情时才会爆炸。
伊兰的结构受影响,所以不能发出通常的动情柔媚的话语,而改以「我不舒适」作答。其实已对庞力作出警告,可惜庞力饮了酒,没有会意。
庞力死后,一个地下妇女组织立即承认是她们干的,宣称这是她们的最大胜利。今后还会继续在机器人身上埋藏炸弹,令人防不胜防。看还有谁敢接近机器人。
果然,这天之后,机器人爆炸时有所闻,她们身边的男人立即被炸死。
激烈妇女组织发出宣言:她们的目的是要制止机器人泛滥,恢复女人往日的地位。
各位,这场斗争会不会成功呢?请各位运用你们的心智猜猜看。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三2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人头一根附有真人头的棍棒,贝有无上法力,但只能使用一百次,否则……========================================唐竞家中有一个宝物,这是他的朋友们都知道的。那是南美洲土人的一根法杖。杖身是平平无奇的棍棒,但杖端有一个用药液缩小的真人头,脸孔长一寸半,阔一寸,须发俱在,皮层微呈黑色,眼睛是闭上的。
唐竞是一个地质探测专家,某一年,在南美的森林地区工作时,无意间救了一个土人法师,那法师把这个送给他。
「不要轻视这根法杖,」他说:「它将是你的好朋友,无条件的对你忠诚服役;你为善,它助你为善,你为恶,它助你为恶。不过,切记它最多只能帮你一百次。一百次以后,我就不能担保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唐竞对这种说话一笑置之。一来他不相信这法杖真的有什么能力;二来他的事业正如日中天,并不需要什么异力来帮助他。然而别人的馈赠总不能拒绝,便道一声谢,把它收下了。
以后他并无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在南美洲工作时,一直把它常在身边,出门便捆绑在一个行囊的后面。
有一天夜里,唐竞喝醉了酒,一早睡著了。一个歹徒爬进他所住的森林木屋中,想偷他的手枪和金钱,正在唾手可得之际,他看到那根法杖,搁在一个行囊上面。那人头的两眼竟然是张开的,射出两道紫色的光线。歹徒吃了一惊,心想快点拿了东西逃吧,他的手搭到唐竞床头那枪柄上,另一手握著小刀,准备唐竞万一醒转时,就招呼在他身上。在这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碰触他的腿部,低头一看,赫然见那个人头伸到他腿边,已不似刚才那么小了,这时变得像正常人头一般大,目上紫光大盛,嘴巴张开,像要咬人一般。歹徒吓了一跳,东西也不敢拿了。夺门而遁。
这件事,唐竞是绝不知情的,他睡得正香,一觉直到天亮。
唐竞并不明白这枝法杖的作用,直至他回到纽约之后。
他任职在一家石油公司,负责研究地质工作。有一次,面临一个重大问题,他们有甲乙两区可供选择,如果开发甲区,便得放弃乙区;如果开采乙区,也得把甲区让给另一公司。
这像一次赌博,甲区产油多些,还是乙区产油多些,谁也不敢断定,带著一种冒险性。
唐竞凭他的经验和感觉,认为甲区较佳,其他几位同事认为乙区较佳,两方意见不同,发生激烈冲突。
这天在唐竞家中开会,事先,那几个同事都参观了唐竞的法杖,觉得很有趣。看完之后,唐竞随手把法杖放在身边,举行会议。
和过去数次一样,这次会议也陷入不停的争论中,有如吵架一样。
唐竞在听一个同事发表似是而非的意见时,感到无聊,随手拿起那法杖把弄。
突然,「呼」的一声,那人头胀大了数倍。变成像普通人的头颅一般大小,睁眉怒目,似要择人而噬的样子。座上有个女子,当场吓晕了,其他几个男子,也是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唐竞从来不知那法杖有这样的变化,自己也呆了一呆。
过了半分钟左右,那人头自动缩小,眼睛闭上,一切又恢复常态。
唐竞向众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令你们受惊了。这次会议暂时还不能有结果,我们下次再讨论吧。」
出乎意外,那几个人却完全失去了斗志,说道:「算了,我们不如就照你的意见行事。」他们像急于把这件事情解决,回家休息。
唐竞想不到,一场困难的辩论,就此轻易解决。说起来全靠那法杖的人头唬他们一唬,挫折了他们的锐气。看来那法杖倒是在帮他的。难怪它的原主人曾对他说,这法杖可帮他一百次,将来大概还有很多事情可为他效劳。
他对法杖鞠一个躬,表示谢意,珍而重之地藏起来。
唐竞颇为风流自命,结识过很多女朋友。那些女朋友有的对他很好,有的在重要关头时却不肯卖帐。其中一个名叫素素,就是如此,对他若即若离,令他心痒难搔。俗语说,愈是不能到手的东西,愈觉得可爱。唐竞对她的追求,不免更积极起来。
这天周末,下午不用上班,他约了素素去打网球。从公司出来时,开车去接她,然后回家换衣裳。
素素平日不肯到他家去,这天因为情况特殊,而且在白天,觉得没有什么关系,便上去了。
当唐竞在更衣时,事有凑巧,素素看到那法杖,奇道:「这人头真精致,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是活人头制成的。」唐竞道。
素素吐吐舌头,拿下来一看。那人头虽小,皮肤、皱纹和须发,都清楚玲珑,带著一种愁眉苦脸的样子。
素素坐在沙发上把这法杖把玩,那人头突然「呼」的一声,暴胀起来,并且睁开眼睛,对素素挤眉弄眼,素素一惊,大叫晕倒。
唐竞急忙出来,把她摇撼,她慢慢醒转,见到了他,心中宽慰,不禁投入他的怀中。唐竞拍拍她的肩背,亲吻她的朱唇,她也不拒绝,变成一个驯若羔羊的女孩子。
唐竞一面解释那法杖不必畏惧,一面不停地吻她。素素给挑逗得动情了。结果两人没有去打网球,却在家中渡过一天。
素素也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自己的意志为什么突然薄弱起来,事后她检讨,是因为被那法杖惊吓后,整个人的理智似乎崩溃了。如果有人在这时候安慰她。她便会全心全意信赖他,一任他为所欲为。
在唐竞方面,他想不到那法杖有如此妙用。
不过,他也怀疑,素素这次是有意和他相好,藉那法杖惊吓而投入他怀中。有许多女子是这样的,她们在爱情上虽欲采取主动,却不愿太明显,要假借一些外在因素以促成,看起来便自然得多。
这与素素经常拒绝的性格不符合但并非全无可能。
为了证实这法杖的威力,他想再作一次试验。
在他任职的石油公司内,有个高级女经理庞若霜,是个老处女,性格很怪,专喜与人作对。自唐竞加入这家公司后,她彷佛与他有十冤九仇,时常挑他的短处。唐竞心想:倘若能把这女人征服,就可以确信这法杖的魔力了。
一天将近下班时,他对庞若霜说,想请她去看一样宝物,然后一同吃晚饭。庞若霜欣然答应。
他把她带回家中,请她在客厅坐下。然后,取出那法杖来,给她观赏。
「就是这东西?」庞若霜很失望,冷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宝物,以前在别的地方也曾见过。」
「这一根不同,你向那人头多注视一会,就会有奇迹出现。」唐竞说。
庞若霜信他的话,不停地注视那人头。大约三十秒钟后,那人头的眼睛突然张开,凌厉地望著她。接著突然胀大,变成与普通人头一般大小,须眉颤动,吓得庞若霜尖叫,不支昏倒。
唐竞把法杖收去,坐在她身旁,拍拍她身子道:「庞小姐,你没有事吧?」
庞若霜张开眼来,在她朦胧的感觉中,已变成一个小女孩,而唐竞却是一个最能信任的人。她毫不迟疑地投进他怀中,紧紧搂抱著他。
唐竞心道「已经生效了……」
他对她解释,那法杖的表现是偶然的,并不伤人,叫她不用害怕。
「那不是妖精?」庞若霜问,这时她的心态和语调都像个小女孩般。
「不,绝对不是。」
「这情景使我想起小时候在花园里第一次看到一条毛虫,吓得什么似的,一个十五岁的小叔叔,就这样抱紧我、安慰我,告诉我那不过是条毛虫。」
庞若霜说著,用异样的眼光瞧著唐竞,忽然低声道:「吻我。」
唐竞亲吻了她,这可能是这个近三十岁的女人的初吻,她的表情有点羞涩。
「以前我错怪了你,」庞若霜喃喃地说。她没解释那「错怪」是什么意义,却主动地吻他,表现得非常热烈,唐竞反而变成是被动的了。
这天之后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由「敌人」变成「亲密的友人」。唐竞已试验出那法杖的特点,不但能把女性吓倒而且能揭开她们虚假的面幕,赤裸裸地展露心中的热情。
「这样的宝贝必须珍惜使用。」他想。
记得法师对他说过只能便用一百次的说话,每用一次,他就在那木棒上刻上一画,作为记认。
以后他就持著这枝法杖,在情场上乱闯,无往不利。美国的男女关系是比较随便的,有些女子虽然明知吃了亏,也只作为自己的错失,并不追究。这样,唐竞的胆子便愈来愈大了。
一次,世界地质学家大会在美国开幕。唐竞是该会成员,以主人身分款待各国来宾。
其中一位来自泰国的地质学家高雍博士,他的学识固然十分出色,而更令人羡慕的是,他带了一个美丽的女儿到美国来观光,这女儿名叫乃琴,简直像一颗明珠,站在父亲身畔,熠熠生光,令所有的男人为之倾倒。
唐竞第一眼见到她,就已魂不守舍。他对高雍热情招待,无微不至,目的是为了乃琴。
乃琴不仅美丽,而且智慧极高,和她谈话,举一知三。她的眼睛大而妩媚,望人一眼,彷佛能洞悉人的一切,她的性感是内蕴的,与西方女子截然不同。唐竞每见她一次面,就愈觉心折。
可是乃琴无论什么时候都在父亲身旁,这就十分难办了。会期只有十天,不觉已过了大半。
这天晚上,唐竞又与高雍父女吃饭,乘机谈起鬼神的问题,乃琴对此似乎颇感兴趣,她相信世间是有鬼的,不过没有怨仇的时候,鬼就不会出现。
「你见过鬼没有?」唐竞问。
「没有。」
「如果你亲眼见到鬼,会不会害怕?」
「我想不会,因为我没有做过坏事。」乃琴笑说。
「一个从人体上割下来的头颅,经过很多年后,它仍能活动和挤眉弄眼,你认为这是不是鬼魂在作怪?」
「真有这样的事,还是你在开玩笑?」乃琴问。
「真的,哪一天我带你去看看。」
乃琴以为唐竞是随口说说,并不怎样放在心上。哪知第二天上午,唐竞就来了电话:「我带你去看那会动的人头。」
「今天你们不是要开会吗?」乃琴诧异地问。
「今天我有事在外面料理,不回到会场去了。」唐竞编了一套谎话,他知道这天上午乃琴的父亲正作长篇学术演讲,这是他最好的单独接近乃琴的机会。
乃琴在电话上没有立即答应,似有迟疑之色。
唐竞道:「这样吧,你不用出来,我带到酒店来给你看。」
乃琴听说不用到陌生的环境去,最好不过,便表示同意。
十一时。唐竞带了那法杖到酒店去造访乃琴。乃琴本来提议在餐厅见面,唐竞说,那神秘物品不能在众人面前露光,否则不会灵验。
乃琴在房中迎接唐竞,她的房间面向公园,窗户的窗帘全拉开了,最早的阳光照进来,令人觉得朝气勃勃,谁也不会想到邪念。
然而唐竞是有备而来的,他把手中的盒子打开,取出那法杖给乃琴欣赏。乃琴觉得那小头颅很有趣。唐竞乘机讲述土人怎样割取人头,说一个人的头颅被割后,那身体还会移动。乃琴听得十分害怕。
就在这时候,那人头陡然胀大了,向乃琴挤眉弄眼,乃琴惊叫昏倒,把那东西抛在地下。
唐竞坐近她身边,把她抱祝本来这事情是他驾轻就熟优而为之的了,但不知怎的,这一次竟然心跳加剧,彷佛做一件非常非常亵渎的事情。
乃琴的脸颊白里透红,简直美得毫无瑕疵。片刻之后,她悠然醒转,用朦胧的目光注视著他,带著羞涩的神色。
唐竞吻她,她没有抗拒,像以前那些受惊吓的女孩子一样,她的心智像受了某种禁制,完全不懂得反抗,一任他抱到床上去,遂其所愿。
事后,唐竞本来准备了一套陈词,表示对她无限倾慕,情不自禁才作出此事,他愿娶她为妻,终生爱慕她、保护她。可是他刚要开口,乃琴却阻住他。
她说:「只想问你两句话。这法杖是你的吗?」
「是的。」
「你曾经也给其他女孩子看过?」
「……有……两三个。」唐竞面对著她那澄澈的大眼睛,竟不能说谎。
「那就够了。」乃琴默然片刻,道:「你回去吧,我会给你一封信。」
唐竞满心欢喜,以为她属于他。
他回家之后,下午忽然传来惊人的消息,乃琴从她所住的酒店十八楼跳下,堕毙在公园的绿茵上。
唐竞接到这个消息,几乎整个呆住了。有生以来,从没有一个打击像这次一样深,失望加上内疚,令他眼前呈现一片灰黑。他更不敢去见乃琴的父亲,怕受他的指责。
出乎意外,高雍并没有找他,夜晚九时,酒店有个小厮把两封信送来,说是高雍博士吩咐送的。
唐竞接在手上,心头扑扑乱跳,一封是乃琴的笔述,唐竞首先拆开,上面写道:「唐竞先生:今晨不幸做了那件错事,令我终生遗憾。我在国内已有一个爱人,曾经信誓旦旦,此次回去便要结婚。不料竟有今晨之事,使我愧对于他,亦无从解释,这或许就是孽吧。∧饲佟?
唐竞读著信,热泪盈眶,乃琴没有一字指责,这更令他难过,每个句子都像在他身上重重打了一锤。
再看高雍的信,却是极其简单:「因小女之丧,不愿再留此伤心之处。明午返国,谨此奉告。」
言辞中也并无指摘之意。唐竞相信,乃琴并没有对父亲说起真相,她临死仍然顾全了他,这是何等敦厚的人品。
从这天起,唐竞意志消沉,每天午后便到酒吧间买醉,直到深夜,才酩酊大醉回家,不喝酒的时候,他便引诱年轻女郎,变本加厉地使用那根法杖。这好比一个沾了血污的杀人犯一样,想再多杀几个人,以冲淡头一次杀人的记忆。结果是负疚愈深,陷入精神半崩溃的状态中。
一天,他数数法杖上记录的刀痕,还差一线就是一百之数了。「这是最后一次,我要好好干一下。」他想。
他在另一家商行,新认识了一个女职员,专门负责采购石油副产品,颇有姿色。这天他把她约到家中,照例又是给她看那小人头。
可是他不知道,这人头实际已帮了他一百次了……头一次是在南美洲被小偷光顾的时候。
那女采购员接过法杖,对上面的人头看了很久,也没发生变化,她嗔道:「你说这人头会动,是骗人的!」
「不,也许今天需要长一点的时间。」唐竞把法杖拿回来,观察那人头有什么毛玻就在这时候,那人头突然张开两眼,对唐竞露出一个笑容。唐竞不由得也对他笑了一笑。说也奇怪,这笑容像有传染性似的,那人头不停笑看,渐渐笑出声来,唐竞也跟著大声狂笑,女采购员在旁注视,非常惊讶,她想这人大概快要疯了。唐竞和那人头的笑声愈来愈大。那人头的笑声渐像鸟鸣、像兽叫,而唐竞则笑得弯腰顿足,眼泪直流。女采购员吓得躲在一角,掩住耳朵想哭。就在这时候,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唐竞的头颅忽然飞上半空,那法杖上的人头也飞上半空,两个人头在屋内不停飞舞和狂笑,大约二十秒钟后,两个人头重新落下来,可是交换了位置,唐竞的人头落在那根法杖上,那法杖的人头则落在唐竞的身躯上。笑声霎时停顿,唐竞的人头怒目而视,可是它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那根法杖已成了他的身体。那土著的人头占用了唐竞的身躯,站起来,在屋内踱来踱去,踌躇满志。他拿起连著唐竞人头的法杖,走出门外。
一直注视著这幕活剧的女采购员,惊得楞在那里,不能说话。很久之后,她才懂得爬起来,打电话报警,述说刚才的情形。
三名警员赶来,察看现场,他们不相信女采购员说的话,以为她得了神经病,胡言乱语。
一年后,那法杖不知怎地又回到南美土人法师的手上。他把它赠给一个对当地建设有贡献的工程师。
「这法杖能帮你一百次,可是切莫贪心,不要使用超过一百次啊!」
那人道谢接过了。
那法杖上一颗小小的低眉垂目的人头正是唐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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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的惠莱古董店,有各式各样的古董,是富人常爱光顾的地方。
最近,这古董店新增了一样货品,是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