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们剩下的是两袋还是三袋?」
「两袋。」久美很肯定地说。再瞧瞧浴室内的情形,不禁张大了两眼望著治子。
「也许她们两人胆子小,其中有人把一袋带回来。」
「问问她们去。」
治子出来拨电话给那两个女人,先责怪她们为什么不来。一个说病了,一个说她的「男人」突然回来住宿,所以走不开。治子问起那两袋东西,都说昨夜已经解决了。
治子心想,她们当不会骗他,如要她们独自一人回到这屋里来,会更觉害怕,打死她们也不肯。
现在唯一解释是昨晚自己心情紧张,把尸体分作六袋,误以为五袋了。
久美热了一壶酒,和治子在厅中喝著壮胆,等待夜深才把那几袋物事带走。两人故意说些轻松的话,也故意做些亲热动作,以打消惧意。
饮了一会酒,索然无味,和平日比较,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只觉心不在焉,坐立不安。
过了一会,欠美忽然瞥见一袋东西摆在厅中,不禁皱眉道:「你不该把那些东西拿出厅中来。」
「你说什么?」治子问。他顺著久美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也见到那袋东西。
「我没有拿它,是不是你不经意把它拿出来,忘记了?」治子反问。
久美斩钉截铁说没有。
屋中顿时又增加了一重阴森的气氛。治子起来把所有灯光开亮了,好为自己壮壮胆。他走进浴室察看,浴室内尚有两袋物事,没有错。但另一袋怎么会在听中,真教人莫名其妙。
他回到听中坐下,久美倒在他怀中哭泣起来。
「别哭,也许我们心中太紧张。过几天,一切平静之后,就会慢慢淡忘了。」
治子口上这么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否把这事情忘记。
蓦地,他觉得身上痒痒的,彷佛是久美的手指头,在他身上敏感的部位逗他。
他禁不住吃吃笑起来,道:「久美,你真坏!」
「说什么?」久美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我说什么?你自己知道。」治子似笑非笑说。
「我真的不知道。」久美摇头。
治子附在她耳边道:「你的手指头好坏……嘻嘻……又在逗我了……」
久美把两只手举起来:「没有啊,我没有逗你。」
治子望看她两只高举的手,可是依然有一样东西在逗弄他的下身。
「啊哟,莫非是老鼠!」治子伸手到垮下要把那东西抓出来。它是软绵绵的,不像老鼠,倒像是……治子用力把它抓起来一看,竟是一只手掌,一只齐腕而断的手掌。吓得他大叫一声。
他像发狂一般,把那只断掌丢得远远的。久美也看清楚了,她的脸霎时苍白如纸。
两人立刻想到,这只断掌可能是三原的。它怎么会从胶袋中掉下来,又怎么会来到他们身边?更令人不能解释的是,它怎么会动,竟在治子身上逗弄了半天?
「邪,真邪!」治子道:「我们还是早点出去,把那几袋东西丢掉吧。」
「我……我……我怕我在路上会支持不篆…」久美重新抽抽噎噎地哭泣起来。
「振作点。」治子安慰她。「啊哟……怎么你又来了……」他身上又被人逗弄著,忽然想起,这不是久美,而是……他跳起来,伸手进衣裳内一摸,果然是那只断掌,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到他身上。这一次,治子想把它抓出来,它却紧紧黏住他的下体,怎么也拉不动。
治子急了,大叫:「久美,过来帮我!」
久美惊道:「在哪里?」
治子满头是汗,他把自己身上衣裳乱扯乱抓,于是久美也清楚看见那只断掌附在治子身上。它黏附得那么牢,虽然瞧见它,却无法把它拉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治子六神无主。
久美道:「到浴室去,用水冲冲看。」
「不要去浴室,浴室是他的世界。」治子狂叫起来。
久美本来是不大有主意的人,站在那里泪花乱转,不停地顿足。
「给我一把刀。」治子道。
「刀,你要怎样?」
「不要问,快把刀拿来。」
久美只好到厨房中,找到一把尖刀,颤抖著交给治子。治子这时情绪似乎稍为稳定一些,他手握刀子,对准那断掌,叫道:「你不走开,我就刺下去了。」
久美道:「小心,那样会连你自己也刺伤。」
治子脸上露出奇怪和痛苦的表情,原来那断掌的手指一直在收紧,而且向内侵蚀,令他觉得奇痛难当,他必须采取断然的行动。
终于,他咬实牙根,一刀刺在那断掌上。
「啊呀……」他自己狂吼一声,鲜血直喷。
那只断掌虽然刺中了,但是他也刺伤了自己。利刀令那断掌无动分毫,它始终仍在那里。
久美慌乱地把一些药末倒在治子伤口上,暂时把血止住了。问他要不要召医生。治子摇头道:「你疯了吗?我们有那几袋东西,怎能够找医生?」
久美无言。这晚在凄惶的气氛中度过。天明,治子也不能回店铺去料理业务,只能躺在家中养伤。以后几天,久美一有时间便来陪他。那几袋东西总算让她分开三次狼狈地带走了。
那断掌依然向治子身上收缩,当伤势稍愈时,治子对自己身体仔细一看,不禁呆住,那地方几乎已完全平坦,他的男性的特徵消失于无形,那只断掌嵌入他肌肤之内,只能看见几只手指的痕迹,彷佛是皮肤的「花纹」。
「久美……」他狂叫起来。显然地,他虽然得保一命,以往的生活却是一去不复回了。那些旖旎浪漫的日子,只能在他的回忆中出现。他真真正正变成了一个女人。
为了此事,他伏在榻上哭了一个多月,但是,那并不能改变他的命运。
他的情人一个一个离开了。最后,久美也减少了和他的来往。因为他已变成了一个脾气暴躁、极不快乐的一个人。
他忽然变得苍老起来。店务日渐退缩。
人人都知道这「女人」有过一段黄金时期,但没有人知道,他有过那段灿烂的「男性的日子」。
大家只感叹说:「这漂亮的女人竟会选择独身主义,真是一个傻瓜。」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三5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消失丁原是个植物学科学家。有一次,他前往非洲拍摄纪录片,却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了;但一年后,他又忽然「回来」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然无故在人前消失,这种事在美国有过真实的记载。没有人知那原因何在。或许是某种特殊的物理现象,尚未为人类了解,所以难以解答。
至于整艘轮船或整架飞机,开到某一地点后,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记载就更多了。这些轮船、飞机,事前并未发出任何求救讯号,即使发生碰撞或意外,也该有些痕迹,但它们完全没有,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地球上消失,留下千古难解的谜。
以下所说的就是关于一个人无故失踪的可惊的故事。
有一队英国人,在非洲做实验工作,他们研究的是非洲的吃人植物,并拍摄纪录影片。
主持这件事的是科学家丁原。他才三十五岁,正当壮年,在植物学领域内已树立声誉,被称为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次拍摄纪录影片,是由他亲自现身说法,介绍吃人植物的生长情形。
一天,所拍的镜头是丁原从树林中走向停在旷地上的吉普车。那是上午十一时,阳光耀眼,吉普车停在一块大如足球场的旷地上。丁原从这旷地边缘的林子中走出来,慢慢向吉普车走去。
一切准备妥当,丁原也已排演过一次,认为绝无问题了。摄影师正式宣布:「开……拍!」
场上有十六七个人,同时看著这一幕的拍摄。丁原从树林中走出旷地,摄影机追随著他。他走到吉普车旁边,踏上车子。
就在这一瞬间,奇事出现了:丁原忽然不知去向。
当时十六七个人全都以为自己眼睛出了什么毛病,把眼皮揉了一揉,再向吉普车上望夫。情况依然没有改变,车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丁原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消失无踪。
摄影师阿伦惊异地「咦」了一声,把拍摄工作中断了。
他和两个助手快步跑向吉普车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车上车下,清清楚楚并无一个人影,丁原没有躲起来和他们开玩笑。
吉普车停在宽广的旷地上,既无树木,也无草丛遮蔽视线;地上又无地洞供人藏匿。丁原到底去了哪里?
一种神秘的恐惧感骤然在阿伦心中滋长。他和两个助手在吉普车四周巡视,却不敢过分贴近这辆车子。尤其是刚才丁原无故消失时所站的位置。
阿伦试叫喊:「丁原博士,你在哪里?」没有应声。
其他工作人员都拥上来察看。人多气壮,阿伦胆子也大了,他慢慢靠近吉普车身观察,又用脚践踏车旁的草地,都是坚实的泥土,丁原不可能借土遁。
一个更荒唐的设想,是丁原根本没有从树林内出来,刚才大家所见的只是一种幻觉。
于是大家又奔往树林内寻找,高声呼喊丁原,但是找了很大的范围,都不见他的影子。
阿伦问当地土人,此处有无发生过什么邪异的事情,土人说没有。一位巫师自愿替他们作法,用一盆清水查看丁原的下落,但水影清晰,无任何启示。
总之,一切能做的都做了,就是找不到丁原。阿伦等心头的沉重可想而知。
他们把已拍好的影片放映出来观看,清清楚楚见丁原从树林缓步走出,向吉普车走去,走到车旁,举足上车时突然消失。
阿伦把这一段菲林用慢镜头放出,发现在上一格菲林,尚有丁原的存在。下一格菲林他已不见了。
在消失之前,丁原并无任何痛苦或异样的表情,说是受什么不可思议的物体袭击,也难以想像。
就这样,丁原之失踪成了不可解答的谜。
丁原的妻子伊芙闻讯,从伦敦赶到非洲,亲自寻找她的丈夫。她在他失踪的地方呼唤和祈祷,十余天过去了,毫无效果。
这一队在非洲拍摄植物纪录片的队伍。终于决定收拾行装回国。
丁原的事除了断续在人们口头谈起外,渐渐也就不了了之。
丁原有一子一女。起初全家十分悲恸。但日子一久,无论什么创痕也有恢复的时候,孩子们也逐渐把父亲淡忘了。
大约一年后,伊芙认识了一个新的男友罗培博士,准备再婚。罗培也是一个科学家,是研究动物的,他和伊芙的子女很合得来。常常带一些小动物来给他们玩,子女称呼他为罗叔叔。
一天,伊芙自外回家,买了一盒糕饼,准备给孩子们放学后作点心。她一进门,发觉有点不对,这屋子好像有人。
有一种熟悉的气味飘过来,那是久未闻到的烟斗味。丁原一向爱吸烟斗,只有他在家时才会有这种气味。
伊芙一时以为自己堕入梦中。她把头一摔,定一定神,发觉自己并非在做梦,那阵气味的确弥漫在屋中。
她慢慢向客厅走去,试探地问:「有人在家吗?」
没有应声。她再走前几步,见一张高背椅上,赫然有一只手肘露出来,所穿的是丈夫以前惯穿的红色晨褛。
她一颗心扑扑乱跳。
「是谁?」她再问一声。
那人站起身,回过头来。伊芙惊叫一声,一手掩住胸口。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时的丁原,本来妻子见到丈夫回来,应当高兴才是。但伊芙不知怎的,竟生出一阵惊骇。
丁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伊芙,是我。你害怕什么?」
「你……你……真的没有死?」伊芙怯儒地问。
「我不是好端端在这里吗?」丁原两手一摊道。
「呵!」伊芙因心情的激荡而掩脸哭泣起来。
「你好像不大喜欢见到我?」丁原问。
「不,你知道那些日子我们寻你寻得多苦,我几乎不想活了。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也不清楚。说起来真奇怪,过去一段时期,我好像完全失去记忆似的。我做了什么事,我去了哪里,自己全不知道。当我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在伦敦的闹市中。我袋中居然有一些零钱,于是我便乘街车回来了。」
「你还记得自己的家?」
「以前的事大都记得,只是最近这一段时间对我来说像一片空白,或许我的脑子曾经受过震荡,那一段时期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你知道你是怎样失踪的吗?」伊芙问。
「不知道。」
于是,伊芙把丁原那一次在非洲怎样莫名其妙地失踪的事说出。问他能不能追忆当时的情景。
丁原双目茫然道:「真有那样的事?我究竟去了哪里?」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不管怎么样,你能够平安无事回来就好了,我真的很高兴。」伊芙这时才投入他的怀里,感慨无限,她的眼泪再度涌出来。
不久,孩子们也回来了,父子见面自有一番高兴。小女儿要爸爸抱起她,她忽然张开嘴唇在丁原的耳珠上一咬,这是他们父女以前玩惯的,想不到丁原「啊哟」一声,竟似十分惊骇。
「你怎么啦?」伊芙问。
「不,没有什么。」丁原道。
这天傍晚,本来伊芙约好和罗培出外吃饭,因丁原突然回家,这个约会只好取消了。伊芙打电话向罗培道歉,她说:「我现在心中很乱,不知怎样说好。」罗培知道丁原已回家,也如晴天霹雳,半年来的恋情眼看付之流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丁原与伊芙久别重逢,这晚在闺房中少不免有一番亲热。伊芙一经撩拨,表现得很热情,但丁原却有点拘谨。他彷佛只是在尽丈夫的责任。而不是享受鱼水之欢。事后。伊芙很满足地睡了,丁原却没有阖眼,只是怔怔地瞧著伊芙的睡姿,很久很久才睡去。
第二天一同吃早餐时,伊芙对丈夫的态度显得很温存体贴。或许由于昨晚的肌肤之亲,两人因别离而生的隔膜已完全消除了。她决定还是安心作丁原的太太,结束与罗培的一段恋情。由于心情不再恍惚,她整个早晨表现得态度愉快。
这天,丁原要作的事就是回去科学院报到,恢复往日的工作。同事们对他的归来,都是既惊异又欢迎。追问这些日子究竟去了何处。丁原的说法和对伊芙的解释大同小异,他脑子失去一段记忆,现在无法追回来。对科学院中的同事,他只认得几个主要负责人,其他的人都要重新介绍。
在同事中。有一个女科学家名叫倪婉。身材苗条,一双眼睛很有风情。她和丁原一直有一段秘密的私情,这已是半公开的秘密,只瞒著他的妻子伊芙而已。
在丁原与众同事交谈完毕。回去自己房中的时候,她便跑去看他。
扭开房门,晃动腰肢,她似笑非笑地走近他的写字桌旁。按照往日习惯,丁原见她进来,一定会愉快地站起,亲密地拥抱她,或是说些轻松的笑话。
可是今天,丁原对她的进来反应平淡,只微带诧异地望著她。
「你是……」丁原问。
「我是你的娘。」倪婉打趣地说。
「什么?」丁原并不知道她在开玩笑,很认真地在分析追句话。
倪婉以为他是做作的,把身子挨在他写字桌旁,纤腰前伸,樱唇送到他的面前,香泽可闻。闭上双目道:「给我一个吻,哦?」
丁原想了一想,还是说道:「讲问你是哪一位?」
倪婉杏眼圆睁,双颊晕红,忽然「拍」的一巴打在他的脸上,「是真的还是装傻,连我都不认识?」
丁原极感意外,他抚摸著自己的脸颊,道:「对不起,我说过我的记忆力有一部分消退了,请原谅。」
倪婉一屁股坐在他的膝盖上道:「真给你气死。」她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作了长长的热烈的一吻。然后问:「现在你的记忆好点了吧?」
丁原道:「确似好点了。但我还是记不起你的芳名。」
「我叫倪婉,现在记得了没有?」
「倪……婉。好像有点印象了。」
倪婉将他耳朵一拉道:「你失踪一年,我天天记著你,想不到你却把我浑忘,真是岂有此理。」
丁原抱歉地一笑:「我想,当生活恢复正常后,我会慢慢记起一切的。」
「我要试试你的记忆是不是完全消退。我问你:以前我们一同研究『S计昼』,你还记得吗?」
「S计画?对,我记得。那是档案第五零零七号。」丁原回答得很快。
「对呀,你瞧你的记忆多么好。看来你失去记忆的说话全是骗人的。」
「我说过,只失去一部分记亿,但保留了大部分。」
「我告诉你,这个计画现在已接近成功了。你是这计画的创始人,应该觉得高兴。」
丁原摸摸脑袋道:「我虽然记得S计画,但这计画的内容怎样,我却忘记了。」
倪婉用食指骨节一敲他的脑袋,道:「那年就是因进行S计画的研究,我奉命调来协助你,由于日夜和你相对,我们才好起来的。你怎么能忘记?」
「请你覆述一下这计画到底是什么,也许能把我的思维带回来。」
倪婉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才道:「简单地说,那计画是用植物作为武器,去对付敌国。譬如,从空中散播一种植物种子到敌国领土内,这种植物体积小,生长快,迅速蔓延,能散发一种气体,使人健康恶化,精神颓废。在二国交战之时,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呵,我大致想起来了,还有一种植物是有剧毒的,谁碰著它,皮肤就溃烂。甚至闻了它的花朵的香气也会晕厥。」
「可不是,你已记起来了!」倪婉道:「现在你想到一点关于我们的事了吗?」
「还是不记得。」
「你这个坏蛋,」倪婉一扭他的脸颊道:「有一次,在研究室中,你暗把一些花粉沾在我的身上,弄得我全身发痒。你假装替我清除,叫我把衣裳脱下来。就这样,我就属于你的了。其实这全是你的诡计,你以为我不知道?」
丁原露出尴尬的笑容,他把话题转变道:「让我们到研究室去看看。」
倪婉很高兴地点头,他们从办公室出来,向西翼走去。不久就到了一个很大的花园,种满各种试验性质的植物。在园中有座二层高的宽敞的房子,便是研究室,里面是培养和化验植物种子的地方。
在房子内工作的只有两三个科学家,普通人不能随便进入,尤其是二楼。所以倪婉很高兴回到这天地内,在二楼的书房中,她和丁原随意调情,也不怕有外人闯入。
丁原走上研究室的二楼,对一切设备非常注意,到处小心观察,似乎要唤起他的记忆。
倪婉想到一个恶作剧的主意。她要以其人之道还冶其身。记得那一次,丁原把一种花粉偷偷撒在她的身上,令她痒得叫救命,恨不得立刻把所有衣裳脱掉,痛痛快快的去搔痒。这时,她也拿了一小包花粉,趁丁原不在意的时候,忽然倒进他的衣领内。
丁原的反应是惊人的,那种突发的急痒令他手足无措,他大叫起来。两手拚命去搔背脊,却搔不著。他脸上的惊惶愈来愈甚,忽然两眼一翻,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倪婉见他反应这么强烈,起初感到有趣。后来心中有点抱歉,觉得不该这样戏弄他。正要想法子帮助他时,丁原已不会动了。
「丁,你怎么啦?」倪婉急问。
她推他的身子,丁原毫无知觉,一摸他的心窝,心跳已经停顿……他死了。
倪婉大惊,高呼:「不好了,来人呀……」
她叫了好几次,楼下才有一个男同事跑上来,见了这情况也是惊异之极,急忙打电话到外间求救。
医生来时已是半个钟头之后,他检视一下。摇摇头说,丁原确是死了,可能受了突然的刺激而死,但详细情形要经过剖验才知道。
倪婉已哭得像泪人儿一般,她承认曾把花粉撒在他背上,但绝没有想到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医生也认为,麻痒的感觉不会致人于死。这可能是一种巧合,一切要在验尸后才能确定。
不久,有人来把丁原的尸体抬出屋外。
这时是上午十一时许,阳光普照。
两人抬著丁原的尸体,走过植物园,向园外停放的车子走去。倪婉和医生跟在后面。
他们离开屋子走出百多步,距离车子大约还有半段路程。陡然一件奇事发生了……丁原的尸体不知去向。
倪婉与抬尸体的人几乎是同时发现的。简直像魔术一样。在前一瞬间,丁原躯体尚在;后一瞬间它已消失。
几人同时「咦」了一声。把脚步停下来,他们行走的是一条宽约三尺的通道,尸体不可能掉在地下而不被察觉,也不可能被植物遮蔽。除非,它已钻入土中,但那是更加不可想像的事情。
倪婉惊惶失措,只得以电话向科学院负责人报告。
院长名叫温纳祺,他与一众人等赶来现场视察。不过,在丁原消失的现场,并无任何迹象。幸亏有医生等人作证,若是只有倪婉一人陪著丁原,她对他的失踪便有莫大的嫌疑。
温纳祺巡视后,摇摇头,叹息道:「丁原博士过去已有一次离奇失踪的现象,这一次和上次一定也大有关连,可惜我们无法知道个中的原因。只好把事实向他的家人报告了。」
丁原的妻子伊芙正在家中布置客厅,把一束鲜花插进花瓶里,想让丁原回来时,有一种新鲜的感觉。
电话忽然来了,是院长用沉重的声音把刚才的消息告诉她。
她整个人呆住了,上天彷佛和她开玩笑,当她的心刚从情人那边转向丈夫时,丈夫又告无端失踪。
这一次失踪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他是活生生的消失,所以还有「回来」的可能,今次他已经死去数十分钟才不见,这一次要盼望他回来,恐怕是绝无可能了。
伊芙觉得像一个梦,她没有哭泣,反而莫名其妙地狂笑起来。
她狂笑不因什么,而是在仅仅一个钟头前,她才非常抱歉地拒绝了罗培的爱,她斩钉截铁的说:由于丈夫已经回来,她不能再和他保持藕断丝连的关系。
罗培痛苦地挂上电话。而于此时,丁原的噩耗却传来了。
这二十四小时之间发生的事,对伊芙来说,像一幕闹剧。她狂笑一回之后,才跑到房中哭泣。
不过罗培的消息也真快捷,不到一个钟头、他就携了鲜花来探望。
「我很抱歉,」他见了伊芙的脸说:「刚才科学院已传遍了关于丁原博士的消息。」罗培也在科学院工作,不过他是属于动物院的范畴。
伊芙见了罗培,感到很窘。但往日的感情使她忘记了一切,很快便投入他怀中痛哭起来。
罗培拍拍她肩背说:「你不用伤心,我们可以恢复以前快乐的生活。」
伊芙含泪点头。
罗培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这时孩子们都上学去了,屋中并无他人,他们乘机热吻起来。
经过一番波折,两人尤感温馨,觉得这段感情得来不易。
「以后不许你再说离开我的话了。」罗培凝视著她的眼睛说。
「不会,永远不会了。」伊芙肯定地说。
这时,门铃响起来。
「是谁呢?孩子们还未到放学的时候。」伊芙说著站起来。
当她把门打开的时候,不禁叫一声:「天啊!」当场晕厥在地上。
门口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丈夫丁原博土,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罗培闻声赶来,一见丁原,也是如见鬼魅。「你……你……」
丁原没有理他,走进屋内把伊芙扶起来。
罗培道:「你……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大家都说你……又失踪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现在已回来了。」
丁原的答话令罗培啼笑皆非。
「他们说你……心脏停顿了数十分钟,医生也认为已无可挽救,那又是怎么回事?」
「老实告诉你。我很怕痒,一位女同事把花粉倒在我背脊上,令我受不了。我只是暂时失去了知觉,但没有死去。」丁原答。
「哦……所以你又回来了。」
「你对我的回来好像不大高兴?」
「不,」罗培自觉有些失态,低头道:「恭喜你们夫妻再度团聚。」
这时伊芙已醒转过来。她睁大眼睛,见罗培和丁原一同站在身前。她喃喃地说:「唉,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不是在做梦。」罗培对她解释:「丁兄只是一时失去知觉,现在已复原了。」
丁原再度出现的消息,由罗培用电话通知科学院。这个消息哄动性,较之他当年的失踪有过之而无不及。
院长和医生、倪婉等人同到丁家来探望,询问丁原失踪后的经过及他的感觉。丁原的答话仍是「一无所知」。
医生替他作全身检验,发觉他一切都正常,只血压较一般人稍低。
这种谜团始终无法打开,各人坐了一会告辞离去。临行,倪婉向丁原打了一个眼色,丁原居然会意,回她一个笑容。倪婉稍感宽慰。
失意的罗培也随众人离去,可怜他一场欢喜一场空,一而再的打击确教他受不了。
令伊芙困惑的是,她觉得今天回来的丁原,不是昨天那个丁原。这是什么原因,她也说不出,一个女人往往有一种感觉是难以解释的。
为了进一步证明,这天晚上,她故意多喝一点酒,露出一副媚惑的姿态。
像往常一样,夫妇作了肌肤之亲。事后,伊芙的困惑更强烈了,她几乎能肯定地说,这人不是昨天的丁原。
每一个人都能从另一个人的习惯去认识一个人。我们对于熟悉的亲人,几乎能从他的脚步声便能判断。
对一个女人来说。一个亲密伴侣在床上的各种表现,更无法逃过她敏感的观察。这种事情就是要伪装也伪装不来。
昨天那个丁原曾令伊芙有异样约满足,今天这个丁原却无论在那一方面。都不讨伊芙的喜欢。
同一个人是不可能有这样大分野的。如果这个人不是真正的丈夫,他究竟是谁?伊芙心内十分惊讶。
不仅这样,伊芙这时的疑惑逐渐扩大了,她甚至怀疑昨天那个丁原也不是真正的丁原。他的一些动作与小习惯也令她觉得陌生。
整个晚上,伊芙辗转不安,直到天亮才阖眼。
在吃早餐的时候,丁原表现得态度轻松,和两个儿女谈笑自若,他口舌伶俐,仅这一点也就和昨天那表现持重的丁原大不相同。
九时许,当丁原出门上班后,伊芙立即打电话给罗培,把她的疑惑告诉他。
「真有这样的事?」罗培大吃一惊:「那么我要把这现象告诉院长,要他们留意。」
一个小时后,科学院院长接见了罗培,听他说出关于伊芙的种种怀疑。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设想,假使他不是丁原博士,他到底是谁?装扮成丁原又有什么目的?」院长沉吟道。
「我以为,院长对植物院的机密档案要特别注意。」
「你怀疑是由间谍伪装?」
「我不敢说。不过,什么事情总是小心一点的好。」
院长道:「如果敌国的间谍有如此神通,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光线,一闪之下,便把一个活人或一具尸体掳走,那真是太可怕了。」
「院长的意思难道是说,这可能不属人类的力量?」罗培用神秘的声调问。
「这……我没有想过。」
「我有个朋友,他饲养一头猎犬,据说是很灵异的。如果见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它会狂吠。你说要不要试试?」
「嗯,试试也无妨。」
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罗培走后,院长另有一个主意,他把年轻的女科学家倪婉召来。
倪婉今天穿一件灰白二色的长裙,剪裁得体,显得体态特别动人。她薄拖脂粉,更觉明艳。
「你对丁原博士的事件有什么看法?」院长问。
倪婉低头想了一想,道:「本来我以为害死了他,心中负疚;只要他没死去,我心中便觉宽慰。」
「我不是指这个。在我们科学院的同事中,相信你和丁原最熟,也了解最深。」院长说到这里,微顿一顿。倪婉不自觉地脸现红晕。院长续道:「我想你以女性特别的感觉,去判别一下,今天来上班的丁原,是不是昨天那个丁原。」
倪婉全身一震道:「院长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会是另一个人吗?」
院长于是把今早罗培来的谈话对她说明,并把大家的疑惑告诉她。
倪婉道:「好,我尽力一试。」
从院长室出来,她便迳往丁原的办公室走。
「你早!」丁原一见她便亲切地招呼。
倪婉在桌前一站,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丁原赞道:「你今天穿得真好看。」他走过来,一手环抱她的纤腰,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倪婉心里虽然欢喜,却也暗暗诧异:今天的他和昨天的他的确有很大不同。
倪婉试和丁原说些俏皮的话,他也能以风趣的口吻回答;有时还语意双关,涉及二人的私情。总之,跟昨天那个木讷的丁原判若两人。
不知是不是院长的话先入为主,倪婉内心的怀疑也愈来愈深了。
像昨天一样,他们照样从办公室前往研究院,处理日常工作。当他们在阳光下的草地走动的时候,迎面碰见罗培和一个下颚蓄有一把长胡子的老人,罗培手中牵一头猎犬。
丁原与罗培打招呼,当他们走到相距十尺的时候,那猎犬忽然发出「胡胡」的声音,并且狂吠起来,丁原停止向前,他两眼露出惧意。罗培故意将手一松,那猎犬向前冲出数尺,作势欲朴。丁原大叫一声,转身便逃。罗培及时将绳子拉紧,不让猎犬真正伤害他。虽然如此,丁原的狼狈也够瞧了。他险青唇白,倪婉过去扶住他,问道:「你没事吧?」
丁原回头望一眼,那犬依然在狂吠。他定一定神道:「没有什么,我怕狗。」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倪婉道。
丁原苦笑一下,不作辩白。罗培上前道歉:「这只狗只是装腔作势,它不会真正咬人的。」但他和猎犬每上前一步,丁原便退后一步。
「那么,我先把这犬带走。哦,对了,让我介绍一下。」罗培指著那个胡子老者道:「这位是杜比教授,他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
杜比上前与丁原握手,罗培牵著猎犬走开。
杜比要请教的是一些植物学的问题,丁原大都能从容作答。他们在附近一个亭子坐下聊天。倪婉冷眼旁观,这老者似乎不是真的为请教植物学知识而来。
果然,他们谈了不久,丁原便露出昏昏欲睡的姿态。
丁原这时坐在亭子内的石椅上,他感到眼皮重重垂下来,极度疲乏。不久,索性把身体横倒卧在石椅上。
倪婉正要质问这是为什么,那老人向她打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作声。
他用缓慢的语调说道:「丁原博士,你现在已进入梦乡,你睡得很稳很稳……你完全无拘无束,你想作什么便什么,想说什么便什么……」
倪婉这才知道,老人是用催眠术试验丁原,大概他是罗培邀来的,已获得院长的默许。
老人道:「你现在不必再伪装别人,你可以讲自己家乡的言语,你说:『我很快乐,我很开心……』说吧……」
只见丁原嘴巴开台,发出一串离奇的声音。老人与倪婉都听不清楚,互望一眼,十分诧异。
老人又道:「你可以大声一点说。这里没有外人,说什么也没有关系……」
丁原果然更大声地说话,这回听得很清楚:「吱吱啾啾,啾啾吱吱啾……」与其说是人类的说话,不如说是鸟的语言。
老人与倪婉相顾失色。
「现在你用自己的语言说:『我叫什么名字,我是什么地方来的人』……」老者道。
丁原开口说了,依然是一串不能明白的语言。
老人想了一想,改用另一个法子。他道:「好,现在你又回到你伪装的身分了,你以丁原博士的身分出现,你使用丁原博士的语言,你用这种语言说一遍:我叫什么名字,我是从什么地方来……」
丁原迟疑一下。没有开口。
老人加强精神的力量,对丁原道:「你一定要说,如果你不说出,就是背叛我的命令,我会立即毁灭你,令你永不回复原状……」
丁原在不大愿意的情况下,终于开口道:「我是很远很远来的人,那里叫叽里叽里。我的名字是芝冶芝治。」
老人见有点眉目,很高兴,立即追问:「叽里叽里正确的位置是在哪里?」
「太远了,那是在西天界的一个星球。乘太空船到这里来要几年。不过,我们最近到四处视察,叽里叽里的太空船就停在地球边缘。」
「哦,」老人面露惊讶之色:「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是研究地球人和他们奇异的习惯,这里有些现象,是我们不了解的。」
「你们想要侵占地球?」
「不,这种观念太可笑了,像地球这种小地方,我们根本不放在眼内。」
「你们能用一种特殊的光线,随时把地球上的人掳走?」
「是的,那没有什么稀奇。」
「你在地球上最高兴见到的是什么?」
丁原沉默了一会,似在思索。然后道:「是地球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装饰和雌雄两性的分别……我们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只有一种人。」
「你在地球上最害怕的是什么?」
丁原脸上立刻露出恐惧的表情:「是兽类,像刚才那只狗。」
「你怕它咬你?」
「我怕它把我吞进肚里,永远不能回去。」
老人还想问什么,忽然面前的丁原已不知去向。
「他又不见了。」老人惋惜道。
「他已回到他的太空船去了。一定是上面的人把他召回去的,怕他泄露了太多的秘密。」倪婉道。倪婉的话没有猜错,芝治芝冶已回到停在地球边缘的太空船上。
那船很大,大约等于地球上一幢五层楼的建筑物那么大校船上有七八个「叽里叽里」的星球人,他们都像一团肉球,高五尺,横度也是五尺,走路的方法是滚来滚去,或在半空浮动。
在这太空船里面,有一个特殊的地方,那是一个玻璃房,占地约二百方尺,里面有一张大林,旁边有几张软椅。而最奇怪的就是有一男一女在里面活动,两人都是裸体的。那男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时的丁原博士。
一年多前,他在非洲拍摄纪录片,忽然有一种光线在他眼前一闪,那只是极快的一刹那,接著他已不省人事,被那光线摄到这艘太空船中。
他清醒时,发觉自己处身在这玻璃房内,坐在一张软椅上,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低头一看,自己竟是全身赤裸的,他的衣裳不知被谁脱光了,令他窘急万分。
更窘的是,当他抬起眼来,赫然见另有一个女子坐在那边的大床上。她也是全身赤裸的,年纪大约二十岁,姿容端正,身材不恶。
「我不是在做梦吧?」他敲敲自己的头颅,居然在发疼,证明不是做梦。
他望望那女子,那女子也望望他。她端坐在那里,无意与他招呼。
丁原不得不开口了:「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那女子答。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丁原问。
「和你一样。你是怎样上来的?」
「我本来在非洲工作,不知怎的有一道光线一闪,令我失去知觉……以后我就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