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权望著对方露在牌面的三张「Q」微笑,他自己却持有三张「A」,已具必胜的把握。
问题只在出钱多少,要怎样才能赢足卢敏的钱。
这时,卢敏只叫一千元。
高权点上一根烟,略一考虑后,跟进一千,再加一万。
此际要考虑的却是卢敏了。明明有三张「Q」在牌面,对方仍能拮抗,分明具有实力,问题是他是真的具有三张「A」,抑或装成具有三张「A」的样子而已。
假如就此被他吓走,心有不甘。卢敏下意识地把自己那张底牌拿起来看一下。
这一看,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但再细看之下,却是千真万确,那底牌是一张红心「Q」!
换句话说,与牌面合起来已是匹张「Q」。
卢敏思索一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刚才明明记得底牌是一张「4」的。
不过这时候他也无须考虑了,他说:「我的筹码不够,容许我无限量加注吗?」
高权暗想:「这小子居然想吓唬我,正是求之不得。」便也笑道:「欢迎之至,你尽管加好了,这里是没有限制的。」
卢敏照跟一万,再加五万元。
高权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笑道:「你要『偷鸡』?不行,除了跟你五万之外,我再加十万!」
卢敏很奇怪,这家伙为什么从不考虑我有四张「Q」。当时点头道:「好,我照跟!」
高权哈哈大笑,把底牌揭开:「你输了吧?」
卢敏也把底牌翻开:「我是四张Q!」
满屋子的人一时为之膛目结舌。
卢敏的四张「Q」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高权这一手牌是输定了,他的面色气得铁青,怒目向「老狐狸」注视。胡里吓了一跳,赶快查看刚才抽出来的一张红心「Q」在那里,但无论如何找不到。
原来他们总共预备了四副扑克,在洗牌时暗中把红心「Q」抽出,可是四张抽出的红心「Q」现在都不见了。
他向高权打个眼色。高权将纸牌一推,道:「对不起,我失陪一阵。」
他走进里间密室,胡里也跟进来向他报告,说那几张预先取出的红心「Q」已不翼而飞。
高权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蠢材,一点点小事情也办不好!」
胡里哎哟一声,满嘴鲜血,一只牙齿被老板打了下来。
他伸手掏手帕揩拭,就在这一刹那间,几张扑克牌随著他的手帕一齐拉了出来,掉在地上,赫然是几张红心「Q」。
高权瞪大了眼睛。胡里也瞪大了眼睛……心里暗暗叫苦。
细细算那红心「Q」的张数,却依然是四张,没有减少。
「那小子一定是出老千,那张红心『Q』是他自己带来的。」
「出去检查一下那副牌。」高权狠狠地将手中雪茄抛掉。
回到贵宾室,他向卢敏望了一眼,冷笑道:「我们发觉刚才那副扑克可能有点毛病,要检查一下。」
胡里道一声「对不起」,便将那副扑克牌通通翻开。找出那张红心「Q」,仔细察看它的花纹和构造,却与整副纸牌的一模一样,并无可疑之处。
「奇怪。」胡里搔搔头皮说。
「没有什么奇怪,一定是那小子出老千。」高权老羞成怒,指著卢敏道:「替我搜他的身。」早有两个保镳之类的爪牙走进来,将卢敏抓牢,在他身上检查。卢敏忽然想起,袋中有一张幸运纸牌……红心「Q」,不觉暗暗吃惊。
卢敏虽欲挣扎,但那两人力气甚大,一人拉住他一条臂膀,把他架得牢牢的。胡里上前搜查,把他的日记簿掏了出来。卢敏那张幸运扑克牌就夹在那日记簿中,他知道这一定会引起很大的误会,令他百辞莫辩。
但说也奇怪,那日记簿内并没有什么扑克牌。
胡里把他全身搜遍,一点也没有发现,不得不把他释放。
卢敏冷笑道:「原来你们这样小气,输了一手牌,就诬赖别人是老千。」
高权气得面色铁青,一时说不出话来,胡里说道:「我们知道你出了老千,迟早会把你的证据找出来的。」
「那么,对不起,我要告辞了。」卢敏说。
「以后不准你再到这里来!」高权终于怒吼。
卢敏回到家中,细想那手牌的确十分奇怪,那底牌为什么会从一张「4」变成一张红心「Q」?唯一的可能是自己袋中那张红心「Q」跌了出来,换去那张底牌。
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有鬼!
一想到「鬼」字,卢敏心中一阵敏感,拿下日记簿来看一下,「拍」的一声,一张纸牌轻飘飘地跌了下来……这不是自己经常带在身上的红心「Q」吗?
刚才搜查的人找不著,现在却又重新出现,这真是越来越像有鬼了。
唯一的解释是,海伦的幽灵在暗中帮助了他,把他从大败的边缘挽救过来,还赢了高权一大笔钱。
这之后,卢敏暂时没有再到高权的赌场去玩。
但那赌场却发生了很大的新闻。好事者传出来说:高权不知走了什么霉运,赌场内天天赔钱,每天输十余万起码,以廿一点来说,赌桌天天输,很多时候,都是通赔,客人皆大欢喜,来赌的人越来越多,而高权额上的汗珠则越来越大。
高权多派几个得力助手,在赌场监视赌博进行的情形,怀疑有人故意捣蛋。
但一切进行十分正常,并没有特别奇怪的牌,也没有出老千的人,不知怎地,赌场方面总是输。
高权撤换了所有的「荷官」,情形依然不变。大家把高权的赌场改了一个名字,叫「送礼」赌常来者皆送礼,人人都有分,大赌大送,小赌小送。闻风而至者越来越多,赌场内外水泄不通,后来者要排队等待进常在同一地区的其他三四家赌场都十分妒忌,不知他用什么方法吸引那么多的顾客。高权却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其实他在半个月内,已输了数百万,眼看要破产了。
到了这地步,「老狐狸」向高权献计说:「一定要出术,再不能任赌客赢下去了。」
高权认为有理,便派出以胡里为首的五个经验老到的人出任「荷官」,务要多开多「杀」,以便赢回一些老本。
这天,高权以老板身分亲自看胡里主持一个廿一点睹桌。赌客们料想高权输急了,多换换人,转一转「手气」,也是近乎情理的。
胡里所持的扑克牌,是暗中有记号的。他手法快,如果发现来到庄家面前的是一张不好的牌,他会借发牌的姿势,把它纳入袖中,神不知鬼不觉。总之,他能控制自如,纵然不派廿一点,也会派出相当高的点数。
头一手牌,他发了庄家一张「K」,心里微笑,预算下一张牌,只要发一张十点,或「A」,就是稳胜之局了。他先问五位赌客要不要牌,再轮到自己时,牌背暗号显示是一张小牌,而小牌下面多数是一张「十点」。于是他微笑著说两句闲话,分散赌客的注意力,然后迅速地把那张小牌纳入西装长袖之中。
胡里认出下一张牌,是一张「A」,心里大喜,这回是廿一点。赢定了。
他洋洋得意地把牌翻开……呃,出乎意外,却是一张「3」!
这把他吓到目瞪口呆。由于点数不足,必须再发牌,眼看下一张牌背后记号是「J」,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张「J」又纳入衣袖之中。底下一张牌的记号暗示是「4」。他松了一口气,把那牌发下来,但揭开一看,又错了,这回才是一张「J」!
胡里满头是汗,这一手牌是通赔。所有赌客都大赢特赢。他们在暗笑,「送礼赌彻换了一个男人来做庄,依然是送大礼。
胡里抬起头来,恰巧望到老板冷冰冰的眼光。令他心里更慌乱了。
他把牌再发下去,每次都是错误百出。明明使用骗术要来一张小牌,却偏偏来一张大牌。当他要大牌的时候,却又来了一张小牌。结果狼狠大败。
胡里心里骂了千百声「他妈的」。那扑克牌的记号本是他自己做上去的,不知怎地会不灵。
又一盘筹码输光了,胡里不敢写字条去会计室再拿新筹码。老板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显然对他完全失望。胡里心想,莫非是有鬼不成,他开始怀疑,近来赌场之惨败,是得罪了鬼神。再想到自己身上,与其呆在那里等待处罚,不如一走了之。
他把牌交给助手,悄悄溜了出来,从后门走到街上。突然一辆汽车,开亮大灯,迎面而来。胡里只喊得一声「救命」!已被撞倒在地上,车上驾驶者正是老板高权。他以为胡里在欺骗他,把他撞死以泄愤!
可怜对高权忠心耿耿的「老狐狸」竟落得这样的下常到了这个阶段,高权更孤独了。他一个人在一个偏僻的小酒吧喝闷酒。
高权的全副财产都在赌场输了出去。现在他已欠下一笔巨债,眼看就要走投无路,不得不借酒浇愁。
一阵风过处,一张扑克牌飘到他桌面上,是一张红心「Q」!
他不觉轻轻「吁」了一声。不知纸牌从何而至。
然而这一来,卢敏和他赌沙蟹的一幕,浮上脑际了,那副牌明明抽去了一张红心「Q」,结果红心「Q」依然出现。难道是有鬼?还有,这一阵子,赌场接连输钱,好像有谁在与他作对,为什么?
另一幕镜头在他脑间涌现:那是一个风雨之夜,娇怯的殷海伦下班回家,高权的汽车经过,要送她回去。殷海伦上了他的车子。可是高权没有载送她回去,却驶到自己的一间别墅中,把她奸污了。
自此以后,高权非但胁迫殷海伦作他的情妇,还逼她参加他的骗局,以色相欺骗客人。她不听话,他便打她。
海伦之死,高权已知道这事与他有关,但由于海伦死时没有留下任何控诉,他便得以逍遥法外。
这一联想,使他暗暗吃惊:莫非真的有鬼魂?莫非那娇怯的女孩子在对付我?
想到这里,酒也不喝了,他站起来踉跄地走出酒吧。
「我对海伦确太凶一点!」他开始感到后悔。
「哼!」耳边似乎有人哼了一声,那声音好清楚。高权回过头来,却什么人也不见。
当他踏进自己的汽车内时,不觉又「咦」了一声,原来车内有一张扑克牌。
高权想伸手把纸牌拿起来看,一阵风从车底卷起,把纸牌吹出窗外。
高权呆在那里,做声不得,连几分酒意也吓醒了。
他回到赌场,职员立即向他告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赌场今晚输得十分厉害,那些赌客像疯狂似的下注,我们的现金都输光了,现在有百多名赌客正在等著把筹码兑现。怎么办?」
「混账,别的地方无法调动了吗?」
「都试过了,邻近的赌场不肯通融周转,他们说,不知我们输到几时,怕我们马上要破产!」
「岂有此理!」高权愤怒地说。
他还想讲什么,忽然赌场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喝骂声和殴打声。
「出事了,老板,一定是保镳们挡不住那些赌客,现在打起架来了。」
高权见赌场的豪华设备被打得东歪西倒,心疼不已,喃喃念道:「完了,完了,十余年的心血全部白费了。」
有个赌客认出他是赌场的老板,高声叫道:「就是他,他是波士,我们向他要钱!」
高权大惊,想要溜走,已来不及,人人都向他涌上来。有的扯他的耳朵,有的拉他的裤子,有的跳起来抓他的头发。最后,所有的人都压在他的身上。他的鼻子被人打扁,眼球被人踏爆……一阵窒息,万节穿心般的痛楚,他被这种惨绝人寰的方式活活压死。
半小时后,当警车开到时,只能看到高权的尸体。
他被踏成一块肉饼,七孔流血,死状甚惨。
他死后,赌场立即为最大的债主接收,所有的设备廉价拍卖,这家赌场也就成为陈迹了。
他的手下自然也走了。那些漂亮女侍,包括冬儿在内,都是他的摇钱树。但在他的淫威之下,不敢声张。他死后,冬儿即向警方透露,殷海伦就是被高权迫死的。
殷海伦之死真相已白,卢敏获悉详情,泪满衣襟。他特到殷海伦的坟前去献花,痛哭一常这天晚上,卢敏得了一梦。殷海伦带著笑容来见他,她的身材还是那样窈窕,容颜还是那样美丽。
她告诉卢敏,高权赌场的失败,全是她一手造成的。她起初令卢敏不断的赢钱。那一次,卢敏与高权赌沙蟹,少了一张红心「Q」,就是她替他补进去的,这使卢敏度过了输钱的厄运。
不久,高权却把卢敏逐了出来。殷海伦便另想他法,把各个赌档捣乱,令庄家纷纷输钱,把高氏赌场弄得一败涂地。
「你怎么啦?」卢敏问。
「我后悔,」殷海伦说:「不该一时冲动,赔了一条性命。当时我应该和你商量一下,好好寻求对策。但我怕你受连累,防高权对你不利,始终隐忍不言,其实我死后才知道,高权的势力并不如想像的强大。许多恶势力都是这样的。如果找到方法去对付它,就可以把它打垮。现在我虽然报了仇,又有什么用?我自己却已不复存在了。」殷海伦说完,揩了揩泪,道:「你自己珍重,不用再记挂我。」
卢敏想拉住她,可是无论怎样也捉不著、抓不牢。不一会,她化成一阵轻烟,消失了。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二3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画里妖娆……蒙胧间,那画中人竟脱离了那书本,逐渐扩大,坐在他的床边。
========================================纽约市有一条街道,专门出售旧书籍。
那些旧书,来自世界各地。其中有不少珍奇的版本,令人闻所未闻、见所末见。
自然,操此业者要有丰富的常识,判断一本书的来历,看是否值钱。
罗高是一个小伙计,他的工作是把收到的旧书籍分门别类,把较特殊的拿出来交给老板审阅。
这天,他在整理书籍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一本阿拉伯文字的书籍。封皮已被撕烂,内页也残缺不全。但其中有一幅图画却十分美丽,画的是一个阿拉伯古装宫女,秀发如云,明眸似水,神态之间,透著一种妖冶的韵味。
「好漂亮!」罗高不觉出了一会神。
他想,画家有这样好的笔法,真是稀奇,也许真有这样美丽的女人,他才画得出来。因为画中人有一种神态,说不出的可爱,令人想入非非,假定没有这样一个人,画家不会画出这种特点。
罗高是一个忠实的职员,他虽然很喜欢这幅画,却不敢将破书据为己有,他仍然将它归入特别的类别以供老板审阅。
可是过了不久,他见字纸篓中有一本破书,似曾相识。捡起一看,原来正是那本阿拉伯文的书籍。大概老板认为它破烂不堪,已无出售的价值,把它抛弃了。
罗高如获至宝,又像是故友重逢,揭开那画页一看,那幅美丽的画依然好端端的在那里。
他把它珍藏起来,晚上回到家中,把那本书包装一下,居然焕然一新,像一本完好的书本。至于里面的缺页,那是无法可想了。
他再看那画像,越看越爱。心里想,将来如果有一个恋人,希望也能和她一样。
可惜他不懂阿拉伯文,不知它说的是什么东西。
罗高把书放在枕头底下,每晚睡前,必把画中女郎瞧一瞧。
一天晚上,罗高又在枕上对著那宫女的照片凝视。心里在幻想著和她作枕席之欢的情景,只觉得蒙胧间,那画中人竟脱离了那书本,逐渐扩大,坐在他的床边。
「你……你……」罗高揉揉自己的眼睛,以为在做梦。
但面前的的确确有一个女郎坐著,她穿的是阿拉伯王室的装束,带著轻微羞态。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只轻轻瞟一下,便能勾人魂魄。
「你是人还是妖精?」罗高惊异地问。
「你不是天天想要见我吗?」女郎娇嗔道:「我来了,你又骂人。」
「我不是骂你,不过……」罗高见她近在咫尺,说话时一阵口脂香气,淡淡袭来,不觉神魂颠倒。
「如果你怕见我,我还是回去吧。」女郎索性娇嗔到底。
「不……」罗高连忙拉著她。手中接触到她那凝脂白玉的肌肤,更觉心猿意马,暗想:管她是什么妖精,能和她亲近一晚,死了也是值得的。
「你不怕我了吗?」
「谁说我怕……」罗高伸手一拉,把她拉进怀中。
当他搂著她实实在在的躯体时,更把剩余下来约三分畏惧一扫而空。
「如果不是人,会有这样实在的感觉吗?」他心里想。
他在她秀发上又闻又吻,两手在她腰上、背上来回抚摸,摸得她吃吃地笑著。
「你叫什么名字?」
「小柔。」女郎答。
一刹那间,两人脱略形迹,就像相处已久的恋人一样。
小柔非但漂亮,而且风情万种。有时候她好像脉脉含羞,有时候她却十分放浪,令罗高尝到前所末有的珍奇的经验。
良宵易过,小柔在他脸上亲吻一下说:「我要走了。」
「你到那里去?」
小柔噗嗤一笑:「自然是回到书中去。」
罗高惊愕异常,不能说话。
「老实告诉你,我是一个仙女。不过怜你日思夜想望著我,所以从书中出来,解慰你的怀念。如果你不想见我,以后我也不再来了。」
「不,」罗高连忙说:「请你一定要来,我每晚都等著你。」
「好吧,当你要见我的时候,对著那本书叫我的名字好了,切记有第三者在场的时候,就不要叫我了。」
「我懂得。」
小柔嫣然一笑,化成一道轻烟,钻入书本之中。
罗高急拿那书来看,那画像好端端的在那里,只是小柔的容貌似乎更生动了。他把书本合好,悠然睡去。
第二天,他精神奕奕,工作得十分起劲。一到晚上,他什么地方也不去。赶回家中,沐浴更衣,关起房门,打开书本,轻声叫著「小柔」的名字。
像一缕轻烟,小柔又浮离了书本,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真守信用。」罗高兴奋地说。
两人一见面便拥抱、接吻、尽情爱抚,什么话也不多讲。
小柔的表情甜得像蜜糖,罗高如醉如痴。
这一夜,又闹至将近天明,才依依惜别。
以后,天天都是如此,罗高的精神渐渐有点不济起来,工作的时候在打呵欠。
罗高的朋友们也觉得他消瘦了,问他是不是有病,罗高答不上来。
晚上,他又见到小柔,不经意地说起:「人人都说我瘦了,你觉得怎样?」
小柔对他细细的端详了一会,说道:「是瘦了。你等一等,我去拿点补品给你吃。」
她转身走入书本的画图中。几分钟后,她又从书本内出来了。
「这里有一打补丸,是很珍贵的。你每天服一粒,对你的身体很有帮助。」小柔把手中一个盒子交给他。
「你是从什么地方拿来的?」罗高很诧异。
「不用问了,」小柔微笑,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反正这不会害你的。你不相信我吗?」
「不,我怎会不相信你。」
他当著她的面,把一粒药丸用温水服了下去。以示对她并无怀疑。
小美很高兴,说:「我看你每天工作也太辛苦了,不如换一个职业吧。」
「换一个职业,谈何容易?我的学问又不好。」
「本地名流洪议员的名字,你是听过的了。」
「嗯,你提他做什么?」
「他的女儿伊莎最近得了一种怪病,常常自言自语,无端哭笑,父亲急得什么似的。所有医生都看过了,无法医治。如果你去把她医好的话,他一定重重的谢你,那时候你要做什么工作,他都会给你安排的。」
「我又不是医生,怎么能医好她?」
「不要紧,我这里有一小包药,你拿去给她吃了,就会好的。」
「有这么灵验?」
「我几时骗过你了?」小柔娇嗔道。
罗高听从小柔的话,第二天便带了她的药,去探访洪议员。
洪议员的女儿伊莎,今年只有十七岁,长得相当美丽。不知怎的,去年圣诞节跌了一交,站起来后,便语无伦次,好像中了邪一般。
洪议员听说罗高有医他女儿之法,半信半疑,因为伊莎已看过十数位名医,都毫无结果。他实在不相信罗高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能够治好她。
「你也许不信任我,但服一剂药试试,又有什么相干?」罗高说。
洪议员一想,女儿的病如果不好,等于一个废人,和死人也相去不远,让她试一试,的确没有损失,便答应了。
罗高被领进房中,看过伊莎的病状。见她表面与常人无异,体态苗条,相貌清秀,穿一件浅蓝色睡袍,只是略略有点憔悴。她一见罗高的面,笑嘻嘻地道:「你是一只猴子,是不是?」说完又指著她父亲道:「这个老家伙,别看他表面正经,其实是个伪君子!」
罗高把那包药粉拿出来,调成一小杯药液,由一个女仆端给伊莎吃了。
说也奇怪,伊莎吃过药后便沉沉睡去,足足睡了三个钟头。醒来时,便嚷著要吃东西。
伊莎的母亲高兴极了,问她几句话,她答得头头是道。又指著罗高问:「这位是谁?」母亲答:「他是来替你医病的,多亏得他,你的病才好了。」
伊莎想来想去,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事,只说好像睡了一场大觉一样。
罗高道:「她的病已经好转,以后多吃点营养食品,把身体调理一下便无事了。」
洪议员夫妇十分感激,对他千多万谢,要送一笔巨款给他,罗高不受。
罗议员见罗高什么都不要,更觉感激。说道:「将来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能用得著我,我一定尽力。」
罗高谢了他,便回去了。
这个晚上,他又见了小柔。
「我一切都照著你的吩咐去做,但为什么他给我酬劳,你教我说什么都不要?」
「你不久会明白的。虽然你有心要在他的公司求一份佳职,但这种事情与其由你自己开口,不如由他家小姐开口的好。」
「他家小姐?」
「嗯,伊莎为了感谢你,她自然会想办法。」
「还有一样不懂的是,你的药用什么制成的,为什么那样灵验,一服即愈?」
「那只是一包无毒的粉末。」小柔笑说。
「什么?」罗高惊道:「那未伊莎的病怎么会好?」
「老实告诉你吧,伊莎的病是受一个鬼魂的缠扰,那是个女鬼,名叫婀丽丝。我设法把她制住,不让她去骚扰伊莎,病自然便好了。」
「原来如此。」罗高恍然。
他们话声刚完,忽然室内的灯光转成惨绿色,罗高吃了一惊,小柔也有些慌乱。一声幽幽的叹息起自身畔,令人毛骨栋然。
「什么人?」小柔厉声问。「我是婀丽丝,你害得我好苦啊!」那神秘的声音呜呜咽咽地说。
「谁害你了,你骚害人家闺女就不该,我阻止你,不过是同情那个少女。」
「你倒说得好听,我知道你是为了帮这个臭男人,你敢不承认吗?我已请了婆婆来评理。」
小柔吃惊,把身子靠住罗高。罗高早已惊得索索发抖,不知如何是好。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小柔,你这顽皮鬼,自己出来胡天胡帝也还罢了,干嘛破坏人家?」
罗高虽听见说话声,却始终不见人影。他想叫,但是喉咙像是给什么东西塞住,叫不出声来。
小柔的手握著他的手,一片冰冷。那老婆婆的声音又道:「婀丽丝缠著那富家小姐,是有理由的。她把她缠上二年三年,等她死去后,便可作她的替身,你怎可破坏人家?」
「婆婆,我实在……不知道。」小柔的声音简直想哭。
「哼,不知道,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不给你一点惩戒,也不知道我们的规矩。」
老婆婆声色俱厉地说。小柔连连摇手道:「不……不……」但她的身体好像被人拉扯著,不由自主地一直向房角滑去。小柔回头向罗高望了最后一眼,泫然欲涕。罗高的心里像给锥刺了一下。忽然,不知那里来的勇气,高声道:「你们不能带走她!」
但已经太迟了,一刹那间,已失去了小柔的踪影。灯光随即恢复通明,小柔所藏身的那本书依然搁在床畔。但这一次,小柔却没有回到书中。那么她是到那里去了?
罗高整晚没有睡眠,一方面是惊慌,一方面是替小柔但心,不知她被那两个野鬼孤魂拉去何处。
罗高怀念小柔,苦于不知她的去处,无法找寻。渐渐地,也就听其自然,把这事淡忘了。洪议员家的小姐伊莎,自病态消失后,恢复了活泼的风姿,听说是罗高把她救回来的,她便特地去寻罗高道谢,还主动邀他游玩。不久,他们已成为好朋友。
一天,二人在河中划舟,伊莎问他:「你既不要我家的钱,也不要我爸爸为你办什么事,我实在想不出你替我医病的理由。」
「难道为了你还不够吗?」
「我相信你没有见过我的面。」
「不错,」罗高不得不撒谎:「但有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怪梦,有个老人把一包药交给我,说可以治好你的箔…」
伊莎道:「这就奇了。」心里却想:「莫非天意要我和这个男人接近?」嘴角便不期然甜甜地笑出来。
两人交情渐深。伊莎知道罗高境况不好,果然像小柔所料的一样,开口介绍他到父亲的公司但任一个重要的职位。
不久,罗高和伊莎成婚,搬到另一幢大房子去住,生活一帆风顺。
大约在一年后的一个晚上,伊莎回娘家去了。罗高一个人在屋中闲坐,忽觉静得出奇。
一只小猫叫了一声,把他吓了一跳。
他站起来,来回走动著,只感心神不安。为了什么原因,自己也说不出来。
不久,灯光忽然转成暗绿色。罗高想起昔日的事情,大吃一惊,跌在一张沙发上。
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地道:「你大概不记得我了?」
「小柔?」罗高惊问。
「唔,总算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好吧。」语声未了,小柔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从前一样美貌,只是略为憔悴。
罗高急拉著她的手,到沙发上坐下。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把我想得好苦。」
「还不是为了你。我给那个婆婆捉住,关了起来。她说要给我一点惩戒。」
「直关到现在?」
「唔。」
「那婆婆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个鬼魂,不过她年纪已老,在阴间很有势力,人人都得听她的。那一天,我不该童心大发,叫你去救伊莎,婀丽丝便找了婆婆来对付我。」
「这样说来,你也是……」罗高的身体不觉向后退缩。
「一个鬼魂。你害怕吗?我要是想害你,也不等到今天。」
「你不是……那书中的仙女?」罗高说。
「那都是骗你的,」小柔说:「我并不是从那书中钻出来,只因见你对她那么著迷,我故意化成她的模样。」
「哦。」
「怎么样,你不高兴?」
「不,我很喜欢再见到你。」
小柔一笑,投入他的怀抱。两人便又像从前一样,纵情寻欢,如胶似漆。
自此以后,小柔天天来。伊莎首先并不知情,后来发觉罗高精力减退,每天好像十分疲倦,不禁有点怀疑,向他询问,又不得要领,有时见他打开一本阿拉伯文书籍,对著一幅宫女图画,痴痴地笑,自言自语,伊莎暗暗奇怪。令她更不明白的是,每逢夜晚要罗高带她出去,罗高总是不肯。如果她一个人出去了,回来时便会发觉那张大床非常凌乱,彷佛不止一个人在上面睡过;而罗高却两眼无神,要和他亲热,不是推却,便是没精打采。
伊莎开始怀疑罗高有一个情妇,每当她出去之后,便来和他幽会。
为了证实她的想法,一晚,她对丈夫说,要回娘家住一两晚。
罗高露出微笑道:「好吧,要是喜欢,在娘家多住一个时期也不要紧。」
伊莎越加疑心,但表面不动声色,带了一个手提包,便出去了。
她在外头打了一个转,又走回家来,掏出锁匙,悄悄地开启了大门。客厅的电灯早已熄去,只有房间还有灯光亮著。那光线也不大强烈,大概是床头灯。伊莎猜想。罗高或许在看书。
她在锁匙孔偷窥一下,不觉一惊,只见丈夫像拥抱著一个人,事实上却什么也没有。他的嘴巴轻轻说话,有时微笑,有时呶起嘴唇,像是接吻,有时两手交叉动作,像是抚摸什么。后来更不堪了,丈夫竟将身上衣裳通通脱光……伊莎见了此种情景,不觉红了双脸,不知丈夫在搞什么鬼。
但见他诸多作态,竟似与异性欢好的样子,心里暗自惊骇。
她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罗高吃了一惊,停止动作,坐起身来。
「你……你怎么啦?」伊莎不满地质问丈夫。
罗高期期艾艾,终不肯把与小柔的事情说出来。
伊莎叹了一口气,这晚上娘家自然是不去了,便睡在丈夫身旁。
罗高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暗自恼恨,伊莎不该回来闯破他与小柔的好事。
第二晚,伊莎似乎知道他的毛病,竟什么地方也不去,一早便在家中陪他,还对他嘘寒问暖,做些小点给他吃。
她越是体贴,罗高越是生气。
「昨晚你说回娘家,怎么又不去了?」
「我想一想,还是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发闷,要去,我们两个人一块去。」
「别傻气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谁要你一天到晚陪著。」
「你不去,我也懒得去了。」伊莎说。
罗高叹一口气,毫无办法。这晚他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夫妻二人都在赌气,不说一句话。
深夜,罗高觉得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张眼一看,见小柔站在他的面前,小柔示意他不可声张,拉了他的手,向厨房走去。
小柔幽怨地说:「你的太太在怀疑我们,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别这样,我会有办法支开她的。」罗高说。
「不,我还是不来的好,在这种偷偷摸摸的情况下,我们也不会快活。」
「你要我怎么样?」
罗高见小美吞吞吐吐,催她快把话说出来。
「除非你不要她。」
「不要她?」罗高的心扑扑乱跳,这念头是从来没有过的。
「嗯,你后天约她到西域的公园去,那里有一个小湖,很多人划艇,你们也租一个艇去划,到了湖心,只要把她推下去就行了。」
「那湖水很浅,能淹得人?而且伊莎是会游泳的。」
「你别管,到时我会在水下拉住她的双脚。」
「呵!」罗高失魂落魄的应了一声。
「你好好想想吧。要她还是要我,作一个决定好了。」
说罢,小柔便消失了踪影。
要了小柔便不能要伊莎,罗高心下好生难过。他的确更喜欢小柔,她在床上媚态百出,教人回味无穷。但伊莎温柔体贴,而且没有什么过失,要他去陷害她,于心不忍。
第二天,他和伊莎展开谈判,要和她离婚,希望这样可以避免演成惨剧。但伊莎说什么也不肯,她对罗高情深一片,哭得梨花带雨似的,追问罗高的理由,罗高又说不出来。
到了晚上,小柔来见罗高,问他下了决心没有,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如果明天他不除去伊莎,她再也不来了。
这天晚上,恰巧伊莎哭哭啼啼,追问罗高她有什么事情对不起他,罗高越听越讨厌,不觉心下一横想道:「好,明天就把她推下湖里去吧。」
第二天,罗高果然约了伊莎去游湖。伊莎正怪丈夫很久没和自己出去玩,满心欢喜。
她打扮得整整齐齐的,竟然十分明艳。罗高有点惊异,很久以来没有注意过太太,原来她是这样美貌。
这天天色并不好,似乎象徵著有悲惨的事情要发生,罗高心情沉重,伊莎却快活得像只鸟儿一般。
二人来到湖中,天色更暗,下起倾盆大雨来。罗高说:「我们不如回去吧。」
伊莎却孩子气地说:「不,既然来了,说什么也不回去,就算做个落汤鸡,又有什么关系?」
罗高见她执意留下,不觉叹了一口气,暗想:莫非天意如此?
他们在亭子避了一会雨,待雨水稍为小点,便租了一只小艇在湖心漫游。
湖上几乎没有游人,天上又笼罩著乌云,四周灰沉沉的,在这时候要干不法的勾当。确是最好的时候,罗高想:这一切原是小柔安排好的。
忽然一转念:「不好了,小柔为什么这样急迫要我害死伊莎?也许她要找个替身。听说幽灵是要找替身的。小柔不是说要抓紧伊莎一双脚吗?……我怎能够为了她而害死天真无邪的伊莎?不能……不能……唉,可是我若不照小柔的说话去做,以后再也不能见到她,我这一生,活著也没有什么乐趣。而小柔也恨得我要死。不如索性让我死了,去做小柔的替身吧,这样已不负小柔,却也不会对不起伊莎了!」
伊莎不知丈夫在想什么,贝他脸色阴晴不定,尽是说些话去逗他开心。忽见罗高站起身来,那小艇摇晃了两下,伊莎惊问:「你做什么……」一句话还没说完,罗高已跳入湖中。湖水其实很浅,罗高跳下去,湖水只淹到他胸前。伊莎先是失惊,继而失笑道:「你怎么啦?」罗高失魂落魄地戆笑一下,隐隐的似听见有谁叹了一口气。
「你快爬上艇来吧,不要著了凉。」妻子对他说。
罗高在水中站了一会,不见有什么异样,料想小柔不要他做替身,便又爬上小艇。身上湿淋淋的,果然打了几个喷嚏。
「瞧你,」妻子半嗔地说:「干么要跳入水中?」
她用一条乾手帕替罗高揩拭,罗高望著她那温柔贤淑的神态,心里忽然庆幸刚才并没有把她推下水里去。
这天回家,罗高真的有点发烧,但他并不在乎,倒是记挂著晚上要是见到小柔,不知怎样和她说话。
到了半夜里,妻子熟睡之后,小柔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要他跟她到厨房去说话。
罗高以为小柔会把他骂个狗血淋头,那知小柔见了他,只微微笑说:「好体贴的丈夫埃」
「不……我……」罗高讪讪地不知怎样解释。
「不用解释了。」小柔笑道:「我今天是特意试你的。其实我明知你是个好心肠的人,无论怎样也不会将自己的妻子杀害。不过,你居然能为了我自动跳进湖里,这已使我深深感谢了。」
「你……今天下午……真的在那湖中见到我?」
「自然,婀丽丝和我打赌,他说你是个薄情的人,我叫你把妻子杀掉,你一定会听我的话。将来如果有比我好看的女人,叫你不要睬我,你也会听她的话。我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今天果然试出来了,你和我想像的一样,真叫我高兴。」
「小柔。」罗高紧紧地握著她一双柔软的手,说不出话来:「那么……你不会离我而去?」
小柔忽转黯然道:「我本来就是要离开你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后天要离开阴间,再投胎去做人了。」
「你是骗我的。」罗高不相信地说。
「不,我决不骗你。」小柔道:「和你做了很久的朋友了。如果能够不离开你,我一定会选择留在你身边。」
罗高望著她深情的眼色,更觉一阵怅惘:「那么以后我们永不能见面了?」
「嗯,」小柔强露欢容道:「其实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难道你希望我永远留在泉下吗?前天就知道要和你分手了,但一来我想把消息留在最后才告诉你,免得我们见面的时候,带著悲伤的气氛。二来,故意趁此机会和你开个玩笑,看看你对我的感情怎样。其实你一直对我很好,我何必思疑?这大概也就是女人的毛病吧。」小柔说完,抿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