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他只觉有什么东西爬在身上。不久,又有样软绵绵的东西接触他的嘴唇。他在朦胧中半张开眼来,发觉是一个女子的樱唇在吻他,一缕清香,直透舌底。那种舒服的感觉,从来没想像过。心中一阵迷糊,竟又睡著了。
第二天醒来,两女都已离去。桑尾回想昨夜的情景,虽然在半睡半醒中,也感回味无穷。那是什么滋味,他形容不出来,总之十分好受。他怪自已太贪睡,连那吻他的女子是谁,也不知道。
这天到了傍晚,两女又来了。除了昨晚的獐肉尚未吃完外。由美又带来一只野免。桑尾把那免子烧烤,香气四溢。两女都叫道:「好香埃」从她们那天真自然的态度看来,无法获知昨晚谁和他作过肌肤之亲。
换作另一个聪明的男子,或许能从她们的言词、眼波、笑意中探测出来,但桑尾从来不是风流种子,又很少接近女人。教他怎能了解两女的心意?
不过,傻人也有傻人之福,正由于他浑浑噩噩的。两女在他面前就特别自然,丝毫没有隔阂。
桑尾虽然蠢钝,但偶然也有聪明的时候,这晚吃饭时,他故意少喝一点酒,假装已醉,饭后又倒在地板上睡著了。
不久,他发觉身边香息微微,有个人影爬近,桑尾心道:「来了。」
那人影略为迟疑一下,才俯下身来,把嘴唇贴近他的脸上,还未真个接触,桑尾已觉心神一荡,差点身子震动起来,他从来未接近女色,不知女人有这样的魔力。昨夜是在糊里糊涂中,不能作准。今天,他心想要好好领略一下。
那人影试探一下,见没有什么反应,便放心亲吻桑尾的嘴唇。她那小嘴软绵绵、滑腻腻的,令桑尾感到一阵销魂。这时的感觉恰像吃得三分酒醉时一般好受。
那人见桑尾一动不动,她的胆子渐渐大了。伸出柔软的小手轻轻抚摸桑尾那宽阔的胸膛,进一步,又悄悄把桑尾的衣钮解开,把脸伏在他胸前,一阵暖烘烘的感觉,乐得桑尾想笑,他尽力忍祝那人似很喜欢他身上气息,伏在他身上很久,然后她的小嘴唇在他胸间轻轻吻著。那种舒服的滋味,教桑尾难以形容,大抵比十分饥饿时,得吃一盘熟牛肉还要好。
那人逐渐吻至他的腰间。这一下,桑尾可忍不住了,痒得他真想大笑,可是他怕一笑,便把那人吓跑,春梦成空。所以张开两臂,忽然把她抱祝笑道:「瞧我还不捉著你!」
那人吓了一跳,随即羞窘万分,把脸伏在桑尾胸上,再也抬不起头来。
旁边有人发笑道:「嘻,这次偷鸡不著蚀把米啦。」
桑尾听出那是由美的声音,那么抱在身上的人定是裕子了。他心里一热,一个翻身,把裕子压在身下。在她粉脸上粗粗鲁鲁地吻著,他虽然不解温柔,但这样粗鲁的乱吻,也足以教一个女孩子心动。
桑尾一面吻,一面道:「昨天晚上我已知道是你了,今天你还装得一本正经,教我猜不出来!」
裕子道:「冤枉啊,昨晚不是我,是由美那小鬼爬在你身上。今晚也是她教我这样做的。我……我从来没有尝试过……」
桑尾见她情急的样子,似乎说的是真话,便向睡在地板另一旁的由美问道:「是真的吗?」
由美不答,只是笑,等于默认。
桑尾现在明白过来了,原来昨晚趁他酒醉,爬在他身上和他亲热的是淘气的由美。今晚裕子也学著她的样,不料给自己「逮」住了。
他心里觉得一阵甜蜜,原来她们都对自己那么好,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从此,他每晚都和裕子、由美共宿。两女一个活泼、一个温柔;一个善笑、一个含羞,各有各的优点。每晚吱吱喳喳,夹著脆嫩的笑声,令桑尾不愁寂寞。
桑尾是个浑人,两女的家庭在哪里?她们的家长怎能容许她们晚晚在外住宿?为什么她们每晚都能带来许多食物?这许多问题,桑尾从来没有想过。或许二女正喜欢他这一点,所谓「糊涂自有糊涂福」,要是事事弄个分明,也许二女早就离他而去了。
桑尾有时在外走动,经过山溪,照见自己脸孔,胖胖钝钝的,毫无可爱之处,不知二女喜欢他什么地方,晚上他把这疑问去请教裕子。
裕子掩口笑道:「你倒有自知之明,懂得自己丑陋。不过,你也有一些长处是自己不知道的。第一,你胸无城府,为人忠实;第二,你性情乐观,毫无疑虑。记得那一晚吗?你粮食吃光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第三,你不吝啬,尽管你食粮短缺,当初仍肯每晚分一半给我吃喝,毫无怨言,真是难得。第四,你不急色,见了妇女不会像那些浪荡男人作出各种不堪之态,这都是你的优点。」
桑尾摸摸头皮笑道:「原来我有这许多好处,多亏你告诉我。」
快乐的时光是易过的。桑尾每晚和二女谈笑唱歌,饮酒猜枚;有时二女替他擦背沐浴,有时趁著月夜,三人到清溪裸体游泳;各种韵事不足为外人道。
转眼过了一年。一天,裕子对桑尾道:「爷爷说,你年纪轻轻。老住在山上不好,不如回去城里做点事。」
「为什么?」桑尾不懂:「我觉得现在日子过得好快活。」
「虽然如此,我和由美说不定什么时候要搬走的,那时只剩下你一个人,就会觉得乏味了。」
桑尾从来没有想过离别的问题,一时不觉呆祝以前不认识这两个女郎还好,现在既认识了,要是她们离他而去,一个人留在山上,真怕会闷死。
裕子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有不忍,道:「我们也没有这样快离去,不过说说而已。但你若在城中找到事做,生活安稳,我们离去也就放心些。」
「我宁愿跟著你们。」桑尾说。
「我们去的地力,你是不能去的。这样吧,我陪你一同去城里住一年半载,好不好?」
「你陪我一同去,那自然好。」桑尾叫道:「但由美呢?」
「由美要照顾她爸爸,不能同去。不过她会时时来看我们。」
桑尾是不懂用脑的人。既然裕子代他出主意。他便完全听她的话。初时他怕由美会反对,但由美似乎没有什么意见,桑尾也就放心了。
一天下午,桑尾和裕子收拾了日常用品。下山而去,由美直送他们到山脚,才依依惜别,说明过几天才来看他们。
桑尾回到城里,许多店铺都已改观,人事也改变了。没有几个人认识他。
裕子胸有成竹,一直带他走向一家饭馆,店名叫清月。坐在柜台上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满脸愁容。饭馆生意清淡,这时是晚饭时候,尚未有一个客人。
裕子向那妇人打个招呼,用伶俐的口齿对她说,她和桑尾是两夫妇,初到此间,无以为生,愿意替清月饭店服务,不支薪酬,只求两餐一宿。又说桑尾的烹调技术很好,如果不信,可以当面一试。
那妇人是清月的老板娘,丈夫在半年前去世,遗下她和女儿寿美子。由于不善经营,生意愈来愈差,店夥都走光了,正为此事愁眉不展。她很愿意接受裕子和桑尾在店中帮忙,可是怕没有生意,她便如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无法照顾他们。
裕子道:「大婶,你放心。我们以一个月为期,如果一个月内生意没有起色,我们也不想再赖下去。要是一个月后生意转好的话。你就酌量给我丈夫一份薪水,怎样?」
「这个没有问题。」清月大婶终于给说服了。
她把女儿寿美子从厨内叫出来。和桑尾、裕子见面。寿美子只十七岁,一双眼睛大大的,很可爱。因为要在店内操劳,她已不上学了,人也瘦了不少。
从第二天开始,桑尾便担任了清月的厨师。裕子作堂棺,协助料理店中一切。在中午和晚饭时间,她亲自站在店门外招徕。
她本来就长得美貌,这时有心吸引路人,薄施脂粉,更觉美若天仙。途人经过,见有这样的美女,本来无心光顾的,也不免想:姑且试试。及至一试之后,桑尾的烹调果然出色,取价又低廉,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生意便旺盛起来。
一个月过后,店内食客如云,座无虚席。清月大婶笑逐颜开,因为生意太好,要多请两个夥计帮忙。她饮水思源,不仅答应发薪水给桑尾夫妇,还愿意在盈利中分红给他们。
桑尾一向不受人注意,想不到如今「天生我材必有用」,成为饭店的大厨师,所有食客都是为他而来。清月大婶对他非常器重,寿美子更用羡慕的眼光看他,每天「桑尾大哥、桑尾大哥」的叫个不停。有时站在炉灶旁边当他的助手,见他满头大汗,会用乾净的毛巾替他揩汗。总之,桑尾现在是整间饭店的灵魂,他受到别人的看重。这种滋味很好受。
由美有时下山来看他,每次总住三五天。裕子、由美和他在店后一个小房间中重温过去甜蜜相处的滋味。由美也协助做点店中琐事,她从不出去逛街。裕子也是如此。这两个女人到城里来,完全是为了桑尾。不过桑尾是钝人,对此并不了解。
光阴易逝,不觉一年已过。一天晚上,裕子对桑尾道:「我离开爷爷日久,想回去看看他。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要去很久吗?」桑尾问。
「总要在山上住个十天八天,陪陪爷爷。」
桑尾和裕子在一起生活已成习惯,听说她要离去,顿生依依不舍之情。
「不能早些回来?」
「傻瓜,」裕子笑道:「你现在不是小孩了,难道还要我整天陪著你?大婶和寿美子都对你那样好,像自己人一般。你还担心什么?对了,寿美子愈长愈漂亮,你觉得吗?」
「嗯,听大婶说,有很多人来说亲。」
「但寿美子都不喜欢,其实她心中是有个人的。」
「谁?」
「是你。」
「别开玩笑了。」桑尾道。
「我不是开玩笑。自你来后,清月饭店得以起死回生,寿美子的心中对你又是感激,又是崇拜。你是她心中的英雄。她常说,能学会你在厨中的三成功夫就好了。」
桑尾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崇拜他,喜得心痒难搔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裕子道:「这个小妹子给你作老婆,你想不想?」
「老婆?我已经有了你和由美,还要别人?」
「我只问你想不想?」裕子笑问。
「这……」桑尾嘻嘻笑著,不说什么。
两人的谈话至此为止。第二天,裕子便上山去了。
头一天还不觉什么,第二天起,桑尾便非常想念她,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浑身不自在。
这两天,寿美子对他特别好。嘘寒问暖,不时为他倒茶、递毛巾,又对他说些左邻右里的笑话,逗他开心。愚钝如桑尾,也懂得她的用意;是想解开他心头烦闷。他对这小妹子非常感激。
白天忙碌著还好,一到夜里,他一个人躺在空房中,便不由想起裕子的种种好处,那清脆的笑语,温柔的眼波,腻滑的樱唇……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符合他的心意。桑尾本是十分贪睡的人,但这几晚躺在床上,也总要翻来覆去大半个钟头才能睡著。
第四天夜里,他也像平常一样想著裕子,好不容易才朦朦胧胧睡去。就在这时候,忽觉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爬在身上,接著,他的唇上像有什么蠕动著。一时间他记起以前和裕子初次亲热的情景,当时裕子就是这样和他愉情的。想到心情甜蜜处,不觉两手往上一抱。说也奇怪,居然抱著一个真实的软绵绵的胴体。桑尾一喜,醒了大半,在黑暗中,香泽微闻,这正是习惯的裕子身上的香味。原来她已回来了。他使劲把她抱住,在她唇上热吻。
他因几天未见娇妻,情欲难禁,把她吻得喘不过气来。吻之未已,又急不及待地解开她的衣物,和她作了肌肤之亲。但听对方发出轻微喘息和呻吟之声,也不以为意。
情欲的风暴过后,桑尾才埋怨道:「你回来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得我折腾了半晚,睡不著。」
对方不说话,只温驯如恙羊般伏在他怀中。
桑尾很奇怪,问道:「爷爷好吗?没有出什么事吧?」
她忽然低声哭泣起来。
「干嘛哭啦?」
「桑尾大哥……是我。」
桑尾一听这声音,有点不对,猛然想起这不是裕子啊,是寿美子。
他的头脑像给大铁锤敲击了一下,顿时手足无措:「寿美子,怎么会是你?」
寿美子默然半晌,才道:「是裕子姐姐教我这么做的。她说……她今次上山,很久不会回来,怕你寂寞,又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就教我在晚上爬进房来……她还特别送了一瓶香水给我。」
桑尾呆在那里。「她真的这么对你说?」
「嗯,她说她很爱你,你也对她好。如果当面对你说,你一定不让她走,而她却非走不可。她说很高兴知道我也喜欢你,她愿意我代替她的位置。」
桑尾回想起裕子临别时的一番说话,顿觉事出有因。
「她为什么要这样?有事为什么不对我说?」桑尾一骨碌坐起身来,胡乱发著脾气。
寿美子有点吃惊,怯懦地说:「她还有一封信留给你。」
「在哪里?为什么不早说?」桑尾催促她,一面开亮电灯。
只见寿美子衣衫不整,楚楚可怜。他想起刚才的粗鲁,不禁心生歉意。
寿美子道:「裕子姐姐说,那信放在衣箱中。」
桑尾连忙打开她留下的衣箱一看,果见一封信件藏在衣服底层中。他不大认得字,要寿美子讲解给他听。
寿美子一面看信,一面露出惊讶的神色:「裕子姐姐说,她和由美姐姐都是在荒山生活的族类,不能和你永久在一起。当初她由于嘴馋,闻到你在山上烹饪的香味,天天来分享你的食物,由此而生出感情。相处日久,愈觉难分难舍。可惜,她明知到了今年某日非和你分离不可。她见你为人老实,如果一个人住在山上,定会饿死。她和由美商量后,决定把你带返城中,让你用自己的能力谋生。在未下山之前,她已来城中打听过,知道我们这店子要用人,所以把你推荐给我妈妈。以后情况很顺利,这店子重新兴旺起来。裕子姐姐无意间发现我对你有好感,这样,她就更蓄意促成我们的事,使她离去时再无遗憾。我们看到这封信时,她和由美姐姐都已到一处很远的地方去了,叫你不用挂念她们。她只要求你……好好对待我。」寿美子读信到这里,鼻叶抽动,感动哭泣。
「她到底去了哪里?」桑尾颓然问。
「信内没有说。她说是山中族类,很神秘。难道……难道不是人?」
桑尾吓了一跳:「不会的,我一定要到山上去找她。」
第二天,他上山去寻找裕子。寿美子也跟著他,帮他寻找得非常仔细。那山上的一幢旧房子仍在,但附近再没有其他居屋,证明裕子口中所谓爷爷的说法不尽不实。
以后,桑尾一有空,总要上山探寻。山上的每一处都走遍了,始终不得要领。不知裕子和由美是人、是兽还是仙。不过,这段缘分令他怀念无已。
三年后,他才和寿美子正式结婚,以后生活过得不错。
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四1原著:余过
日本人说的:残酷发明
疯狂科学家致力改变人体生理,他把一个人的脑纪录覆印在另一个人的脑上,不但取代了那人的脑力,且控制了那人的身体…… =======================================深夜。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在贫民区的一条陋巷走著,她到处辨认,似在找寻什么。
终于,她认出一间小屋,上前敲门。
敲了几下,里面一个粗糙的男声喝问:「谁呀?」
「是我。」女人答。
门一开,一个年约四十岁、头发蓬乱的男人探出头来。他本来满脸不耐烦,想要骂人,但见了面前这女人,不由呆了一阵,闭上口。
这女人眉清目秀,气质高贵,说得上相当美丽。虽然眉宇间有些忧郁,但这忧郁使她更动人。无论如何,她绝不类似在这一区出入的女人。
「女士,你找谁?」男人改用客气的语调问。
女人却非常热情地望向他,叫道:「布吉,你忘记我了?」
男人的名字确叫布吉。但他敲破了头颅也想不起在那里见过这样一个女人。
「我是彰子,你的老婆呀。」女人说著,一面踏进屋来。
「慢……慢点。」布吉拦住她:「你……只怕认错人吧?」
「错什么,难道我自己的家都认不出来?你这死鬼,里面一定藏了别的女人,是不是?干什么老是拦著我?」女人一开声,非常粗俗,与她的清秀外型是两回事。
布吉听这女人的语调,倒有点像他老婆。但他老婆彰子是个妓女,因为不满鸨母压迫她在鸨母熟睡时用菜刀把她斩死,结果被判处无期徒刑。今生今世,他料想与老婆再无相见的日子了。这女人却来自认是他的老婆,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女人道。
布吉摇摇头,提高声音道:「我真的不认识你。」
女人向四周望望,似乎警惕什么,低声道:「算我怕了你,让我进来坐一会,行不行?」
布吉见她这么说,便把她让进屋里。屋内十分简陋,而且有种莫名其妙的臭味,大概是环境肮脏的关系。但女人安之若素,坐在地板的草席上,身体一横,倒卧下来,很舒服地叹口气道:「唉,走了一晚路,现在才能躺一下!」
布吉打量这女人苗条的体态,不禁吞了一口涎沫,心想:「如果真是我老婆,倒是求之不得。但她为什么要认是我老婆?难道我来个将错就错……」
女人道:「这两年在牢狱中的生活真惨。什么苦都尝遍了。那些狱卒根本不当你是人,像猴子一般戏弄……小菊她怎样啦?」
小菊是布吉的女儿,才九岁,因为家中没有女人,难以照顾,已送到亲戚家抚养。布吉听她提起小菊,感到愕然。她怎么知道小菊的名字?
「今次回来,我最想见的就是她。那年生下她时,差点死去了。唉,要是死了倒好,不用受以后的苦……」接下去,她说出怀孕时的经历和当时的生活环境,历历如绘,完全和真实相符,布吉愈听愈惊心。这女人到底是谁?如果说不是老婆彰子,她干嘛什么都知道?如果说她是彰子那真是……布吉听过有所谓灵魂上身的故事,顿觉有点毛骨悚然。
女人一直在说话,她完全没料到布吉仍在怀疑她的身分。
「今天回来见你,其实是冒了很大的险,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来的。不过夫妻一场,我既然逃出来了,总得和你见一次面。明早天亮,我就得离去了。还是躲去别的地方较好。」
「你是在狱中逃出来的?」
「唉,一言难尽,不过无论如何,能离开那黑暗的地方,即使是活一两年就死去,也是好的。」
布吉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这女人说不定是他老婆彰子在狱中结识的朋友,彰子被判无期徒刑,没有机会出来。她把自己的许多往事告诉了她,这女人出狱后便假冒彰子来诓骗自己。
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布吉收留她,想骗取布吉的钱财?
想到这里,布吉暗笑:「我是光棍一样,还怕什么?最多骗了我的老命。不如将错就错,先做个便宜丈夫再说。」
他色心顿起,伸手去摸女人的腰肢。
女人并无不悦之态,瞟了他一眼道:「死鬼,想我吗?」
布吉没说什么,戆笑一下。
女人道:「我的身体脏,让我先洗个澡。」
她爬起来,向屋后走去,不一会就听见水声。这房子很简陋,浴室和厨房连在一起,并无门户。只要走进厨房,便可看见她洗濯的情况。布吉的心卜卜乱跳,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他只站在门边,那女人的美好体态已映入眼帘,一片白腻,配著一把黑发,黑白分明,比他老婆不知好看多少倍。布吉只觉喉头乾涸,很困难地吞了一口涎沫。
女人知道他偷看她,回头对他一笑,继续从桶里取水出来,泼在身上,洗她的白净的腿和脚。布吉再忍不住了,忽然冲上去,把她紧紧搂住,又把她推倒在地下。
「喂,死鬼,你这副德性不改,让我先洗完澡,不行吗?」
布吉不理她,疯狂地亲吻她腻滑的肌肤,女人发出吃吃的笑声。
过了良久,他们才从浴室出来。
「你就要走了?」布吉问。
经过一番肌肤之亲,他对这女人更生好感。他想起刚才的情景,女人虽然一直称是他老婆,但当他真正要和她接触的时候,女人却下意识地作出抗拒,要把他身体推开。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布吉已如箭在弦,不容她有拒绝的余地,结果还是成了好事。布吉从来没有遇见这样好看的女人,觉得回味无穷,很盼望她永远住下来,真的做他老婆。
女人望了他一眼道:「嗯,我还是躲到乡下去的好。这两天,一定有人来查问,千万莫说见过我。」
布吉再盘问她怎样从狱中出来,女人欲言又止,道:「我还是不说的好。你就当完全不知道我的事。」
「那么,不如到乡下二婶家去居住,二婶是个好人,她会收留你的。」布吉的真正目的是希望和这女人保持联系。
女人想了一想道:「二婶还认识我吗?」
「你不用提你的名字彰子,只说是我的女人,她就会收留你了。」
「也好。」女人道。
布吉指示她回乡的途径,要坐一小时火车,再坐个多钟头的公共汽车才到达。
女人想起什么,问布吉要了一把剪刀,把头发剪短,扮成男人的样子。又说:「你借套衣裳给我穿。」
布吉心想: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假冒我的老婆,为了借套衣裳。看在春风一度的份上,送她一套衣裳也还值得。
他拣了一套较旧的衣裳给她,女人也不计较。
将近天亮时,女人开门离去。布吉试在背后叫她一声「彰子」,她很快回过头来,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绝无伪装之态。
他再把她抱著,热烈亲吻一番,才让她离去。
女人彷佛很感动,红了眼睛,只差没哭出来。
这晚的事情像一场梦,布吉准备把它忘记,但翻来覆去睡不著。
************
在这同一个晚上,有另一个女人年约三十五六岁,薄有姿色,也是从狱中逃出来的,她不知从什么地方盗用一辆车子,在夜间飞也似的行驶,在一处酒馆前停下。
酒馆的名字叫「岛之味」。她对这地方好像非常熟悉,推门直进。这时已过午夜,酒馆内并无客人,却有一个大汉站起来,问道:「你找谁?」
女人用粗话骂道:「王八蛋,我是森越大哥,快把其他弟兄找来。我有重要事情商谈。」
那大汉不甘示弱:「你这婊子,胡说八道,明明是个女人,为什么冒认我大哥的名字?」
女人正色道:「升太郎,你当初有困难时我怎样对你?菊子的事还记得吗?竟敢对我讲这样的说话?」
大汉愕然。升太郎是他的旧名,现已改名为万吉。杀死女友菊子的事,是他的阴私,没有人知道,只有森越大哥才晓得这个秘密,难道面前这个人真是森越?
女人道:「不要理我的外型,快去召弟兄们来!」她举出了几个弟兄的名字,都不是别人随便叫得出的,万吉再没怀疑,说道:「请坐一会,我去找他们。」
大约一个钟头后,七个骠悍异常的汉子,和这女人同坐在酒馆地窖之内。
「我是森越,你们的大哥。」女人沉重地道,「但非常不幸,我的身体给人更换了。」
「什么?」「身体被人更换了?」「这是怎么回事?」众人七嘴八舌。
女人道:「一言难荆我在狱中已判无期徒刑。然而并未绝望,耐心等待各位弟兄的讯息,一有适当机会,便准备逃狱,谁知有一天,狱卒带我去见狱长,问我愿不愿协助当局做一项试验,如果答应,政府可以在三年后释放我。」
「三年虽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总比永无尽期的监禁要好。我问是什么实验。狱长不肯说出实验性质,但保证绝无危险,我于是答应了。」
「几天后,我被送到一个荒岛,荒岛岸边有一个牌子竖立,上书『政府实验区,闲人免进』,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妙,但这时要反悔也不行了,唯有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
「我被安排住在岛上一个触立房间中,实际上与牢房无异,不过设备略佳。仍被扣锁双手,想利用这新环境逃走的希望很渺茫。」
「这里的食物较之以前的牢狱要好,这是另一满意之处。住了一夜,第二天我被带去检验身体、照射X光等。我问将要作什么实验,人人都守口如瓶。」
「又过了两天,我被带进地下室的一个庞大实验室内,里面有很多仪器。我被紧缚在一个金属座椅上,我发觉在隔邻有另一张座椅,一个女人已坐在其中,手脚也被捆牢,情况相同。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心里很惊恐,但无反抗余地。」
「不久,有一个钢罩罩下来,把我的头顶完全盖住,一股气体袭入鼻中,我很快失去了知觉。」
「在我醒来时,发觉是躺在病床上,四肢被绑在床畔,不能动弹,但神智渐渐清醒,有护士来喂我吃药和吃饭。一个年约五十岁、相貌阴沉的医生,每天来看三次,他后面跟了三四个较年轻的医生,显示他是一个重要人物。」
女人大口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她的经历:「起初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的手脚都被绑牢,不能移动。大约十天后,那个为首的医生,他们叫他前田博士,认为时机已经适当,对我说道:『恭喜你。』」
「我莫名其妙,不知他恭喜什么,他说:『你已协助完成一个重要的实验,这个实验是会令举世惊动的。一如第一个登陆月球的人一样,你将来也会名留青史。』」
「我愕然,不知他在说什么。他接下去道:『你要勇敢接受这现象……仅是临时的,将来会使你恢复。这现象就是,你的头脑被一种特殊的电波通过,把它影印在另一个人的脑子上,在她的身体上运作。这技术当然很复杂,我不能对你解释。但结果就是你的脑部全部智慧和思想暂时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人将依照你的脑子的指示而活动。』」
「我听他这样说,知道里面一定大有文章,但仍未充分料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呆呆的望著他。前田博士道:『这种实验,我们以前已做过多次,情况相当完美。你这一次的特别意义是,你的脑力是投射在一个女人身上。换句话说,你脑子的纪录全部进入这女人的头脑,而控制了她。她名叫彰子,这女人的身体虽仍是她的,但是她将依照你的思想而活动,你说这是不是很奇妙?』」
「『她的头脑到那里去了?』我提出一个问题。」
「『问得好,』前田博士说:『彰子本人的脑部思想我们已用电波把它储藏起来。待将来这个实验完毕后,再把她的头脑注入她本人的身体,一切便又恢复原样,或者我们把她的头脑映射入另一人的脑部,她的意志又会暂活在另一人身上。你懂吗?哈哈,这真是全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将来的影响难以估计!』前田博士自己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
女人接下去道:「前田博士说了一大番说话,叫我对镜看看我自己。有两个男职员解开我两手,扶我坐起,把一面小圆镜递给我。我一照之下,猛吃一惊,大叫道:『这不是我,这不是我……』那两个男职员立即按住我身体,并叫我『镇静』。」
「前田博士早料到有此反应,他对我解释:『你不用惊慌。镜中所见的女人当然不是你,她是彰子。但你的脑子暂时寄托在她头上。说得再俗一点,你暂时活在彰子身上。你可以尝试一下做女人的滋味,何乐不为?这对你是全无损害的。在这个实验做完后,你的脑力仍旧可以回到自己身上去。』」
「我当时大吵大闹,说我不要做女人,我要做我自己。但我发觉,我的哭叫声也是属于女人的,这并非我熟悉的声音。那两个男职员重新按我躺下,我连挣扎的力气也小了,因为我不是从前的我,而是一个女人。他们给我注射了镇静剂。」
「慢慢地我了解,我非接受现实不可。因为我的『脑子』是在他们控制之中,如果我反抗,他们不必打我、杀我,只要让我永远做这个女人,我就惨了。」
「我想通之后,就变得非常合作,对他们唯命是从,渐渐获得信任,我可以起来自由活动。当初他们绑住我手脚,是怕我不能适应突然变成女人的刺激,以致鲁莽反抗;现在他们放心了。」
「做了几十年男人,一夜间变成女人,你们可以想像我那种尴尬的感觉,当我沐浴时,我对镜细看我的身体,胸前挺起,臀部圆润肥大,这女人倒不算丑陋。假如我平时看到这女人,也许会感兴趣。可是现在这女人竟是我自己,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尴尬的事情还不止此。女人每个月有一次生理变化,头一次,我给弄得手足无措。」
「这些尚不是最讨厌的事情。讨厌的是他们把我当试验品,好像笼中一只白老鼠,每天来观察我的生活。一天,有个名叫北代的男职员给了我一个药片,指明是晚饭后服的。我服后心神烦躁,浑身不自在。晚上十时左右,北代进我房中来,问我:『你觉得怎样?』我说:『很不舒服。』他说:『这是女人思春的现象。你以前不是女人,所以不了解。』我一想,确有些像,心里不免发慌,难道要我去找一个男人?那真是荒天下之大谬。我说:『别和我说这种废话。』」
「他说:『这不是废话。男女都有生理需要,这是正常的现象,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你以前想女人,对不对?现在你所拥有的是一个女性的身体,自然要想男人了。不瞒你说,博士正要观察你在生理上的反应是否正常,派我来做这工作。』」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他说:『我要尝试和你调情,看看你是否作出女性正常的反应。』我说:『呸,你不要乱来。多肉麻!』他说:『这是实验,在科学实验面前,什么都是次要的。生命尚且可牺牲,何况这小小的细节!』」
「他说著,坐到我床边来。我忙推拒。他说:『你不用紧张,试试看嘛。待会儿如果你不想我碰你,我就不碰你。』我试让他的手接触我的身体,起初有点肉麻和想笑的感觉。但说也奇怪,大概是服了那粒药丸吧,我竟觉得他手上的抚摸很舒服,我懒洋洋的,不想作声。他的手逐渐得寸进尺。」
「后面的事我也不用说了。总之,那王八蛋竟就此占了我的便宜,和我作了那回事。当时我好像受了催眠一样,事后一想,真难为情。我具有男人的思想,却有一个女人的身躯,确实讨厌。」
女人道:「从此那个北代时时来找我。显然因为我尚有姿色,他乐此不疲,我也改变了主意,对他不再抗拒。一来在荒岛上生活苦闷,我在生理上有此需要;二来我想藉此笼络他,了解整个试验的始末。」
「果然,北代迷恋上我的肉体,对我的信任日渐有加。我从他口中知道,前田博士是一个迹近疯狂的科学家,他们背后里叫他『老怪物』。『老怪物』想出很多改变人体生理的念头,必须用活人作试验,当局支持他的计画,由狱中调出死囚来供他试验。表面上说这些实验无害,做完实验后更可减低囚犯的刑期。但实际上,在他的实验室内,已害死了好几个囚犯,另外有十多个囚犯给弄得不生不死,痛苦不堪,被锁在一个特别的地牢内,和不让他们露面,以免泄露秘密,受社会舆论攻击。」
「在『老怪物』的许多实验中,今次『印脑』的实验是最成功的。他把一个人的『脑纪录』用电子仪器复印在另一个人的脑上,取代了那个人本身的脑力,于是这个人的脑便控制了那个人的身体。」
「政府对这个实验甚感兴奋,如果证明它是成功的话,则有势力的人便可以长生不老,永远活下去。只要在他老死之前,把他的脑纪录复印在一个年轻人身上便可。此外,又可以把某些人的脑部记录洗去,令他们浑浑噩噩,为牛为马,作另一些有权势者的奴隶。」
「如果这实验成功,将来在人间会造成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现在还难以预料。不过,前田博士踌躇满志,他的初步理论已证实成功了。现在只须观察,一个已移植脑力的人,是否可以长期保有那份脑力,会不会慢慢退化?改变了脑子的人,对生理上又有什么影响?这两项重大问题一经解决,其他就都是旁枝末节。」
「为了观察这两种变化,『老怪物』必须长期把我的脑力留在女人身上。他说在实验做完后,便把我恢复正常,那显然是骗我的。他说不定要我作一个女人在荒岛上直到老死,这样他才能观察出脑纪录移植后,经年累月,会不会退化。」
「洞悉这阴谋后,我既惊且怒,但是在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我知道,要救我自己不能再靠他们。我要先获得有限度的自由,才能想办法对付『老怪物』,于是我在北代面前佯装我愈来愈爱过女人的生活,因为做女人比男人好玩。而且,我佯作难为情地说,我已爱上了他,我不愿再恢复男儿身,宁可长期扮演女人的角色。」
「北代初时怀疑我的说话,问我:『重新做男人不好吗?』我说:『男人有什么好,我一回复男儿身,便要回去坐牢,才不要做哩。』这个埋由非常有力,北代完全相信了,他对『老怪物』说出我的反应,认为我温驯、听话,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由于岛上的实验是极度秘密的,博士不愿太多人参与,所以人手常感不足。在北代的推荐下,我便逐渐参与一些次要的工作,例如照顾女囚犯的生活所需、打扫、洗濯衣物等。」
「人是受习惯欺骗的动物。『老怪物』对我起初不无戒心,但一年多下来,我表现得非常听话、非常愉快,乐于听所有职员的指挥,他们渐渐把我当成自己人了。只差没有给我职员证和自由出入荒岛的许可。」
「在适当的时候,我更对那些男职员卖弄风情,让他们均沾雨露,所以人人对我都有好感。」
「还不止此,我藉口说,要游说一些在受观察的女囚犯,和他们开『性派对』,好好热闹一番。他们立刻动心了。」
「我利用照顾女囚犯的便利,与她们已有了交情,她们的脑子都是被别人的脑『代入』的。但她们比我幸运,代入的是女性的脑,没有太大的矛盾。我却不同。我的头脑是男人,但我的身体却是女人,这就讨厌了。有一次,我看一个女囚犯沐浴,竟莫名其妙起了冲动。我很想上前把她拥抱;但转念一想,我自己也是女人,顿时兴致索然。」
「不过,无论如何,我和这些女人已混得很熟了。她们有的单独住一囚室,有的二人同一囚室。我问她们可满意这种生活,她们都说不,渴望回复以前本人的身份。我怂恿她们,要逃出这荒岛,并非难事,问题只是要制服『老怪物』,迫他为我们做手术,恢复本来身分。我现有把握做到这一点,只要她们和我合作。那些女囚犯说,她们都愿意听我吩咐。」
「我要补充一句,另外也有一些男囚犯,他们同样接受『换脑』的手术。但因为他们是『男人』,看管比较严格,怕他们作反。我平日也不接触他们。但有一次偶然的机会因职员人手不足,我随北代捧一些食物进入男囚室范围,在一个房间内赫然见一个男人没精打采的坐著。天啊,那人正是我自己……森越。可惜他已换上别人的脑子,所以不认得我,但我可认得『他』,这是我最最宝贵的躯体!」
「我见『躯体』依然健在,虽然难过,却也感到宽慰,只要有机会制服『老怪物』,我的脑袋便可以回到自己身体上,恢复本来面目。」
「等待复等待,机会终于来了。今天,前田博士带同三个主要助手去与政府部门磋商,要度过一晚才回来。北代通知我,今晚是举行『性派对』的最好机会。」
「老怪物不在,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我立即答应了他。晚上,北代把十几个女囚犯放出来,我们在大厅开性派对。」
「我早已查悉一些药物存放的地方。在其几瓶酒内下了一些令人昏迷的药物,中毒的人起初只感手足疲乏,头脑呆钝,数小时后才彻底昏迷。而一旦昏迷,非十二小时不醒。」
「参加派对的男职员起初只十个八个。我向一些女囚犯示意,要她们藉故往外奔跑,吸引更多的职员或守卫人员进来。这方法果然奏效,当几个赤裸的女人跑出去时,把一些思想保守、不想参加派对的人也引进来了。」
「只要他们一被我们迷惑,又喝了那些特别炮制的酒,便著了我们的道儿,未到午夜时分,那些男职员都躺下了,昏睡如死。」
「我和那些女囚犯立即穿上衣裳,本来我想把男囚室中的人犯一并放出,但转念一想,不行,如果放出他们,我自己的『躯体』也会逃走,随他脑波的指示而逃往他处,将来我要找它就难了,倒不如让它留在岛上我将来再回来,迫『老怪物』为我把脑力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