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到B国旅行,是她实在熬不住了,才出外散散闷。她知道这样做,一定不为克力当模所喜,何况更结识了施乐天,正触他所忌。以克力当模的性格决不会放过她,加上那女相士的言论,更令她非常悲观。
施乐天对她愈好,她愈不愿连累他,所以连地址和电话都不对他说,在回程时还故意显得对他冷淡。
尽管这样,仙娜回到家中就知道不妙了,在她的梳妆台面,搁著一枝实弹手枪,不知是谁留在那里的。这可以说有两种用意,一是给她自卫,二是暗示要她自杀。
无论什么用意,都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没有人要害她,她为什么要自卫?
她捧起那手枪,眼泪簌簌落下。
当仙娜为桌面那枝枪感到伤感的时候,屋内悄没声息转出一个人来。原来,一个杀手早已匿伏其中。
「仙娜。」他叫了一声。
仙娜回过头来,见是她丈夫的亲信保镳之一的李斯利。她想拿桌上的枪,已太迟了。
「仙娜,我刚才本可一枪将你杀死,但舍不得下手。你知道,我一直有一个心愿,想看看你藏在衣裳底下的身体是怎样的;以前你是老板的宠姬,我没有机会,现在总算给我盼到了。」
「无耻,不要脸!」仙娜骂道。
「现在你不能骂我了,枪在我手中,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老板吩咐我把你杀死,可没吩咐用什么方法处死你。我可以一枪把你打死,也可以在你身上开上十五六枪,零零星星的让你活受罪,折腾一整天才死去,你情愿要那一样?」
「……」仙娜气得要命,不睬他。
「你不答我我就要自己来动手了。」李斯利一步步走上来。
「你敢!」仙娜喝道。
「我为什么不敢?我非但要剥光你的衣裳,还要……」李斯利嬉皮笑脸道。
仙娜一转身,伸手去拿梳妆台上的枪。李斯利本能的反应,立即向她开了数枪。仙娜双眉紧蹙,嘴角流血而死。她明知转身拿枪不够快,但这样死了,也胜过给他侮辱。
李斯利顿足道:「唉,真可惜。」
一个星期后,施乐天依然驾驶旅游车,从A国开往B国。
他的车子开行不久,忽见有一个女子气急败坏地追上来。他在倒后镜细看,发现追来的是仙娜,他喜不自胜,连忙停下车子,等她追上来。
可是过了许久,依然不见她的踪影,他异常奇怪,再回头看看,马路上那有仙娜的影子。
「真是活见鬼。」他自己骂自己。车子继续开行。耳边忽有极小的声音说:「还记得我吗?」
「仙娜,」施乐天认得她的声音,「你在那里?」
仙娜道:「你瞧不见我的。你想念我吗?如果你想念我,今晚我会来见你。」
「自然想念,想念得很。」施乐天道。
「那么今天晚上,你在酒店房内不要把门关闭,打开一线,我会来找你。」
「好的。」
施乐天答应之后,就再听不见什么声息了。他驾的汽车仍在开动著。仙娜不可能躲在什么地方对他说话。她的声音是怎样传来的,施乐天想不通。不过他有一个好处,想不通的事情便不想,反正今天晚上仙娜会来,那时候再问她不迟。
晚上,游客都出外游玩。施乐天则一早把自己关在房中,等候仙娜。
他把房门虚掩,坐在房里喝啤酒,看电视。一直等到十一时,还不见仙娜的踪影。他疲倦了,对日间所听的仙娜的声音有点怀疑。「莫非我想仙娜想得昏了,自己幻想出她的声音来?」
他关上电视,钻进被窝中,想要睡眠。
一个熟悉的声音此时在他耳边响起来:「我已经来了,你把床头灯也关掉吧。」
施乐天大喜,把床头灯熄掉,一室漆黑。
不久,一个软绵绵的身子也钻进被窝中,那正是仙娜。她的身体是赤裸的,可是很冷。
施乐天连忙用他温暖的身体拥紧她。
仙娜喜极而泣道:「真想不到,我还能躺在你的怀中。」
「告诉我,你是怎样来的?」施乐天问。
「我告诉你,你不要惊慌。」
「我不会。」
仙娜慨叹一声道:「我不是一个活著的人,我已经死了。」
施乐天的心中虽然有过这种怀疑,但没想到是真的,这时本能地全身一震。
「你会由于这个缘故而不愿见我吗?」仙娜低声道。
「啊,不。」施乐天抚摸她那柔软的身子,还是一样的苗条可爱,楚楚动人。她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他熟悉和留恋的,即使是幻觉,这种幻觉也令他觉得舒服。
「你不是骗我吧?」他还抱著万一的希望……这是事实。
「我不是骗你的。」仙娜把她的身世和怎样遇害的经过告诉他。
施乐天听得气愤万分:「那简直是无法无天,我要为你报仇。」
「不要冲动,你一个人单拳匹马是敌不过他们的,报仇的事情将来再说。如果你喜欢我,就尽量让我快乐吧。我渴望过著以前和你在一起的生活。」
施乐天吻她,起初还觉人鬼殊途,有一点疑惧,多吻了几次,见她的反应还是那样温柔、那样易于动情,他的疑惧早已抛诸脑后了,代之而兴的是一种生理上的兴奋。他们像以前那样痴痴地爱著,绸缪尽欢。仙娜除了身体冷一些之外,其他一切都和活人无异。
到将近天亮的时候,仙娜道:「我要回去了,明天晚上再来。像今晚一样,关了灯在床上等我,不要开亮电视机。」
施乐天答应了。仙娜瞬即消失无踪。
施乐天开亮了灯,房中空空如也,就像什么人也不曾来过,但被窝内仍然留著温馨的回忆,甚至,被中还留下容纳仙娜身体的空间。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事?」施乐天感到难以置信,却又不能不信。
第二天,他照常工作。傍晚时分,好好睡了一觉,到了八点以后便醒了,专心等候仙娜到来。
房中灭了灯。九时左右,仙娜「咭」的一笑,又投进他怀中。
两人又高高兴兴过了一晚。临别的时候仙娜说:「我虽然愿意天天晚上来见你,但这样下去终不是办法,在我的肉身腐烂之后,我就不能再来了。你还记得那次在公园见到的老人吗?他就是『是非神』。明天黄昏时分,你到市中心神庙附近的街头去找他,他会教你一个法子。」
施乐天想再问什么,仙娜已经消失。
第二天,施乐天照她的话,到神庙附近的街头上走动,找寻那个老头子。果然不久就见到他在和一群孩子玩捉迷藏。如果不是施乐天以前见过他一面,绝对想不到他会混在孩子堆中。
他的身材和孩童差不多,脸孔圆圆的,还是那样永远挂著笑容,哪一个小童捉到他的,他就给他糖吃。
当他又一次躲在屋角后,等候小孩来找寻的时候,施乐天便上去恳求他相助。
「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不见我正在玩游戏吗?在这当儿和我谈话,那些小孩们一定捉到我了。」
施乐天为之啼笑皆非,却又不敢说得罪他的话,只好站在一旁等候。
好不容易等他过了捉迷藏的瘾了,才招手道:「你过来。」
「是。」施乐天连忙应道。
「我喜欢骑马儿,你扮个马儿给我骑。」老人忽然提出一个新鲜的要求。
施乐天感到很尴尬,但既然有求于他,也没有法子,只好伏在地下,让他爬到身上来,像马儿一般骑著,小童在一旁围观,哈哈大笑。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多了六七个女孩,正是上次在公园所见那几个穷女孩,施乐天瞥见她们,心中隐然觉得这些女孩和老人有种特殊的关系。
老人在他身上呼喝,又用两脚踢他,叫道:「快跑,快跑,笨马儿!」
施乐天加快速度,在那街道的一角空地上团团乱转,那些小童笑得愈发开心。
胡闹了一会,那老人才从施乐天身上爬下来,问道:「你的女朋友啡什么名字?」
「叫仙娜。」
「对了,就是那个出手很豪爽的女孩,我记得她。来,你们都过来,把人家送的东西还给她。」老人叫道。
那六七个女孩都聚拢来,有的交出仙娜上次给她的耳环,有的交出一条项链,有的交出仙娜的外衣……施乐天不明白:「这些东西交给我干什么?」
老人道:「这些都是有用的,你把它拿去。」于是附在他耳边,详细告诉他,怎样使仙娜死后仍能和他做夫妻的方法,这叫「半复活」。接著给他一瓶绿色液体,教他怎样使用。
施乐天听了,连连向他道谢。原来仙娜生前用过的物品都有一定的作用。施乐天虽然脑子不算太灵活,这时候也猜到,当初是老人故意叫那些女孩子向仙娜索取物品,留为日后之用的。说不定这些女孩子都是神仙变化出来的一种幻象。
那老人教晓了施乐天之后,便拉著那群女孩子跳跳蹦蹦的走开,一面走,一面唱:「是是非非,谁是谁非?非非是是,谁非谁是……」
施乐天望著他的背影,心里头忽然生出好大的羡慕:做人能像他这样子,才算是真正的快乐哩。
这晚,仙娜的幽灵照常到酒店中来会面,听说「是非神」已教了他怎样令她「半复活」,她显得更加快乐。「我愿意和你做十年夫妻,十年之后的事情便管不上了。这世间上能够真真正正享受十年美满婚姻的人又有几人?」
施乐天道:「你怎么知道『是非神』能够帮助我们?」
仙娜道:「我死后,飘飘荡荡,无所依归,不觉便飘到『是非神』的庙前。在那里我见到了他,求他指点。他说:『你先去问问那男人是不是真的爱你,假使是真的,就叫他来找我吧。若是没有爱情,或爱得不够深,我虽有法力,也起不了作用。』」
「原来爱情也有起死回生的作用!」施乐天道。
「自然,不过世人不知道罢了。」
这一星期过后,施乐天驾车回到A国,当晚第一件事,便是带了挖掘工具。租了一辆小汽车。开到一个荒山上。照仙娜指示的地点,去挖掘她的尸体。
原来那晚保镳李斯利把仙娜杀死后,便把她用汽车载到市郊荒山,草草埋葬。他恨仙娜生前不肯给他任何便宜,在埋葬的时候,还把她的衣裳剥光了,才放入土中,他心中得到一种畸型的满足:「瞧,到底我还是把你剥光了!」
由于埋葬得很马虎,施乐天不大费力,便把仙娜的尸体掘出来。真奇怪,她的身体在月光下,还是圆润光洁,就像生时一样,虽然裸葬,可是不沾一点泥土。
他按照「是非神」的嘱咐,立即把仙娜生前的一件外衣替她穿上,把项链套在她的颈中,把指环戴在她指上……这样令她往日的元气得以保存。
然后,用床布包著仙娜,放入汽车行李厢中,以免引起注意。
他驾车回家,将门窗全部关上,把仙娜抱出来,放在床上,用「是非神」给他的一瓶液体,吸了一口,喷在仙娜身上,再用被单覆著她;他坐在床畔不停地亲吻她的唇瓣。一个钟头后,重新把液体喷一次。周而复始,总共做了五次。
白天,施乐天把仙娜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非必要时,他自己绝少上街。只在家中守住仙娜。
他每晚都照上述步骤去做,到了第六个晚上,午夜之后,仙娜眼睛忽然转动,微微吁了一口气,然后,把整个眼睛张开,就像刚刚睡醒的人一样。
「你醒了!」施乐天喜极叫道。
仙娜向四周望了一眼,道:「我现在在那里?」
施乐天道:「你是在我的家中。」
「那么我是你的妻子了。」仙娜欠身坐起,高兴地道。
「是的,你将是永远属于我的。」
「可是我只能在晚间醒来,白天会像睡著了一般。同时,我不能参与你的任何活动,我只在晚间才为你而活著。」
「那不要紧,我会辞去旅行社司机的职位,找一份不用离开本市的工作,早出晚归。专门陪你……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只能喝水和果汁,其它什么都不能吃。」
施乐天把她拥住道:「我们既成夫妻,要补行洞房之礼。」
「胡说八道,我的身子早就是属于你的了,还要什么洞房不洞房的?」
两人嘻嘻哈哈的笑起来,真的像新婚夫妇一般。
三年后,仙娜怀了孕。
「本来我不应该有孩子的,」仙娜含泪说:「这会缩短我的『寿命』,但是你待我那样好,我不愿意在我们的爱情结束后,便不留下任何痕迹,如果生下一个孩子,我们这段爱情会显得更圆满。」
临盆之日,施乐天不敢惊动任何人,买备了一切应用物品,听仙娜的指示行事。半夜里,婴儿终于出世了,是一个女婴,眉目秀美,酷肖母亲。仙娜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捧著婴儿,心满意足道:「我知道我的决定没有错,莫说缩短我的『寿命』二载,就是五年也是值得的,这是我毕生最骄傲和开心的事情。」
仙娜和施乐天共处了八年,在她要离去的时候,女儿小娜已四岁了。仙娜很平静的闭目而逝,她说她感到满足,本来准备在离开人间后,再化作一个厉鬼,去找富商克力当模报仇,但由于她心境平和,这个念头已打消了。她对人世再没有抱怨。每年此日,施乐天会带著美丽的女儿到坟前致祭母亲,讲起旧日的往事,小娜会睁大天真的眼睛,感到非常出奇。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四5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偷人记科学家穿越时空,回到中世纪时代的法国,与美艳皇妃一见锺情,并偷偷的将她带回视代…… ========================================「时间飞行」是人类最大的梦想。
这一梦想对楚嘉来说将要实现了。
楚嘉和助手小戈准备乘搭一艘「时间飞行船」,飞返十七世纪的法国。
协助他的是巴黎最优秀的科学家。研究历时十年。由法国政府全力资助,耗费约千亿法郎。今天虽然还未臻十分完善的地步,楚嘉已急不及待决意试航一次,飞返古代法国。
他选择的时间是约三百年前,看看能否与十七世纪的法国人交往。只要想到这一点,就令人感到充满刺激。
这天,科学院举行一个简单的酒会。法国总统也来祝贺,期望他二人飞行成功,使法国人在时间飞行的研究上领先于全世界。
下午二时,楚嘉装束停当,手上佩带手枪和各种占士邦式的防卫小武器,以防万一。他的助手小戈对时间飞行也有深刻的研究,不过他左足微跛,不良于行,需要扶一条拐杖。尽管如此,在有需要时,他走路仍然相当快捷。
法国科学院为他的拐杖造成一种特别武器,在需要时拨开保险掣,一按钮,能射出一阵电光,足置人于死地。
两人怀著兴奋的心情,与总统握过手后,便踏上飞行船。那是一个长约六米、高二米、外型有如一枚长型子弹的东西。
楚嘉和小戈登上驾驶座,关闭舱门,将自己密封在里面,飞行船即缓缓驶入一庞然机器中。该机器是保护周围的环境,不致受飞行船快速的旋转所影响。
楚嘉检查各部分仪器,一切操作正常。他按下行动掣钮,飞行船不久即高速旋转,达到惊人的转频,一分钟后,它在机器内部消失。
它已进入过去的时代中!
法国总统在萤光屏中目击这一次的飞行,叹为观止。
经过一段预期的飞行时间,楚嘉估计已经到达「目的地」。飞到三百年前只是一个粗略的估计,飞行船是否如此准确,也在未知之数。反正这是一个冒险,停下来是什么年代,便是什么年代。
楚嘉把掣煞停,飞行船慢慢降低转速,而至完全停止。
船身震动了一下。楚嘉慢慢打开舱门,只见外面一片漆黑,他几乎怀疑飞行船并没有移动过,仍然停留在科学院的庞大机器中,但迎面吹来一阵清风,四周虫鸣唧唧,他知道这是在郊野,不过适逢黑夜而已。
他从舱内探身而出,小戈也探出头来,二人相对作了一个会心微笑。
「这是山野地带,要提防受野兽虫蛇袭击。」楚嘉道。
「懂得。我宁可停在山野间,也好过在闹市中出现,被人当作妖怪,捉去坐牢,接著放火活活烧死。」小戈道。
「唉,你这人永远往坏处想。」楚嘉笑道。他是个天性乐观的人,从来没担心过这样恶劣的遭遇。
他们检查船身,没有任何损坏。吃了一些点心,又等候约一小时,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显示已天亮了。二人跳出船舱,把舱门锁上。这飞行船的舱门一旦封密,普通人便无法开启,尤其是古代人,更不能判断这是一件什么东西,只当是一件坚硬的异物而已。
楚嘉和小戈带来的物品中,有一具「飞翼」,穿在身上,只要发动小型引擎,便能飞行,可以持续两小时,这是非常有用的交通工具。
天色明亮后,楚嘉看清楚这山上有很多树木,对飞行船倒是一个极好的隐蔽。他们背上旅行袋携带飞翼往林外走去。步行约十五分钟,前面已见到向下伸展的山坡,山坡外是一片农田,不远处有一座美丽的古堡式建筑。空气清新,环境宁谧,小戈作了一个深呼吸,叹道:「我总算吸到一口全无污染的空气。」
楚嘉和小戈向那古堡式的房子走去,愈走近前,景色愈是宜人,那房子前面是一片绿茵。三个年轻姑娘正在绿茵上谈笑。她们都穿著长裙,态度优雅。
楚嘉道:「我们且上去问讯一下。」
他们直朝那几个姑娘走去。那几个姑娘也以好奇的目光望向他们,其中以穿紫色衣裳的女郎特别美貌。
「我们是过路的行人,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楚嘉问紫衣女郎用大眼睛打量他一下眼中流露迷惑的神情。她向旁边穿红衣的女郎低声道:「莫非真是……」下面却没有说下去。
红衣女郎比较活泼和大胆,她迎著楚嘉道:「这是威尼村,你们要到那里去?」
「这……我们并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只是来游历的。」楚嘉答。
「你们的服装好奇怪,我从没有见过。」红衣女郎道。
「我们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远到你不能想像。」
三个女郎互相望了一眼,好像猜到什么答案,紫衣女郎右边的穿黄衣的姑娘笑道:「我猜想你从老远地方跑来,是要找一个人吧。」
楚嘉本想说「不」,但瞧她们好像有所误会,而且目光很淘气,便故意不说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黄衣女郎道:「我不仅知道,而且猜想你名字中大概有个『嘉』字。」
这一下倒轮到楚嘉有点诧异了:「咦,你怎么猜到的?」
黄衣女郎抿嘴一笑:「当然啦,你要找一个女郎,那名字中有一个『蒂』字的是不是?」
紫衣女郎脸上立即现出一片红晕,急阻止她道:「云妮,你……」
楚嘉立即猜想,所谓有一个「蒂」字的女郎就是这个美丽的少女,如果能和她交友,倒真是不错,便佯装被识破道:「啊呀,你真是一个仙人,什么都能猜中!」
三个女郎愉快地对望一眼。而紫衣女郎立即垂下头来,以掩饰她的腼腆。
云娓道:「你真是天才,能化装成这样的一个模样,别人怎么也想不到鼎鼎有名的嘉亨少爷会穿成这样子。这是北方野蛮民族的服装吧?」
楚嘉笑道:「不,这不是野蛮民族的服装。而是未来人的服装。三百年后的人就是这样穿的。」
「哈哈。」女郎们像小鸟一般笑起来。
「你真有趣,」红衣女郎道,「难怪你只为了几封信,就打动了我们大美人的芳心。」
紫衣女郎嗔道:「湘湘,你就是爱乱说话……」举起小拳头就要在她身上打。
红衣女郎连忙跑开,笑道:「啊呀,绿蒂小姐,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恨不得马上就来到你身边,拜倒在你裙下……」
紫衣女郎显然就是绿蒂,她顿足要追打她,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响,有一大群人向这边驰来。
绿蒂低声叫道:「啊呀,父亲回来了。怎么办?湘湘……」
红衣女郎湘湘露出一个促狭的表情道:「怎么,要找我这个女诸葛,是不是?」
绿蒂也不分辩,与她商量道:「我想还是叫他们先回去吧?」
「你们一对未婚夫妻,好不容易见了面,怎可就此分开,不如叫他躲到你房中去吧。」
「什么,」绿蒂俏脸通红:「这怎么可以!」
「瞧你急成这样子,好吧,看在你的分上,我来帮帮你,让我暂时收留他。」湘湘说。
「这……」
湘湘附在耳畔道:「这样这样……不就行了。」
绿蒂双颊红过耳根,不再说话。
「云妮,那另一个男子就由你负责。」湘湘道。
云妮妙目向小戈一望,点点头表示并不反对,倒是小戈情急起来,他一向不大接近异性,所以当楚嘉和女郎们搭讪时,他只站在一旁,绝不插口。现忽然听说那黄衣女郎要把他收留在房内,这件事万分不妙,他连忙向楚嘉打眼色,叫他不要答应,那知楚嘉对此事好像甚感兴趣,反而示意叫他「忍耐点,不要作声」。
湘湘道:「嘉亨少爷,事不宜迟,为免被伯爵大人发现,请和令友随我来。」
楚嘉点头,招手小戈一同跟在后面。三个女郎在前引路,越过绿茵,在将近到达那房子前,绿蒂和她们分手,她往门前去迎接伯爵,湘湘和云妮则引领两位男子从侧门进入。
从她们的语言和态度,楚嘉已看出她们的关系:绿蒂是干金小姐,也是这巨宅主人威尼伯爵的女儿;湘湘和云妮则是绿蒂的亲戚,大概是表姐妹,在这里作客。
入门后,湘湘和云妮各趁无人注意时,把一个男人带入房中。
湘湘将房门掩上。对楚嘉道:「好了,你在这房内绝对安全。只要不往外跑就没事了。我会把食物送进来,到了晚上才把你心上人引来见你,不过……」她露出了促狭的神气问:「你要用什么来谢我这大媒人?」
楚嘉心想:「我当然不会真的作绿蒂的情人,不过绿蒂小姐是一个美人,能和她促膝谈心,看看她的含羞脉脉之态,倒是一件乐事,最多逗留一夜,明天我就走了。」他表面不动声色,对湘湘道:「你喜欢什么,我一定送给你。」
湘湘笑道:「我一时想不到,让我想到时再说吧。」
她坐下来和楚嘉聊天。楚嘉趁此机会询问这是法国的什么朝代。
出乎楚嘉意外,湘湘在谈话中透露,现时的国王是路易十五。
她说了很多国王的趣闻给他听。路易十五是个昏君。喜欢酒、色、赌博和行猎。只要他喜欢的人,他就把大量金钱赏赐给他。
令楚嘉惊异的是,他本来计画进入路易十四的朝代,那是法国最强盛的朝代之一。想不到时光飞行船早停了几年,竟停在十八世纪初。这表示他对时间和速度的掌握还不十分理想。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也不斤斤计较谁是现时的天子。
一股奇想越过他的脑际:「我是否有机会去见见这个国王,或者在他的豪华宫殿中游历一番,那真是不枉此行。」
「嘉亨少爷,」湘湘对他一声称呼,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已想到要你用什么感谢我了。听说你的剑术进步神速,京中的少年都不是敌手,可否作我的师傅,教我几记绝招?」
楚嘉一呆。他在学校念书时也学过剑击,但绝不出色,自然更谈不上有什么绝招,在湘湘面前不能透露真相,只好敷衍著说:「那里那里,都是外边人乱说的。」
「我不依,你一定要教我!」湘湘竟撒起娇来,她在房中立即取出两把现成的长剑,非要楚嘉传授不可。看来她对剑术相当在行,说不定她本人就是好手。
楚嘉知道自己决不能献丑,说道:「这房间虽然宽敞,但我们若使起剑来,必定有声响传到外面,那恐怕不大方便。反正我们已经熟悉,还愁没有机会吗。」
湘湘一想也对。如果传出声音,让伯爵知道她藏匿一个男子,尤其是嘉亨少爷,那还得了?她吐吐舌头,便告作罢。但对楚嘉道:「你答应过教我的,将来可不能反悔埃」
正说话间,云妮走进房来,说道:「原来七姨来了,难怪厅中热闹得很,刚才有使女进来,叫我们出去见七姨哩。」
「谁是七姨?」楚嘉问。
「七姨就是皇上的宠妃陶莉莎,是伯爵夫人的堂妹,也是当今第一美人,你懂了吧?」湘湘说。
楚嘉装作已经明白:「哦,原来是她。」心中却在嘀咕:「什么第一美人,难道还会比绿蒂更漂亮?」
湘湘对他道:「你在房中坐一会,看看书,如果倦了,可以躺到床上去睡一会。我们出去见见七姨就回来。」
云妮一笑:「嘉亨少爷,你瞧我们湘湘对你有多好。她是最爱洁的,平时别人碰碰她的床也嫌脏,现在居然肯借给你睡,唔,这可不简单。」
湘湘在她臂上打了一下道:「你就爱贫嘴,这张床反正也要借给他们使用的,我自然送佛送到西!」
「他们?你指谁?」云妮问。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你这小坏蛋,一定要我说出来!」她一伸手在她身上呵痒,云妮最怕这一招,格格笑个不停,连忙求饶道:「啊呀,我不敢了!」
两人笑著,一同走出房门。
楚嘉心想:要我闷在这房中总不行,且出去看看是什么景象。
这房子好大,走廊四通八达,到处都是豪华布置,证明威尼伯爵是当今贵人,有权有势。此时多数人集中在厅中,其他地方的佣仆不多,这方便了楚嘉,他四处乱闯。楼下走了一会,又跑上二楼。二楼也是一连串豪华的房间,其中有一个房门特别美丽,用珍珠宝石镶成,豪华绝顶。
楚嘉心想,房门如此漂亮,房内当然也不简单。他试将房一堆,应手而开,一阵淡淡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门内地毡锦帐,布置豪华而不俗套,给人一种异常舒适的感觉。中间一张紫色大床,尤其令人产生旖旎的联想。
此时房中并无一人。楚嘉信步走入,观看房中的布置,暗叹当时的物质已相当考究,富贵人家的布置比现代毫不逊色。
大房之内,又有两个小房,一个是浴室,另一个是一张床,设备比较简单,猜想是佣仆的居室。
正流连间,忽然一阵人声吵杂,有人推门而进。楚嘉急忙躲在小房门后。
只听人声道:「皇妃喝醉了,今天她好像特别兴奋,喝得很多。」
另一个道:「不,我看七姨是有心事,所以才不断喝酒。」却是绿蒂的声音。
「扶她到床上躺下,睡一会就没事了。」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说。
四五个女人扶著皇妃上床躺下,然后全体退出,一个宫女在门口道:「夫人和小姐请休息,我会服侍皇妃,请放心。」她送走诸人后,把房门掩上。
楚嘉心道:「糟糕,原来这是皇妃陶莉莎的房间。我不能出去,可真麻烦!这个小房一定是宫女的,希望她不要进来,她若是进来的话……」
他一念末毕,宫女的脚步声已向小房间走近,大概是要检视一下这屋内的情形。楚嘉暗暗叫苦,他不愿打伤她,也不愿杀死她,急忙间,从袋中掏出一个打火机来,在门背准备著。
宫女踏进门来,楚嘉忽然把打火机伸出。对准她的脸上按掣,一阵白雾向她脸上笔直喷去。宫女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已昏晕过去。
原来是楚嘉的众多防身武器之一,那白雾是麻醉剂。
楚嘉不让宫女跌倒即把她抱住,放在床上。他撕下一些布条把她手足缚牢,又堵住她的嘴巴,用薄被把她盖祝然后,他悄悄走出宫女的房间,准备溜走。
如果他就此离开皇妃的居室,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千不该万不该,他经过那紫色大床时,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望,不觉呆了。
「天下怎有这样美的人?」他不禁想。绿蒂的楚楚风韵,他已认为够美了,想不到这床上躺著的皇妃,比绿蒂还要美上十倍,甚至百倍。
她不仅身材俏巧、线条匀称,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光华笼罩她全身,令人觉得她的美流动瑰丽,不可迫视。
他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见过这样的美人,确实不枉此生!」
霎时他对什么都不畏惧。他觉得就算被人拉去斩首也是值得的,因为他已见过这人间绝色。
他上前两步,站在床边放肆地欣赏皇妃的睡姿。
「海棠春睡」这句话,只能形容她此时的美态之十一,她已醉了,双颊桃红,而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似乎在梦中见到某种可爱的事情。
「……靠近我……我要你靠近我……」陶莉莎喃喃地说。
这一句简单的话从她口中吐出来,娇媚无限,令人心神一荡。
「嗯。」楚嘉应了一声,但他随即发觉自己的可笑,因为陶莉莎这句话显然对梦里的人说的,并不是对他。
「来呀,为什么不过来?」陶莉莎又催促一声。
「我……」虽然楚嘉明知道皇妃说话的对象不是他,但仍情不自禁地想:「如果她叫的是我。那可多好!」
楚嘉这样想著,不由自主地便上前坐在皇妃的床畔。
陶莉莎皮肤细腻,像吹弹得破一般。楚嘉暗叹,造物者造人能如此精妙。
皇妃虽未醒转,但她感觉到身边有人,伸出手去探,终于抓到楚嘉的臂膀,牢牢不放。
「不要离开我……」她低声说。
「不,我不会离开你。」楚嘉情不自禁地回答。
陶莉莎为这答案感到快慰,微微露出笑容:「吻我,为什么不吻我?」
楚嘉像触电一般,感到巨大的震动。在理智上,他知道这是皇妃,绝不能亵渎。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和她根本没有真正关系,他只是一个时间过客,稍为浪漫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而最最实在的,是他的内心深处渴望能吻她,只要在这美人唇上亲一亲,死了也心甜。
他的欲望终于盖过一切,俯身下去吻在那两片鲜红娇艳的唇上。
陶莉莎甚感满意,把另一只手又搭在他颈上,把他牢牢勾住,吐出温软的舌头,伸进他的嘴中。
楚嘉暗觉销魂,已忘记身处何境,情不自禁地吻著,再吻著。陶莉莎发出咿唔的声音,她的呼吸愈来愈急促,身体散发出一种特殊的体香,令人陶醉。在转动间,丝质的衣裳散开了,让楚嘉见到更迷人的肌肤。楚嘉的嘴唇开始向下移。
陶莉莎身体的颤动愈来愈剧烈,她低声叫:「啊,我很快乐……请不要……不要停止……」
这给予楚嘉极大的鼓励,他体内早已烈焰熊熊,不能自己。
他们终于坠入一个非常缠绵旖旎的梦中。
皇妃一度星睬半启,隐约觉得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她太疲倦,而这时的感觉又很适意,使她不想改变这境况,只是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你……是谁?」很快地,她又让楚嘉的吻和有力的拥抱使她陷入快乐的昏眩中。脑子已不想再追究了,只盼这快乐的时刻永远停留,这场梦永远不要醒转。
不久,两人的热情化成一道洪流,像火山爆发的溶浆,奔涌而出,他们的肉体也像陷入这洪流中,遭没顶了。很久很久,两人才再度醒转过来。皇妃望著眼前这男子,他正微笑望著她,不时低吻她的嘴角。
「这是梦吗?」她心想,显然不是的。
「你到底是谁?」她问。
「说来话长,我告诉你,你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楚嘉把自己从二十世纪飞来的情况详细告诉她。听得陶莉莎睁大双眼,无法置信。
「你是个顽皮的男子,故意编这些故事来骗我,唉,其实不论你是什么人,只要我喜欢便行了。可惜这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很快梦就会醒的。」陶莉莎满怀感触地说:「只要我们从床上坐起,在现实世界中你就会消失,以后再也不能见面。来吧,吻我,趁我还未完全醒转之前……」
楚嘉果然听她的话,再度吻她、爱抚她,他们又陷入另一个荒唐的梦中。
当他们重新醒转时,陶莉莎低声说:「这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刻,我真愿意你永远伴著我。」
楚嘉有点意外:「你是一位皇妃,享尽尊荣。像你这样美的人,国王一定宠爱无比,难道你还会不快乐?」
「你错了,起初我是受到宠爱的,但为时不过一年。皇上身边太多女人,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何况有些人从中挑拨,无事生非……」
陶莉莎又道:「国王现在宠爱一个妖冶的女人,她相貌并不好看,但传说她有种媚术,把国王迷得服服贴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有几个妃子已被她害死了。看来灾祸就快临到我头上,我不知道怎样应付,近日烦闷异常。有时想想,真不该嫁入帝王之家,如果我的丈夫是一个普通人,生活可有多愉快。至少不愁寂寞,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被人陷害。刚才我是梦见昔日国王与我相好的情景,不知不觉神迷意乱……想不到却是你……」陶莉莎说到这里,有点含羞,说不下去。
楚嘉美人在抱,听她絮絮而谈,呵气如兰,只觉乐趣无穷。陶莉莎反问他的生活情况,楚嘉详细述说关于二十世纪的情景,陶莉莎由半信半疑,而终于完全相信。
「你们的时代真好,」她用羡慕的口吻道,「如果我也能……」忽然住了口,两眼怔怔的望著楚嘉。
「我能不能跟你一同到你的时代去?」她问。
这句话令楚嘉大出意外,接看是心花怒放。为什么不能?时间飞行船尽可多载一个人,那是绝无问题的。他心中正在遗憾。和陶莉莎一别之后,便再无相见之日,如果能把陶莉莎带返二十世纪,朝夕相对,那真比神仙还要快乐。
他把陶莉莎抱住,在她唇上狂吻道:「亏你想得出来,为什么不能,我正希望这样。但你能舍弃你身边的朋友和亲人吗?」
陶莉莎睫毛低垂,隐隐露出泪光道:「我虽然不想离开他们,但这总比天天活在恐惧中好。那恶妃视我如眼中钉,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迟早会把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头上。只要一想到那几个妃子被害的情形:一个被砍断四肢;一个给活活烧死;一个给绞车绞碎骨节,哀号三天三夜才逝去……真教人不寒而栗……」
陶莉莎说时犹有余悸,紧紧偎依著楚嘉。
楚嘉道:「飞行船停在山中,我和一个助手准备在这里作三天考察工作就回去。你只要悄悄离开这里,和我们一同上了船,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很好,这两天让我有时间和亲人话别。我会差人把父母接来见面。」皇妃略带伤感地说。
「你怎么对他们说?」
「我说……我会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叫他们不用挂念。」
「那么他们一定以为你要自杀,会整天守著你。」
「那也是。或许我对父母说:『过两天,你们若听不到我的消息,不用担心,我是隐居起来,避免恶妃的陷害。』」
「对了,这样说就好得多。」
两人计画已定,非常兴奋,又卿卿我我一番,细谈两个时代生活的不同,陶莉莎对二十世纪的生活非常向往。
楚嘉忽然想起:「啊呀不好了,我把那个宫女缚在里面,已有老半天了,她会不会揭露你的秘密?」
「没有关系,她是我的心腹,我找个藉口,叫她不说出去就行了。」
「那么,我暂时告辞,晚上有机会再来看你。你把那边窗门虚掩,我会设法爬上来。」
陶莉莎点头,又叮嘱道:「你要一切小心埃」
楚嘉从房门溜出,按原路回到楼下湘湘房中,在走廊上有佣仆经过时,他便躲在墙角暗处,侥幸未被任何人发觉。
走到湘湘房间前,推门而入,只见房中一张小桌上摆了酒菜,一个女郎坐在桌畔守候,好像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了,这女郎不是湘湘,却是绿蒂。她一见他进来,喜形于色忘记了她的矜持,叫道:「你去了那里?真急死人了。」
原来绿蒂想提早和楚嘉见面,预备了酒菜和他共食,湘湘已躲到别的房间去。楚嘉一面表示歉意,一面随口编了一个理由,说在屋内到处跑跑看看,希望找到她的房间,却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