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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小说的第二节又在杂志上发表了。.70

作者:余过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7

第二天。他们又去寻找像小珊的女子。这天三郎带他向东去寻找,与上次的方向相反。

到了晚间九时左右,西川又有了新的发现。在一家歌厅内,有一个女歌星山黛长得和小珊很相似。她的嘴唇和微笑的神态很像她,声音也像。

「想结识她?」三郎问。

西川点头。于是三郎带了一束花到后台去,自称是山黛的老同学,要见她。看守门口的人想要拦阻,三郎把两张日圆大钞塞进他袋中,他慌不迭的去通报去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显然来头不小,好像浑身是钱的样子。你看,他一出手就给了我两万日圆的小费。小姐,这样的人不怕结识。」看门人道。

「好吧,请他进来。」山黛同意他的话。

当三郎走进山黛的化妆间的时候,首先把一束花递给她,那花枝上悬挂著五卷钞票,都是大钞,山黛把花儿接过,解下钞票,点数一下,相当于一万美元左右。

「为什么要送给我?」山黛问。

「是见面礼。」

「有什么要求就说吧,我未必愿意接受你的钱。」山黛把钞票摆在桌上,表示不为所动。

「这一点钱你当然不放在眼内,我准备付出二十万美元,请你演一出戏,只要三天时间,未知小姐有没有兴趣?」

接下去,三郎把西川失恋的故事述说一遍。山黛笑道:「有这样便宜的钱可赚,我倒愿意考虑,但先要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太丑陋或是残废,那我是不干的。」

当山黛看见西川其实是一个英俊青年时,自然更没有话说了。这晚上她随西川回了家。

山黛的确更像小珊,而且也有著小珊的爱娇和刁蛮的气质,西川对她如醉如痴。

不过在生活习惯上,山黛比小珊要时髦;她爱吸烟和喝酒,爱夜生活,早上要睡至日上三竿才起床。在床上,她冶荡,风情很足,却缺少一点娇羞。

三天后,西川和山黛的短暂同居生活又告一段落了。山黛接过二十万美钞,轻盈地说了一声拜拜,乘车离去。

「这一个怎样?」三郎问:「如果喜欢,可以永远和她同居下去,只要付给她较佳的生活条件。」

「不,我觉得她和小珊还是有距离的。小珊另有一种朴素的可爱处。」

「那么,我们明天再去找吧。」三郎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你真是一个好朋友。」西川忍不住赞道。

第二天,他们又去寻找一个与小珊相似的女人。这一次,他们向南方去寻找。

走了一些地方,没有什么收获,下午五时左右,两人在一间咖啡室休憩。

「先生,咖啡。」一个女侍把两杯咖啡捧来。

西川抬头一看,呆了一呆,想不到在这里看到一个酷似小珊的姑娘。眼睛、眉毛、嘴唇都很相像。

三郎一见他发怔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想法了,问女侍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尤尤。」女侍道。

「尤尤,这名字很好听,说起来你或许不相信,我这位朋友以前的爱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为了博得她的信任,三郎叫西川从皮夹子中取出小珊的照片来。尤尤一看,觉得很相像,知道他们没有骗她。

「我这个朋友一直很伤心,希望找到一位相似的女孩子……」

尤尤摇摇头,打断他的话道:「对不起,我已经订婚了。」

三郎微笑道:「虽然你已订了婚,但在结婚前能赚三十万美元也不错。」

「怎么赚?」尤尤动了好奇心。

「我这个朋友很思念他的爱人,只要你能陪他三天,以解他的相思,他就给你三十万美元。」

「别开玩笑了,这样的话你拿去骗别的女孩子,却骗不了我。」尤尤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放声笑了起来。这一笑更使西川智看得目不转睛,他觉得她这一刹那的神态似足小珊。

三郎便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们没有带多少现钞出来,这一笔钱你先拿著,我们再谈其他问题。」他掏出一叠现钞,大约合五千美元,交给尤尤。

尤尤摇手道:「这种骗人的故事太多了,报上天天都有这类的新闻,女孩子见一个男人出手阔绰,以为他是富翁,便跟了他去,但一到那人势力范围内,他便露出狰狞的面目,把她禁锢,卖落娼寮。那女子至此才知道因小失大哩。」

三郎道:「你很聪明,这种警惕是应该有的,这样吧,我们把三十万美元全部送到你家去,再谈条件,你总相信了吧?」

「那还差不多,你送来再说吧。」尤尤仍然满不在乎,只当他们是信口开河。

「请把地址告诉我,明天上午送来。」

尤尤随口说了一个地址,是一个表亲的家。这也是她的聪明处,不想把家居地址随便告人。

她哪知道世上真有这样的奇人,三郎和西川是非常认真的,第二天,他们把现钞筹足了,直送到那地址去,要找尤尤。

尤尤的表亲莫名其妙,打电话到咖啡室告诉她,说有两个人送钱来了。

尤尤这才觉得奇怪,赶到那亲戚家去,见三郎和西川真的带来了许多花花绿绿的钞票,不觉呆在那里。

「原来……是……真的,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事情?」

「这是上次说的,只要你答应陪伴他三天,三天后再没有其他事情了。」三郎道。

尤尤虽然已订了婚,但在三十万美元面前,那个女人不动心?何况这件事是未婚夫不知道的,三天时间,一晃眼便过去了。赚了有什么不好。

于是她答应了。

西川和尤尤便又过了三天蜜月一般的生活,尤尤的确有很多像小珊的地方,令西川倾心。但尤尤也有缺点,是身体比较瘦,虽然楚楚堪怜,但比起妙子的健美和山黛的风骚来,却又远不如了。」

三天过后,尤尤告辞而去。三郎问西川道:「怎样,还喜欢和她住下去吗?如果喜欢,我们再送她一笔钱。」

「不必了。」经过与三个女郎同居后的西川智豁然觉悟:「我想,每个女人都有她的优点和缺点,即使小珊未死,我把她娶回来,也会发现她有某一些缺点的,而别的女人具有的优点,小珊未必有。我心目中老是要追求一个十全十美的女人,现在看来只是我的梦想。」

「哈哈,」小林三郎跳起来笑道:「老弟,你总算想通了,不枉我为你辛苦了一场,我对女人的经验最多,知道让你尽量接触女人,你就会得到这样的结论。」

「是的,我已决定不再自杀了。小珊虽然是个好女子,但天下的好女子很多,我不应为一个好女子死去,便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十一、二天来,我已懂得很多事情了。」

「那么,今后你准备怎样?」

「我还是想娶妙子为妻,不知怎地,竟对她有点怀念起来。她虽然不善娇嗔和刁蛮,但自有其他的优点,令人难忘。」

「妙子是个好姑娘,你要她是应该的。」三郎道:「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经过这些日子的挥霍,你剩下来的财产差不多用完了,除了这幢房子外已所余无几。本来你说十天后再去自杀,那当然没问题,现在你不准备自杀,问题倒来了。」

「哈哈我知道,」西川笑道:「你已用我的金钱救活了我,世界上没有人善用金钱如你一样,你将钱用得恰到好处,无往而不利。所谓『钱用在刀口上』,再困难的事情在你手上也迎刃而解。只有多花钱,你才能在极短的日子内,达成我极难达到的心愿。要是我自己,就算有钱,也无法做到这点。所以你把我的钱花完,我一点也不在乎,只有佩服你。」

西川顿了一顿道:「以你这样能干,加上我在商场的关系,我们二人合作,从头做起,不愁做不出一番事业来的!」

小林三郎很激动,握著他的手道:「说得好,我们二人合作,再去打一次天下,经过这次自杀后,我也觉悟赌博之为害了,若不是你毅然助我一臂,我早已从千尺高楼跳下,身首异处,还能在这里陪你谈话吗?」二人哈哈大笑。西川道:「我可以把这幢房子卖掉做本钱,你看有什么生意可做?」

「我首先想到一宗生意,便是『自杀俱乐部』,你知道,每一个人自杀必有其理由。他自己以为无法可想,但在别人看来可能是极易解决的。如果所有自杀的人,在准备自杀前,先到我们的『自杀俱乐部』来登记,说不定有几个自杀的人可互相解决彼此的困难,就像我们二人一样。那岂不是减少了许多枉死的事件?」

「意见很好,可是这难道也是生意经吗?」

「自然,每个参加俱乐部而获救的人,我们抽他佣金一万美元,他们能够重新活命,一定不吝惜这笔钱的。」

「哈哈,」西川打他一拳道:「这主意不错。可是如果有人参加俱乐部后,而仍然无法解决困难,仍要去死呢?」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自杀俱乐部』没有保证要救活每一个人,只要十个之中救出了八个,也就造福无穷了。」西川赞成三郎的计划,果然一个『自杀俱乐部』不久成立,欢迎准备自杀者报名,他们二人是活生生获救的榜样。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五2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第二个月亮========================================那夜,贺甫驾著一辆大货车,匆匆忙忙地赶路。

所有同伴都驾驶他们的货车回城去了,这时也许正在浴室沐寓在啤酒馆喝著啤酒,要不然就抱著个妞儿在亲嘴……只有贺甫最倒楣,半路货车抛了锚,停下来修理,直到月亮升起,才把车子修好。距离城里还有两个多钟头的路程,他必须赶回去。

人已疲倦不堪,加上心急,他把车子开得飞快。

这条公路本来是非常熟悉的。不知怎地,在晚上走起来却那么陌生。一条又宽又直的路,彷佛永远走不完,两旁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都是无边的旷野或光秃秃的山谷,以前从未见过。

他怀疑自己走错了路,可是沿途就只有这条直路,并无分支。公路上一个记号都没有,他无法知道现在驶到什么地方。

扭开汽车的无机电,发出沙沙的声音,大概是机件失灵了,什么也收不到。

贺甫向车外吐了一口涎沫,真是倒楣透了顶。他向右面车窗望去,一个浑圆的月亮挂在天上。四周没有一片云。这景象本来很可爱,但配上公路两边的环境,却令人觉得异样凄清。

他无聊地向左边车窗望去。出乎意外,左边窗外也有一个月亮,也是浑圆的挂在天上。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清一点,的确,左边有一个月亮,右边也有一个月亮。

这真是不寻常的事,如果喝了酒,他会怀疑自已醉眼昏花。但十多小时来,他滴酒未曾沾唇。这不会是错觉。

天上有两个月亮,一般凄清的照著。

贺甫忽然对四周的环境感到一种恐惧,这一切好像都是他未经历过的。

正当他感到非常无助的时候,前面忽然有一辆车子开来了。

此时此际看到一辆车子,就如同在荒漠上看到一个人影一样,那种欣喜的心情实在难以形容,贺甫决定要拦住对方,向他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地区,这条路驶往何处。

他停下车子,开亮大车灯。自己下车,站在车头前面,脱下外套,向对面车子飞扬,料想在这清晰的月夜,一定会引起注意。

那车子越来越清楚了,是一辆和贺甫所驾的一模一样的货车,连款式也是一样,这更增加贺甫的亲切感。至少表示,他并不是闯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带。

那车已迫近,不过他丝毫没有降低速度的意图。贺甫不停飞扬手上的外衣,还发出声音:「喂,老兄,请停一停!」

那车如飞一般越过他身边,司机探出头来,指著他大笑,还作出揶揄的表情。

贺甫心中涌出一句粗话,想骂他祖宗十八代,但这句话来到口中,瞬间却忍住了,因为他惊呆在那里……对方那司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他就是贺甫,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从容貌、表情到服装,完全没有分别。甚至那货车的车牌号码,也完全相同。

换言之,刚才向来路驶回去的是贺甫和他的车子。

站在地上的贺甫完全傻了……「如果他是贺甫,我是谁?」他这样问自己。

他急忙爬上司机座,向倒后镜照照,镜内出现的容貌依然是贺甫,没有错。他心里稍为安定下来。

然则刚才经过的货车是幻觉,他探头向窗外望去,不是,那货车的后影和车尘仍然可以清晰看见。

他摇了摇头。必须继续开车,希望前面能出现一处市镇或人家,可以询问。

这样又向前开行约十余分钟,终于见到另一辆车子开来。这一次,贺甫怎样也不能让它溜去了,他索性把自己的货车向路中心一横,迫使对方停车。

他自己跳下车来,挥动外衣大叫,以吸引对方的注意。

那车子逐渐驶近,也是大型卡车,后面拖著长长的车身,司机是个大块头,他对贺甫的车辆拦路,十分讨厌,迳把车子向公路旁的凹凸不平的草地驶出去,摇摇晃晃,要越过贺甫的车辆。

贺甫本待出声制止,但当他看到车子的车身时,不禁呆了一呆。这是一辆囚车,车身是铁枝制成的牢笼,有十几个裸女被关在里面,一个猥琐的汉子在牢笼内,用皮鞭抽打她们。

他不相信这种残酷的景象是真实的,揉揉眼睛再望去,依然如此。

就在这刹那间,那车子碰撞到一块藏在乱草中的大石头,隆然一声,整个车子翻侧了。

车内的裸女倒成一堆,把那持鞭汉子压祝几个机警的立即乘机制服他,你一拳我一脚,把他打昏。而在驾驶座上那司机,头部低垂,似受重伤,一直没爬出来。

那群裸女想冲出囚车,碍于牢笼外下了锁,无法脱出。她们齐向贺甫呼喊,叫他去司机身边把钥匙取来,把囚车的门打开。

贺甫有些迟疑,不知应不应该干涉别人的事,他走上几步,见那些裸女全向他露出乞怜的眼色。而其中有个裸女竟叫出他的名字:「贺甫先生,你怎么也来到这里?」

贺甫一看,是邻居章木匠的女儿连珠。不知她因什么事落入这些恶人手中,既然是认识的,救人便变成义不容辞了。

他走到那汽车驾驶座旁,察看司机伤势,见他已奄奄一息,不省人事。此人相貌凶恶,显非善类。贺甫在他身上摸出一串钥匙,到后面囚车去,打开车门。一群女子欢呼雀跃,争先冲出。

有个十八九岁、身材修长的女郎叫道:「他有车子,我们乘他的车子逃走!」

女郎们本没有什么主意,听她这么说,便纷纷爬上贺甫的货车。贺甫想说「不」,但在这群年纪轻轻、粉白光艳的女郎面前,怎说得出不顾而去的说话。便问:「喂,你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那女郎道:「我们没有目的地,求求你,先载我们去一个地方躲起来,过几天再说。」

「我是要赶著回家的,只能送你们一程。」

「开车再说吧,不要让别人发现我们。」女郎道。

她率先爬上驾驶座,当贺甫坐下来时,她突然将他抱紧,在他脸上热热地吻了一下。贺甫受宠若惊,只觉得这女郎身上滑腻无比,虽然这么轻轻接触一下,也令人心荡神驰。

「谢谢你把我们救出来,我叫阿提,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全依你。」

这句话有很大的诱惑性,贺甫在陶陶然的情形下把车子开动。阿提指指点点,教他不要循公路而行,尽向荒野开去。贺甫偎依著她那软绵绵的娇躯,耳边听著她那甜腻腻的话语,不由得完全听了她的指挥。

车子驶过的地方越来越荒僻,逐渐驶进山间。阿提叫他专拣迂回山径行驶,约个多钟头后,见有一个很大的山洞,不远处有一个瀑布。阿提道:「就是这里好了,把汽车驶进洞里去,不让别人发现。」

贺甫照她的话把车泊好,一群女郎跳下车,数一数连阿提恰巧是十三个。

阿提和贺甫走出洞外观看那个瀑布。见它由山顶某处笔直泻下,飞花溅玉,异常壮观。瀑布的下面积水成湖,在湖的旁边有一块绿茵,赫然见几个老人在滚木球。

「咦,原来这下面有人居住,」阿提道:「我们下去看看。」

众女郎跟著他们,齐从山坡上爬下。那绿茵看似不远,但他们或爬或行,竟费了约半个钟头,有时踏足不牢,从山坡上滚下数十尺,才抓住树根或什么的,稳住身子。女郎们身上没有衣裳,很多人擦伤了娇嫩肌肤,苦不堪言。

终于他们走到那几个老人面前,见他们年约六七十岁。在默默玩球,态度闲适。

贺甫发问道:「几位老伯,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面孔长长、身体特别高瘦的老人向他们望了一眼,道:「这里是『俗园』,难道你没听过?」

「『俗园』?真的没听过,是什么所在?」贺甫问。

「这是一个让普通人居住的地方。虽然没有特别好的生活条件,但人人可以随自己的喜爱,各适其适,没有人干预。」

「这不是很好吗?世界上再好的条件莫过于此了。」贺甫道。

「你如喜欢,也可以住在这里。」老人态度平淡,既不特别友善,也不像有什么敌意。

在这绿茵的背后是山峰,山后隐隐有树林和人家。阿提道:「我们到那后面看看。」

转过山背,眼前豁然开朗,有很多房子和亭园。但房屋款式特别,是贺甫从未见过的。

房子的第一个特点是小,第二个特点是门户大开,彷佛人人都可以进入。大多数房子形状如草菇一般。村子内有些人在活动,人人的态度也都十分悠闲,动作的节拍好像比普通人要慢一半。

在村内所见的多是老人,有男也有女。他们或种花、或弈棋、或打球、或在湖中游泳,所作的全景消遣活动。没有一样是属于谋生性质。

阿提和连珠向一个老妇人询问,能不能讨一件衣裳穿著。老妇指著一幢蓝色的房子道:「那里有各种衣裳,谁都可以去取用。」女郎们听说,齐向那蓝色房子奔去。

屋内挂满各种颜色的衣服,但式样朴素,女装是简单的衣裙,男装则是T恤和长短裤,屋内无人看管,女郎们自己选择合适的衣裳穿上。

她们有了这个经验,又跑到隔壁一间黄色的房子去,见有很多鞋子,便也不客气地自己取用。

然后,他们走进一间红色的房子,见有一盆一盆的食物,像是食堂,并无一人。贺甫一直不觉得腹饥,但既有现成的食物,便也取用一点。见都是素食,并无肉类,味道倒还可口。女郎们嘻嘻哈哈地分别取食,这是她们整个晚上第一次露出高兴的神色。

进食后,阿提建议大家找一幢房子住下,反正房子多的是,他们选一间较大的,十四个人齐住在其中。

这些房子实际上只是一个可蔽风雨的地方,并无厅、房之分,屋内也无家具陈设,要坐是坐在地板上,要睡嘛,把身子往横一躺就可以了。

贺甫和女郎们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有些女郎很快就呼呼睡著。阿提本来躺在贺甫旁边不远,在无人注意时,便悄悄地把身子滚过来,贴近他身旁。贺甫微微动一下,她把食指竖在樱唇上,示意他不要声张。她把他的粗厚的手掌拉过去,放在她的胸前,贺甫感到她的心房的跳动。阿提不知什么时候,已把上衣的衣钮解开了。

贺甫的手在阿提的引导下,在她身上轻轻抚摸。一个青年男子,那经得起这样的引诱。他把头微侧,就碰到阿提迎上来的热热的樱唇,贺甫的手一紧,把她的纤腰向身前拉近。

他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吻她的颈项。阿提急促地喘著气,胸膛起伏,一任他的需索。

他们自以为尽量把声音降低,不让外人知道,但早有两三个女郎爬到贺甫身边来。她们也抱著和阿提同样的心情,想不到给阿提捷足先登。

当贺甫满足地叹一口气,把阿提的身子松开时,他发觉又被三个女郎包围著。她们也是全无声息的,一个爬上来吻他的头额,一个亲他的胸膛,一个抚摸他的小腿。

这突如其来的艳福,令贺甫吃惊了,他简直有点昏眩。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一个酩酊大醉的人一般,在极度疲乏下,糊糊涂涂的睡著。

当他醒来时,以为已天亮了,其实不然,一切还是毫无改变,墙上的几个方洞形的窗户把一缕清辉射进来,大概天上还是挂著两个月亮。

阿提早已坐起来了,她伸出纤纤足趾,恶作剧地搔贺甫的脚掌,是这种痒痒的感觉把贺甫弄醒的。

「你知道睡了多久吗?」她笑道:「快起来,我们游泳去。」

「是啊,让我们游泳去。」有六七个女郎附和道。

贺甫爬起来,在她们簇拥下跑到湖边。这个湖是瀑布的积水造成的。湖边是柔软的草地和石堤。女郎们嘻嘻哈哈,把衣裳脱下,就跳入水中。贺甫也学著她们的样,不过保留一条短裤。

在湖中和六七个赤身女郎游泳,那确是一件乐事。她们身体的旋律构成美妙的图画。晶莹的曲线在月亮下闪著光。贺甫在水中追逐这些美人鱼,抓她们雪白的足踝。一旦抓著了,在她们足掌上轻轻一搔,她们就会全身发软,笑得花枝乱颤,任凭他抱在怀中。

这样可爱的情景,贺甫做梦也没有想过,他真渴望在这里永远住下去。

忽然有个女郎游近他面前,叫他一声:「贺甫先生。」这人是连珠。

「哦,」贺甫漫应一声。

「你是怎样来到这里的?」连珠问。

「这……我自己也不知道。真是莫名其妙。你呢?」

「我是因交友不慎,吸食过量的毒品才致命的。」

「什么?你是说……你已经死了?」

「嗯,我因为生前行为不端,和一些男人联手害死一个女人,死后才受到责罚,被装在刑车上送往地狱受苦。幸亏遇著你,把我们中途释放出来。但我很担心,藏匿在这地方不会安全,迟早总会再被人抓去。」

贺甫这时的惊异越来越甚了:「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俗园』。我已问过一个老婆婆,她说,凡在生前安分守己,做事无咎无誉的人,死后便会被安排在这地方,让他们悠闲地过日子。饥不愁食,渴不愁饮,永远有衣裳穿,有房子住,要玩什么便玩什么。这里只缺少罪恶性的娱乐,其他什么都有。我问老婆婆,这是不是黄泉下最好的地方,她说不是,凡在人间做过有益的事的人,他们会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那叫『仙园』,就是我们举头所见的两个月亮的所在,那其实不是月亮,是两处可爱的仙境。」

贺甫抬头向天上一望,发觉这两个月亮和平时所见的月亮确有不同。它们似乎更大、更白、更近。

他对自己发问:「我怎么会来到此地的呢?莫非我已经死了?」想到此处,顿生凄然之感。

他年纪还轻,不想死。他的老婆嘉嘉刚刚怀孕,就快生孩子了,他想一尝做爸爸的滋味。

正沉思间,两个女郎笑著泅泳过来,一个正是阿提。她把雪白的脚尖向他鼻子一点,一阵水花溅在他脸上。那态度顽皮极了。贺甫伸出手来想把她抓祝她机警地一缩向前泅去,两条粉腿像剪刀一般,一开一合,构成美妙的姿态。贺甫奋力向前追去,一下就抓到了。先抓住她的脚,再抓住她的小腿,阿提笑得浑身发软,高声求饶。贺甫在她小嘴上亲一下,才放了她。阿提问:「喜欢我吗?」贺甫点头。阿提紧搂他的颈部,把娇躯贴近他道:「不要离开我,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贺甫感到一阵迷糊。眼前的情景浪漫而又美丽,他渴望能长久过这样的日子,是生?是死?彷佛分别不大。

一时间,其他女郎也泅泳过来了,不是对他撒娇就是卖弄风情。贺甫只觉心情舒畅,无过于此,想起以前的生活,天天为口奔驰,回到家中,疲倦欲死,有时想和妻子去散散心,妻子却劝他不要出去,因为他赚的钱不够开销,她想买件好看的衣裳也没有钱,唠唠叨叨,真是人煞风景。

那么,与其活著,还不如死?贺甫心想,我不如糊里糊涂的有一天过一天再说吧。

阿提扬声招呼大家一同去吃饭,她们爬上岸来,穿上衣裳,又跑到那红色房子去。

菜式和昨天稍有不同,仍旧任人取食,住在这里的人真有福气,完全不为衣食忧愁。

正在热闹取食之际,忽然传来一阵呜呜怪声,像是警报,各人相顾愕然。阿提探头往窗外一望,脸上变色道:「不好了,有人来追捕我们了。」

女郎们一听,鸡飞狗走,向外奔跑。这些女郎本来是被送往地狱的,她们渴盼能在这『俗园』住下来,可惜执法者不容许她们。贺甫向外望去,见一辆大囚车开到,有五六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正把女郎们一个一个捉住,送上囚车去,其中一个被逮住的正是阿提。

贺甫和阿提有过肌肤之亲,见她被逮住,一阵热血沸腾,不顾一切冲出去。抓住那汉子衣领,向他面门重重击出一拳。那男子猝不及防,手一松,让阿提逃跑了。其他几个汉子见有人出头,放下女孩子不追,过来应付贺甫。贺甫虽然年轻力壮,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不一会便被打得面青鼻肿。有一个汉子用一个网,硬生生把他罩住,拖倒在地上。其余的人便用铁链把他双脚锁牢,送上囚车去。

这一役,十三个女郎全给捉住了。原来『俗园』里的房子全部门户洞开,无法藏人,女郎们不论躲在什么地方,最后还是被人发现。

扰攘了半天,囚车又再启程,向地狱开去。阿提爬到贺甫身边,哭泣道:「真对不起,要连累你。我生前做了许多坏事,想不到死后还要连累一个好人。」

「你懂得改过自新就好了。」贺甫叹一口气。

「我懂得改过也没有用,现在太迟了。我要被送到地狱去,永世过痛苦的日子。」

贺甫为之凛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受地狱的煎熬。

车行甚远,不久,来到一个关卡之前。大汉把女郎押下,送往闸口。有办事人员一一核对她们的姓名身分,把她们像畜牲一样推倒在地上。轮到贺甫时,办事人员诧异地望他一眼。

办事人员翻一翻资料说:「这人是不属于此处的,不能收下。」

他们解开贺甫身上的锁链,把他推出门外。那些驾囚车来的汉子,已办完他们的事,开车离去,也不再理贺甫。

贺甫走在路上,只觉一片死寂,四顾茫然,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霎时生出无限凄凉的感觉。

想起阿提对他款款情深,连珠也对他一片关怀,而这些女郎现在却被关在地狱中受苦。他已没有一个朋友,即使他能顺著原路走回『俗园』,但到了那里又如何?要他一个人过那种了无生气的生活,他宁愿死了的好。

这时候,他想大哭一常

忽然有人叫他一声「贺甫」,这声音虽不特别洪亮,却异常亲切。

他向前一望,见一个女人坐在一辆机器三轮车上。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嘉嘉。

贺甫陡见亲人,大喜过望,大叫她的名字「嘉嘉、嘉嘉」。但嘉嘉所坐的车子的笃、的笃的向前行,虽不快捷,却绝不停留,嘉嘉坐在三轮车的后座上,她的脸不是朝前,而是朝后望著贺甫,脸上满是关心的神色,好像是身不由主。

贺甫心情一阵激动,拔足向前追去。他跑得快些,那车子也开得快生;他跑得慢点,那车子又开得慢点。好几次,他已疲乏得不想举步,但望著妻子那满脸凄然的表情,而她似乎要永远离他而去。他又拚起最后一分力气,向前力追……前面是一条溪流,宽约六七尺。不知什么时候,嘉嘉的车子已越到对岸去了,贺甫大叫,嘉嘉也似十分焦急,在车上站起来向他招手,贺甫很明显地觉得,如果不追到对岸去,便势将和妻子生离死别。

这时候,他由于关心嘉嘉,早把自己的安危置诸度外。他看清前面溪涧的形势,退后数步,向前力奔,到了溪边,奋力一跃。

但他已筋疲力竭,那溪涧的宽度又超出他一纵的能力,眼看距离对岸还差少许,他的身子向下急堕。

情急之际,见岸边有一些向外伸出的野树,他探手去抓,虽然脱手两三次,刮得皮破血流,但最后还是抓牢了一株树身,把身子挂稳。他不敢往下望,下面是尖锐的岩石和湍急的溪流,如果失足堕下,一定没命。

「阿贺……」嘉嘉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溪边来。俯身大叫,她流著泪,显然怕贺甫爬不上去。

妻子的出现给了他力量。他咬实牙根,手足并用,把剩余在体内的最后一分力气也挤出来,一寸一寸向上爬动。

彷佛度过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有好几次,他真想放手不再爬了,由得他往下堕算了。但眼看著妻子珠泪涟涟的颜面还差数尺,他实不忍令她伤心,所以还是苦忍、苦忍……最后,他终于爬到岸边,嘉嘉帮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向上拖拉。贺甫一上岸,人已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侯,只觉脸上不住有雨水打下,令他心境清凉,慢慢张开眼来,原来是妻子的泪水不停地滴在他脸上。

「醒了,他醒了……」几个人齐声大叫,夹杂有医生和护士的声音。贺甫张大眼睛,发觉这是大白天,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妻子告诉他,他在夜间驾车赶路,精神疲惫,因瞌睡而撞车,伤了头部,失血甚多。昏迷七八个钟头,妻子一直在医院伴著他,流泪唤他的名字,幸亏终于把他唤醒。

贺甫一片茫然,想起刚才的境遇,犹有余悸。难道说,他已在地狱打了个转?他在路上和溪边的挣扎,可能正是生死关头搏斗的表现。如果意志不坚,对妻子怀念不深,他将永远不能回到人间了。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五3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半死人========================================在伦敦,发生一宗罕见的事件。

银行家庄立的爱女慧云无故失踪。二天后,庄家仆人在门口发现一个长形木箱,形状有如棺木,但比棺木要精致,箱上有雕成花纹的许多极小的洞孔。

仆人心知有异,忙向庄立报告。庄立夫妇从屋内出来,命人把箱子打开。木箱旁挂著开启用的钥匙,箱盖很容易就打开了。只见一个全裸少女硬翘翘的躺在里面,正是慧云。

庄太太首先大叫一声,伏在丈夫肩上哭起来。

庄立比较冷静,他向箱内瞧去。慧云虽然一动也不动,但神色光丽,不像一个死人。她赤裸的身体上放著一封信。

他拿起拆开一看,信上说:

「庄立先生:当你见到女儿的尸体时,定必十分悲恸。但请放心,令爱并未死去,她只死了一半!」

「这话怎样解释?她躺在箱内不能言语、不能动作,不是等于已死了吗?但她的心房还是跳动的,体温也大致与常人无异。她是接受了一种『僵硬剂』的注射,使她硬如木头。然而知觉和思想仍存在,她绝未死去!」

「只要按时喂她鲜奶,她的生命可以保持一星期。重覆,只是一星期。」

「在这星期内,只要先生按照指示,把十万英镑现金交下,不久即有人送上一种针剂。将该针剂注射于令爱身上,半小时后即可复原,与常人无异,不会受到任何损害。」

「但若七天内未收到款项,则即使将针剂送给阁下,也已无用。那时候令爱虽能复生,但手足则不能移动,永久成为残废人了。」

「请审慎考虑,我们等候你的指示,切勿报警,否则,令爱将永不会醒来。」

那信后说,关于付款的方法,他会另外用电话说明。署名是「半死人」。

庄立看完这封信,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女儿尚未死去,忧的是不知怎样面对匪徒的勒索。

他拍拍妻子的肩膀道:「不要哭,慧云还没有死!」

庄太太抬起泪眼问:「真的?」

庄立俯身一探慧云的四肢,凉凉的,再抚她的心房,心脏的确跳动著。他拍拍她的脸,叫道:「慧云,你能听见我的话吗?我们一定会把你救回的,你放心。」

他试把女儿的眼皮掀开,果然她的眼睛是明亮的。不过,她没有力气张开眼皮而已。那美丽的眼睛一见父亲,大滴的泪珠便流出来。

庄太太见女儿流泪,心痛异常:「慧云,你觉得怎样?那里不舒服,快对妈说。」

但慧云不能说话,连点点头或摇摇头的动作也做不出来。庄立一松手,她的眼皮又台上了。

「唉,真急死人,阿庄,快点想办法。」

庄立道:「先把女儿送进房里去再说。」

他吩咐仆人把木箱抬进慧云房中,又把慧云抱到床上,替她盖上被褥。这才静下来,同到书房,点上烟斗,考虑应付之法。

私家侦探田福是他的老友,这件事情如不欲报警,最好与他商量一下。

正在思索之际,电话铃声响了。

他拿起一听,对方是个年老妇人的声音,像是病得有气无力的样子。

「你是庄立先生?」

「是的,哪一位?」

「半……半死人。」

「啊,你……你想怎样?」庄立紧张地问。

「我的信……你见到了吗?」

「见到。」

「记住上面的说话。要是做错了一点,你的女儿就……就……哈哈……」那老妇人忽然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你到底要怎样?」庄立心内非常不满,但却不敢开罪对方。

「我不要怎样,只想大银行家施舍一点钱,十万英镑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老妇人道。

「这……」

「听住,下面是交款的方法:明天清晨七时半,乘北行火车,过M铁桥后,心算十秒钟,左面有一块草坪,把金钱的包裹投在草地上,自有人来拾取,懂吗?」

「我一时那里来许多的钱?」

「别开玩笑了,庄立先生,在一时之间筹集一百几十万镑,你尚且轻易为之,何况区区十万小数目。再见啦。」

「喂,慢点,再重复一遍交款的地点。」

老妇人把地点再重述一遍,便把电话挂断了。

庄立异常焦急,连忙打电话给私家侦探田福,请他立即过来。

半小时后,田福已在庄立的书房中喝著茶,谈论这宗棘手的事件。

「你说慧云小姐身上是全裸的?」

「嗯。」

「有遭受侮辱的痕迹吗?」

「似乎没有。」

「身上有没有伤痕?」

「也没有。」

「看来这人对你们一家并无敌意,只是纯粹想要钱。让我们研究一下付款的地点。」

田福从公事袋中取出一本伦敦市区分页详图,细细观看,然后指著一处道:「就是这里了。」

庄立凑过头来观看,点头同意。

「如果匪徒真的来收钱的话,我肯定能捉到他。」

「万事拜托。」

「不过,我相信来取款的人并非重要人物,如果捉住他,反而打草惊蛇。最好的方法还是跟踪他,追寻他的巢穴。」

「你的意思是?」庄立问。

「为了慧云的安全,你须硬著头皮,真正把十万英镑现钞交给对方,让他们没有怀疑。」田福道:「我相信我们的跟踪不会失败,但万一失败的话,你已经付钱,对你女儿来说也不致有什么危险。」

庄立认为有理。他是一个当机立断的人,点头道:「很好。」

第二天,一切依计行事。庄立的一个亲信携带一个包裹,里面密封十万英镑现钞,乘搭七时半的北行列车。经过M铁桥后,他默念十秒钟,果见一个草坪,便把那包钞票丢下去。

随即见在草坪一旁的矮树丛内,奔出一个戴鸭舌帽男子,他把包裹拾起又跑回去骑上一辆机器脚踏车。往后的情况,因火车已驶离该区,瞧不见了。

田福早已派了两名得力助手,扮成农夫,在该处埋伏。他们见匪徒奔出取款,一个用摄影机摄下他的容貌,另一个驾小货车在后面跟踪。

为了不让匪徒起疑,小货车驾驶者又通知另一同伴在前面一个路口「接班」,继续跟踪该机器脚踏车。

戴鸭舌帽的匪徒把机器脚踏车向南驶,到达南方一火车站上。恰巧一列南行火车到站(他们显然是计算相当精确的),停站半分钟。在第七卡内,有个黄衣女郎伸出手来把钞票接过去,火车又即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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