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四人夜话》作者:余过【完结】 > 四人夜话.TXT

不久,小说的第二节又在杂志上发表了。.71

作者:余过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7

田福的助手驾车追到,见此情形,徒呼奈何。这助手唯一能作的是在第一时间内,扑到机器脚踏车旁,把鸭舌帽匪徒擒牢。

他把他带回去见田福,田福审问这个男子。男子哭丧著脸说,他只是一个送货员,被人掳去他的五岁小女儿作人质,迫他为匪做半天事。说在事情做完后,就把他女儿释放。他是在电话中接受指令的,根本没有见过匪徒的面目。

田福叹口气道:「匪徒真狡猾,我们的线索中断了。」

这天下午,有人送上一小盒针剂到银行家庄立府上,并且附有一封信。

庄立非常紧张地折看。

「庄先生:十万英镑收到,多谢之至。虽然你违背信约,令人拘捕我的成员(这亦在我所料之中),不过念在银纸已到手,姑且放你一马,把能使令爱复活的针剂送上。只要把此剂注射在体内血管中,半小时后即可行动自如。谨祝诸事如意。半死人谨启。」

庄立读完这信,如释重负。虽说损失了一笔财产,但能将女儿的性命救回,总是不幸中之幸。

他立即把相熟的医生召来。医生主张先将药剂送去化验所化验,看是否对身体有害,才予注射。庄立同意。一小时后,化验结果有了,证明是一种化学合成剂,含有解除血管硬化的成分。医生料想对慧云是适合的,便开始为她注射。

那药真的功效神奇。大约二十分钟过去后,慧云的眼皮即能掀动,渐渐张开。接著,嘴唇也启动了,第一声是叫「爸爸」。

庄立激动地握著她的手,禁不住老泪纵横。

一小时后,慧云已能坐起,对母亲说她肚子饿。两天来她未进食,只赖牛奶养命。庄立太太立刻命佣人为她准备食物。

这两天的经历,父母的焦急,慧云是完全能感受的,只苦于眼不能张,口不能言,四肢不听指挥,等到吃过食物后,她就精神奕奕了。父母问她出事的经过。她说,那天路过西区游乐场旁边,走到一棵树下,忽听有人叫她的姓氏:「庄立小姐……」

慧云回过头去,却不见有人。突然,有一块湿毛巾压在她脸上,她立即失去知觉。

以后她一直昏昏迷迷的,等到她能分辨外界的声音时,四肢已不能动弹。

她心里急得要命,却毫无办法,只有一任别人摆布。不过,她虽然被脱去衣裳,却侥幸未受任何侮辱。

「有没有听过一个老妇人的说话声?」庄立问。

「没有,倒听过一个老男人的声音,他说话很简短。譬如『行』、『不干』、『照办』……等等。我听他讲过一句话,他说『无论什么也不能阻止我』。好像非常感慨,也非常坚决。」

在谈话间,田福赶到。他询问慧云有关的情形,慧云的答覆大致与向父亲所说的相同。

田福的著眼点放在西区游乐场上,他相信匪徒的巢穴,或许就在那附近。

巧合的是,西区游乐场邻近的红灯区,近半年来,已有两个妓女失踪,至今未能破案。由于她们是妓女,又是单身女人,没有亲人关心,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田福把妓女的案件与慧云的事件联系起来。他向警方查询资料,又把他的推想说出。警方正苦于对妓女失踪案毫无头绪,也乐于作各种尝试。首先加派警员,在西区游乐场附近找寻有无爱作医药或科学研究的老人。因为只有具科学常识的人,才懂得用药物使人体瘫痪,又用药物使他们复原。这不是简单的技术,稍一失当,便会闹出人命。

警方又在女警组挑选了两个漂亮的女郎,令她们扮成妓女,入夜后在游乐场附近的幽静地点徘徊,作为钓饵。

一星期过去了,没有什么消息。第八天,西区一个娱乐场所大亨高健夫忽然报警,说他的女友失踪。女友名宽妮,是个很有风情的中年女子。

这个宽妮已与高健夫同居五年,没有发生过什么龃龉。而高健夫在她失踪后,表现出很著紧的样子。除了报警之外,还令他手下的职员到处追寻。

宽妮是个美女。以前曾和两个男人同居过,其中一个是大学教授徐菲。这线索特别引起警方的兴趣。

徐菲对科学和医学的知识非常丰富。他的年龄比宽妮大一倍。当年两人不知由于什么条件而同居在一起。当他们分手后,徐菲亦自大学退休,以后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据说当宽妮离开徐菲而去时,徐菲十分悲愤,一度尝试自杀而获救。那时徐菲五十五岁,宽妮二十七岁。

宽妮性情活泼,喜欢跳舞、唱歌,离开徐菲而就高健夫,是十分自然的事。她常在高健夫属下的俱乐部客串演唱,颇受欢迎。

从这种线索看,宽妮之失踪极可能与徐菲有关。这个科学家也可能即是绑架银行家之女慧云的怪客,自称为「半死人」。

警方暗中派发徐菲的照片,在市内追寻他的下落。特别著重西区游乐场附近一带。

这样又过了一星期。

一个晚上,负责扮成妓女的女警之一丽花,在西区幽静街道漫步的时候,忽见一个驼背老妇人在前面走著,一不小心,仆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她怕她出了什么事,跑上前去要把她扶起。那老妇人一手搭在她肩上,慢慢坐起来。忽然,她的另一只手迅速伸出,把一方手帕压在丽花脸上,丽花顿失知觉。

那老妇人矫健地爬起,把丽花抱起来,向黑暗处隐去。

丽花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一张板床上,手脚被绑,心里暗暗吃惊:「终于著了那坏人的道儿了。」

她打量所处的环境,是一个约百尺大小的房间,乱七八糟的放著各种杂物。像是工作室,又像贮物间。而最令她吃惊的是,房间右角赫然有两个女人站立著。

她们都是全裸的。起初,丽花以为她们在监视她,但细想不对。那两个女人好像一动也不动的样子。她尽力使自己抬起头来向她们望去,看清楚了,那两个女人就那样一动也不动的站著,确确实实是人,不是蜡像。

两人的脸型都有点熟。丽花猛然想起,这不就是西区失踪的那两个妓女吗?以为她们去了什么地方,想不到竟在这里出现。

这时候,房外有脚步声响,门一开,一个大约六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他两鬓全白,一双眼睛很锐利,脸上表情冷傲,手上拿著注射用的针筒。

「你醒来了?」他说。

「先生,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丽花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道:「告诉我,你是不是一个妓女?」

「我……是的。」

「我最恨妓女。任何男人只要付了钱,你就可以陪他们。」

这人看来有点心理变态。

「我是不得已的,」丽花道:「谁愿意陪陌生的男人睡觉?我是为了养活我的父母。」

「废话,你的父母都有社会福利金照顾,何须你去养活他们?」

「不,你不明白,先生。我父亲喝酒,每天喝很多的酒,福利金不够他喝一天酒。」

「那是他自讨苦吃,没有人可怜。」

丽花道:「但他总是我的父亲,我怎能置他于不顾?」

「嗯,」老人似乎接受了她的观点,「你母亲呢?」

「她和父亲在一起,不过天天要受他的气。」

「她没有离开他?」

「没有。」

「那老头倒有福气,居然有女人肯对他这样。」老人喃喃道。

丽花不响,她不知对方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道:「先生,你放了我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不要这样绑住我。」

「不行,不能把你放开。」老人态度转趋严肃:「我要你作我的试验品。」

「试验什么?」

老人向墙角一指道:「像她们一样。」

丽花向那边一望,佯作第一次发现,惊问:「她们两人为什么站在那里?」

「她们不是站在那里,是已经死了。」

「碍…」丽花尖叫一声。

「坦白告诉你,她们也是妓女,我用她们作试验品,天公地道,因为这些都是『人渣』!」

「先生,你不可以这样侮辱我们。我说过,做妓女是不得已的,她们也有苦衷,不是淫贱。」

「谁说不是?女人都不是好东西。」

「太武断了,据我所知……」

「你不用多说,说了我也不会饶你,让我们开始吧。」老人在桌上把一些药液吸入针筒中。

「先生,你到底要干什么?」丽花惊问。

「告诉你也无妨。我一直在作一个实验,在活人身上注射,使她四肢永远不能动弹,但她的生理情况却正常,不会因而衰退。」

老人顿了一顿道:「但是我一直没有成功。虽然我有办法藉注射令人体瘫痪,又能藉注射令人体复原,但是我无法令一具人体保留在中间状态,即四肢不能移动,而身体依然健康地活著。」

他叹口气道:「如果我加强份量,催动药力,那人不久便死去。如果份量不足,则那人不久便恢复正常,或半残废。无法达成我的要求。」

「你为什么要把别人弄成这样?有什么目的?」丽花问。

老人把针筒放下,若有感触道:「有的。因为我很恨一个女人,她曾经和我山盟海誓,后来却不顾而去。我发誓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报复。我要把她寻回来,用一种方法令她永远不能离开我。她像一样物品,只属于我一人。我不要她死去,她仍然是活的;也不要她生理衰退、日渐枯萎,我要她好好的活著,与平时一样的鲜艳……」

老人说时渐渐忘记了丽花是一个陌生人,反而因把内心积郁已久的欲望宣泄,而感到一种畅快。

「我明白了,你要使你的爱人四肢不能动弹,因此无法再离开你,而你便永远拥有她。可是你想过吗?一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她会不会快乐?如果她不快乐,还会不会保持鲜艳?你太不了解女人了。」丽花道。

「住嘴,谁说我不了解女人?女人都是水性杨花的动物,正因为我太了解她们,才要用这种方法来对付她们。我现在有钱,可以购买昂贵的药品;也有实验样本,像你这种女人,我随时可以找几个来,作活的试验。一个又一个,直到成功为止。」

「你疯了,这样做等于谋杀,你懂吗?」丽花叫道,她想到那两个在墙角站立的女人的样子,不寒而栗。

「是又怎样?」老人冷笑道:「我虽然未找到我想要的方法,但是却意外找到另一个方法……可令人们死后永远保持容貌,就像生时一样,这是了不起的成就。你瞧。」他指著墙角那两个人体道:「这两个女人生前不过是『人渣』之一。但死后,我用药物令她们一切保持原状,她们的龌龊的灵魂已不存在了。但她们的胴体仍保存著一种美。这样倒成全了她们,这两人可以永远这样站立著,供后世人欣赏。」

「这样做仍然是谋杀。午夜梦回,你的心能安宁吗?」丽花问。

「我已杀了人,不在乎再杀多一些人。你也是一样。我现在要进行药物试验,如果再一次失败把你弄得半死不活,我会加重药力,把你杀死,像那两个女人一样,以兔你继续受苦,而那样又可使你的美丽胴体永留在人间,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吗?小姐,你的身体是很美的,说不定我将来会开一个『活人蜡像馆』供世界爱美人士欣赏。哈哈,哈哈……」老人忽然疯狂一般地笑起来。

「胡说八道,我不要这样死去,也不要供别人欣赏。我宁愿就这样活著,我宁愿做妓女,宁愿供一千个男人发泄,也不愿意……」丽花嚷道。

「哦,你真的这样想?女人是贱骨头,又一证明。你们宁愿卑贱地活著,也不愿光荣地死去。唉,闲话少说,让我们做正经事吧。」老人拿起桌上的针筒,走到丽花面前。

「不,我不要……」丽花狂叫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发出「砰」然巨响,有人用枪轰开大门,破门而入。

老人勃然变色。回头一望,只见几个大汉冲进来。为首一个高个子道:「我们是便衣警探,举起手来!」

老人把针筒一抛,仍想逃逸,但几个警探一拥而上,把他抓祝另一名警探走到丽花床边把她解开,说道:「你辛苦了。」

丽花叫道:「你们再不来,我可惨啦。还以为我的眼睛已失灵哩。」

原来丽花自小坏了一只眼睛,警探部乘机利用,在她左眼上装了一具精密的仪器,外表看来眼球无异。这仪器能指示方位及传递声音。丽花被老人迷倒及抱回家时,已有潜伏探员发觉,暗自跟踪,加上那「眼球」指示方位,更加准确。几个探员早就在门外埋伏,不过他们不即采取行动,是要多听老人与丽花的对话,让他自供更多的罪状。所有这些谈话,不仅传入门外几个探员耳中,也直接传到警探总部。

探员又冲进另一个房中,找到一个四肢被捆绑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宽妮。

案情于是大白。老人果然是宽妮的前夫徐菲教授,他在五旬之年,才爱上美艳的宽妮,对她的情感几乎是白热的。而宽妮之恋上他,最初只因欣赏他的学识,日久即发觉他不适宜作永久的配偶,因他性情很怪,而且忌妒心特强,宽妮望他人一眼,他也要干涉。宽妮受不住了,终于决定离去。徐菲失去宽妮,彷佛失去一切,曾一度自杀不遂。在被救回后,精神即趋极端,一心要把宽妮抢回来,永远作他的禁脔。他埋首研究一种特殊药物。由于经费不足,便用「半死人」之各,勒索银行家庄立,把事情越闹越大。而老妇人的声音,自然是他装扮成的。

徐菲被捕后不久,他的一名男仆从外面回家,同时被捕。这名男仆已五十岁,对徐菲忠心耿耿,证实是他的同谋。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五4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强暴========================================一个有才华的作家,未必能获得出版人的赏识。要获得赏识,不一定要倚靠才能。这是在高度商业化的社会中,一件令人引以为憾的事。

敏娜是一个热心写作的女性,埋首十年,写了好几部作品,无奈总卖不出去。一天,她与一位表妹云慧丝相遇。这个表妹长得绮年玉貌,却没有头脑。敏娜福至心灵,对云慧丝道:「我们何不来一个合作。」

她把全部作品交给云慧丝,作为是云慧丝写的。由云慧丝写信去向出版商兜售。在信内附上一帧迷人的照片,说明是「作者近照」。

这方法果然生效,一星期后,云慧丝获得三家出版社的邀见。云慧丝欣然赴约,她的艳光四射,令出版商惊为天人。三家之中有两家立即答应出版她的小说。

敏娜的小说本来是写得极好的,一经出版,再加上出版社的刻意宣传,把云慧丝的大彩照刊出,誉为「最美丽和最有前途的女作家」,作品瞬即风行一时。每部小说都列入畅销书之列。

出版社固然十分高兴,云慧丝也名成利就了,版税的总收入,敏娜占七分,她占三分,敏娜要她辞去原来的一份售货员的工作,专门作她的「替身」。

云慧丝每天不必作什么事,只是负责与出版社联络,对外应酬,或覆覆读者来信之类。她虽然没有多少头脑,演戏却十分迫真,把一般人心目中所想像的女作家姿态扮演得恰到好处。

不过她实在不爱看书,连敏娜所写的小说,她也没有耐性一页页看下去。所以当别人与她讨论小说内容时,是她最尴尬的时候。为了掩饰,她发明了一种方法,就是绝不谈论作品。当别人提出问题时,她会说:「请原谅,我不会在谈天时提到写作。」

不知内情的人就说,这个女作家不但美丽,而且谦虚,她不卖弄她的所长。

敏娜所写的多是悬疑小说,内容丰富,人物刻划细腻,其中不乏色情的描写,迫真而大胆,比男作家更见传神,要是谁认识敏娜本人的,就会觉得奇怪了。由于外表平庸,一直未有结婚,甚至未交过男朋友,所以色情的描写可能都是想像出来的。然而会那么迫真,不能不叫人对她的天才另眼相看。

在她的小说声誉日隆,如日方中的时候,她又写了本名叫《强暴》的小说,把她的声誉推到最高峰。

这本小说由头到尾写一个年青女子遭一个陌生男人闯入家中对她突施强暴的经过,情节虽不新,但对人物性格、场面气氛之描写,恰到好处,令人看了惊心动魄,恍如亲历其境。这本书出版轰动一时,洛阳纸贵。

作为敏娜替身的云慧丝,接到许多来信,都是询问一个问题:「你对一个女性被强暴的过程写得那么迫真,这是不是你的亲身经验?」

云慧丝选择部分来信作答。她的答覆照例是:「这是我的秘密」,或是「一个作家所写的情节不一定是她的经验」之类。

一天,一个电话打到家中,是一个粗浊的男子声音。起初云慧丝以为是出版界的朋友,接听后才知是一个陌生人。

「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对你的每部小说都读过。尤以这一部《强暴》,更引起我的兴趣。」

「你怎会知道我的住宅电话?」云慧丝问。

「那是一件简单的事,只要稍为运用头脑就知道了。」男人说:「我想知道的是,这篇小说是不是你的亲身径历?」

「也许你还未知道我的习惯,我不爱讨论自己的作品。」云慧丝说。

那男子道:「我喜欢读你写的和那强徒斗智的一段:你明知对方对你觊觎,千方百计的防范他,但还是给他闯进屋子。入屋之后,你在卧室与客听之间设下三四道防线,他一道一道的把它破了,才来到你的身边。于是你一连串大胆的心理描写,好看煞人。这是女性从来没有透露过的。你说,当把一切豁出去之后,就不那么害怕了。这时候才觉得男人在这种事情上的笨手笨脚。不论他多么粗暴,在床上总像个『幼稚生』。你虽然在心理上充满憎恨和自嘲,但是生理上还是渐渐获得一种快感。你开始可怜起男人来了……他们千方百计,不惜干冒铁窗数十年的风险,爬到女人身边,不过是想给她们奉献,想博她们一笑,看看她们脸上的满足。男人,真是天下至蠢的动物碍…当一切完事之后,你心里再次害怕起来,害怕那男人是个心理变态者,会作出对你不利的事情。你作了适当的怀柔手段,那笨贼走了。事情本来就此了结,可是那贼笨得可以,竟然在一星期后再和你约会,终于他被捕了……」

云慧丝从未细心看过「自己所写的」小说情节,所以她听那男人一直说下去,没阻止他。到了这时,她才开腔:「够了吧,我不必别人来复述我自己所写的小说内容。」

「对不起,我只是说出我感受最强的地方。坦白说,我对你非常崇拜,以前只是崇拜你的文字,自在电视上见你接受访问后,我连你的人也崇拜了,你不但长得漂亮,身材更令人垂涎……」

「够了,不要胡言乱语。」

「很想尝试一下你小说中所描述那种经验,我可以告诉你,有些细节的描写还是错误的……」

「我不要再讨论了,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不可混为一谈。」云慧丝把电话挂上。

这是她当了作家的「替身」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不愉快的经验。她有一种直觉,那男人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心里暗暗惊慌。

云慧丝把这事与敏娜商量,敏娜道:「世上无聊的人很多,以后再打电话来,不用理他;如果他继续骚扰,可以报警。」

以后几天,那电话倒没打来,云慧丝放下了心。

她居住的地方是一幢十八层大厦的一层,白天有一个女佣来料理,晚间就只得她一个人。

自成名后,追求她的大不乏人,为了怕泄露敏娜的秘密,她答应过在五年内暂不结婚。因此对追求者的约会不敢随便接纳。

这晚她没有应酬,在敏娜家闲聊了一会,就回来了。穿上睡袍,倒了一杯果汁,舒舒服服的坐著看电视。

她绝不知道,一个陌生男人已站在她的身后,他本来躲在厨房,此刻出来站在客厅的一角,让窗帘遮掩他的身体。

这人穿深绿色T恤、长裤,下巴尖削,皮肤黝黑,有两道浓眉。从他站在那里,脸上肌肉颤动看来,也可知他是一个带点神经质的人。

云慧丝在电视上看了一个她心爱的戏剧节目,便起身沐裕当她站起时,那男人又退回厨房中。

她怀著轻松的心情在浴室洗浴,轻轻哼著歌曲。由于这屋内只她一人居住,她沐浴时通常把浴室门敞开。

她脑子偶然闪过日前那神秘电话的内容,不期然地抬起双目往门外望去。

就在这刹那间,赫然发现一个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她情不自禁「呀」的叫了一声,那影子随即消失。

云慧丝不知如何是好,她希望是一个错觉,那影子像一个男人,也像别的东西,她不大肯定。也可能是幻觉。

她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踏出浴室,快步走向客厅,想打电话告诉敏娜。

在这时候,那个男人扑出来了。他制止了她,不让她拨电话。两手按住她肩膀,把她的身体压在沙发上。

云慧丝惊魂甫定,看清楚来人的脸孔,「你……你……要作什么?」

「我是你的读者,忘记了吗?」那人微露笑容,但却不是怀好意的一种。

「你是那天……在电话上……」

「对了,我们曾经讨论过很多问题。」那人一面说话,一面从腰间解下一条绳索,把她的身体翻过来,反缚她的两手。云慧丝反抗,那人在她脸上打了一巴,热辣辣的,令她感觉十分委屈,眼泪夺眶而出。

「咦,你怎么哭了?」那人道:「我记得你在小说上写著:在这种情景下,哭最没有用,适足表现自己的软弱,使对方更加得意,应当冷静想办法……可是你的表现完全相反。」

云慧丝心里骂道:「狗屁……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当她继续反抗时,她的腰部又被重重打了一拳,然后,她的两脚也被缚了起来。那人把她整个抱起,走进她的睡房,把她抛在床上。掩上房门,哈哈笑道:「唉,你实在太容易了,枉我花费近半个月的心机,研究你所设的水、火、电三道防线,结果一无所用。你太令我失望啦。」

「我不是那作家,告诉你,我不是!」云慧丝忽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你不是云慧丝?想骗谁,你的这双大眼睛和这张小巧的嘴唇,还有,这头发的式样,到那里我都认得。」

「我是云慧丝,但不是作家,我是冒牌的。」云慧丝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把这秘密说出来。也许在下意识中觉得,这人如发觉她不是那个作家,就会放过她。

「你不是作家,那么,作家是谁?」

「她是我的表姐……长得比我还漂亮……」云慧丝撒了一个谎。

那人道:「世间上还有比你更漂亮的人,我不信。别以为我那么容易上当!」

云慧丝见无法说服他,只得求情道:「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放过我吧,如果要钱,我给你。」

「啧啧,你又犯了第二个错误了,」那人道:「对付要施暴的人,千万不要求情,越求情越激起他欲念,这是你的小说中写的。」

「我不懂得写小说,我不懂……」云慧丝重新哭泣起来。

「我对你这说法已渐渐有些相信。」那人用揶揄的笑容望著她。

个多小时后,那男人从云慧丝家中出来,他已取得真正小说作家敏娜的地址。

云慧丝本以为给他地址后,她就可以获得自由,那么尚有足够时间通知敏娜和向警方报告她自己受辱的经过。她想得太天真了,贼人并不是一个笨蛋,他把她缚了手脚,锁在储物间中。非到天亮后,她不能获释出来,那个钟点女佣是十一时才到的。除了她,没有别人会走进屋子。

云慧丝越想越不值,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饱受轻薄不算,这一回要轮到敏娜受罪了。唉,敏娜一定会怪死她。

却说那男子雇了车,开往敏娜家中,半小时后才抵达。

那是一个独立式的三层洋楼,屋外有花圃。围墙很矮,任同人都可以跨越过去。

他心想:这个女人似乎更随便些,和小说中所表现的性格完全不同。

他走到大门处,用袋中的「百合匙」插进去,略施小技,便把门旋开了,从云慧丝口中,他知道敏娜也是单独居住,不过为小心起见,还是步步为营,先在楼下各处探视。

他用手电筒照射,楼下证实无人,才走到楼上去。上面有三个房间,那人一一探看,见一个是书房,一个是写作间,最后一个是卧室。

那人暗想:看来这女作家只一个人居住是没有问题了,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他推门潜进卧室,当他轻轻放手时,那门自动关上,发出「搭」的一声。他略感诧异,不过有些房门的装置也许是能够这样自动关闭的。

他用手电筒照射,见床上确只躺著一个女人,睡得正甜,静静的不发一点声音。

他放心了。把她的床头灯开亮,准备拍拍她的身体,把她叫醒,看她那惊慌的表情。

在这一刹那间,他不觉呆祝因他看清了她的脸型,虽不能用丑陋二字去形容她,但却是一张很平凡的脸孔,平凡得完全没有女性的魅力。

有些女人虽然相貌长得不娇不媚,但只要她们保持仪容,给人一种整洁的感觉,也自有三分吸引力。这个女作家却并非如此,她头发蓬松,脸容惟悴,床上杂乱无章,有几本书摆在身畔,连她的脚底也压著一本书,书名是《怎样对付无聊的男人》。

贼人兴致索然。他心想:像你这样的女人何必看这类书,就算再无聊的男人,也决不会来寻你的麻烦的。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想要走出去。那女作家却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说道:「要走了吗?」

贼人吓了一跳,回头望她一眼,见她的眼睛张得大大的,显然一直没有睡著。

他尴尬地笑了一笑:「对不起,我不想打扰你……呃,请不要误会,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只是你的读者,一个忠诚的读者。」

女作家欠身而起,两眼迫视著他问:「是谁告诉你的?」

「是……云慧丝。」

「她没有埋由会提起我,除非……你强迫她。」

这女人果然料事如神,贼人在心里头服了她。

「那也没有关系,」女作家道:「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喝杯酒,聊聊天?」

那贼人道:「不……不必了。」

女作家道:「俗语说:既来之,则安之。你不远千里而来,一定有一个目的,为什么不坐下来谈谈?我是一个女流,决不会为难你的,我更不会报警,你可以一直监视我的行动。」

一个女人在这种场合能够那样镇定,确是令人惊异。现在,倒是那男人感到进退维谷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拉那房门,出乎意外,竟是纹风不动。

「你开不动的,那门已自动上了锁,那是我家的电脑防盗装置之一。别人防盗是不让盗贼进来;我恰巧相反,是不让他出去。」

那男人突感紧张:「你……你……」

「放心,我绝对不会报警的,我以我的信誉保证,你留在这里聊聊天,半个钟头后,我就让你自由离开,决不食言。」

「……」

「你怀疑我的目的是不是?坦白告诉你,这是由于我的好奇。我是一个作家,但我从未见过一个真的贼。我渴望有一次能和一个真的强徒交谈,了解他的动机和目的。特别是那个强徒是冲著我而来的,在现场谈话,更是刺激,因此我处心积虑,一定要捉到一个真的贼。这个愿望已有很久了,直到今晚才能实现。坦白说,我真高兴,想吻你一下。」

那男人一句话也不能说,只是苦笑。

女作家又道:「我从花园到客厅以至楼梯,每一处都装了电门。即是说你每踏进这屋子一步,后面就有一重门自动关闭且上了锁,使你不能离开。拦在你身后的现已有五道门了。你要一重一重冲出去,绝无可能。我不会告诉你开启门户的方法,就算你杀了我,也不会说。所以你最好的方法是和我合作,咱们像朋友一样坐下来聊聊天,然后你自由自在的离去,那有什么不好?」

那贼人狡猾的眼睛转了两转,觉得还是听女作家的话坐下来的好。和她闲谈几句,然后再寻脱身之策。

「你相信我的话了,是不是?这才是聪明人。」女作家微露笑容,站起来打开床头一个小柜。

那男人心情紧张,以为她要取手枪或什么的,但见她取出来的只是一瓶酒和两只小酒杯。她背著他倒了两杯酒,递一杯给他,道:「先喝杯酒松弛一下神经吧。」

男人有点迟疑,女作家随手把那杯酒拿过来,一口喝乾了,然后才把自己手上那杯酒给他,说道:「这样你该放心,不怕有毒了吧?」

男人见她这样豪爽,倒不好意思,便举杯喝了一半。

「我喜欢喝酒,酒后使人谈话无拘无束。」女作家为自己再斟了一杯。

那男人终于把那杯酒喝光。

「现在可以谈谈,你来寻我的目的。」

「这……」男人不便说出自己的邪恶念头:「其实我想证实一下,你在小说中所写的情节是不是真有其事。因为你把那个男人入屋对你施强暴的情况写得太细腻了……」

「你想重演一次?」

「不……」男人有点尴尬。

「坦白告诉你,那篇小说全是幻想,并无一分事实根据。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一个处女。」

「幻想?那真了不起……」男人在谈谈说说中,不知不觉地又多喝了一杯酒。

「要是连一点幻想力都没有,还能成为作家吗?不过事实有时比幻想更精采,像今天晚上你来到我家中,就肯定可以写成一本更好的书。」

「这样的故事太简单了吧?」男人怀疑地问。

「不简单,今夜只是故事的开始。」

「为什么?」

「因为你以后也不会离开我了!」

「什么?」男人紧张地站起来。

敏娜道:「我去过一次南美旅行,有人送我一种剧毒,谁吃下肚里,会全身颤抖,肌肉收缩,痛苦不堪。三天之后,他的身体会缩成小猴子一般,然后死去。不过这种药物是有解药的,要是天天服食解药,对健康无影响。一天不服食,那毛病便又发作。」

「你告诉我这话是什么意思?」男人问。

敏娜笑笑不答。

那男人忽然觉得身体抽擂起来,起初轻轻抖一下,后来全身都在抖动。

他惊问:「什么,你给我吃了毒药?」

「不错,已搀入你的酒中。」

「你自己呢,不是也喝了那酒?」

「我没有,那瓶酒是没有问题的,毒药已预先放在你那杯子内。你手上拿的一杯本来无毒,我抢先从你手中拿来喝了,你便没有选择余地,只好喝我手上那杯。」

「喜有此理,你这贱女人……」那男子跳起来,向她扑去。

「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如果杀了我,便永远取不到解药,等于同归于荆」

「哼,快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宰了你!」那男人怒吼。

敏娜好整以暇道:「一来,解药不在这屋里。二来,我对你并无恶意,请千万不要误会。」

「无恶意,为什么在酒中下毒?」男人道。

「只是因为我爱上了你。」

这句话大出那男人意外,也令他啼笑皆非。

敏娜说道:「我爱你,因为你是第一个肯冒险来看我的男人,令我非常感动。第二,我的小说题材太狭隘,缺少两性经验,写不出更深刻的内容。我很想尝试一次婚姻生活。希望你不嫌弃,作为我的伴侣。」

那男人一时无法回答,因为这要求实在太奇特了。

女作家又道:「你不用出外工作,我可以按月给你津贴。你的生活仍然很自由,在不需要陪我的时间,可以到外面饮酒、逛街,我不干预。这样的条件还不太差吧?」

到了这个阶段,那男人知道这女人绝对是认真的,并非说笑。他反问自己:「我能和你这个丑陋的女人相处吗?一天、两天也许可以的,长期对著她怎么行?」

他马上想到,这个女人身畔一直没有男人,是因为别人看不上她。她要用这种奇诡的方法,目的不是要捉一个贼,而是要捉一个丈夫。

「如果我不答应便怎样?」

「如果你不答应,恕我不给你解药。你可以到官府告我,由法庭迫我交出来。但不要忘记,你是个破门入屋准备非礼女人的贼,法官会给你判多少年?你宁愿坐五六年监牢,还是愿意陪伴我过活?」

「两件都差不了多少,这真是一个困难的决择。」男人苦笑说。

从这天开始,他就成为女作家的伴侣。由于这个缘故,云慧丝也不便再控诉他前夜的暴行。他们的生活如一般夫妻一样。每天清早,他陪敏娜吃早餐,到公园散步,然后是敏娜阅读和写作的时间,那男人自己出外活动,使用他所得的津贴(约等于一个普通职员薪金的三倍),他饮酒,甚至召妓,敏娜都不干预,直到黄昏时分,他才回家,和敏娜吃晚餐,伴她聊天看电视(敏娜很少应酬),然后同眠。

敏娜每天早上给他一粒白色「解药」,也不知在那里取出来的。服食后,必有一段时间身体作剧烈颤抖,约半个钟头后才回复正常。敏娜解释,解药在克制毒性前必先经一次搏斗。

那男人时时注意敏娜的解药放在什么地方,总是没有发现。他心想,一旦把身上的毒质解除,便即逃之夭夭。这种日子令他觉得太难过了。尤其在晚上,更令他度日如年。可是敏娜很小心存放那些解药,一时放在这里,一时放在那里,总是不让他知道。

有一天,适逢敏娜生日,她多喝了两杯,竟然醉了,倒在沙发上昏昏睡去。

男人见时机已至,偷了她的钥匙,开启她的衣橱、首饰箱和文件匣。最后在一个小抽屉里找到一瓶白色的药丸,大约有二三十粒,正是敏娜每天给他服食的那一种。

他一阵狂喜,心想这是难得的机会,不如多吃几粒,也许能把身上的毒质消除。

他取了一杯清水,倒出十粒药丸在掌上,一口气吞下肚里。不久,一阵抽搐在身上发生,他以为是例行公事,平时也是这样。谁知这一次抽搐得特别厉害,一发不可收拾,连心脏也悸动起来,他大惊,摇撼敏娜的身子,把她叫醒:「不好了……不好了……我不能再支持了……」

敏娜也吓了一跳:「什么事?」

那男人道:「我……偷吃了你的解药……吃了十多粒……」

敏娜惊叫起来:「你真是个笨蛋,其实我那里有解药,都是骗你的,这瓶白色药丸是一种轻性毒药,你服后,身体起一阵颤抖,却无什么害处。我骗你说是解药,是藉此威胁你,让你时时有种恐慌,实际上你根木没有服过什么剧毒,起初放在你杯内的也是白色药丸,让你饮酒后有恍若中毒的效果,想不到你信以为真……唉,现在只有赶快到医院去洗胃,看能不能急救……」

她话还未说完,那男人呼吸迫促,已显露危险的徵兆。那些白色药丸服食一粒没有关系,数量一大,立即构成高度的危险性。

男人在临终的时候,说道:「我要说,你是一个好妻子,同时,也是我生平所见最聪明和机智的女人。」

敏娜哭道:「让我告诉你,一切都是假的,那晚上,我说你身后有五道锁住的门户,都是假的,只是我随口乱说……」

「总之,和一个女人比赛机智是我的错误……」男人说完,闭目而逝。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五5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特种烤肉========================================韩国人喜欢吃烤肉,把一块一块薄肉片放在热锅上烤熟,加上酱油辣椒同吃,味道鲜美。

在韩战发生的时候,有两个美国大兵在韩国作战。他们志趣相投,年龄相若,出双入对。这两人名字也相近,一个叫李克,一个叫霍克。

他们都爱好刺激、金钱和女人,同样的爱吃韩国烤肉。

有一次,二人奉公出差,驾了一辆吉普车到某一镇上,送达一个命令,当他们到达时已经太迟了,那小镇变成一个废墟,地面躺满了一具一具的尸体,令人不忍卒睹。

李克和霍克感到非常惊讶,他们不知道在一个钟头或半个钟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从许多迹象看,战事刚停顿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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