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紧握手提机枪,在镇上巡视著。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叫唤:「喂,喂!」
李克和霍克同时把枪尖转过来,原来躺在地面的一个美国军官,遍身血污,伤势沉重。
两人三脚两步跑近他身边。
那军官吃力而痛楚地说:「我是这里的指挥官,在半小时前,遭到突袭,全军覆没,我告诉……你,在那边的小屋内,有两整箱的美钞,原是发军饷用的,但现在……用不著了,你们把它带回军部去……知道吗?」军官断断续续说完,闭目而逝。
李克与霍克相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那小屋奔去。果然在遍地弹屑中找获两个箱子,里面全是簇新的美钞,装得满满的。
「既然这里没有其他人,大可二一添作五,把它瓜分了。」李克说:「以后我们便可成为小富翁。」
霍克答道:「对的,但你想得不够周到。」
「现在把钱带回去会引起别人的猜疑,」霍克说:「我们不如把它埋在这里,待战事结束后,我们再来掘龋」
「说得对,还是你有脑筋。」李克赞同他的意见。
他们二人便合力把两箱钞票埋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并做了一个只有他们才能辨认的记号。
然后他们若无其事地回去军部,报告镇上发生的事情,只略去了发现钞票的一节。
一天,他们两人又奉派往前线作战。这一次战争十分艰苦,他们的一个小队被对方包围在一个山区地带,无法突围,而冰天雪地,粮食空运接济也十分困难,几十个士兵,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也只是嚼粗面包和饮苦咖啡而已。
一天半夜,李克悄悄的把一块香喷喷的烤肉递给霍克,霍克狼吞虎咽地吃过,贪馋地问道:「还有没有?是那里来的?」
「还想要?也许明天吧,这是特种的韩国烤肉。」李克幽默地说。
「到底是什么肉?」霍克追问:「不会是战场上的死尸吧?」他感到一阵恶心。
「不,只是一只大老鼠,刚才被我捉到的。」
「哦。」霍克放下心来:「这老鼠也算倒楣了。」
两人哈哈大笑,霍克又道:「粮食越来越短缺,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们要吃彼此身上的肉。」
「别胡思乱想,」李克是个乐天派,从来不把将来的困难放在眼里。
十多天后,他们果然在粮食未断绝之前,得到一支友军的协助,解了重围。两人庆幸大难不死,并调返后方,享受一个月的特别假期。
军人度假的生活,是胡天胡帝的。战场上的瞬息生死,使他们追求生理上的刺激。韩国女郎又十分热情,由于生活贫困,很多人愿与美军结交。所以李克和霍克常常能在街上结识到很漂亮的女朋友,带她们去跳舞和饮酒。
这一次度假,李克的运气特别好,他认识一个韩国酒馆女侍应生,长得出奇地妩媚。她会讲一些英文单字,李克和她说话,只要一个一个字说出来,她很快地成了他的情人。
她的名字叫做林金娘。当霍克见到她的时候,不觉目瞪口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女人。这种女人的脸型,又是最合他口味的。他真懊悔那天没有与李克在一块。
趁李克不觉的时候,他向这位「临时嫂子」调戏一下。
「你真长得漂亮。」
「谢谢,你也长得不错。」林金娘说。
「我很羡慕李克,我来得太迟了。」
林金娘向他瞟了一眼说:「也不迟……美丽的韩国姑娘多的是。」
「我就只喜欢你一个。」霍克率直地说。
林金娘没有答话,但她脸上浮上一层美丽的笑容,显然她非但不为这句话生气,而且觉得高兴。
在相貌上,霍克较李克英俊,他自信比李克有吸引力。
一次,他对李克说:「你那个情人……可不可以像往常一样,大家交换共享一下?」
出乎意外,李克勃然大怒:「我警告你,这是我的女人,你别想染指!」
「干嘛生那么大的气?以前我们也有两个人共享一个女人的时候。」霍克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一个我喜欢她,我要娶她做太太,如果你对她有丝毫不敬,我打断你的狗腿。」
霍克耸耸肩,走了,经过这一次吵架后,两人的感情再不像以前一般密切。
霍克极力想在脑海中抹掉林金娘的影子,可是不能,不论他和任何女人在一块,他都会想起林金娘。
一天,霍克在房中睡迟了,快十二时还没有起来,李克已经出去。有人在外面敲门,打开一看,竟是林金娘。
林金娘娇滴滴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欢迎。」霍克把房门打开,林金娘闪身而入。
她的眼睛充满了微笑,全身都充满了微笑。
「你是来找李克的?」霍克问。
「不一定,来找你也是一样。你不是很想和我单独在一起吗?」由于职业的特性,林金娘对任何男人都不抗拒。
「我……」
林金娘在床畔坐下:「这被窝好暖呵,我能不能把脚放进去暖一下?」
霍克走过来,两眼炽热地注视著她。林金娘避开他的视线。她的脚还没有伸进被窝里去,霍克已把她紧紧搂祝「喔,你力气好大。」林金娘娇嗔,但却没有推拒的意思。
霍克的胆子更大了,便用嘴唇去搜索她的樱嘴。
林金娘的躯体微微颤抖著,她似乎是个很易动情的少女,不需要霍克协助,她自动地把衣裳脱去,露出一具雪白的肉体,那乳头起著红晕,美极了。
「我早知道你会要我的命!」霍克冲动地说。
他们热情如火,两三个钟头的时间不知是怎样度过的。总之,霍克发现林金娘每一样都是他所期望的典型,美丽、热情、放荡、嘴巴小巧、身材饱满……在他们完全忘记了外面的天地的时候,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冲破,李克闯了进来。
「不出我所料,你果然做得好事!」李克指著霍克恨恨地说。
「我……请你原谅。」霍克自觉理亏。
「原谅你的妈!」李克把霍克从床上拉起,像疯子一般,把拳头像雨点般打在他身上,霍克起初不敢还手,重重的被打了几下,满脸披血,好不可怕,林金娘静静地缩在一角。
「以后我不想再瞧见你!」李克对霍克咆哮。他捡拾简单的行囊,拉了林金娘的手便走。
霍克与李克从此便如陌路人一般。但是霍克和林金娘却并没有因此而断绝关系,林金娘偷偷地约霍克在一些小旅店见面。像一对偷情的爱侣一般,他们更觉得甜蜜。
「告诉我,你到底爱我还是爱他?」霍克好几次问林金娘。
「我不知道!」林金娘很坦白地说:「我对你们两人都很喜欢,实在难以取舍。」
「难以取舍,以后不要来见我好了。」霍克大发脾气。
「你不想见我,好吧,这是你自己说的。」
但每次幽会完后,最后要求见面的还是霍克。
一个月的假期很快过去了。霍克和李克回到军营中,二人虽然天天见面,但并不说话。
又一次作战的任务落在他们身上。这一次战事比上一次更惨酷,双方作大规模的肉搏,北韩士兵有很多身上著了火,仍然扑上来搂著美国士兵,同归于荆那种狠劲确教人害怕。
霍克正把刺刀拨开一个北韩士兵,猛然听到有人叫「霍克,救我」。他回过头来,见李克腿部中弹,鲜血直流,倒在地上,另一个北韩士兵手持刺刀冲向他的身边。
霍克马上举枪瞄准那北韩士兵,只要一枪,便可以把他打倒。但蓦地里,一阵思潮涌上霍克的脑际。
「我为什么要救他?如果他阵亡,林金娘不就属于我个人的吗?还有,那两箱钞票,不也是属于我的?」
只这么迟疑了一下,那北韩士兵已跑到李克的面前。
「不,」霍克的理智对自己说:「我不能因一丝贪念牺牲一个同袍。」他急忙开枪,向那北韩士兵发射,但已经太迟了,几乎是同时地,那士兵的刺刀也插进李克的胸膛,李克惨叫一声,当场毙命。那北韩士兵则中枪仆在他的身上。
霍克脑子轰然一声,心中起了无限的歉疚。
这一场战事打下来,霍克这一连士兵,十个竟有八个牺牲,霍克侥幸只负了轻伤,被直升机送回后方救治。
第二天,林金娘接获消息,赶来医院看他。霍克十分欣慰,心里本来对李克存著的一丝歉疚,因见到金娘的明艳的脸庞而消失。
「倘若李克在此,我永远只能和金娘偷偷摸摸地见面。现在剩下我和她,我们爱怎样,便可以怎样。」霍克心里盘算著。
「李克呢?」林金娘问。
「战场上阵亡了。」霍克留意林金娘表情的变化,见她脸上掠过一丝轻微的惊异的神色,然后,便镇定下来。
「伤心吗?」
「嗯,不过,最低限度我还有一个情郎活著回来,上天对我不算太保」
霍克把她拉近身边,吻她,林金娘像小鸟依人一般,紧紧偎在他怀中。
大约半年后,战事结束。霍克和林金娘的感情,也密切到一刻也不能分离的地步。
霍克要求林金娘嫁给他。林金娘却犹豫未决。几经追问之下,她才说:「虽然我很爱你,但我父母一直希望我能嫁给一个百万富翁,你恐怕不是我的理想对象。」
「百万富翁?」霍克哈哈大笑:「你真找对人了。」
「你是说你家里很有钱?」林金娘惊喜地问。
「嗯,虽然不算太有钱,但让你过豪华富裕的生活,总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我答应做你的太太。」林金娘搂著他的颈项,把吻送上去。
于是,霍克把林金娘带回美国,并正式举行了婚礼。
婚后,林金娘发现霍克并不如他所说的有钱,他只倚赖有限的积蓄生活。而奇怪的是,他也不急于找一个职位。
「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林金娘不满地说。
「何必紧张?」霍克道。
林金娘道:「你说有钱,都是骗我的。」
「我不骗你,我的钱都在韩国。」霍克把有两箱钞票埋在韩国某村庄地下的事情告诉她。只说是自己发现的,把李克同行的经过隐瞒了。
「真的吗?我们赶快去掘取吧。」林金娘雀跃道。
「现在去也是时候了。」
于是,他们又以游客身分回到了韩国,那个他们以前埋藏钞票的小镇,现在已经恢复兴旺,有数百户人家。霍克暗暗巡视埋藏钞票的地点,见有一对老夫妇,盖了一所简陋的民房,在那里居祝便由林金娘设法,假装要租赁他们的房子,为期一个月,给他们一笔特别丰厚的租钱。老头子千多万谢,接收了租钱离去。
霍克和林金娘搬进屋里,当晚便开工发掘。两夫妇一直掘至天亮,才把两箱钞票掘了出来,霍克颤抖著双手把箱盖打开,见所有美钞依然完整无缺,二人欢呼一声,紧紧地拥抱著。
第二天,他们若无其事,四处去游玩。晚上,买了一些肉食回来,要在家里吃烤肉。
别看林金娘娇滴滴的,厨房的事情她却是很拿手,披上了围裙,俨然是一个好主妇。而这个主妇的美貌,仍然十分出众。当她在切肉时,霍克忍不住在后面拦腰抱著,偷吻她的颈项。
「啊哟。」林金娘冷不提防他这一抱,锋利的刀口在手上划了一下。
「该死!都是我不好。」霍克一面埋怨著,一面替她包扎。
「没有关系,」林金娘不想他太难过,故意说笑道:「幸亏指头没切下来,否则你就要吃特别烤肉了。」
霍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怪她顽皮。不久,他们便一同坐下来,品尝美味的小菜。霍克道:「我娶著你真是太幸福了,男人最渴望的两件事,食、色之欲,你都让他得到极大的满足。」
林金娘想说什么,忽然一阵冷风吹来,令她打了一个寒颤。
「碍…」林金娘一惊道:「这风是那里来的?」
由于窗户并未打开,霍克心里也觉有异,但勉强安慰她道:「不要管它。」
林金娘抚著胸口说:「莫不是这屋子有什么毛病吗?」
「毛病?你是指……」
「我是说这屋子不知会不会不乾不净,你知,战时这里有很多人战死。」
「不要提了。」霍克心里感到一阵不舒服。他呷了一口酒,挟了一片烤肉往嘴里送。
「咦,这是什么?」他忽然觉得那烤肉的味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冷冷的,腥腥的,急忙从嘴里吐了出来。
「碍…」他一跳而起,像见鬼魅一样。林金娘随他的视线望过去,也吓了一跳,原来从霍克嘴里吐出来的是一只血淋淋的手指头,彷佛刚从谁的手上削下来。
「刚才,莫非你的刀子把手指切断了,你不晓得?」霍克把这问题提出来,但随即觉得十分荒唐,因为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瞧,」林金娘忽然又尖锐地叫了一声,指著几个碟子上的肉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都变成一只只的手指头和脚趾头,好不骇人。而那铁锅子上,正有几只手指头在烤得吱吱作响。
两人定睛望了一眼,几乎不约而同地尖叫:「啊呀……」
他们一面喊,一面拔足往门外跑,惊动了左邻右里,都来问什么事。
「有鬼,有鬼,那屋里闹鬼!」林金娘把烤肉碟上发现指头的事对邻里说了,大家要随她过来观看。林金娘和霍克见了人多瞻壮,便重新回到屋里。说也奇怪,那碟子上这时却甚么也没有了。
那桌面上,还是一碟碟肉片好端端的放在那里,连霍克吐出来的那只指头也不见了。
「真奇怪,难道我们眼花?」霍克与林金娘对望了一眼,说不出理由来,众街坊见没有什么事情,一哄而散。
这天晚上,霍克和林金娘睡在床上,心里仍然十分害怕,把电灯开亮了,不敢熄去。两夫妇张开眼睛仰卧著,稍为有一点声音,也吓得紧紧搂在一起,要不是有两箱钞票在屋里,霍克早就提议到外面酒店去住宿了。
到半夜时分,林金娘正朦胧思睡,忽听见有人叫她:「金娘,金娘。」
这声音好熟,一时想不起是谁的,林金娘想叫霍克听听,但霍克已睡入梦乡。
那声音又叫:「金娘,我在这里。」林金娘细听,好像发自窗外。她爬起身来,到窗口一望,外面果然有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再看清楚一点,竟是李克。
林金娘觉得在这时候看见李克,有点不对。但一时想不起不对在什么地方。
「金娘,出来。」李克叫道。他的声音好像带有磁力,林金娘完全没有抗拒的力量,她打开大门出去见他。
但是门外并没有人,林金娘问道:「李克,你在那里?」
「我在这里。」李克在屋顶应著,原来他在房子的屋顶。
「你在上面干什么?」
「上来!」李克把一只手伸出来。林金娘也糊里糊涂的把手伸上去,给他一拉,身子腾空,上了屋顶。
李克紧紧将她搂住,像往常一般,热情如火,急不及待地把她衣裳褫下,重温鸳梦。
林金娘如醉如痴,任他摆布,到了半途,忽然想起,李克不是已经在战伤上死去了吗?这一想,不觉全身作抖,拚命将李克推拒道:「你……你到底是人……还是……」
林金娘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李克忽然变成一个血人,眼角和嘴角上不断有血流出来,那相貌好不可怕。
「救命呀!」林金娘狂叫。
但李克紧紧搂著她不放,仍继续和她亲热,并狞笑著道:「你怕什么,我是你的情人呀。」说完,用那流著血的大嘴去吻她。
林金娘一惊,当场昏厥了过去。
天明,有些人从屋中出来,见一个赤裸裸的女体横卧在屋顶上,都大吃一惊。有人把梯子扛来,将林金娘救下。
屋里的霍克也被叫醒了,他走出来,见林金娘这样子,连忙将她摇醒,问道:「金娘,你怎样了?」
金娘张开眼睛,余悸犹存,又见自己身上赤裸,只有一件男性外衣遮盖著,大概是那一个好心的邻居替她盖上的,不觉羞惭满面。
「金娘,你出了什么事?」霍克向她追问。
林金娘悲从中来,扑进霍克怀中放声大哭,把夜晚看见李克的可怖情形告诉他。
霍克一听,面色惨白,喃喃自语道:「李克……他果然来了……不错,我知道他会来的。」
「你说什么?」林金娘问。
「我们赶快搬走,这里不能再住下去。」霍克失魂落魄地说。
他把林金娘抱进屋里,叫她穿好衣裳,立刻搬走。两箱钞票改放在两个新买的皮箱里,霍克自己亲手提著,和林金娘二人赶去车站,乘火车前往汉城。
林金娘虽然不知霍克的用意,但那屋子实在太可怕,她一刻钟也不下去,能够越早离开越好。
当天下午到了汉城。霍克第一件事是要把钱存进银行里,他想好一个藉口,佯称自己把钱带来此地投资的。
他和林金娘所乘的计程车刚在银行门前停下,步出车厢,忽然警钟大鸣。
一个蒙面人匆匆奔跑而来,后面有人大叫:「不好啦,打劫银行啦!」「把他捉住,不要让他逃了!」
霍克和林金娘站在那里,那蒙面人直走近他的身旁,霍克伸脚一栏,把他绊倒。随即放下手中箱子,拦腰将他抱祝正想呼喊警察过来拿人,那蒙面人忽然回过头来,把头一摔,让面上的丝巾跌下,露出一个血流披面的脸孔,赫然是李克!
霍克大叫一声「我的妈呀」,当场昏倒过去。那蒙面人露出一个狞笑,拔足奔跑,消失在街口转角处。
警车于此时「呜呜」开到,见霍克倒在地上,又有两个箱子在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捉祝银行职员向警察报告,他们目击霍克一度拦住那蒙面人,但后来又让他跑了,怀疑他们可能是同党。
警察打开霍克的两个箱子一看,满满的都是美钞,更认为人赃并获,把他带返警局里。不论林金娘怎样哭诉,都是无用。
半个钟头后,银行将失窃美钞的数字报告警局。警察把霍克的两箱美钞点数一下,不多不少,恰巧就是银行失窃那个数目。
霍克面无人色,他心中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暗叹:「报应,报应。这分明是李克的鬼魂陷害我的。」
不到十五分钟,一个探员把银行留下盗贼的指纹,印了出来,和霍克的指纹相比,竟也一模一样。
林金娘哭喊道:「不,我要请律师来救我的丈夫。」
霍克把她叫住道:「不用了。我承认是我偷的。」
「什么,你疯了吗?」林金娘问。
「我不疯,刚才我抱著那蒙面人,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我正要问你。」
「李克……是他的鬼魂。」
林金娘一听李克的名字,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全身哆嗦不停。
霍克既然认罪,两箱美钞便被送还给银行。林金娘见将到手的钱又被人拿走,不觉哭得像泪人一般。
更令她伤心的,是三天后霍克被判五年囚禁,要在当地监狱服刑。
林金娘失去靠山,不知如何是好。她本来可以回到美国去,但美国的环境对她更陌生,她宁可留在韩国。
为了谋生,她往一家洋行求职,幸亏她能说一点英文总算得到一份公共关系部门的职位。
一天晚上,她在熟睡时,忽然梦见李克遍身鲜血来见她。
「不,不,你不要索我的命,我求求你。」林金娘跪在地上说。
「我不是来索你的命的,虽然你对我不忠,但我还是很记挂著你,那天,我特意去打劫银行,从银行中抢了一大批钞票出来,警方并未知悉,他们用霍克的钞票还给银行,我的那批美钞则原封不动,现正埋在西北角坟场,你去发掘出来,好好作后半世享用吧。」李克说完,倏忽不见。
「李克,李克。」林金娘要追问他,钞票埋在坟场那一处,但李克已不知去向。
林金娘醒来,觉得事情有异,她便雇了一辆车到坟场去看个究竟。
那坟场好大,林金娘不知往何处著手。忽然,一片红叶在她面前飞舞,却并不堕地。林金娘觉得奇怪,跟著它向前行。那红叶似有灵性,一直在前引路,直到一个十分荒僻的角落,才堕下地来。
林金娘向那地方望去,赫然是一列军人坟墓,面前一块碑石写著「李克」的名字,大概是美国军方代立的。
林金娘触景伤情,大哭一常哭完之后,见地下泥土中有一个裂口,她将泥土挖开,果然见一个油布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尽是花花绿绿的钞票。
她喜出望外,向李克墓前鞠了一躬,匆匆把钞票带走。
她回到家中,不动声色,从此她便成为一个富有的人。
日间她仍照常上班,以掩饰她的暴富。公司的老板是个韩国人,名叫南宫新,年约四十岁,平常自命风流,爱好拈花惹草,自林金娘上班的第一天起,他便觊觎她的美色。林金娘也是水性杨花,二人眉来眼去,很快搭上了。她成了南宫新的情妇。
南宫新租了一层洋楼给她居住,还买了一辆汽车送给她,林金娘的生活从此判若两人,以前的愿望这时都实现了,她对霍克已完全忘记,根本没到监牢去看望过他。
光阴易逝,不觉五年已过,霍克从牢狱中出来。他形容瘦削,衣衫破旧,已失去了往日的精神和活力。此时唯一的希望,是能和林金娘见面,回去故乡过安静的日子。
起初,他以为林金娘已回美国去了,但就在他在街头踯躅之际,一辆汽车从旁越过,差点把他撞倒。那驾车的女人还回过头来骂道:「走在路边找死吗?」
霍克一看,这女人正是林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比以前更觉娇媚,但林金娘不认得肮脏而削的霍克。
「金娘,」霍克大喜过望,想叫住她,但她已绝尘而去了。
霍克急切尾随著她。见汽车在前面不远处一间西式房子停下来,林金娘走了进去。这房子楼高三层,相信她是其中一层的住客。但霍克在怀疑,林金娘那来这许多的钱,生活得这样奢华。
他的怀疑不久便得到答案,林金娘挽著一个中年人的手臂,态度亲密地走出门来。霍克急忙闪在一旁,见他们打情骂俏,旁若无人,一面说笑,一面登车,向市区驶去。
霍克看得妒火中烧,五年来在牢中唯一的希望也消失了。他平生最爱的女人,现在竟背弃了他,投在别人的怀抱中。他紧握拳头,心中气愤:「我霍克落到今日田地是为甚么?早知如此,我为甚么要害死最好的友人?」
霍克越想越气,恨不得杀了林金娘。
不过,当霍克冷静一下的时候,他又原谅了她,「也许她是耐不住寂寞,也许为了生活,才迫得如此。倘若她知我出了狱,情形会不同的。」
这天半夜,他拨了个电话到林金娘家中。
「金娘,你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你,」金娘先是有点惊异,继而冷漠地道:「你是霍克?」
「嗯,我已经出狱了。」
「恭喜你。」林金娘淡淡地说。
「你好像不大高兴?」
「是的。我已经不是昔日的金娘了,现在我是南宫新太太。」
「你怎能这样对我,我为你吃了多少苦?难道你一点也不念……」
「不用多说了。俗语说,『夫妻好比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是命运的安排。再说,我现在要是再跟你,你用什么养活我?你的钱都让别人拿去了。」
霍克呆了一呆,这问题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原来林金娘一直是为了他的钱,并不是真心爱他。他颓然放下电话。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霍克爬进了林金娘的屋子。手上持著枪,眼中冒著火。
他闯进林金娘房中,林金娘正和南宫新拥抱而眠,霍克突然把电灯开著,把床上的一双男女吓了一跳。
霍克见林金娘只穿极薄的睡衣,还流露出淫荡的姿态,益觉妒火中烧,他发狂地连开了数枪。林金娘和南宫新惨叫数声,倒在血泊中。
「哈哈,哈哈……」霍克狂笑,把房中的东西乱抛乱掷,把化妆怡的镜子、花瓶,全都打碎,好像这才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突然注意到林金娘的尸体,虽然已经气绝多时,但两眼仍睁得大大的,好像说:「我恨你,我恨你……」
蓦地,一阵恐怖的感觉袭击著霍克,他抛了手枪,拔足便逃,一直向市郊奔去,前面是什么地方,连他也不知道。
这时已将近天亮了,他感到又饥又渴,忽然一阵香气传来,引起他的食欲。向前望去,只见有一间小茅屋,一个韩国老人对著火炉正在吃烤肉。
他三脚两步跑上前去,望著那香嫩的烤肉,不觉垂涎欲滴,鼓起勇气问道:「老伯,可以让我吃一点吗?多少钱,我愿意照付。」
「没有关系,请坐吧。」那老人非常慷慨。
霍克坐下来大嚼,狼吞虎咽。老人给他一杯酒。他道了声谢,大口喝进嘴里。但觉有点不对劲,怎么腥腥的,倒像是……他向杯子看了一眼,这哪里是酒,却是一杯血,人的血!
「啊呀,」霍克大惊,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打得粉碎。
再看面前的老人,不知已到那里去了。那火炉上却有什么吸引住他的视线,上面煎烤得吱吱作响的,不是牛肉,竟是一双大眼睛,又美又媚的眼睛。这不是林金娘的眼睛吗?
霍克全身索索作抖,想逃走,两脚却像钉在地上,不能动弹。刚才那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霍克指著那锅上的眼睛,要他看。那老人一笑道:「这是特种烤肉!」这声音很熟霍克向他望去,见他将面孔一抹,换上了一张血淋淋的面孔,道:「还认得我吗?」
「李克……」霍克惨吼著:「不,不,饶了我吧。」
「不能再饶了,我们的债一笔算,林金娘,你和我,哈哈,我们是一条路上的。」李克一面说著,一面双手暴长,向霍克的头颅抓过来,像铁箍一般夹住,用力一拗,霍克的身体已和头颅分了家。他彷佛还看到,在猛烈的炉火上,三个头颅在锅中煎烤,一个是李克的,一个是林金娘,还有一个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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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一条清澈的溪边,正在专心致志地钓鱼,有几条鱼上钓,他心情很兴奋。
忽然,在溪边的草地上有二三点橙红色的东西引起他的注意。那颜色是会蠕动的,当他看清楚一下,不觉呆住了。
那像是人,一个极小的人!
他们有一双手,有一双脚,头上是一个浑圆的球,来回奔跑,甚是敏捷。
贝雷呆了一呆,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把头用力摇一摇,再看清一下,依然是如此。
他已忘了手上的钓杆,全神贯注,瞧那几个「小东西」在干什么。
他们身长大约只有三寸。身上显然没有穿「衣服」,那橙红色是皮肤天然的颜色。头上的圆球,与其说是一个头颅,倒不如说像一个透明的罩子,极可能是一个保护罩。罩内有两个浑圆的眼睛,按他们身体的比例来看,这眼睛未免过分的大。
他们的手上都拿著奇怪的东西,胸前也挂著一串同是橙红色的物体。由于与身体颜色相同,不细加留意就看不出来。
这地方是法国中部的山间。贝雷有七天的假期,独个儿到山间来露营,是因为他的女朋友兰佩和他分开了,他心情不佳,想到一些僻静的地方独处,不愿见到他人。这山头无疑是十分僻静的,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小生物」。
那几个橙红人分别从不同的方位奔跑过来。他们很聪明,在有小石头或小花草的地方,便躲在其后隐藏一下,然后又再向前奔跑。
「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贝雷想:「啊,他们是怕被我发现。那么,显然是冲著我而来的。」
这使他提高了警惕。
有一个橙红色小人逐渐跑近贝雷的脚边,距离大约三尺左右。他举起手边一个圆筒型的东西对贝雷的小腿发射,「嗤」的一声,贝雷立即感到一阵短暂的麻痹。但由于它接触的范围是那么小,并不造成任何伤害。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枪械吧?贝雷想。
由于本人的身体比他们大得多,贝雷初时虽觉得惊怖,但渐渐地就让好奇的心理代替了恐慌。这些小人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一定要弄个清楚。
另外两个小人也跑到贝雷的身后,同样举起小圆筒向他臀部和大腿发射。贝雷感到两次微弱的麻痹感,依然无动于衷。
三个小人见攻击无效,立即向后退开。他们在一块山石后聚在一起,举起胸前的一串像念珠一般的东西,念念有辞,贝雷当然不知他们说什么。
大约数分钟过后,贝雷见一些较大的橙红色点子出现了,赫然是七八辆车子,用颇为迅捷的速度开来,车子长约六寸,宽二寸,每辆车上有三四个橙红小人。车上都有一口像「大炮」一样的东西。
「好啊,竟用整支军队来对付我!」贝雷想。
那七八辆车子开到贝雷身边,分别散开,布成一个包围的阵势。车上的大炮则向上微扬,对准贝雷的身体。
「好汉不吃眼前亏」,贝雷心想,还是站起来再说。他一站起,头部和那些军车的距离顿时拉远。
就在这时,那七八辆军车的大炮一齐发射,「嗤嗤」连声,都射到贝雷的左右腿上。
仍然是一种麻痹的感觉,但比之刚才小人手上的圆筒式武器要强烈数十倍。因此那麻痹感也大了。
不过,这种麻痹感依然不能伤害他。贝雷益觉自豪。心想这些小人的军车大炮尚且不能使他受伤,他还害怕什么?
心中一动,俯身下去,伸出食指和拇指,把军车内的一个小人拈起来。那小人发出一阵喊声,在贝雷听来不大的声音,他可能已是声嘶力竭的叫喊了,虽然极力撑拒,还是不能抵挡贝雷两只手指的威力,被挟起来,车上有三个小人同伴,齐齐发射麻痹枪向贝雷的指头袭击,但无济于事。
贝雷把那小人放在另一只手掌上观赏,出乎意外,那小人竟全身变了颜色,迅速变成一个绿色的小东西。这大概是他们的另一个特点:当心情紧张或害怕时,全身会变色。
由于他们的一个同伴被抓起,那些军车上的小人十分忙碌,一面加强对贝雷发射枪炮,一面在做紧急的联络和通讯工作。
贝雷腿上的麻痹增加了。为避免他们的火力,他走开数步,把捕获的小人放进一个带来的空鱼篓中,塞上盖子。这回他一定逃不出去了,把这个带回市区去,供科学家研究,他会顿时成为新闻人物,因为这些小人说不定是天外什么星球飞来的。
他正在凝思之际,忽然几只蜻蜓映进他的眼帘。怎么一时间来了许多蜻蜓?他定睛一看,竟是一些飞行的小物体,作草绿色,大约有五六个,在他身前上下盘绕。虽然瞧不见里面的人,但贝雷马上领悟,这是那些橙红色小人的「飞机」,正向他大举进攻!
「吱,吱,吱」,几个较强烈的声音出现耳际,每只小飞机上射出一枚带烟的飞弹,正射向贝雷的头部。
贝雷左闪右避,但那飞弹发出来是极有技巧的,成为一个网形,把他头部兜祝无论他向那方躲避,都会被一二枚击中。
说时运,那时快,贝雷的右边脸颊和颈部分别被「飞弹」击中了。
这飞弹虽说是「袖珍」的,但也有约半寸长,威力又比那小型军车上的枪炮要厉害。幸亏它不是杀伤性的武器,而依然是麻痹性的(由此可知这些小人是非常和平的民族),贝雷全身感到一阵强烈震荡。跌倒在地。
他脸上和颈部有血丝流出,头脑仍旧清醒,只是四肢再也不听使唤,像僵硬了一般。刚才那些小人向他发射的许多枪炮,虽然未能使他立时受制,但作用依然留在他体内,积少成多,便成为令他全身麻痹的更大力量。
贝雷一旦倒下,小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只有一辆军车在贝雷倒下时给他左腿压毁了。三个小人爬出受重伤,被同伴抬起送走。
那蜻蜒一般的飞机,有两架飞下来,停在贝雷的肚皮上。两架停在他的左边大腿。一架停在他的左肩,最后一架停在额头上。这些飞机能直升直降,显然效能极佳。但这样把贝雷身体作为机场,令他啼笑皆非。
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要瞧他们怎样对待他,现在既不能动弹,心里也有点恐慌。
每架袖珍飞机内只有一人,停在他额头上的飞机,下来的人与众不同,颈上的念珠发出阵阵闪光,有如钻石一般。这闪光有什么用途还不得而知,但显然他的地位较所有人为高。
他在贝雷的脸上来回走动,判断他的情况,仅从这一点看,也知他的英勇。假使贝雷并未真正受麻痹,稍一移动,他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小人走近贝雷的左眼,向他眼睛凝视,贝雷眨眼的时候,他微微一惊,但随即镇定下来,他举起胸前的闪光念珠,对外传话,发出一串难以了解的声音。这念珠的一个用途是传话器已可确定了。
不到两分钟,附近草地上发出一阵声音,像是一辆汽车开到,贝雷大喜:「有救星了。」只要有人来到,便可解脱他的窘境,并一同对付那些小人。
不过他转念又想:「在这荒山中,怎会有汽车驶到?」他因头部不能转动,尽量把眼角望向声音来处,见是一种全不认识的物体,好像一个长型的橄榄,体积与汽车大小相近,长十四五尺,宽五六尺,作草绿色,虽然外型平平无奇,却带著说不出的神秘气息。
它那里是什么汽车,大抵就是那些小人乘来的太空船吧?
那橄榄形物体慢慢移近贝雷的头部,把它的顶端对准贝雷的头颅。站在贝雷额上的小人领袖以手势指挥,显然由他策划整个行动。
橄榄形物体停定。顶端突然开启,露出一个宽五尺高约三尺的门,就像鲨鱼张大了嘴巴一般。
小人领袖回到他的飞机内,起飞直驶入那洞口。其他飞机也纷纷追随他飞入橄榄形物体内,贝雷身旁的军车也一一离开,他们的行动快捷而有效率。不到三分钟,贝雷身旁五尺之内再无一个小人。
贝雷心想:他们大概要离我而去了吧。就在这时,那橄榄形物体的洞门内忽然射出一阵白色光芒,把贝雷全身罩祝贝雷以为这是「死光」之类,暗叫:「我命休矣。」
但并非如此,那白光像有很大的吸力,把他的身体慢慢向前拖曳,直吸进那橄榄形物体内。
当他的身体全部被吸入后,那白光即告收敛。贝雷明白,他并未受到伤害,只是成了这些小人的俘虏。
舱内有光亮的照明,但看不出光线来自何处。舱壁是咖啡色的。贝雷有一个感觉,像躺在棺木之中。但在那些小人眼内,这样一个「大舱房」,就等于一个大殿。它所占据的是橄榄形太空船的下层,上层必定尚有无数设备。
在贝雷的头部另一端,其实尚有停放飞机和军车的伤所,不过贝雷瞧不见而已。
他们处心积虑,把贝雷搬入舱内,这一切必是一个预定的计划,要捕捉一个地球人前去研究,这吸取人体的大舱,相信是照人体的大致长度而预备的。
在贝雷被安置好后,那七八部军车即驶到那鱼篓的旁边,用套索系住那鱼篓的盖子,然后用五辆车子一同牵动,终于把那盖子拉开,关在鱼篓内的小人也就爬了出来。他的同伴又是一阵欢呼,把他簇拥著一同驶进橄榄船内。
橄榄船的舱门关上了,这舱门等于把贝雷与人世隔绝,他不知道将往何处去,也不知道是否仍有机会再返人间。
「再见,兰佩!」他伤心地想。
太空船轻轻颤动一下,发出「胡胡」的声音,接著平平升起,向天空飞去。
如果贝雷能见到这橄榄船的速度,他会更加吃惊。因为它快得惊人,在天空上如一阵光掠过。
大约过了十余分钟,贝雷的头上有一阵强烈光线照进来,接著有许多小人陆陆绩续走进这个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