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小说的第二节又在杂志上发表了。.73

舱中早已预备好铁臂和吊绳一类器具。小人们只要爬上一具铁臂，开动机掣，那铁臂便会伸过来，到达贝雷的头部、胸部或任何位置，省却他们在贝雷身上攀爬的麻烦。

十余个小人通过铁臂降落在贝雷的脸部，在他头上指指点点，好像有一项神秘计划将要实施。

不久，小人退到他的胸部，一阵强烈的紫色光线照在贝雷的头上，令他双目不能开启，并且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这一昏迷大约过了两个钟头。如果贝雷知道在这两个钟头内，那些小人对他作了什么事情，他一定会大为惊恐。

原来那紫光具有麻醉的力量。在那紫光的背后，另有一把「光线刀」……色作纯白，切割开贝雷的脑袋。一个披上防光罩的小人，手抱一个胶囊，爬进贝雷脑中。这小人把胶囊装在贝雷脑袋某一位置上，然后爬出。

紫色光线消失，另有一种粉红色的光线射出来，笼罩贝雷的头颅。这粉红光线具有黏合的力量。它把贝雷的头盖割开处重新黏合。于是贝雷的脑子复原，就像未施手术前一样。只有极小心注视的人，才会发现他脑后有一条刀痕。

粉红光消失了，一切恢复平静，贝雷像睡了一觉。他醒来时只觉得有点肚饿。这时他胸前的舱顶打开了一个方形的小孔，一张华贵的吊椅从孔内垂下。吊椅上坐著的赫然是那小人领袖，颈上挂著那闪光的念珠。

吊椅垂到距贝雷胸前四寸左右停住，和贝雷的脸相距不到一尺。

他手上拿著一个类似扩音器的东西，说道：「你好！」

贝雷十分奇怪：「咦，我怎么能听懂他的语言？」

那小人接著道：「我是『智慧星』公主小澄，代表本星球欢迎你。」

贝雷心想：怪不得，原来她是公主，且听她还有什么说的。

小澄道：「你一定在奇怪，怎么能听得懂我的话，是不是？告诉你，刚才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替你脑子做了一项手术。放进一套藏有我们的语言的特殊物质，这物质和你的脑神经配合作用，便能听懂我们的话。」

原来如此，贝雷明白了。他们的智慧显然比地球人要高上好一截。

「我们对你是完全没有恶意的，只想请你到敝星球去观光，和做几个实验。做完后再送你回地球去。」小澄道：「现在你身上的麻痹感逐渐消失了，如果你想说什么，随便说吧。但是不要乱动。你的身体大，一动，这太空船的机械就会被你踢毁的，那时大家同归于尽，你也不想，是不是？」

贝雷的嘴巴动了一下。他脑部已明了对方的语言怎样发音（这真是很奇妙的事情），但还不纯熟，只结结巴巴地说：「你们……离地球……有多远？」

小澄道：「不太远，也不太近，用我们这种高速率的小型太空船，要走一天（你们的时间），但若用你们现在的太空船，起码要走几十年！」

贝雷咋咋舌：「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作过一番调查的。这已是我们第十次到地球来了。不过却是第一次请地球客人回去，希望你也不要对我们有敌意。」

「这个自然。」

小澄公主很高兴道：「那么现在请你先进食吧，因为你身体大，我们要用起重机来喂你。你用过饭，好好睡一觉，我们再聊天。」

说完，那吊椅慢慢升上，隐没在小孔内，另有一具起重机的钢臂伸过来。

这钢臂携著一篮绿色的物体，一直送到贝雷的嘴边。舱内有一个扩音器发出声音道：「食物来了，请张开嘴巴。」

贝雷张开嘴巴，那篮食物便倒进他嘴中。这一篮食物的份量大概足以喂饱数十个小人，但对贝雷来说，刚好是一口饭的份量。

他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作胶状，略带甜味，咀嚼一下，倒也颇为可口。

他的各部分肌肉已能运动自如，麻痹性全消失了。不过他记住小澄的说话，不敢做出大动作，怕碰毁这太空船内各种精细的设备。

一口吃完，右边另一起重机的钢臂又伸到面前，是一篮黄色方块状物质，入口爽而微带韧性，倒有点像海产。

贝雷确是肚子饿，每一口很快就吃完了。那食物不断一篮一篮送来，细辨一下，总共有五种不同口味。贝雷一口气吃了五十篮，那钢臂再要送来时，贝雷说：「够了。」

估计这一顿饭耗去小人们千余人的粮食。饭后，起重机又为他送上十余桶饮料，每桶等于一口，清香扑鼻，似为香草制成，带有微酿的作用。贝雷喝完，不觉沉沉睡去。

这一睡竟睡了八个钟头。在睡中作了很多甜蜜的梦，梦见离去的爱人重投他的怀抱，和他不停跳舞，一直跳进一个彩虹世界中。那乐曲如仙乐一般，美丽曼妙，无法形容。

当他醒来时，那音乐仍在耳边，原来有一具无线扩音器，如药丸般大小，插在他耳朵中，播送小人国的音乐。那旋律非常动听，在地球上从来未听过这种音乐，但分别在那里，他又说不出来。

不久，音乐停息。小澄的椅子又吊下来。

坐在椅上的仍是小澄公主。

「你睡得很好啊，」她说：「对我们的食物有什么意见？」

「不坏。」贝雷答。

「那其实是依照你的口味而造成的。我们到过地球十次，对地球人吃的什么，大致有个印象。」

「你们自己吃的并不是这些？」贝雷惊异地问。

「品质一样，但在给你的食物上经过特别调味。」

「你们好像什么都想到了。」

不敢当，事实确实这样。」

「我不明白，你们花那么大的气力，把我带到贵星球，到底有什么帮助？」贝雷对「智慧星」的语言已渐渐熟习了。

「坦白告诉你，我们要研究宇宙的奥秘。」

「奥秘？」

「对的，你们对宇宙懂得多少？」

「不多。」贝雷有点惭愧道。

「我们『智慧星』和你们地球、太阳，都是属于银河系的。银河系包含了二千亿个星球。二千亿，一个多么大的数目！」

「嗯，很惊人。」

「但是银河系只是宇宙极小的一部分。在宇宙中，像银河系这样的星球组合有十亿个以上。你想，宇宙的规模又有多大？」

「噢。」贝雷以前不大留意这种星球的知识，听起来感觉相当新奇和惊讶。

「宇宙那样大，宇宙的外面还有什么？」小澄问。

「不知道。」贝雷答。

「我们也不知道，或许宇宙之外有一个更大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宇宙只是一个小小的部分。」

「你真的以为如此？」贝雷问。

「这种可能性并不能排除。」

小澄感喟道：「你说，这样大的宇宙究竟是谁造成的？」

「是神。」贝雷答。

「神，只是你们地球人一个笼统的称呼，我们也相信这个宇宙有一个制造者。不过，那制造者是一个人还是许多人，不知道。也许宇宙之上是一个大世界，有一群神居住在那里，其中一个神，用的特殊技能制造一个宇宙出来，作为消遣。我们一切星球的活动全在掌握之中，如果他不高兴，一伸手指，可以把整个宇宙捏成粉碎！」

「听起来很可怕。」贝雷道。

「这姑且不谈；宇宙的造物者如果是一个巨人的话，那么这巨人又是谁造出来的？巨人之父是谁？」

「太玄了，谁要去想它。」贝雷道。

「你可以不想，我们却不能不想，这个问题一天不解答，我们一天睡不安枕，照观察比较，『智慧星』可能是到目前为止，智慧最高的星球。你以为我在吹大气吧？不是的，我们估计，在银河系有十万个星球是有生物的，我们正到每一个有生物的星球去，把他们的一个代表请来我们这里研究，到现在为止，连你在内，已研究过一千种星球生物，各有各的情态不同。不过，很抱歉，似乎还是我们的智慧略高一筹。」

「地球人的智慧可以排到第几名？」贝雷问。

「我还没详细研究你的脑子，不能下判语，但相信不会太差，起码也可排列第七百位以上。」

「什么？」贝雷感到气馁，但也有点不服气：「原来地球人的智慧这样差？」

本来不算太差，但你们地球人还停留在互相勾心斗角、争吵殴斗的局面，眼光那样浅窄，实在太可笑了。」

小澄和贝雷的谈话至此告一段落。

又飞行十余小时，橄榄船抵达目的地。船身震荡了一阵，缓缓降下。

由于贝雷能听懂这些小人的语言，互相了解，已消除了敌意。橄榄船的门打开，贝雷自己从舱中爬出来。

举目一望，四周是一片翠绿的平地。数十码外有许多小巧有趣的房屋，大概就是小人的城市了。天气晴朗，抬头是一片蓝天，没有一块云。

「好一处世外桃源！」贝雷想：「不知这是属于什么星系？它的光线是从那里来的，有没有太阳？」

不过就是那些小人告诉他也是无济于事的。他没有读过天文学，不知星系的位置。而这些小人对星系的名字，又不会和地球科学家所起的相同，所以他没有询问。

从城市中很快开出一列车队出来迎接，每一辆车子约如地球的书本一般大校其中有一辆特别名贵，镶满闪亮的珠子，与小澄项上所戴的一串相似。大概是小澄的座驾车。

贝雷带著浓厚的兴趣，观察这些小人的活动。他发现这些车子与众不同，它们全是没有车轮的，可能是利用气垫的原理，从车底喷出一层气体，使它们与地面有所距离。当气体推动时，车子也就向前行。

车队速度很快，转眼已到面前。小澄果然踏上那辆名贵的车子，她对著项链上的扩音器向贝雷道：「对不起，我们没有这样大的车子欢迎你，但你也没有这种需要。只要举脚行数步就到我们带你去的目的地了。请跟著我的车队慢慢走……小心些，不要踏毁我们的房屋，也不要踏伤我的人民。」

「我会的。」贝雷说。

橄榄船上的人纷纷离船登车。车队回头向城内驶去。

贝雷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跟在车队后边走。他确怕一不小心，便踏翻了他们一辆汽车。

小人的城市并不是密集建筑的，疏疏落落，这里有一所房子，那里有一所房子，房子外面都有很大的空地。每幢房子窗户很大，窗和门都不关闭，贝雷可清楚看见房内人的活动。而每个房子估计都可容数十小人居住，他们采取的是大家庭的形式。

车队驶到一个大广场停下。那是一个游乐场，有各种活动供小人嬉戏，而在游乐场的隔邻，临时搭起一个大篷架，遮盖一块七尺见方的地皮。

小澄下车对贝雷说：「为了让你更方便观察我们的生活，请暂住在这里。对其他星球人，我们另有一个集中的地方，一会儿我再带你去会见他们。」

贝雷看见这篷架，觉得很可笑，不知道这地方怎可蔽风雨。或许这星球是没有风雨的吧？

小澄见他迟疑，说道：「你放心，我们已动用一千人为你制造一份被褥，就像地球人使用的那种，让你睡得舒适一点。」

贝雷道了谢。试爬进那篷架内坐下，不论向左右望；都可对小人们的活动情况，一览无遗。这确是观察他们生活的最好地点。

小澄一指附近一所特大的房子道：「我就住在那里，有什么只要叫我一声便行。现在我的朋友会来照料你，回头见。」

小澄乘车回去她的宫室，早有很多小人闻风出来观看，逐渐在贝雷身边围起一道人墙，总有数千人以上，对他指指点点。

贝雷作手势，对他们招呼。又用小人的语言说道：「你们好！」

小人们欢呼一声，齐叫：「你好！」

过了片刻，一列大货车开到，约二十辆。每辆货车上载的都是食物，五门八类，色彩鲜明。货车的队长对贝雷道：「欢迎阁下光临敝星球，请用饭。」

贝雷在每辆货车上取用食品，种种味道不同，大都相当可口。每一货车上的食物量，约供他吃十口。前面十八辆车子是固体食物，后面二辆是饮料，车卡上是一个大桶，放置带香料的饮品，这大桶对贝雷来说，就如两个杯子，饮用方便。

当贝雷进食时，成千小人依然占著游乐场的各个方位向他观望。他每吃一口，就引来围观者的赞叹声：「呵」、「哗」……他们对他食量之豪，感到惊异和羡慕，小人们办事能力极高。贝雷进食完毕，有数十辆车子把他的被褥送来。这些被褥都只是一小幅一小幅，每幅约一尺大校来到现场，他们才把它缝成一大张。也不知他们使用什么工具，把各块布料拼在一起，用一个小东西在边缘上顺势压了一压，两块布料便连成一块。这种技术之先进，令贝雷惊叹。

晃眼间，一张特大的褥子已制好，铺在地上作贝雷的垫子，另外有一张柔软的被子让贝雷可盖在身子。

贝雷对这些小人连声道谢。

大约数小时后，小澄公主又出现了。

离开太空船的小澄，已脱下头上的圆胶罩。头上皮肤的颜色是橙红的，和身体没有什么两样。头上没有头发，身上不穿衣裳，贝雷无法看出他们男女的分别在那里。

小澄说：「贝雷先生，我带你去见见从其他星球来的嘉宾。」

贝雷欣然应诺。由小澄的华丽车子在前面带领，向右开行，贝雷则大踏步跟在后面。

走出大约二百步……这在小人的世界里是相当远的路程了……有一座小山坡，高约十尺，对贝雷来说实在也算不得什么山。转过这山背，就见许多大铁笼，关著数十种奇奇怪怪的生物，令人叹为观止。

有的具有一个球形的头颅，没有身体，下面长出十余条肉须，颇类八爪鱼，有的躯体像人类，颈上长出三个头颅。有的如兽，有八只脚。有的如一条蛇，头部却像人类，一把长头发，一双大眼睛，鲜艳的嘴唇，挺秀的鼻子，说得上是一条美人蛇。最有趣的是有一种生物，看起来恍如头下脚上，好比一张倒转的高脚椅，四足朝天，头颅在近底部处生出来。而头颅之下，却是数十只小脚趾，可以很快地移动。

贝雷几怀疑自己入了天方夜谭的时代，幸亏这是大白天，又有铁笼阻隔，若在晚上遇见，真会吓一大跳。

这些怪人分别来自不同的星球，都是小澄亲自出马，或派人「掳」来的。也都在他们头部施过手术，装上一套「智慧星」的语言系统，使他们能与小人通话。不过，由于各个怪人本身条件不同，说话的流畅程度并不一样，也由于他们有许多是性情凶狠的，所以需要用铁笼关祝贝雷试用「智慧星」的语言与那些怪人交谈。那些怪人有的愿意回答，有的怒容满面，比较和善的是那「美人蛇」，说话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能勾人魂魄。可惜一看她的身体，令人胃口全消（小澄告诉贝雷，别看这美人蛇外貌和善，其实很凶，趁他们不在意时，曾吃下百余个小人）。

「请问你是从那一个星球来的？」贝雷向美人蛇发问。

「我来自叫哥宁星的星球。」美人蛇把头升起来，她的身体有十余尺长，头颅升起后可和贝雷平视。

「你很像我们星球的女人，除了身体之外。」

「哥宁星上也有一些野兽，身体和你长得一样。」美人蛇抛一个媚眼道。

「和我一样？」贝雷惊问。

「嗯，几像你这种身体的生物，在我们那里都是一种野兽。每天让我们捕杀，是一种主要肉食。」

贝雷打一个寒噤：「原来你们是吃人的？」

「不，只吃野兽。」美人蛇媚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贝雷不想再和她谈下去，转去和那有十余条肉须、状如八爪鱼的怪人交谈。

「请问你是雄性抑或雌性？」

「当然是雄性。」怪人骄傲地答：「雌性怎像我有这许多漂亮的肉须？」

「雌性的形状是怎样的？」

怪人向另一个铁笼一指，那铁笼内有个平坦的怪物，像一块肉质的砧板，「砧板」上有十余个小洞。如果不说明，真不知道它是一种生物。

小澄用扩音器对贝雷解释，那雄性怪人的肉须和雌性「砧板」的小洞，就是他们的性器官。只要那些肉须和这些小洞接触，就发生交配作用。

贝雷见过这一群怪人，才知小澄对他特别优待，把他当朋友一般。

这次参观，贝雷印象深刻。他认识到，其他星球生物众多，各有怪异的形象。据小澄称，他们共捕捉过数百个不同的星球人，一些较文明的星球人都受到礼遇，只有野蛮而带有危险性的才被锁在铁笼内。言下之意，贝雷属于文明的一类。

从这天起，贝雷在「智慧星」暂时住下，那些小人每天对他作各种各样的研究，包括切割他身上一小片皮肤去化验，研究他的细胞怎样构成。

在不做研究时，贝雷便在「智慧星」到处参观，小人们告诉他，这星球是不转动的，有一边是白天，另一边永远是黑夜。黑夜那一边没有人居祝这球体也永远没有风暴，总是天气晴朗的时候多，气候不太冷也不太热，是一个非常适宜居住的地方。

小人们不仅智慧高，而且心地善良。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皮肤会变色，如果说谎话，全身会变成土黄色，别人立即发觉。如果要陷害别人，全身会变成黑色，惊慌过度就变成绿色，对异性爱慕变成粉红色。由于他们身上的肤色会把他们出卖，所以谁也不会做坏事。

一天，在一块大草地上，有一大群小人首尾相接，俯伏卧在地上，足有数百人，排成一行直线。每个人的皮肤都是粉红色的，贝雷甚感惊异，问一个没有排在那行列的小人这是什么事。小人答：「你不知道吗？今天是公主的怀孕日。」

「怀孕日？」贝雷问。

「今天是好日子，公主和一群男性交配，准备做母亲。」

「一群男性？」贝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你不见吗？这一行数百人便是了。」

贝雷吃了一惊：「这数百人都和公主交配，她受得了？」

「为什么不行？她惯了的。你瞧，现在不是进行得十分完美吗？」

「别开玩笑了，」贝雷道：「小澄公主还没有出现。」

小人道：「公主早已来了。地上这一行人的最前一个就是公主。」

贝雷不相信。他走到这行列的最前端一望，果然见小澄公主也躺在地上，她全身皮肤呈现出粉红色，通体如透明一般，发出一种特别美丽的光芒。小澄双目紧闭，像已入睡。其他在行列上躺著的小人也是如此。人人都像陶醉在其一境界中。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贝雷摇头说。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小澄身上的颜色渐渐变回橙红，她从地上坐起。其他数百人也慢慢爬起来。这些人都像喝醉酒一般，露出醺醺然的表情。

贝雷向小澄打个招呼，小澄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请问你刚才在做什么事情？」贝雷问。「我就快生孩子了。」小澄很温柔地答，「你也许不知道，我们这里雌性很少，每个雌性就是天然的领袖，也都负起生育的责任，每隔一个时期，我要和男子交配一次，就像刚才的样子，而每次怀孕，都会产下数百粒卵子，由那些卵子化生为人。」

「可是那许多人，他们躺在地上连成一行干什么？」贝雷还是不明白。

「他们都是男性，只要首尾相接，就可把所有人的精力集中在一起，传达到我身上。而同样，我对他们的爱，也通过那排在最前端和我接近的男人传送出去，直到这行列中最末的一个人身上。令他们全部感到心满意足。」

「啊，这在我们地球人看来，简直难以置信！」

「由于我已受孕，必须回去休息，过些时候再陪你谈话吧。」小澄说完，由十余小人簇拥著回去宫中。这样过了约二十余天（在「智慧星」上是不分日夜的，所谓「天」只是按照地球的时间计算），小澄渐见腹大便便。

她来对贝雷说：「我们在你身上作的试验已经完毕，这一两天就可以把你送回去。」

贝雷在初到「智慧星」时，很想快点回去地球，现在住惯了，却又不觉得怎样。他在地球的日子过得并不愉快，女朋友已离他而去。他早一天回去或迟一天回去并不重要，倒很想看看小澄怎样能产下数百只蛋。

他把这意思对小澄说了。小澄笑道：「你要住下也末尝不可。几时你想回去就告诉我们吧。」

贝雷很高兴可以再留下。其实他常常想，这样一块好天地，要是有一些地球人能够移民此地，倒真可称为世外桃源。小人从受孕到产卵的日子，需要一个半月，过十余天后已接近小澄临盆之日。

这天，忽然传出「呜呜」之声，是贝雷从未听过的声音，大概是「智慧星」的警报吧。小人们听见立即四散奔走，好像大祸将临。

半分钟后，一阵隆隆声响传到，按著天上出现一样飞行物，金光闪闪向这星球迫近。

从地面上有无数小型飞弹，向那飞行物发射，但那物体无动于衷，直迫地面，气流震动，发出呼呼声响。不久，它平稳降落了。大如地球上一所三层楼的房子，状如一只蜗牛。

贝雷不知它的来历，赶忙跑到较远处一个小丘后面俯伏下来。

只见那「蜗牛」的门打开，从里面踏出一个庞然大物，是一个手短脚短、头大如斗的巨人。有眼睛却没有鼻子；面上凹凸不平，全身好像让泥浆染满一般，他比贝雷的体积足足大出一倍，更莫说与小人比较了。

这怪人相信是另一星球的生物，从那旁若无人的态度，可知他来意不善。

那巨人步出「蜗牛」太空船后，继续受到「智慧星」小人的武器袭击。各种不同形状的飞弹，从隐蔽处向巨人发射，但巨人皮坚肉厚，对小人的飞弹无动于衷。每一枚武器射到他身上，都像射到铁板上滑落下来。

巨人举步前行，他的脚短，行路缓慢，但脚板大而重，小人的房子若给他踏中，立刻变成粉碎。屋内的小人不用说全部变成肉饼，一时惨呼之声四起，有些小人自屋内逃出，四散奔走。巨人俯身伸手把小人抄起，毫不客气地放进嘴中大嚼，吃得又香又甜，津津有味。

贝雷感到恶心，他关心小澄的安危，但自思不是巨人的敌手，不敢正面与他对抗。眼看巨人的双足一步一步向小澄的宫室迫近，他心里急得要命。当巨人还有三四步就要踏上小澄的宫殿时，他热血沸腾，再忍不住了，从小丘后突然站起，指著巨人骂道：「乌龟王八蛋，谁叫你来这里撒野？」

那巨人虽不知他说什么，却能听到他叽哩咕噜的声音，把他的视线吸引过来，一见是一个与「智慧星」人截然不同的「生物」，使他微感惊奇。

贝雷比手划脚，对他骂不绝口，目的是要引他向这边走来，不要继续向前踏毁公主的居室，巨人果然中计，侧转身子，向他这一方向举步，两人相距二十余尺，但巨人脚短，如果赛跑，贝雷倒不怕他。

贝雷的旁边是三十余个锁在铁笼中的星球生物，他情急智生：何不把他们放出来对抗巨人？

那些铁笼虽然上了锁，但掌管开锁机关的小人管理站就在旁边，贝雷对站内的小人道：「快点打开铁笼，让那些生物去对付巨人，援救公主！」

站内小人也知道事态危急，他们觉得这建议虽然有危险性，但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也只好这么做了。

那些铁笼的大锁是用电力关闭和开启的。小人管理员一按电掣，三十余个星球生物便从笼中走出，恢复自由。

巨人正向这方走来，忽见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站在面前，不禁一皱眉头。

贝雷在旁边叫道：「大家一起对付这巨人，不然他就会把我们一一吃掉。」

那些生物的头脑都装上了「智慧星」的语言系统，所以全懂得这话的意思，只有那巨人听不明白。

贝雷要起示范作用，首先在小丘后拾起一条准备制造铁笼的钢条，粗约一寸，长约十尺，正好作长矛用。贝雷举起钢条，向巨人胸口猛撞，大叫：「上呀！」

巨人不识回避，给钢条撞个正著。但他皮肉坚厚无比，并未受到任何伤害，两手把钢条捉牢，用力一扭，那钢条慢慢弯转。

贝雷不禁咋舌。幸亏此时有十余个星球生物，齐齐向巨人发动进攻。他们倒不是要协助「智慧星」小人，而是为了自己的切身安危，深恐真的被巨人吃掉。

「美人蛇」尾巴一卷，把巨人的双足缠住，张开嘴巴去咬他的腿部，但他皮肤坚如铁石，无法咬人。

「肉须怪人」另有一套方法，他用肉须把雌性的「砧板怪人」卷起，向巨人脸上抛去。不偏不歪，正好贴在巨人的脸上。

这「砧板怪人」本身像一个吸盘，一旦黏住什么，便死也不放。并且从体内放射一种酸性物质，慢慢将对方腐蚀。

巨人万料不到有此一著。他的双目给遮蔽了，无法视物。两手放开钢条，改向那「砧板怪人」抓去。

他哪里想到那「砧板怪人」的躯体越贴越牢，死也不放。无论怎样撕她、抓她，也无法令她脱离分毫。

其余星球生物如「八脚兽」、「高脚椅」、「三头怪人」等，纷纷向巨人进袭。最致命的一击是一个类似「尖嘴猴」的怪人，他的嘴如鹰嘴，长半尺，又尖又利，身体却似猿猴，奔跳便捷，他一跳上了巨人的头顶，在他脑袋正中一啄。那脑袋是巨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这时破开一个血洞，脑浆激射。尖嘴猴得其所哉，不断吸食。

巨人既已受伤，像疯狂一般，伸出手来乱打乱抓。三头怪人的一个头颅给他活生生撕断，「高脚椅」给他抓住一「脚」，向空掷去，飞出十余尺，高脚椅变了矮脚椅，活活摔死。

巨人又伸手向头上「尖嘴猴」抓去，「尖嘴猴」正吸饮脑浆，乐极忘形，冷不防给巨人抓在手中，在颈项一捏，变成「长颈猴」，当场毙命。

巨人复两脚一抖，把「美人蛇」摆脱，一脚踏扁了她的头颅。可怜一个美丽的脸庞顿时变成柿饼，「美人蛇」虽死，那蛇身仍卷来卷去，过了好一会才停止摆动。

巨人大发神威，把各星球生物打得死的死、伤的伤，但他始终无法摆脱那贴在脸上的「砧板怪人」。「砧板」身上发出的酸液，成了他的致命伤，终于把他两眼弄瞎，整块险上的肌肉也腐烂不堪。巨人最后虽把「砧板怪人」抓下来，却是连他脸部肌肉一并抓下，落了个两败俱伤。「砧板」固然死去，巨人也受伤过重，仆在地上，爬不起来。

这一役，说得上天昏地暗，惨烈无比。贝雷未有和巨人近身搏斗，侥幸得保不失。

过了良久，才有一些小人从废墟的匿藏处跑出来探看情况，当他们获悉巨人已死时，无不松一口气，立即展开救伤和恢复秩序的工作。

小澄公主侥幸未受任何伤害，她对刚才发生的事，一切都十分清楚，亲自率领十几个随从，到贝雷面前致谢。她说，如果没有贝雷，这场浩劫的结果将不堪想像。

贝雷谦逊了几句，道：「你们将来要发展一些巨大的武器去对抗敌人，要比目前的武器大一千倍一万倍才有用。以你们的才智本是可以办到的，别以为你们是和平的民族，别人就不会侵犯你，今天的事就是一个例子。」

小澄道：「我们知道了，经过这次险死还生的教训，我们一定会好好检讨一下。」

那三十余种从他处星球来的生物，经过这次搏斗，死的死，伤的伤，能够生存的都是较不善于打斗的种类，他们没有参与围攻巨人，所以也就没有受伤。而这些生物对小人来说，也是比较无害的，就算他们想要侵犯小人，见贝雷手持铁枝在卫护著，也不敢造次，小澄对他们一一道谢，请他们回去铁笼中，保证从明天起，一一送他们回自己的星球老家。

数天后，小澄到了产卵期，一口气生出数百颗极小的红色卵子，蔚为奇观。这些卵子送到保温室培养。十天后，从每个卵子内爬出一个极小的橙红小人来。各由专人照料饲养。

贝雷暗叹造物的奇妙，他已满足了好奇心，便也向小澄告辞。小澄道：「你是我们「智慧星」最大的恩人，你回去后，我们会造一个和你同样大的塑像纪念你。」

贝雷心中高兴，他在地球上只是一个庸庸碌碌的小人物，想不到在这星球上竟成了大英雄。

三天后，他离开「智慧星」时，又收到一袋精光闪闪、美丽绝伦的礼物，都是地球上从末见过的珍异小石头。日后他把这些石头变卖，成了巨富。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五7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双性人========================================自从那一天之后，他的生活起了重大的转变。

他一人要扮演两个角色，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更痛苦的是，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起，甚至他的妻子，这就造成许多不必要的烦恼和误会。

唉，那一天！

是去年的一个夜里，那时他还未结婚，独睡在一张床上，忽然有一个声音把他叫醒：「卡罗！」

他醒来一看，房中虽是黑暗的，窗外有街灯射进来，看清了并没有人。

「卡罗，是我，你醒醒。」

卡罗吓了一跳，明明看不见人，却有声音，是女性的腔调。莫非是鬼魅？

「卡罗，你坐起来，我要和你算算帐。」那女声又说。

卡罗战战兢兢坐起来，问道：「你是……」

「我的名字和你差不多，我叫卡罗莲，住在你的隔壁。」女声说。

听说是邻居，卡罗的心内稍为安定一点，以为她的声音是从隔壁什么地方传过来的。

「卡罗莲，你找我干什么？」

「你瞧，我被你害死了。」女声恨恨地说。

「我不懂。」

「我的名字叫卡罗莲，简称也叫『卡罗』，朋友亲戚都这样叫我，后来我长大后，就索性叫『卡罗』了。不幸的是，我的姓也和你相同，大家都姓史密斯，于是就引起大大的误会。」

「那有什么关系？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别人总不会把我当作你吧？」卡罗哈哈一笑道。

「蠢材，你还笑得出！本来你寿元已尽，昨天便要一命呜呼，返去阴曹报到。谁知来拘你的阴差糊涂透顶，来到这附近，见我叫卡罗史密斯，以为我就是你，把我拘去了。结果死的是我，不是你。你说多气人！」

「什么，你已死了？那么你岂不是一个鬼？」

「当然了。」

「啊呀，我的妈呀！」卡罗惊叫起来。

那女声喝住他道：「你叫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是……是……」卡罗勉强把声音降下，「那么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没听清楚吗？那阴差拘错了人，原来该死的是你，不是我。但因同名同姓之故，我做了你的替死鬼，被它拘去了。天下的官都是那样糊涂，连阴间也是这样，我恨死了它。阴差说，我已成了鬼魂，事实是不能改变的。既然我受了冤枉，叫我自行来找你算帐。」

「算帐？这……这帐……怎么算？」卡罗结结巴巴问。

「本来你应该把整条命还给我。但我不想这样做，害死你对我并无好处，我终究已经死了，是不是？」

「是的，那你就大人大量，放我一马吧。」

「你休想，我虽然不能叫你还我整条命，却要你还半条命给我。」女声说。

「那……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我告诉你我的方法，白天你还是你，做你的人，到了晚上，我就要借用你的身体，活在你的身上。」

「那怎可以呢？我是个男人，你是个女人呀。」卡罗想出一个不能代替的理由。

「你不用管，晚上我可以把你变成一个女人。然后，利用你的身躯，我也可以享受一下生命。到了早上，我再把身体还给你。这样，总算公道了吧？」

「不公道，一点也不公道。」

「谁说不公道？」女声怒道：「别忘记，你的生命本已死去的，现在无端受益，我替代了你，让你活下去，难道你不该感激我，给我一点补偿？否则我就把你杀死，来个两败俱伤！」

她的话刚说完，一股气流在房中旋转起来，刮得卡罗的脸庞生疼，接著，他的颈部被什么东西捏住，越捏越紧，眼看就要气绝。他急忙高举两手，作出投降的姿态。

「你认输了？」女声问。

「我认输了。」卡罗说。

「那么我们来订一个君子协定，从明天起，每晚八时以后，由我借用你的身体，第二天晨早八时我把身体还给你。在那段时间内，我做我的事，你不能干涉我；正如白天你做什么事，我也不会干涉你一样。不过，为了让你知道我晚上在做些什么，我会偶然脱离你身体一下，让你了解我的生活，使我们之间不致太陌生。」卡罗莲很兴奋地说出她的计划。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卡罗没好气地说。

「你不该太敌视我的，今后我们是二位一体，要互相爱护才是。」

「什么意思？」

「比方说，当我占用你的身体时，我会尽力保护它，不让它遭受损伤，如果弄坏你的皮囊，岂非对你不起？同样，你也是如此。还有，你得买备一些女性化妆品给我使用，还要买几个女性假发，供我选择。我不想别人觉得我丑陋。」

卡罗莲又吩咐一些琐碎的事情，才告消失。卡罗整晚心情恶劣，没有好睡。

第二天，他首先去打听邻居有没有一个叫卡罗莲的女子。邻居说有，是一个年轻貌美的空中小姐，生活很浪漫常把不同的男朋友带回家中，前天晚上，她莫名其妙暴毙了，死前并无一丝徵兆，大家都觉得奇怪。有人以为她自杀。但警方调查后，证实是死于自然。

卡罗听说她是一个美丽女子，心里稍为好过一点。觉得让她占用自己的身体也不算太难堪。

但最大的难题是不知怎样向他的女友芬妮解释。他和芬妮热恋二年，准备在下月结婚。如果他晚上变作一个女人，芬妮会怎样说？

这个问题令他苦恼不堪。

他的职业是在某大酒店的酒吧间工作，替人调酒。

下班后，卡罗也不敢约晤女友芬妮，匆匆备办了一些女性化妆品和假发回家。

八时正，卡罗莲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来了，准时得很。

「一会儿我就要进入你的身体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卡罗哭丧著脸，把与女友即将结婚的事情告诉她。

「那有什么关系，你照样结婚好了，蠢材！」

「每到晚上，我便变为女儿身，这不是开我太太的玩笑吗？」卡罗道。

「啊，是的，我倒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样吧，你就对她说，现在已找到一份夜间的职业，待遇较佳，但必须在夜间工作，把时间颠倒，那她就无话可说了。除非她不爱你，如果她爱你，就不会介意在白天抑在晚上过婚姻生活的。」卡罗莲像姐姐一般教训他。

「你说这话真是知其一不知其二。晚上我已把身体借了给你，又怎能出去做事？假如我白天不做事，晚上又不做事，岂不是喝西北风吗？」

卡罗莲格格笑道：「你不要忘记，我和你是二位一体。我们不是外人，在这件事上我是可以帮你的，这个社会还是女人赚钱容易一些，告诉我，你一个月要多少钱开销，让我给你好了。七百英镑怎样？」

「七百镑对我来说，是相当满意了，那已多过我现时的收入。」

「我乾脆给你一千英镑，让你过得舒服一点，你未来老婆也不致口出怨言。」

「那太好了，」卡罗喜上眉梢，道：「只是有点过意不去。」

「我说过，我们不是外人，你不必客气，反正我赚了钱也没处去花，是不是？因为我白天是不存在的。」

这个问题解决之后，卡罗就放心把身体借给卡罗莲了。

他听她的吩咐，静坐在沙发上，抛除杂念，不思不想，不久，他就如入睡一般失去了知觉。代入他身体的是卡罗莲！

「她」站起来，在室内像做柔软体操似的转动身体，又不停跑跃，和扭捏她自己的肌肉，说也奇怪，大约半小时后，她的身材渐渐如女性般饱满起来。身体内部的构造也有了改变。她对镜照照，又向自己全身上下瞧瞧，认为满意，这才坐下来梳妆。把假发套在头上，敷粉、画眉，涂上唇膏，经她刻意装扮后，逐渐变成一个风情成熟的女人。

她换上卡罗买回来的大号女装，勉强可穿，把她的身材绷得紧紧的，看起来益增诱惑性。

她把男性腿毛剃去，穿上长丝袜，踏上一双半高跟鞋，大体上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