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四人夜话》作者:余过【完结】 > 四人夜话.TXT

不久,小说的第二节又在杂志上发表了。.75

作者:余过 当前章节:154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7

「自然。」

「哼,大言不惭,」女郎冷笑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特种警员,刚刚下班。」

「哦,难怪……」女郎想说什么,临时把话咽回去,「我告诉你,这段路我很熟,不会有危险;就算有危险,我也懂得应付。你不可再跟踪我,懂吗?我走了。」

女郎说完,似觉一直硬绷绷的说话,不好意思,临行时就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她不笑还好,也许小森不会再记起她。这一笑,显出一种难言的俏丽,令小森呆了一阵。等到他定下神来,女郎已走远了。

小森摔了摔头,苦笑一下,回头往车站走去。当他抵达车站时,只见二辆警车停在那里。

「出了事吗?」他问一辆警车的同僚,并出示自己的身分。

「地下列车发生了谋杀案,怀疑凶手二十分钟前在这里下车。」

「什么?」小森暗地一算,二十分钟前正好是他自己在列车下来的时间。

「死者是什么人?」他问。

「一个鹰钩鼻的中年人,约五十岁,穿蓝色西装。在车厢内暴毙,脸上一片青蓝,显然中了剧毒,同车的人说,曾见他与一女子同坐。」

小森脑中只觉轰然一声。

他对那警员道:「这事情我略知一二。出事的列车现停在那里?」

「在这里三站外。因发现有人遭谋杀而立即停驶,现已离开了正常路轨,停在另一旁。侦探部人员在检验尸体。」

小森寻思:「那女郎下车后,车子开到第三站,中年男人已经死去,可见他受的是一种剧毒。到底是什么毒那么厉害?那女郎难道竟是一个杀手?」

在下意识里,小森还是不愿把她当作一个歹人看待。

他赶到出事的列车上,见一些警探人员在忙碌查验,他出示身分,走近察看。

见死者表情狰狞,想是在死前经过一番挣扎,脸上呈现一片可怕的青蓝色。初步化验结果:死者身上沾染了某种毒质,在数分钟内发作,立刻要了他的命。

死者身上有一皮夹子,财物未失。有一张卡片显示他的身分:「三尾广告公司经理皆川一郎」。「三尾」是一个大财团,广告公司只是其中一家公司。皆川的死,相信牵涉重大的内幕。

小森向警方报告,他曾见过那女疑犯,并曾跟踪过她,不过给她抢白一顿后,让她走了。说不定她是居住在那一区中。

警方根据小森的描述,绘了一幅图像,交给一批警探,在该区秘密巡视,一旦发现类似的女郎,立即用无线电呈报。

另一方面,警方与三尾公司总裁三尾俊彦接触,要他提供线索。但三尾守口如瓶。

事发第三天,特种警队队长召见小森和另外二名队员,给他们一个特殊任务。

队长说:「相信你们三位都知道,三尾派是日本一个大集团,和以财政大臣为首的『河源帮』分庭抗体。上次,绮莲公主险遇不测,老实说,我们怀疑是三尾派的杰作,但尚未获得证据。理由是,如果公主遇害,新武器『太空忍者』的计划势必破产,河源帮的生意做不成,损失惨重。」

小森等都明白,队长所暗示的是,三尾派是发动爆炸案的主谋。

三尾派虽然赫赫有名,但它的历史并不光明,靠走私贩毒,经营妓院起家。直到现在,也还是黑社会活动的包庇者。三尾俊彦是黑社会的大头子,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队长道:「现在我要交给各位的任务,是以调查地下列车命案为名,而以调查三尾派幕后活动为实,找出他们发动爆炸案的证据。这个任务危险性很大,三尾派手下流氓众多,很多是亡命之徒,各位千万小心。我不选太多人去办此事的原因,是不想泄漏秘密。而各位是表现最好的特种警员,受过各种特殊技能训练,希望不负所托。」

小森和其余二警员唯唯应诺。

「至于那个女飞人,她和地车凶手可能是同一人,从她的所作所为看来,是帮助河源帮而对付三尾派的,但没有迹象显示她是河源帮雇用的人。最明显的理由是,假使河源帮预先知道爆炸案要发生,它就不会那么狼狈,让绮莲公主的车队几乎进入危险区,距离出事处不过数十码。我们估计这飞天女郎是自成一伙的,她肯定是三尾派的敌人,却未必是河源帮的朋友。

「飞天女郎可能只一人,也可能有很多人,是一个集团,因此那天小森见她在三九六大厦降落后,很快又在半里外出现,这并非具有缩地之术,而可能是另一个飞天女郎同时出现,形成障眼之法。」

队长侃侃谈来,小森深感佩服。

「无论如何,女郎犯的谋杀案虽然严重,但和三尾派的非法活动比较起来,只属次要。各位不必为女郎的案件分心,而应专心注目于后者。」

队长的话刚刚说完,桌面的电话铃就响了。他拿起听筒,听了几句,勃然变色。

小森等从队长的神色,已猜到又出了新的案情。

果然,队长放下电话便说:「女飞人又出现了。就在两个钟头前,杀死三尾派的一个重要人物冈井,他是三尾化妆品公司的首脑。」

小森等露出好奇的目光,想要知道女飞人今次用什么方法杀人。

队长说:「女飞人对冈井的行动大概了如指掌。她趁他在郊外别墅居住的时候,飞越他的窗前,开枪把他打死。冈井完全未作防备,他见女飞人飞过,还为这景象觉得好奇,走近窗边观望……这是在现场调查的探员的推测……正好方便女飞人行事。几枚枪弹都射中了他,当场毙命。」

「假如冈井这边是有防备的话,由屋内的枪手对她还击,女飞人也会相当危险。」小森说。

「是的。相信她下次就不会采取同样的手法。」

「你认为还有下次?」小森很感兴趣。

「嗯,让我来看看,」队长取出一张名单:「这是三尾集团主要董事的名单,已经死去的皆川和冈井都是集团董事之一。这张名单连头子三尾俊彦在内,一共是十九人,现在剩下十七个了,且看下次又那一个遭殃。侦探部受的压力一定不小,三尾派一定会向警局罗唆。此刻,他们阵营内大概也够紧张的了。」

小森道:「我们要调查三尾派的事情,不如索性到三尾集团去做事,这样更容易调查一些。」

队长沉吟片刻道:「这确是一个好办法,你们虽然是警员,但在外头露面的机会不多,只要蓄上一点胡子,改一个发型,别人就根本认不出来。不过……要这样这样。」

队长对他们三人说出一个方法,三人欣然同意。

一天,在「三尾派」势力范围内的一个酒吧间,有个蓄了小胡子的青年藉著酒意,大吵大闹,不肯付钱。酒吧的打手立即进来教训他。但那打手反而被打得面青唇肿。另有三名打手赶来支援,以四敌一,还是无法把他制服。那青年擅长空手道,并涉猎其他拳术,看他态度潇酒,以寡敌众,仍显得绰绰有余。举手投足间,留有余地,否则这四个人恐怕早已弃甲曳兵。

酒吧经理这时也出来了,他看了那青年的身手,暗暗点头。便喝住那几名打手道:「住手,有话好说。」

他把青年传至经理室中,向他赔罪,盛赞他的好身手,问他现在作何行业。青年答称无业。经理道:「如果请你作保镖,不知愿不愿意屈就?」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小森,他问明了待遇后,便答应了。

从此,小森在那酒吧任职,成为那些打手的头子。小森非常义气,先预支一月薪水,请他们喝酒玩乐。以后酒吧发生的几次事件中,小森一出手便能镇压。人人对他心服口服。

小森一面多方刺探三尾派的消息,一面等候时机。

果然,不久机会就来了。三尾汽车公司总裁建部平三郎是三尾派重臣之一,他急需物色一个好的保镖,问计于酒吧经理,经理便把小森推荐给他。

平三郎年近六十,两鬓花白,但面色红润,精神依然甚好。他原已有两个保镖,嫌能力不强。见了小森的外型,他已有几分满意,即著小森和他的二个保镖比武。小森不费吹灰之力把二人分别打倒,平三郎大为赞赏。又试验他的枪法。小森在花园内,随手发射,平三郎把罐子和玻璃瓶抛上半空,作为他的目标,无不命中。平三郎立即任用他,视为亲信。

平三郎在汽车内常以无钱电话通讯,小森能听到一些机密。

他得悉三尾派外弛内张,正为女飞人的暗袭而人人自危。

在平三郎和同僚的对话中,小森听到,三尾派不怕官,不怕黑,黑白势力他们都有办法摆平。最要命的是这些莫名其妙的敌人,找不出她的来历,便无从应付。其次,敌人是会飞的,也令他们惊异。在日本的武士或剑客的传统中。找不到会飞的人。他们不相信这是妖魅,但承认对付起来非常困难。

尽管在三尾派全神戒备之下,某一天,又一个重要董事遇害了。这次对方不是要她的命,却挖了她的眼睛。

她是三尾娱乐系统的头头,是个女人,名松田绢子。以前是三尾俊彦的情妇,以骚媚出名。现在年纪老了,三尾另有新欢,但仍然给她一个有势力的位置。绢子利用这个职位,引诱一些男艺员和她相好。三尾俊彦佯作不知。

绢子遇害时全身赤裸,给悬吊在屋中。在她的雪白胸脯上,自上而下写了四个血字:「应有此报」。

她的仆人首先发现,惊得发呆。后来把她解下来时,发现她两只眼睛都被人挖去,变成两个血洞。绢子苏醒过来,痛不欲生,喃喃地骂道:「是那贱人,那贱人……」

那贱人是谁,她没有说,直到三尾俊彦亲自来看她时,她才道:「是池代的妻子,你记不记得?」

三尾闻言一凛:「池代的妻子,你亲眼见到她?」

「不,记得当年你杀死池代,他的妻子前来复仇,给我们捉到了。当时你们把她戏弄了个够,才把她放走,是我建议要把她两只眼睛挖掉,以免将来再来闹事。她含恨对我说,有生一日,她不会忘记我。想不到今天她真的来报此恨。」

「害你的是什么人?」

「一个蒙面人,穿的是男装,从说话声音判断,是个女子。」

三尾俊彦道:「你以为这是她的后代?」

「是她的女儿。」绢子道:「她对我行凶时,眼中充满了仇恨。如果是男人,他剥去我的衣裳后,不会无动于衷。我虽然脸上皮肤已老,但我的身体对任何男人还是有吸引力的。」

「这话倒不错。」三尾表示同意。

「只有她,在看见我的裸体时似乎更愤怒。她对我说:『不会让你死那么痛快,我要挖掉你的眼睛,这叫一报还一报!』是这句话泄漏她的身分。」

三尾沉吟片刻,问道:「她是怎样进来的?」

「她用钻石划破我卧室的玻璃窗爬进来,我住的地方是十二楼,窗外无立足之处!」

「好一个飞檐走壁的能手!」三尾嘴角一牵,露出鹰隼一般的表情。这个黑道头子满头白发,面孔尖削,但老而弥练,丝毫不显畏缩之态。

「老头子,她的最终目的是你!」

「我知道,让她来吧,三尾的头颅不是这样容易取去的!」三尾说完,辞别而去。

他召开一次「内阁会议」,参加的是他的全部重臣。以前是十九人,现在与会的只十六人了。

三尾在会上神色庄肃,展开一本小册子,说道:「已知寻仇的是池代的后裔,池代彻是夜行杀手,相信各位都记得,当年他和三尾派作对,为我们所杀。后来他妻子来寻仇,又被我们擒牢。这女人是拳师之后,也是一名女杰。如果把她杀掉就没事了,只因她长得美貌,我们竟将她留在牢内,戏弄了三天三夜,俗语说,士可杀,不可辱,我承认,当时犯了大错。请大家想想,在座诸位,当年没有凌辱过池代之妻约有多少?」

在座十六人,个个是中年的男性,都露出惶悚之色。

人人脑海中浮起,那一年池代的妻子来报复时,她长得绮年玉貌,武功也不错,会放一手飞刀。可惜她一到三尾派的巢穴,就堕入一个绳网机关中。她被擒牢,只求速死。三尾派的一伙歹徒,以三尾俊彦为首,都看上她的美貌,不肯就此杀她。把她缚在一个柴房中,名为拷问她有没有同党,实则一个个轮流淫辱她。现在虽然事隔多年,人人想起来,印象犹新。

三尾俊彦见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便道:「很好,你们每人都和那女人有过一手。现在那女人的女儿来报复了。人人都脱不掉干系。我们对绮莲公主的爆炸计划就是被她破坏的。由于警方已注意本派,后来不便再出手。想起来,真教人扼腕。现在那女人居然一个个寻到我们头上来,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去把她搜出来!」「多派些人找寻她的踪迹!:」「先下手为强!」众人七嘴八舌道。

「口上说说倒容易,那女人一定躲藏得十分周密。你们能找得到她吗?」

「这女人是属于奈川拳派的,我们查查奈川拳馆的后人在那里便知道了。」一人道。

「奈川拳馆早经没落了。那拳师本遗下一女,女儿就是池代的妻子,自发生那事后,奈川派即销声匿迹,相信他们全都匿居起来。」说话的是建部平三郎。

「既然一时找不到她,我看你们不如索性都住到这总部来,让我们像旧日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协力抵挡仇家。这里有机关,我有十几个得力保镖,再凭我们兄弟联手,相信出事机会较校」

众人听了这建议,哄然叫好。以前未发达时,人人都是流氓,住在一起,同饮酒、同赌博、同泡女人,现在回想起来,不知多痛快。发达后反而没有那种情趣。

三尾派总部是一幢十五层高的大厦,全部自用。三尾俊彦自己居住了第十四层。顶层是会议室、酒吧和几个私用房间。

整幢大厦保卫严密,要想从地下冲上去是难乎其难。天台上也有保镖,都备有枪械,特别注意女飞人的踪迹。如见女飞人飞近,格杀勿论。

会议举行后的第二天,建部平三郎也搬进三尾总部中。小森则留在家中,保护平三郎的妻儿。因为三尾规定很严格,各大员的妻子儿女都不能搬进总部,以防杂人混进。

在这情形下,女飞人要向这批人报仇,困难倍增。

有一段时期,女飞人似乎销声匿迹了。很久无所行动。

小森在建部平三郎家中也闷得慌,只保护建部的妻子上街或送孩子上学,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他几乎要辞职不干了。

一天,建部太太要去见另一个三尾集团董事真弓直一的太太。

建部太太年已五十岁,对小森很好。这天出发前,她特别对镜细心装扮,小森很奇怪。

「太太,你今天出门好像特别讲究?」

「是吗?」建部太太微笑道:「真弓太太是个美人,我也不敢穿著得太随便哩。」

小森暗笑,三尾派的董事个个年纪老大,他们的妻子也不会漂亮到那里去了。

当他们到达真弓家时,一个年纪看来不到二十岁的女郎迎出门来,她衣著朴素,但天真烂漫,笑容可鞠。小森心想:这大概是真弓的千金吧。

谁知建部太太称呼道:「真弓太太,你好,我们很久不见。」

「可不是,」那女郎回答道:「正是这个原因,我约了几位太太一同来喝茶,聊聊天。」

小森心中暗暗诧异:这个真弓太太为什么那样年轻,而相貌也有点似曾相识。却无论如何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原来真弓太太举行了一个茶会,把三尾集团的所有董事太太都请来了,总数十五人。只三尾俊彦的太太和另两名寡妇没有请。

女人见了面,叽叽喳喳自有一番热闹。真弓太太的意思是,现在很难和丈夫见面,既然他们天天聚在一起,为什么太太们不也多些聚会,以减少寂寞?所有太太们都赞同了这意见。

小森被安排在后厅和其他太太的保镖们一同喝酒。这些人也乐得有这个机会,彼此聊聊天。

以后这茶会就轮流在各个太太家中举行。

真弓太太花样多,她教大家插花、下棋、唱歌和烹饪,令人人都不寂寞。

见了二三次面后,小森猛然想起,这女子跟那夜在地下列车杀人的女郎,在轮廓上有点相像。但肯定不是同一人,那个女郎刚健婀娜,真弓太太则天真温柔,两人不属同一类型。

小森也打听到,原来真弓的原配太太前年死去,这个年轻太太是去年要的,原是他公司的新职员。

她对人人都那样好,甚至对下人也谦恭有礼。小森找机会和她谈了几次话,只觉如沐春风,说不出的愉快。

这样的人,谁也想不到和她结交会带来什么害处。

一天,异事发生了。一个名叫高野的董事,偶然回家和太太聚首。夫妻相见,少不免温存一番。太太取出一小瓶红色酒浆,倒了两杯,和丈夫对饮,据说可以增加情趣,饮后不久,夫妻忽然惨叫一声,一同暴毙。死时身上犹是赤裸的。事后经过化验,那酒浆中含有剧毒。无人知道谁是下毒者。

大约三天后,另一个三尾派董事回家,接到一个神秘电话,对方是个女子,只问一句:「你是某某吗?」便不作声。这位董事「喂」了两声,仍无回音。忽地「鹿然一声,电话爆炸,把他炸得血肉模糊。

警方调查后,认为有人在电话上作了死亡装置,在证实来听电话的人便是暗杀目标后,即用遥控机件把电话引爆,达到目的。当然,暗杀者是费过一番心思的,他必须在附近伺伏,等待那位董事回家,才打电话来找他。

小森对那些太太们的茶会开始有些怀疑。

一天,茶会轮到在建部太太家中举行。这天还请了一个著名的裁缝师来讲女装裁制法,所有太太们听得聚精会神。

小森身为建部家中保镖,密切注意每个太太的行动。

他点算在听讲裁缝的女士,不见了美丽的真弓太太。心中一动,立刻向女主人建部太太的卧室走去。

不出所料,一个女郎的身影正在房中活动。她背影苗条,显然是真弓的妻子。

小森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打火机,这是特种警察的秘密武器之一,在掣钮上一按,向房中女郎所站的方向,喷出一阵无色无味的气体。二十秒钟后,女郎晕厥倒地。

小森奔进房内,把女郎的脸部扳过来,果然是宜喜宜嗔的真弓太太,此时闭上双目,睫毛低垂,显得异常纯真善良,谁也想不到她会有什么秘密任务。

小森在她身上搜索,两手接触她饱满和温暖的躯体,不禁心中一荡。暗想:如果这是我的爱人,我会怎样?

但他很快收敛这种意马心猿,集中意志,在真弓太太身上搜出一把锋利小刀,一个圆球型小物体,一支口红,小森怀疑有别的用途,把它取去。

小森见真弓夫人的项链很特别,似乎隐藏著某种机关,也把它取去。

他翻看那卧室的床褥,看真弓太太藏了什么进去。从床褥下找到一个大纸袋,纸袋内是一幅粉彩画,上面画一个男子在欺侮一个手足被缚的妇人。在男子身上写了几个大字:「无耻之徒」。下面是一行较小的字,写著「建部平三郎」。

小森不明这幅画的奥妙,仍旧把它放进信封里。

他料想真弓太太就快醒转,便出门而去。

几分钟后,真弓太太揉揉眼睛醒来。她一见自己躺在地上,暗叫不妙,再一摸自己身上,失去很多东西。她吃了一惊,匆匆走出房门。

最令她心神不定的是不知谁盗去她的东西,那人一定洞悉她的秘密。

她向女主人建部太太佯称头痛,告辞回家。

这天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是陌生男人打来的。

「真弓太太,听说你今天遗失了几件东西。」

「我没有遗失什么。」真弓太太的心怦怦乱跳。

「你不用撒谎,我是你的朋友,不用害怕。」

「朋友?我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朋友,我把你的秘密去卖给三尾派人士,相信还值一些钱。」

「你想要什么?」真弓太太迟疑一下问。

「我不想要什么,只想和你交个朋友。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只要和你一同喝杯咖啡。」

「在什么地方?」

对方说了一个地点,是比较幽静的所在,时间是次天下午三时。

真弓太太答应了。

在那边电话上的不用说就是小森。

第二天,小森先作了一些部署,然后撕去脸上小胡子,以原来面目去和真弓太太见面。

真弓太太准时来了。她走进咖啡室,见只有两个座位有人,一张是一男一女,像是情侣。另一张便是小森。她没见过小森的真面目,料想这定是那人,慢慢向他走去。小森站起来,请她坐下。

她态度比他所想的镇定,一双妙目不停向他打量,似乎在寻思什么地方见过他。

「多谢你肯赏光,我要向你说明,上次的做法是全无恶意的。」小森开口道。

真弓太太微微一笑:「我一看你的脸就知你不是坏人。」

「太太的脸也不像。」

真弓太太脸上一红:「你好像在挖苦我。」

「不,如果我猜得不错,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三尾派是社会一个大毒瘤。很多人受过它的害。我的目的是要令它瓦解,相信你也是。」

真弓太太不答话,但目光中增加了友善之意。

「令我不明白的是,太太本身也是三尾集团的董事夫人。」小森道。

真弓太太低下头,脸上有种悲伤的表情一掠而过。

「现在有人好像想用一些方法,把三尾派的头子一一消灭,这样做是很危险的,一来只怕万一失手,落在三尾派的手中,那种悲惨,可想而知。二来,就算永远不失手,本身也犯了杀人的罪行,得受法律制裁,去为那些坏人偿命,真不值得。」

小森一面说话,一面注意对方的表情。

真弓太太一直垂下头,这时把睫毛微微抬起,好像是问:「依你说该如何呢?」

「最好的办法是找寻三尾派的漏洞,在他们作坏事时,把他们一网成擒,这既顾及公义,又报了私仇,是最好不过了。」

真弓太太道:「多谢指点,请问你是警界中人,还是……」

小森道:「我和你是同病相怜,也有难言之隐。只能告诉你,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三尾派的覆亡。」

真弓太太点头,表示了解。接著说:「我想……我要走了。」

「让我把你的物品奉还。」小森把一个胶袋取出来,里面有那天在真弓太太身上取去的物品和床褥下那幅画。

真弓太太先是脸上一红,想起那天一定给搜遍了全身,继而道:「谢天谢地,幸亏你没有触及那幅画。」

「为什么?」

「不满你说,那幅画是可以杀人的,但不是人人都能杀。首先,那几个字『无耻之徒』和『建部平三郎』含有剧毒的,当事人如果一时气愤,想用手抹去这几个字,立时会沾染剧毒而死。假使他不用手抹去这几字而将这图画撕去,也有同样的效果,那纸张会散出一阵毒粉,足以令他抽搐而死。」小森咋舌道:「好厉害,为什么你把这秘密告诉我?」真弓太太又露出平日那种天真的笑容道:「感谢你把这些东西还给我,一件不少,尤其是这条项链是姐姐送给我的纪念品。」

「你还有位姐姐?」

真弓太太发觉自己说溜了嘴,连忙道:「我要走了。」

「我还有一问题请教。」小森道:「你今天一个人来应约,我佩服你的胆色,难道你不怕我布置一个陷阱在等候你?」

「我想过的,」真弓太太道:「你所坐的位置现在正有一枝长枪瞄准著你,只要你稍为对我不规矩,或者我作出一个手势,那长枪便会轰破你的脑袋。」

小森道:「啊哟,我的脑袋好险!」

真弓太太微笑道:「你不必过谦,其实你也是有准备的,我相信那边喝茶的一双情侣,就是你的人吧?」

小森并不否认,暗暗佩服她观察力的厉害。

小森随意向咖啡室外一望,就知道枪手一定藏在对面天台一间小屋中,心中暗叫一声「惭愧」。如果对方心狠手辣的话,只怕自己早已断送了一条小命。

真弓太太道:「我真的要走了,后会有期。」

「以后可否互相保持联络?」小森问。

「你可以给我电话,最好用一个暗号,让我肯定是你本人。」

「好的,我的暗号就是『卖画的』,怎样?」

「嗯,」真弓太太点点头,又对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才离去。

真弓太太走后不久,邻座那双情侣立即走过来,问道:「怎样,她愿意合作吗?」

「还不曾,但不要紧,我们放长线、钓大鱼,你们通知外面的另两位弟兄,可以回去了。」

原来小森怕对方有诡计,总共出动了五人,都是特种警员。

他又要求那扮情侣的警员,回去报告队长,请他日夜派人跟踪真弓太太,看她与什么人接触。她有个姐姐,可能就是那杀人不眨眼的女飞人。

小森本人即乘计程车到一个友人家中,在里面休息几个钟头,入夜后,才黏上小胡子,换过一套服装出来,回去建部太太那里。

建部家仍有三个保镖。小森是一个,住在二楼靠后面的一个房间中,监视后门和屋后一条小街的活动,另有两个保镖住在屋子前端,注意大门和花园。

这晚,小森睡在自己房中,虽然是睡著,还保持相当警惕,这是职业性的习惯。

在朦胧中,隐约觉得有一阵香味传入鼻孔,那香味并不太浓,使人觉得很受用。

他猛然醒觉:「不对,怎么会有这种香味?」

但已太迟了,那显然是一种迷香,他很快便陷入香甜的梦境之中。

小森觉得从来没有睡得这样酣畅。他梦见最可爱的事情,有个漂亮女郎坐到床边来,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两下,然后俯下脸来吻他。她吻了好几次,后来索性把罗裳轻卸钻入他的被窝中。她大胆和放荡,令小森在梦中尝到最荒诞的经验。

他很喜欢这个梦。可惜在梦中他不能动弹,只任由对方摆布。

他不停在内心挣扎著,想令自己清醒一点,他想主动拥抱那女郎。由于这份渴望和他那坚强的意志力,使他比自然醒转的时间较早地醒来。

他的眼睛逐渐睁大,脑子由模糊而清醒。他看清楚了,身边确实有个女人,而且是全身赤裸的,肌肤雪白,楚楚动人。她正媚眼如丝地伏在他的肩上。

更令他惊异的是,这女人似曾相识,他慢慢想起来了,就是在地下火车见过的那个女子,脸庞俏丽,在俏丽之下带著一种狠劲。

小森在惊异之余,极力使自己镇定,装作尚未知情,重新把眼睛半闭。但觉对方极力把身体向他挨紧,又不停吻他的肩臂和胸膛,有时发出一两声叹息,所表现的热情如火如荼,难以描绘。或许她以为小森中了迷香,还未到醒转时候,所以任她怎样表现,也没有人知道。

小森血气方刚,在她这种挑逗下,实在忍不住了。他忽然展开两臂把她紧紧抱住,在她两片唇瓣上热吻。

女郎先是吃了一惊,满面通红,继而温驯地一任对方爱抚。她作出强烈的反应,发出咿唔之声。在这个时刻,他们暂时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忘记了是友是敌,只沉醉在一股热融融的洪流里。

良久良久,他们才静下来。小森的第一句话是:「你叫什么名字?」

女郎把头微偏,道:「我叫什么名字,没有关系。」

「你真精彩,在我见过的女人中,没有像你这样棒的女人。」小森由衷地说。

「真的?」女郎眼中闪过一阵欢悦的光芒。

「嗯,没有人野得像你这么可爱。」小森继续亲吻她那裸露的肌肤。

女郎闭起眼睛在享受,喃喃地说:「你不问我是怎样上来的?」

「你大概用一些迷香把我熏倒了。我是第一次栽在女人手里。」

「我上来,本来要在你身上作个记号,叫你不要多管闲事。想不到……」女郎的脸忽然红得像柿子,没有说下去。

这女郎正是女飞人旅子。她没有受过多少教育,性格狂野,行事任性。想到什么就作什么。她爬上小森这房中来,本来想割他一个耳朵以为警戒。但见他熟睡,毫无反抗之力。又见他五官俊美,身上有一阵浓重的男子气息散发出来,使她有点著迷。她忽然童心大起:「我把他抱一抱,相信他也不知道。」她是没有世俗之见的人,想到什么就作什么,毫不迟疑,于是演变成这样的结果。

女人的心态是善变的,旅子无法把这一点对小森说明。她已经杀过几个人,受了妈妈的感染,她活著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对死亡尚且不惧,对其他事情自然无所顾忌。一般少女的浪漫情怀在她是没有的,对于异性,她很少关注。然而,今晚和小森发生了这极不寻常的关系,令她心情起了重大的转变。本来她该立刻要走了,可是却依恋枕席,不舍得离去。

「你是怎样找到这里来的?」小森问。

旅子解释,从下午开始,在他和真弓太太见面的咖啡室外,一直跟踪著他。他到朋友处休息几个钟头,她也等他几个钟头。有一个助手守著前门,她则守著后门。

当小森再度黏上胡子出来时,旅子初时一愕,但从眼睛、脸型和高度判断,她肯定这人就是小森。她跟踪他回到建部太太这个地方,才恍然而悟,小森怎么会揭破真弓太太的秘密。

真弓太太就是她的妹妹寿美子。两姐妹为了复仇,不择手段。寿美子投入真弓直一的公司做事,明知他中年丧偶,她以天真明丽的姿态吸引他,不久成为他的继室。很多重要消息,例如对绮莲公主访问的爆炸事件,就是寿美子打听来的。过了一段时期,几个三尾派董事的死亡,也是她们姐妹的杰作。

小森和旅子经过一夜的肌肤相亲,两人都依依不舍。以后又见了几次面,小森才真正了解她复仇的原因,以及她为什么会飞。

原来旅子的母亲池代夫人在备受凌辱之后,由于眼睛已瞎,把复仇的愿望都放在两个女儿身上。她和她的家族奈川拳派后人都隐居起来。两个舅父,一个把飞檐走壁的功夫传授给旅子姐妹;另一个舅父是飞机迷,多年来钻研飞翔设计,发明一种飞天的机械,只要系牢在人的腰间,随时可以升高及飞行。但使用者要有高强的轻功,才能配合。普通人就算佩上这种飞天器械,也无法适应,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这位舅父和他的儿子都因作飞行实验时发生故障而死。旅子和寿美子则由于复仇心切,不顾危险,锲而不舍,终于练成了飞行绝技。

小森听后恍然,回想那晚首次在直升机上见她飞行,姿势美妙无伦,几疑与神仙相遇。其实从那天起,他就爱上她了。现在心底明白,他一直不把她们姐妹当凶手看待的原因,又说要「放长线钓大鱼」,其实是不想将她们拘捕,总在找机会为她们开脱。

一天晚上,旅子又来看他,说:「寿美子探到重要的消息。」

寿美子从丈夫真弓直一口中获知,三尾派要人将于本周末在热海的松鹤别墅中与三个外国人见面。这三个外国人担心日本发展「太空忍者」武器,他们要破坏这计划。而三尾派也不满河源帮接获这宗武器大生意,心中不忿。两方面准备通力合作,给河源帮以致命打击。这次松鹤之会后,便要作出决定。

旅子拟趁这机会往松鹤别墅对他们进行暗杀。明天就要前去部署,今晚前来与小森话别。

不知怎的,小森对旅子这次行动非常不赞成,他更怀疑一桩这样重大的消息,真弓会不会对妻子泄露。旅子则认为,真弓对寿美子十分迷恋,只要寿美子一撒娇,就是杀头的事情他也会说出来,故真实性是没有问题的,上次爆炸事件可为明证。

小森见旅子性情固执,很难劝阻,心中忧虑。旅子这晚对他也特别婉转依恋,自知前途困难重重,未必一定能够重见。两人心中伤感,情感更见真挚,整夜缠绵缱绻,不忍合眼,直到凌晨始别。

周末这一天,在热海的松鹤别墅附近,竟日天色阴暗,似乎象徵著一场大风暴即将降临。

松鹤别墅面对一个大花园,别墅后则是一个高尔夫球场,占地宽广。

傍晚,在别墅的大厅内,一个满头白发、面孔尖削的老人,正与一对手在下棋,全神贯注。从外貌看,他正是三尾派的头子三尾俊彦,旁边有一个穿黑色西装的汉子侍候,大概是保镖。

远处有一个黑点慢慢飞来,到了松鹤别墅附近的森林便即下降,她正是穿了黑色劲装的旅子。不敢直飞至花园内,怕对方埋伏有枪手,对空射击,所以先在这里落脚。

她等待天色渐黑,才从树林出动,向别墅疾奔。

旅子的奔跑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平稳快速,看来就像不费气力一般。她在黑暗中也能视物,遇到障碍便一跳而过。

以她目前的武术造谐,普通五六个武师,不是她的敌手。她身上藏有多种暗器,兼有飞天器械为助,所以她自信,万一偷袭不能成功,总能全身而退。

很快,她已进入高尔夫球场的范围。她把身形伏低,蛇行前进,直到屋后十余码处,才转奔向侧面一棵大树下。

于是她清楚看到,在大厅内,灯光明亮,三尾俊彦正和一名董事在对弈。

她心内一阵激动,热血沸腾。在这近距离内,不论用飞刀或手枪,她都可把这大仇人置于死地,然后发动飞天器械逃逸。但奇怪的是,这黑帮大头子身边的保卫怎么这样疏落?

不管怎样,机会总不能错过。这里的角度正好对准三尾俊彦的正面,她再不迟疑,掏出三把飞刀,「嗖嗖嗖」三声,以疾劲无比的威力,直射三尾的胸膛。

三尾微一抬头,但见银光一闪,三把飞刀已齐齐插在他的胸上。他惨叫一声,连椅子一同翻倒在地。

旅子大喜过望,想不到这样轻易得手。她正要再补送几枚铁弹子给那名董事,树上忽然「嗒」的一声,掉下一个大纲来,刚好罩在她的身上。旅子一惊,知道中计,连忙向外急窜,但那大网缠牢她,一时无法完全拉开。屋顶上有两盏大射灯向她射来,四周涌现十多名枪手,一齐对著网内发射。可怜旅子虽有绝顶轻功和飞天器械,却使不出来。如果是十多人上前来和她打斗,她也有脱身机会,可惜对方使的是枪弹。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阵天昏地黑,烟硝乱飞,少说也有数百枚子弹射在她身上。

可怜一个身怀绝技的美女,为报母仇,终于香消玉殒,饮恨黄泉。

枪声过后,一片沉寂,屋内的白发老人被人扶起来,把他胸前飞刀拔出,原来他在衣服内,另穿了护身罩衣,可防刀枪。虽然如此,那飞刀还是插伤了他的肌肉,血流不已,足见那力度的劲猛!

「好厉害!」白发老人叫道。他说完话,把头上假发也除下来,这那里是三尾俊彦,原来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保镖伪扮的。

这完全是一个假局。三尾董事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东京总部。旅子上了大当!

三尾派不仅以此引诱「女飞人」上钓,并且用这来考验寿美子的忠诚。上次,他们对绮莲公主的爆炸计划十分机密,只有几个人知道,为什么会泄漏,百思不得其解。真弓直一怀疑爱妻有问题,今次故意以这假消息试验,想不到果然证实她是「奸细」。

这晚十一时左右,真弓带著酒意回家,寿美子照常温柔地欢迎他,为他宽衣。真弓紧抱她那娇怯的身子,颤声叫道:「小羊儿……」这是他们夫妻在闺房内亲密的称呼。寿美子天真地应道:「唔……」忽然「哟」了一声,原来真弓就在这时把一把锋利的白刃送进她的心窝。

寿美子睁大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说道:「你……你……」下面已说不下去。

真弓像疯狂一般高喊她的名字:「寿美子,请原谅我,原谅我……」他不停亲吻她的樱唇和粉颊,两行热泪流下来。

在一晚内,旅子姐妹同时遭到不幸的命运。

二天后的一个晚上,一个陌生女子来找小森,她大约二十岁左右,脸色苍白,神情凄然。自称是旅子的助手昌美,把旅子姐妹双双遇害的消息告诉他。并把一小包东西取出,说是旅子吩咐,如果出事后,就交给他的,小森打开一看,是旅子的一套睡衣和一把头发,另一张字条写「吾爱留念」四字,不禁痛哭失声。

那女郎辞去后,小森手握旅子的遗物,心情激荡,他不停地用拳头敲打屋中的墙壁,打得沙石飞扬,两拳也打得又红又肿。

他回到床上躺下,想起往日旅子在被窝内的种种柔情,越觉痛心无比。他把满腔恨意都放在三尾俊彦身上。以前他对三尾派行事已无好感,现在更觉憎恶。忽然想起,旅子把头发衣物赠给他,是表示她是他的人,同时也有请他代为报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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