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是午夜,小森一骨碌爬起来,匆匆穿衣,骑上一辆摩托车向特种警队总部驶去。
总部内当夜班的警员,多是他相热的弟兄,见他神色有异,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小森说:「发生了大事,回头才告诉你们。」
他一直奔向顶层直升机场处。共有两架特级直升机停在那儿,都是二十四小时候命,随时可以出动的。
看守的警员拦住他,问他有什么任务。小森说:「三尾派人物有重大阴谋,我必须去阻止他们。」
「可是,没有队长命令,是不能开动直升机的。」看守警员说。
「我来不及报告队长,你去报告他!」
警员依然不让路。小森一拳把他击倒,又在他后脑补上一拳,把他打晕。跳过铁栏,撞破上锁的玻璃门,快步向一架直升机奔去。
他爬上驾驶座,检查各种配备齐全,立即发动机件。总部的警钟已大鸣,很多警员从楼下跑上来,要阻止他。小森不理三七二十一,把飞机向空中开出。
这晚天色晴朗。小森默默祷告道:「旅子,你在天之灵协助我,为你报仇雪恨!」
他直向三尾派总部大厦开去。那座白色的大厦在市中心矗立,虽在夜晚,仍然十分起眼。
这幢大厦楼高十五层,三尾俊彦本人和十几位董事住在最高的三层。
此时相信他们睡得正香。即使未曾睡著,也会坐在酒吧间聊天。入夜之后,他们是不轻易外出的,何况现在已过午夜。
小森驾驶直升机稳稳向大厦飞去。这是一架特级装备的直升机,机上有四枚火箭,威力猛烈。
小森早已成竹在胸,他嘴上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笑容。
无线电话器传来队长焦急的声音:「小森,你干嘛违背命令?千万别干出傻事,有话回来慢慢谈……」
小森不理会,迳向目标飞去。
距离越来越近了,他校正火箭发射器,对准三尾派总部的最高三层,手指一按:「嗤,嗤」两枚火箭笔直飞去,在月光下,清晰看见射入屋内,顿时发出猛烈爆炸声,冒起一阵浓烟,接著起火燃烧。
小森驾机绕一个圈,飞到该大厦的背后,在相反方向再发出二枚火箭。
前后四枚火箭夹击,那数层大厦墙壁向内倾塌,瞬间变成火海。天台下陷,有些守卫汉子从天台飞堕地面,叫声惨厉。
小森发狂地大笑,他似乎看见满头白发的三尾俊彦在火海中乱跳,其他三尾派董事,通身血污,给活埋在泥堆瓦砾下。
小森在笑声中,把直升机飞近大厦,继续用机枪向大厦高层卜卜射击。
他喃喃道:「旅子,我终于替你报仇了!」
他头一偏,彷佛看见旅子穿了一套黑色衣裙,飞翔在天外,姿势美妙。在另一边,同样有一个黑衣女子在飞翔,那是寿美子。
两人不断向他招手。
小森狂喜道:「我来了。」驾驶直升机全速向她们追去……
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六1原著:余过
日本人说的:螃蟹
螃蟹带来非常惨厉的责罚,也再来非常美丽的爱情…… ========================================日本有一处海岛,盛产螃蟹,特大而肥,味道甚鲜。当地人用以佐餐送酒,价廉物美。
有一家叫山田的人家,专以捕蟹卖蟹为生。山田年已五十余岁,一生杀蟹无数。他不但吃蟹,而且以虐蟹为乐,常将螃蟹活生生地拔去其足爪,才分别投进油锅中炸,又或将螃蟹捆扎,投入酒中,泡浸数天,然后取吃。又或将螃蟹烤炙、烧汤、酿制……种种方法,不一而足。因他巧立名目,称醉蟹、炸蟹、美人蟹、鸳鸯制……等,村民多爱到他开的小饭店中吃蟹,生意不劣。
山田有两个儿子,太郎助父亲捕蟹,次郎则十分奇怪,对螃蟹似有一种嫌恶感,四、五岁时,便拒绝吃蟹,家人如强他进食,必嚎啕大哭,直至今年已十八岁了,未吃过一只蟹,家人都笑他傻子。
次郎生性愚鲁,读书不大进步,识字不多,日间在一家杂货中做杂工,傍晚回家见父兄等处理螃蟹的方法,常觉不忍。一次对父亲道:「爸爸,你把螃蟹烧熟也就是了,何必活生生的撕去它的足爪,令它徒增痛苦?」
父亲和兄嫂闻言都大笑:「你真是一个呆子,怎么对螃蟹也仁慈起来。」
一天,雷雨大作,山田著凉,夜晚发起高烧来。半夜,呓语连篇:「……怎么我身上会长出十只脚来?……我不要……我不要变成螃蟹……」他的叫声十分惊惶,太郎夫妇在旁听著,也觉吃惊。
未到天亮,山田已经一命呜呼。太郎感到十分意外,父亲身体一向壮健,想不到患病不到一夜,即已过世,令他们悲痛不已。山田死后,只觉灵魂悠悠荡荡,忽闻一个声音道:「山田,你毕生杀蟹无数,现在罚你来世作蟹八次,亲尝螃蟹的痛苦。」
山田吃了一惊,便觉有人将他抓起,用力掷在地上,痛得他发昏,想要破口大骂,忽觉自己身体有异,前前后后长出十只足爪来,其中两只是蟹螯,其状如钳。
原来他已经变成螃蟹,惊得他冷汗直流,大声叫道:「我不要变成一只蟹……」可是四周寂静,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山田异常焦急,想离开原来的地方,他一走路,就像一只螃蟹一样,向横移去。这更令他伤心,可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过了几天,他总算渐渐习惯螃蟹的生活了。忽然一日,有人将他从水中捉起,那人正是他的儿子太郎。山田悲喜交集,心想这一次有救了,遇见自己的亲人,真是最难得的事情。
他叫道:「太郎,你认得我吗?我是你的父亲埃」
但太郎根本听不到他的说话,顺手将他抛入箩中。这真气坏了山田:「这个忤逆子,连父亲也不认。」不久,那一箩螃蟹被提入店中,他的媳妇将他抓起,山田又喜道:「樱子,你认得我吗?」
可是樱子也听不见他的说话,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笑容,一手将他的一只脚活生生的拔去,痛得山田死去活来,口里大骂道:「你这贱人,用这方法来对付我,有朝一日,我也会好好的炮制你!」
他想用螯去侵袭樱子,可是樱子抓拿的方法十分技巧,他的螯无法碰著她,反而她漫不经心地又将山田的一只脚拔出,山田痛极,呼天抢地,可是也没有人理他。
他的儿子太郎这时走过来,樱子谄媚地对他道:「这只蟹真肥大,炸了它给你吃。」
太郎道:「你爱怎样便怎样吧。」
山田挣扎著身子,叫道:「太郎,我是你的父亲啊,快制止她,不要这样对付我!」
太郎正眼也不望他一眼,只顾与妻子调情,樱子一面说笑,一面把山田的八只脚逐只拔脱。
山田身为螃蟹,才领略到被人活活拔去足螯的痛苦,不觉叹道:「这一定是我生时杀蟹太多,才得到今天的报应!」
他一念未了,樱子已把他投入油锅中,痛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仰天长呼:「老天爷,老天爷,什么时候方让我脱离这命运!」
他失去了知觉,不久,灵魂又落入黄泉之中,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你已作了一次蟹身,罪孽还未清除,仍罚你继续作蟹!」
于是。他又被人掷在地上。变成另一只在海岸爬行的螃蟹。
只过了几天。他又被抓了起来。这一次是被人结结实实绑牢,投入酒中,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酒浆先是把他的身体弄得痒不可耐,后来是又痛又痒,可是,既不能动弹,又搔不著痒处,恨得他咬牙切齿。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有人把他抓起来,他认得那人是胡子汉秋吉,平日专来他店子吃「醉蟹」的。急忙求情道:「秋吉老兄,我是山田啊,求你做做好事,不要把我吃进肚里。」
秋吉那里听见他的哀求声,笑容满脸地把他的束缚解开,一手折断他的一只足爪,放在嘴上津津有味地咀嚼著。
山田愤怒之极,但莫说他现在奄奄一息,就是他生龙活虎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一只蟹,怎能敌得过一个人?
他对胡子汉感到十分的痛恨,见他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的肢体,不觉痛骂:「杀人犯,天诛地灭……」
骂声未了,胡子汉又折下他一只足爪,放进嘴里。
最后,胡子汉把他的背壳揭开来,吃去他的骨髓。
…………
山田第三次、第四次变成螃蟹,每一次都被人宰杀,无不十分的凄惨。
可是他的痛苦的怨恨,永远没有人知道。
※※※※※※※※
暂且不表山田的遭遇,却说他的儿子次郎,因为性格有点呆呆的,又不会什么技能,在许多店子帮工,都是做不到一二个月,就被人辞退,兄嫂都骂他是没出息的男儿。因为声名不好,也没有人来向他说亲,一直娶不到老婆。
他虽然不急,可是邻居时常嘲笑他:「次郎,还不娶老婆,要跟兄嫂过一世吗?」
次郎道:「那是我自己的事,要你们急什么?」
邻居们笑道:「不是不急,只是急也急不来。」
次郎给他们气得半死,不由得心中也有些烦躁。
他曾经偷偷打量两个村里的姑娘,那些稍为端正的都已许配了人家,其余的都是十分丑陋,没有一个看得上眼。
在家中坐著又常听嫂子的闲话:「次郎,你整天坐著,又不帮忙干活,家里怎能永远养著一个闲人呢?」
大哥也帮腔道:「父亲在生时,他还在外边寻些杂务做,而今一处地方也没有人请他,真是愈来愈不像话了?」
次郎觉得气闷,没事的时候,不愿坐在家里,宁可在外边流荡。
这天,他又独自一人在海边远眺,忽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问他道:「整天的望著,不觉得寂寞吗?」
次郎回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村女,相貌娟秀,以前从未见过。
「你不认得我,是不是?」那女郎启齿道:「我就住在山背,平时很少出来,叫我百合好了。」
「百合,你愿意来和我聊天吗?」次郎带点腼腆地问。
「为什么不愿意?」清脆的声音回答道:「我不是来了吗?」
次郎大喜:「要不要坐到这边来?」
「嗯。」百合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
次郎发觉她脚上没穿鞋履,垂在水中,雪白晶莹,十分可爱。
「你在瞧什么?」百合天真地问。
次郎面上一红,忙说:「不,没瞧什么。」但觉得说谎话不太好,便结结巴巴地道:「我……觉得……你的脚很好看。」
百合高兴地笑道:「我喜欢性格坦白的人……除了我的一双脚外,还有别的地方好看吗?」
次郎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一下,只觉没有一处不好看、不迷人。但叹一口气道:「好看,每一处都好看。」
听了这话,百合更加开心,喜动眉梢,轻轻唱起歌来。她唱的歌令人心旷神怡。
这样对坐了半天,不觉时光消逝,转眼已夕阳西下。百合对他道:「你再不回去,哥嫂会生气了。如果你喜欢见我,明天可再到这里来。」
次郎喜道:「明天一定来。」
第二天,吃过午饭,次即便到海边来等著,果然不久,百合又来了,两人又快活地过了一天。
第三天,百合对次郎道:「你愿不愿意我这样天天陪著你?」
次郎说道:「愿意,我十分愿意。」
「那么你叫人来说媒吧,我住在山背那棵最高的大树下,一间板搭的小屋,只有我和母亲二人,你一开口,她老人家便会答应的。」
次郎喜不自胜,回家对哥哥说,要求替他说媒。
大嫂听了,冷嘲热讽地道:「二叔也找到情人了?不知是那家美丽的姑娘?」
太郎则道:「山背最高那棵树下,从来没有什么人家,恐怕你听错了罢?」
「不会错的,」次郎说:「我们明天去瞧瞧便知道了。」
第二天,太郎带了一些礼物到山背,果然发现一间破旧的小屋,有个老妇人迎接著入内。一个少女出来倒茶,太郎也觉眼前一亮。
太郎心想:「这样漂亮的姑娘,我家次郎怎么配得起人家?」竟讷讷说不出口。
老妇人很大方道:「想是为次郎君来说亲的吧?百合已经对我说过的了。这……」
「次郎那里高攀得起,他实在太妄想了。」太郎叹口气道。
「什么话,只要先生不嫌我们家贫便行了,小女是十二万分的愿意。」老妇人微笑说。
「真的?」太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千多万谢,把这好消息带回家里。
过几天,择了一个好日子,次即便按照村中的仪式,把百合迎娶回家。新娘艳丽照人,邻居左右都看得呆了,人人都道:「想不到这傻子竟有这样的福气!」
百合不但人长得美,对人又和气,脸上常常著笑容,没有人不喜欢她,连那专爱挑剔的大嫂,也不能说她的闲话。
但她有一个脾性,就是不吃螃蟹,和次郎一模一样,一见螃蟹就恶心,有几次,还把一些螃蟹愉愉放走了。太郎获悉,异常生气,对著百合骂了几句,百合也不反驳,只是默不作声。
次郎头脑本来很钝,不能读书。婚后,百合买一些书本,偷偷教他,次郎识字渐多起来,人也愈来愈灵活了。不久便在村内一家店铺找到了一份卖货员的工作,做得十分开心。
人人都说。次郎婚后便变了,娶了一个好妻子,什么都变得好起来。
只有一件事情,令太郎感到奇怪。百合的母亲只在婚礼的一天露过面,以后就再没看见她。百合说,她到远处探亲去了,但连那间小屋也已拆掉,像是永不回来的样子。问起百合,她也毫不挂念亲娘,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管闲事的人开始传说,百合有点来路不正,以前从来没有人认识她,何以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美丽的姑娘来?
村中有一个无赖,名唤山本,平时一直取笑次郎没出息,连一个老婆也讨不到。这回见次郎讨了一个又娇又媚的老婆回来,不知比山本的老婆俊美几百倍,真叫他又羡又妒。他常常藉故走到太郎的店子附近,偷看百合的姿色,见她那宜喜宜嗔的姿态,令他心痒难搔。
事有凑巧,一天晚上,太郎的朋友家有喜事,太郎夫妇和次郎都去饮喜酒去了。百合因身体不适,留在家中,山本认为那是千载一时的机会,天黑之后,便潜入太郎家中。见次郎房内隐隐有灯光,他色胆包天,蹑足入内,见一人躺在席上,盖著一张薄毡,连头也蒙上,料想除了百合,不会是他人,便悄悄爬到她的身旁躺下,口中不停啡著:「心肝,宝贝,我想得你好苦……」
他揭开那毛毡,伸手进去一摸,那知触手却是一片冰冷,坚硬滑溜,不像一个人体。
他把毛毡揭开一角,只见一只有毛的脚在颤动著,那决不是人的肢体,把毡子再揭开一些,赫然发现一只大螃蟹躺在席上,色彩斑斓,体宽约三尺,身长四五尺,吓得山本呆在那里,好一会才叫出声来,转头便跑。
邻居纷纷跑出来,问是什么事,山本大叫:「有妖怪啊!」人家问他「妖怪在那里?」他说:「次郎的老婆是个妖怪,她是一只大螃蟹!」别人问他「怎么知道?」他却讷讷无辞。正吵闹间,一个女人从太郎屋中走出来,问道:「什么事?」众人奇道:「瞧,这不就是百合吗?谁说她是什么妖怪?」
山本道:「不,刚才在她房中明明睡著一只螃蟹。」
百合道:「请大家到我家来看看,有什么大螃蟹,不要听他胡说吧!」
众人跟百合走进屋内,山本也跟在后面,在屋中细细看了一遍,那里有什么大螃蟹,都斥山本胡说。
百合道:「这个人爬进我屋中来愉东西,被我发现,逃走出门,怕我揭穿他的行径,便故意造谣惑众。」
人人心想:山本若不偷进次郎家中,又怎知人家屋内有只大螃蟹?无论怎样也难自圆其说。不知谁喝一声:「这小贼,应当打他一顿!」各人齐声附和,七手八脚,打得山本遍体鳞伤,狼狈而遁。
经此一事,山本更加怀恨在心,到处宣扬,次郎所娶的是一个螃蟹精。说得多了,有些人也难免渐渐相信起来,连太郎也半信半疑。因为一般的村女是很少长得像百合这么美丽的。
有人向太郎夫妇建议,「妖怪如果精神不支,便会现出原形,你们试给他服食一剂泻药,看她病后会不会露出形迹来。」
太郎便照著做了,烧了一碗汤,把泻药投入汤内,由妻子端给百合吃。百合见大嫂拿来,不忍拂其意,把汤喝荆过不多久,肚子绞痛,接连起来如厕,闹得筋疲力竭,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太郎夫妇在房外偷偷张望,不久果见百合化成一只巨大的螃蟹,和次郎睡在一起,几只长长的脚爪搭在次郎身上,次郎浑然不觉。太郎夫妇哗然惊呼,没命奔逃。
百合被惊醒,迅即回复人形,坐起身来。次郎揉揉睡眼道:「是什么事?」
百合知再难隐瞒,泪下如雨,把事情的原委对次郎说明:「我不是人,其实是一只螃蟹。大约十年前,你家捕得一只特大的螃蟹,色彩斑斓,与众蟹不同。你家人想将我杀掉,你却见它长得奇异,偷偷把它放了,挨了你父亲一顿臭骂,那只螃蟹便是我。」
次郎惊异万分,听妻子述说下去。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报答你,但因修行未成,空有心愿未能实行。直到今年,我才稍有成果,能幻化为人身。我偷偷察看你的生活,知道村人都笑你没有老婆,所以我决心化作一个村女,完成你的愿望,以堵塞村人的嘲笑。和你过夫妻生活后,如鱼得水,我也感到很快乐,本以为天长地久,可以白头偕老,谁知你的兄嫂听了坏人的怂恿,把泻药给我服食,令我精神不支,露出原形。现在你的兄嫂都知道我的真面目,我再难久留了。不知你还有什么话说,我要向你告别啦。」
次郎无论说什么也不相信百合是螃蟹所变,拉著她的衣襟,不让她离去。外面渐闻人声吵杂,百合向外张望,见许多人手提火把,向这边跑来,大概是太郎夫妇邀了大批村民捉妖来了。便对次郎道:「我再不离去,便会被他们捉住,那时情况更加悲惨。」
次郎道:「我们夫妻一场,无论你是什么,我也不让你离开。如果每天晨早起来看不见你。还有什么意思?」
百合道:「你的情意我十分感激,可惜你保不住我,那些人一来到,就会置我于死地。」
百合不断要走,次郎拉拉扯扯,不肯放人。外面人声和火把愈来愈近,百合珠泪盈盈,把牙一咬道:「不给你看看我的原形,你死不了心。」
她身子一摆,陡然变成一只巨大的螃蟹,舞动足爪,十分狰狞,次郎吓得狂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百合瞬即回复人形,流泪道:「我本来不愿让你看见我丑陋的原形,但不这样,你不会放我。我的原形虽丑,但我的心地是善良的,我决不害人,而且真真正正深爱著你,请你相信我。今后,如要再见我,请在月圆之夜,到西面海滩,高叫我三声,我便会出来了,再见!」
百合说完,掩脸向海滩奔去。
村民大批赶到,拥进屋中时,百合早已一去无踪,只有次郎面色苍白,坐在地上。叫他不应,唤他不闻。
众人都说:「妖怪走了倒好,只要她不再来作祟便行了。」
有人在他家门户内外贴上神符,以为辟邪之用。又在海滩中追寻了半天,见没有踪迹,才各自散去。
次郎从此闷闷不乐,病在榻上。人人都说他是中了妖怪的毒,要休养多时才能好转。但次郎自己知道,他不是得了什么病,而是思念百合。虽然百合现出原形时,使他吃了一惊,但想起她以前那宜喜宜嗔的姿态,真叫人爱怜不胜,她又善解人意,服侍得次郎十分周到。娶她为妻后,次郎识字增加了,品味也提高了,他觉得那样的日子,神仙也难比拟。深怪兄嫂多事,把一段良缘拆散。否则今天还是与百合在一起,恩恩爱爱,多么快乐!如今失去了快乐,只觉度日如年,再无一点生趣。
想趁月圆之夜,到海岸去再见百合一次,但一想起她露出原形时的姿态,又终究有点戒心。暗想:就算可见到她的面,也已失去往日的情趣,又何必再见。
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他一天瘦似一天,几乎不成人形。
两个月圆之夜已经过去了,他都没有勇气去见百合。一天夜里,他在梦中忽见一只螃蟹向他爬近,起初也不在意,但那蟹忽作人言道:「孩子,你认得我吗?我是你的父亲山田埃」
「父亲?」次郎惊道:「你怎会变成一只螃蟹呢?」
「唉,皆因我生前作孽太多,杀蟹无数,阴世罚我作蟹八次,才准回复为人,现在我已轮到第八次了,每次都经历凌虐残杀的痛苦,苦不堪言。好在我就快转世为人,不用再烦恼啦。」
次郎悲伤道:「父亲,从明天起,我叫大哥不要再捕蟹杀蟹,以免伤及你老人家。」
山田道:「那倒不必了。上天叫我屡生为蟹,意思就是要我受到残杀之灾,作为惩戒。避也避不来的。你不必为我作什么事情。我所担心的倒是你。」
「我怎么样?」次郎问。
「你为人虽较愚鲁,但性情善良,以前我责骂你,是我的错,现在变成一只螃蟹后,我才知道你的性格是多么可爱,比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高尚多了。自古道,善有善报,因为你有善心,所以才会有一位螃蟹姑娘来报答你,可惜又被那些愚蠢的人来破坏你的好事。唉……」
「父亲,你的意思是说……」
「依我看那个蟹姑娘是不错的,你的年纪也不小,应当知道什么人对你好,什么人对你坏;你和谁在一起觉得快乐,便应当去找谁,不要错过机会埃」
父亲说完,倏忽不见。
次郎醒来,一则以悲,一则以喜,悲的是父亲死后,竟变成一只螃蟹,受尽折磨;喜的是经父亲一说,他的心情顿然开朗。的确,他喜欢百合,百合也喜欢他,何必管她是螃蟹还是什么?又何必管别人是怎样的看法?他决定去找她,就算是为她而死,也好过缠绵病榻,了无生趣。
第二天,他开始进食,精神好了一些,他把父亲变成一只螃蟹的梦境告诉大哥,请他不要捕杀螃蟹,以免误伤老父。
那知太郎听了,反而讥笑他愈来愈胡涂,连梦境也去相信。次郎知道再说也无用。就算能劝服太郎不去捕蟹,别的人还是会捕杀螃蟹的,难怪父亲说,这是孽劫,难以逃避。
不知怎的,经此之后,他觉得他与大哥大嫂的脾性愈来愈不合。
如今,他只盼望月圆之夜快点降临,他决定要去与百合会面。
兄嫂不知道他的心事,但见他精神渐佳,也觉得是件好事。
好不容易,月圆之夜终于来了,可惜那天天气变幻,风雨交作,次郎焦急得什么似的,只盼风雨快些停止,好让月亮能够升上来。
傍晚,雨势风声还是没有停止,次郎决定到西海岸去等候。他对太郎道:「大哥,倘若我晚上不回来,是去了我喜欢去的地方,你们不必焦急,也不用等待我。」
太郎见他讲这话的神气很奇特,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悄悄跟著他,见次郎一直向西海岸奔去。接著,坐在海旁的一堆石头上,不避风雨,呆呆地坐在那里。
太郎躲在一块大石后,远远监视著他,他的身上也被雨淋得湿透了,这样一直等到将近半夜,雨势逐渐停止,天上忽然露出一轮明月来,天气变幻,真非始料所及。
次郎大喜,跳起来高呼道:「百合,百合,百合……我来找你了,请快点出来相见。」
海水在月光下扬著金波,一重一重的拍到岸上,除浪声以外,别无声响。
等了好一会,次郎有点失望道:「百合,你不理我了?」
他话未说完,一阵清脆的笑声起自他的身后:「次郎,我不是在这里吗?」
次郎回过身来,见月光下盈盈站立的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百合,虽然神色有点惟悴,可是比以前更加惹人怜爱。二人相见,喜极拥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百合才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自分别后,我天天思念著你。」
次郎道:「你走后,我一直生病,也是为了想你。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来看你,怕别人会说闲话;想别的方法来破坏我们。」
「现在你怎么又来了?」百合幽怨地道。
「我已想通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还是要你,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才快乐,你能带我到什么地方去?让我们远远离开这里,不要给那些人打扰。」
百合眼中笑出一朵花儿来:「你真的那么说?」
次郎道:「真的那么说。」
百合搂抱著他,把嘴唇在他脸上乱亲,道:「好,我带你到一处地方去,那儿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只有我们两个,无忧无虑过日子。」
「我愿意去,那地方在那里?」次郎问。「那边一块大石后,有一只小艇,去把它拉出来,我们一同乘舟前去。」
次郎走到那大石后,果然见有一只小舟,笑道:「原来你都计画好了。」
他把小舟拉出海面上,两人合力推过那些波浪,上了小舟,向外划去。
远处躲在石后的太郎,一面招手,一面跑出来叫道:「次郎,快回来,不要上那妖女的当!」
可是那叶扁舟,在金光万道的海面上,愈去愈远,舟上两人衣袂飘飘,欢然相对,完全没有理会太郎的叫喊,这时月亮正升到头上,光华四射,照得海面像一幅图画,次郎和百合二人像神仙一般。
太郎站在那里,忽然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非常渺小,那里及得上次郎和百合的快乐?
他不再叫了,呆呆地望著次郎和百合的小舟,直到它在海面上化为一个小点,然后消失。
第二天最早,村民有经过海岸的,见太郎仍在伫立张望,问他望什么,他说:「我在望我的弟弟,他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村人不相信,太郎指著海滩上的一对脚印道:「这一对便是他们的脚樱」
村人观看那脚印十分清晰,一对较大,一对较校好奇的村民来看的愈来愈多,说也奇怪,以后这脚印竟一直没有消失,深深留在地上,那地下变成一块石头。村中的男女都称这石为「情奔石」,每到月圆的晚上,便来这里谈心,或在这石上交换山盟海誓。据说在石上定情的,多数得到美满的姻缘。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六2原著:余过法国人说的:情妇仅以此篇献给全世界为人妻者========================================世间上不论任何男人,所企望的大概不外三样东西:权势、财富和美艳的眷属。
桂凡在三样中已具备了两样:他娶了一个千万富豪的女儿,夫凭妻贵,不忧衣食;妻子席无双又是以美貌闻名一时的,当时追逐裙下的人不知有多少,桂凡被认为是最大的幸运儿。
至于权力嘛,以桂凡今天的财势,只要他愿到政治圈活动,随时也可得到一个部长或议员的地位;但桂凡不大喜欢那些政客的伪善和矫饰,所以一直无意参与其中。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那么桂凡应该是个很快活的人了?并不,他常常闷闷不乐,借酒浇愁,有时则穿上猎装,带备枪械,驾车到荒山野岭去打猎,藉以消磨时日。
最大的原因是他的妻子太骄横,恃著父亲的宠爱,在家中像女王一般,所有仆人都听她的话,连父亲也让她三分。桂凡在家中只成了次要的人物。一切都要照妻子的吩咐行事,每天还要应付妻家的亲戚和朋友,参加许多无聊的宴会。桂凡宁可逃离家中,当他孤独时,才觉得恢复了自我,真正地生活在这世界上。
这天,他又驾了车漫无目的地在荒僻的山区遨游。夜晚,搭起一个营幕,烧起一堆火,准备在深山歇宿。
当他吃过乾粮,捧著一杯咖啡在啜饮著时,忽然一个轻微的笑声出现在树林后面。
「谁?」桂凡警惕地拿起长枪。
「一个迷路的人。」随著这声音,一个十七八岁的穿牛仔裤的女郎从树后转了出来。
「你要到那儿去?」桂凡问。
「我住在山下一条村子中,现在回去已太晚了。」她说话的姿态很好看,脸容在天真中带著妩媚。
「你准备怎么办?」
那女郎眼角向那帐篷一瞟,道:「这帐篷倒蛮温暖的,睡在里面一定很舒适。」
「是的,不过……」
「你不肯款待我?」女郎白了他一眼。
「不,不是这意思,」桂凡只好大方地说道:「请坐下来,要吃点什么吗?」
「什么都想吃,肚子饿坏了。」女郎不客气地坐下来。接过他给她的面包和芝士,大口地吃著。桂凡倒了一大杯白葡萄酒给她,她接过后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脸色在火光下愈显得娇丽。
桂凡向她多看了一眼。女郎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睛,笑道:「我长得还好看吗?」
桂凡给她说得有点窘,只得道:「好看。」为了掩饰,他也倒一杯葡萄酒喝著。
女郎不知什么时候已脱去鞋子,露出一双纤巧的脚掌,白可爱。一面吃东西,脚掌和脚趾很自然地摆动著。
「你叫什么名字?」女郎很随意地问。
「我叫桂凡。」
「我叫丁叮」
「好特别的名字。一个人在山上走,不害怕吗?」桂凡燃起一根烟问道。
「谁说不害怕?害怕死了,幸亏遇上你,否则可不知怎么办!」
「你不怕我?」桂凡问。
「怕你?」丁丁格格笑起来,好像从来未听过这样可笑的事情。「你会对我怎么样?」
桂凡喷了一口烟,一时答不上来。他的确未想过要对她怎么样的,只好笑了一笑。
丁丁吃过了东西,爬进桂凡那温暖的小帐蓬内,老实不客气地躺下来:「好舒服!」她说道。
桂凡正自尴尬,不知要睡到那里去,忽听丁丁叫道:「喂,你还不过来睡?」
桂凡愕然。「你要我也睡在帐蓬里来?」
「自然。要不,你睡到那里去?」她睁著一双大眼睛问。
「我原意是想睡在外边。」桂凡道。
「别傻气了。如果你睡在外面,我变成喧宾夺主,怎过意得去?」丁丁坐起来向他招手。
那小帐蓬只有三尺来宽,七尺来长。如果睡进里面,两人的关系势必变成十分密切。
桂凡凝望著她,要分析她的说话是出于本意还是客套,丁丁也回望著他,一双大眼睛露出浓浓的笑意。她低声地补充一句:「如果一个人睡,我会害怕的。」
桂凡情不自禁向她身边爬去。他的高大的身躯也钻入帐篷中,二人肌肤相触,丁丁立即投入他的怀中。
桂凡的脸先是贴著她的秀发,继而贴著她的脸颊。丁丁的脸很烫,也许喝过酒的关系。两人的嘴唇摸索著,终于找到了目的物,如胶似漆地吻在一起。
在寂寞的山上,在温暖的火堆旁,一男一女还能做些什么?
丁丁把长裤除去,露出雪白修长的一双腿。她再一次紧偎著他。桂凡的心狂跳。自结婚后,他未受过这样强烈的挑诱。
「我要你……」丁丁发著梦呓语一般的声音。桂凡不能再多所思索,他疯狂了。
当两人静静躺下来时,桂凡不由说道:「你是一个可爱的伴侣。」
「喜欢我?」丁丁很高兴。
「还要用词句表达吗?」
「我就住在这山脚,如果喜欢我,明晚我再来,你会不会等我?」丁丁闪动著一双大眼睛问。
桂凡毫不犹豫地点头。
两人继续谈些闲话,非常相投,令桂凡奇怪的是,这个乡下女郎好像什么都懂,和她谈天,令人忘倦。
第二天桂凡醒来,枕畔温馨犹存,但女郎已不见了。桂凡对夜来情事无限回味,他决定这天继续留在山中,看看她会不会再来。
白天,他在山中打猎,但没有什么收获,只猎得一只野兔。晚上,他在原地扎起营帐,生起一堆火,把野兔烤了,正烧得香喷喷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好香啊!」桂凡抬头一看,活泼的丁丁正从树林后转出来,桂凡十分高兴,站起来相迎。
丁丁投入他怀中,两人热烈亲吻,就像小别的情侣一样。坐下来,桂凡分了一半兔肉给她吃,又倒了一杯葡萄酒给她。丁丁似乎很喜欢喝酒,尽了一杯又一杯。
「明天如果再住在这里,要上哪里买点酒了?」桂凡自言自语道。
「明天还住在这里吗?」丁丁俏皮地问。
「只要你再来,我就晚晚在这里等你。」桂凡回望著她,等待她的反应。
「真的?但我若晚晚来,你就会觉得很烦了,那时你就回不了家,见不了你的太太。」
「你怎知道我有太太?」
「有太太的人自有一种特点,当他见到另一位女性时,他就不期然地有种警觉,希望不让太太知道……即使他太太不在身边。虽然这种表现极其微小,但很难逃得过我们女人的眼睛。」丁丁微笑解释。
「女人真厉害,」桂凡点头同意:「当女人冷静时,她们的聪明是惊人的。不过女人是矛盾的动物,她们偶然迷失理智时,却也会愚蠢得惊人。」
「你很了解女人?」丁丁问。
「我不敢说了解女性,只是皮毛而已。男人就算活到一百岁,也不敢说对女人了解多少。」
「哈哈,」丁丁笑得弯腰捧腹,桂凡也笑起来。他觉得她的可爱处是从不掩饰,想笑就笑,想说就说。
「那么,你对我了解多少?」丁丁低声问。
「一点也不了解。譬如说,你住在那里?做什么事情?为什么晚上才出来……」
「我不告诉你,」丁丁天真地说:「听说男女之间不要太了解,太了解就会分开的。」
「很好,这表示最低限度你还没有离开我的意思。」
「没有。不过你明晚若想见我,不要留在这里,到前面的洛山镇去……我们全家明天到洛山镇舅舅家中作客,晚上我会偷偷出来见你。」
「好极了,我到了镇上该住在那里?」
「镇上只有一家酒店,叫做洛山酒店。」
「我会在那里等你。」
这晚,两人又非常快乐地度过一夜。第二天,天未亮,丁丁又走了。桂凡还是不知道她是怎样走的。
从山上扎营之处到洛山镇,只开了两个钟头的汽车。桂凡到达后,在酒店吃过午饭,还有很多时间无处打发,独个儿在镇上到处溜达,却也不过走了二十分钟就走完了。镇上只有一百多家房子,桂凡很想看见丁丁,知道那一个房子是她舅舅的。但是没有碰上。
他在酒店吃完晚饭后,一直在大堂等她,但直到九点钟还未见她来,令他好生失望,只好独自回房。
出乎意外,丁丁却已坐在房中等他。她穿了一件晚装,显得娇娆万分,与前两天的活泼韵味又自不同。
「你是怎样进来的?」桂凡大表惊讶。
「轻声点,」丁丁道:「我认识这里的侍者,叫他让我先进来,给你惊喜一下。」
「原来这样,」桂凡笑道:「你舅舅知道你到这里来吗?」
「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要紧,他是很通情达理的。」丁丁说。
桂凡把窗帘拉上,二人热烈亲吻。这晚在酒店度过,倍见温馨,和前两晚在帐篷中度过,各有不同的滋味。
将近天亮时,丁丁要离开,可是这一次桂凡没有睡,突然抓著她的手。
「哟,」丁丁吓了一跳:「原来你是装睡的。」
「我睡了怕你走开,明天就见不到你。」
丁丁低下头,两眼望著地面道:「其实我也很想见你。但你这次打猎出来太久,总该回家了吧?你不记挂著妻子吗?」
桂凡摇摇头苦笑道:「正是因为觉得家里烦,我才出来的,如果能够继续见到你,即使迟一个月回去我也不管。」
「真的?」丁丁眉毛一扬,彷佛很高兴听他这么说。「你喜欢见我,不必一定要离家,回家中也可见到我的。」
「这就不懂了,我岳家势力是很大的,我回到巴黎恐怕就不能再和你见面。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