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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小说的第二节又在杂志上发表了。.80

作者:余过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7

「哦,你叫什么名字?」大家姐问。

「我叫芳琪,不是来抢生意的,只因得了一种怪病,哎哟……」说到这里,芳琪已因身体疼痛而禁不住哼出声来,因为她只接了两个客,没有解除她身上的痛楚。

「瞧她还会撒娇哩。」一个女人道。

「大家姐」神色冷漠,她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没有人知她心内想著什么。

「既然没有人指使。也不是存心来捣乱的,那么可以原谅你无知。」她说。

芳琪,力称她无意侵犯她们的利益。大家姐道:「虽然是无意,但也得给你一点惩罚,否则我们这里的规矩还能维持吗?」

她说完,一摆手,坐在那厢的另两个女人走过来,分别抓住她的两臂,脸上露出丑陋的笑容。

「放开我!」芳琪叫道。

两个女人力大加牛,几乎把她的身子凌空架起来,连推带拉送进一个黑房中,黑房内有一双悬吊的铁环,她的两手被穿进铁环内,身子便被固定了。一个女人手执藤条,一记一记打在她身上。

芳琪起初感到十分委屈和痛苦,但抽打了几下后,她发觉这皮肉的痛苦,还比身体内那神秘的痛苦容易忍受一些。当那藤条打得慢一些时,她反觉体内疼痛难当。

她不自禁地嚷道:「打吧,打吧,用力一点……不要慢下来,求求你……」

那两个女人反而呆了。从来没有一个被殴打的人,会叫人用力一些打的。

「她恐怕得了神经玻」两个女人对大家姐道。

「算了,不用打啦,以后你在我们这条街上兜客,一定要把百分之十的收入交给我们,这是保护费。还有你犯了我们的规矩,我罚你下星期在『妓女协会』的筹款表演中跳一场脱衣舞,娱乐嘉宾。」

「我不会跳。」芳琪苦著脸道。

「不会跳也得跳,跟她学。」大家姐指著刚才用藤条打她的女人道。

芳琪无法可想,只得点点头。

表演那天,很多观众买了票来。

沙平有个朋友李敦,他定了十几张妓女慈善表演的票子,专诚邀那些一同花天酒地的朋友观看,沙平也在其中。

这几天,沙平正为妻子的事苦恼,他无法助她解除痛苦,却又不能阻止她去当妓女。那种神秘的声音更令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不知道再下去会有什么发展。既然有朋友请他观看表演,也乐于暂时把烦恼忘掉。

「妓女慈善表演」顾名思义,是一种筹款性质的演出。所获基金用于妓女的争取福利活动,例如「妓女罢工」就是这个主办团体发起的。此外,所得款项也用于救济那些年老无依、不能再靠色相维生的妓女。

妓女虽然没有受过舞台训练,但一般演出都十分大胆,很多演员是全裸出场的。由于是慈善表演,当局也不干预,一般普通市民因此趋之若鹜。

这晚,沙平和朋友们正看得有趣之际,忽然在一阵柔媚的乐声中,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出来表演艳舞。由于她长得比先前的任何一个表演女郎都要好看,人人都拍起掌来。沙平却不禁勃然变色,因为那表演者正是芳琪。

李敦和几个友人都到过沙平的家,和他太太很熟,一看就认出来,起初还不大相信,芳琪怎会和妓女们一同表演?李敦还打趣道:「这个妓女长得和嫂夫人倒很相像!」沙平铁青著脸没有答话,他才觉得奇怪,和其他友人打个眼色。

芳琪跳的舞是跟那些妓女学的,由一个高大妓女扮作流氓男子,芳琪扮演被欺负的弱女,舞姿极其大胆,加上情节火热,看得人血脉奋张。每到精彩处,观众掌声雷动,沙平的脸上却是一阵青、一阵白,只觉什么脸都被这个老婆丢尽了,几乎想冲上去打她一顿。

沙平以为,这是他的老友李敦故意玩弄他的,明知他老婆在台上跳脱衣舞,却买了最好的票子请他来欣赏。

观众的每一声喝采,都像魔鬼的哄笑声,又像一把利刀,直刺他的心底。

他终于忍无可忍,愤然站起来离开妓院。舞台上的表演这时正到达高潮,他的朋友都聚精会神的观看,竟没有人理会他。

他气冲冲地回到家里,坐在客厅喝闷酒,准备太太一回来,就打她一顿泄气。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大概是深夜二时了。黑暗中听见一阵揶揄的笑声。

「谁?」沙平借著酒意壮胆喝问。

宽大的客听内那里有什么人影?

沙平只觉心胆俱寒,刚才偶然生出来的一丝豪气也已烟消云散。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来:「你想殴打你的太太吗?不可能,她已不属于你的了。」

沙平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但他心里想:如果我要打她,难道她还能逃避?

黑暗中那声音仿佛知道他心意:「你以为你若打她,她不能逃避,是不是?你试试看。」

话声刚完,一阵高跟鞋声从外面踱进来,正是芳琪。她脸上化妆很浓,神态有点疲惫,见沙平坐在客厅中,望也不望他一眼,迳自向她的卧室走去。沙平积压的怒气不禁又冲上来:「喂,你到那里去?」

「回房去。」

「给我站住!」

「不站住又怎样?」芳琪反驳。

沙平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早已预备了一枝手杖搁在沙发椅旁,他举起那手杖,狠狠的向芳琪身上打去。

芳琪毫无惧色,这些日子她受的欺凌已够多了,再被打几下也不在乎。但一个奇怪的现象忽然出现。当沙平的手杖重重殴打在她身上时,只差那么二三寸,却打不下去,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气墙把她挡祝沙平非常之惊讶,芳琪亦然。

他重新举起手杖再打下去,在距离两三寸间又停止了。总之,无法打到她身上。

芳琪冷笑一声,转身离去。沙平呆在那里,心里不知是惊是怒,难以描绘。

他狠狠地把手杖抛在地下,黑暗中似乎又听到一串作弄的笑声。

他回进房内,芳琪已换过一袭睡袍躺在床上,那睡袍的质地薄而柔软,是近乎肉色的,穿在她身上,比完全不穿还要诱惑。芳琪本来是美人儿,身材玲珑饱满,沙平多喝了酒,不觉欲念大发,眼中如要冒出火来。

他在床边坐下,欣赏妻子的睡态,伸手去抚摸她的肩头,可是,怪透了,他的手将要接触她的肌肤时,却差二三分不能接近,妻子像给一重无形的网膜包裹著。他不仅打不到她,也碰不到她。

沙平不相信,他伸手去摸妻子的头发、脸颊,也是如此,无从接触。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愈是得不到愈是想要,他此时情欲如沸,难以压抑。一怒之下,整个身子翻起来压在她身上。

说也奇怪,他的身体就停留在妻子身上二三分处,无法向下。虽然他是俯卧在芳琪身上,芳琪也睁开双眼望著他,可是彼此无法接触。他是凭空躺在那里。

沙平惊骇欲绝。耳边又听到那个沙哑的声音:「这是你的报应。以后,凡是你喜欢的东西都碰触不到,只有你讨厌的东西才能得到它。懂吗?好好享受人生吧。」

最后一句话简直是极大的讽刺。

沙平颓然躺在床上,咀嚼著那一句「凡喜欢的东西都碰触不到」时,心里的惊慌,难以言喻。

第二天,沙平和芳琪起来,坐在桌旁吃早餐,一件怪事又出现了。

沙平喜欢喝咖啡,不喝茶。但当他伸手倒咖啡时,无法接近那咖啡壶。一如他不能接触妻子的身体一样,他的手指伸到离那咖啡壶二三分处,便不能向前。

他试一拿那壶红茶,却轻而易举地拿起了,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只好为自己倒一杯茶。

芳琪瞪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转了性,喝茶不喝咖啡?」

「我……」沙平不得不承认他的困难:「我的手……无法拿起那咖啡壶。」

「我替你倒。」芳琪用另一只杯子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

「谢谢。」沙平接过想喝一口,那杯子来到唇边,在离开二三分处,又是无法近前。沙平气得两手发抖,只好把杯子放下,改喝红茶。那茶却是轻而易举地喝进嘴里去了。

到了午饭时也是如此,沙平喜吃肉,不喜吃鱼,但是一碟香喷喷的牛排放在面前,他的刀叉无法接近。相反,他讨厌的鱼却能一口一口吃进嘴里。真的把他气坏了。

沙平酷嗜女色。他既不能接近太太,便到外面找其他女人。然而情况之糟,和昨晚一模一样。当他要和心爱的女人调情的时候,无法接近她的身体,既不能亲嘴,也不能拥抱。那些女人不知就里,还卸去衣裳,作出种种诱惑的姿态。沙平可望而不可即,急得暴跳加雷。

一连几天后,他感到欲火如焚,必须发泄,不得不到一些廉价的地方,找一个又老又丑的妓女陪伴。说也奇怪,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又能随心所欲了。

「凡是你喜欢的东西都碰触不到,只有你讨厌的东西才能得到它。」想起这两句话,沙平不禁悲恸起来。

这种报复比什么还要惨,沙平有时想想,不如乾脆死去还要痛快。

从这时候起,沙平不论作什么事都遭遇挫折。在他的事业上,当他要作出什么决定时,口不能出声。手不能执笔,不得不忍痛拦下,把机会白白错过。

相反地,当他的脑中有些不正确的观念时,他的口和手却很快把它传达出去,付诸实现,以致错误百出。

他想赞美一个职员或友人时,他的口不能出声,当他要骂一个职员或朋友时,却是口齿伶俐,十分便当。

这都是那两个鬼魂在暗中作怪。很快地,他失去了别人的信任,好的雇员和朋友都和他分手了,生意一落千丈。适遇经济不景,银行收缩信贷,沙平周转不灵,左支右绌,终于以破产告终。

过去常常来往的一些富豪朋友,如酒店少东李敦,看也不看他一眼。在路边相遇也借故避开。

沙平饱尝人间冷暖。他的房子卖掉还债,仆从都解散了。最后,芳琪也与他摊牌,决定与他离婚。

当她办妥离婚手续后,往日的怪病霍然而愈。她再也不需要去当娼妓以遏止身上的痛楚。重新恢复自由自在的生活,恢复她那光艳照人的容颜。那鬼魂的声音在她身边绝迹。

俗语说,夫妻同命,一个人作了坏事是可以影响他的配偶的。芳琪本来不相信,现在她懂了。

沙平失去家庭,失去了朋友和事业,由于他的手和口不听使唤,专和他捣乱,不仅迫他吃不喜欢的东西,叫他做不喜欢的事,还令他失去谋生的本能,没有人雇用,使他旁徨无依。

数月后,有人发现他在一些藏污纳垢的区域出没,他的工作是男妓,专为一些不三不四的寂寞而丑陋的妇人服务,这是唯一剩下的谋生本能,虽然他极不愿意,除此却别无他法。

他很少在白天出来活动,偶一出现的时候,便有一些野孩子围著他讪笑。他不敢反驳,掩脸而去。

足足受苦五年后,他才不堪生活折磨而死,尸体被人在一道废渠上发现。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六7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立尸死人复活,四出到处吓人……========================================一辆浅灰色的汽车,穿过沙漠地区,驶过许多光秃秃的山冈,正向墨西哥一个偏僻的小镇驶去。

车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四十岁,女的卅余岁,是一双夫妇。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今次渡假,你一定要到墨西哥小镇来?」那女的开口道。

「洁蒂,你忘记了我是干什么的吗?」男的道。

「我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人体雕刻家欧文先生。」

「不敢当,」欧文幽默地答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做人体雕刻的,这个小镇便不能不到。」

洁蒂想起关于雕刻的往事:她以前是他雇用的模特儿,站著或立著让他雕塑她的裸像。二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在雕塑过程中,由于感情的进展,她的全身都给他抚摸遍了。

想到这里,洁蒂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甜蜜的感觉,把头枕在丈夫的肩上。

欧文不知太太在想著往事,他往下说道:「这个小镇有一个『地下停尸郴,是全世界所没有的。如果我能把其中的景象雕刻出来,在伦敦及巴黎展览,一定会哄动一时。」

「原来你是为了那些尸体而旅行,不是为了我。」深蒂微嗔道。

「一半是为了尸体,一半是为了你。」欧文道:「你也该出门散散心了,长期住在伦敦,会使人窒息的。」

他们说话之间,已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贫困的小镇,但街道还算清洁。只有一家像样的酒店是在市镇中心的广场上,高四层,可以望见四周的景色。

他们住在三楼一个客房中。吃过晚饭,在市镇到处走走,不及十五分钟已走了个遍。

「简直没有什么可看的。」洁蒂埋怨道。

这晚上。欧文拨了两个电话,据说已与『地下停尸郴的管理人联络好,次日下午便去参观。那地方本来是不准闲人进内的,但欧文是国际知名的雕刻家,而且愿意付出一笔可观的参观费,自然例外。

一夜无话,第二天,他们睡至十时才起床,街上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欧文首先爬起,在露台上一望。忙向洁蒂招手道:「快过来看看。」

洁蒂是习惯裸睡的,她爬起来,披上一件宽大的晨衣,走到丈夫旁边。

只见广场上有一队游行队伍,总共约七八十人,包括很多小孩和妇女。一边行著,一边吃生果和谈笑,彷佛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出殡的行列,有一个十余岁的女孩死了,她安静地躺在一块木板上,她父亲和另一个男子抬著她向前走。

「他们去那里?」洁蒂问。

「自然是向山上去的。这里只有一个坟场,我们要看的『地下停尸郴也在上面。」

「可怜,年纪小小就离开了这世界。」洁蒂慨叹道:「她的脸和手脚为什么都好像涂上一层浅棕色的油漆?」

「不是油漆,是本地一种特产的植物,把它的汁榨出来,涂在尸身上,可保很多年都不会腐烂,加上本地天气乾燥,尸体可以保存得很长久。」欧文解释。

「那些送殡的人,一面走一面吃东西,又谈笑,好像一点也不悲伤的,真奇怪。」

「这里的人多产,家家都有十几个孩子,少了一个也不算什么,反而庆幸少了一个人吃饭。」

「唉,我不愿听下去。」洁蒂回到床上躺下休息。

「下午我到停尸场去,如果你害怕,就留在酒店中好了。」欧文温和地道。

「不,我要一同去。」洁蒂说:「我也想开开眼界。」

午后,欧文夫妇一同向山上走去,这条路是不能驾车的,只好安步当车。

沿路不见一个人影,大概没有殡丧事宜,便很少人到山上来。约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山上。一眼望去,有很多坟墓。但有十余个坟墓被人挖开过,露出一个个的洞,旁边还有挖掘的工具。

「这里有人盗坟?」洁蒂怀疑地说。

「恐怕不是,坟内又没有金银珠宝,谁要偷?」欧文道:「我们问一问管理人就知道了。」

在道路左旁有一间建筑物,外面有一道土墙围祝大门紧紧关上,全无声息。

欧文在门上敲了几下,有个矮胖身材、四十来岁的男人出来应门,唇上蓄著小胡子,怪神气的。但一听说是外国人,又知道他是付钱来参观的,便立即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

他开了门让欧文夫妇进去。土墙内是一片空地,乱七八糟地放满了旧棺木、石碑,以及各式各样的杂物。

洁蒂偶然一瞥,见有副破棺里面伸出一只脚来,吓了一跳,紧紧靠著她的丈夫。

「瞧。」她指给欧文看。

「那是什么?」欧文用墨西哥语问。

「一具挖掘出来的尸体。没有关系,随时会再安葬回去的。」管理人若无其事地道。

「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坟地是出租的,每年收费约合三十美元。如果要永远租用,须付足七年,或一次过付出二百美元。不过多数人都付不起钱,总是分期的多。」管理人微笑解绎。

「如果他们付了一年租,便不再付呢?」

「很简单,我们把他们亲人尸体挖掘出来,把坟地再租给别人。」

「真现实。」欧文慨叹道。

「把一个死人埋葬了又挖掘出来,你们不觉得太麻烦吗?」洁蒂问。

「呵,绝不,」那胖子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们做事是有分寸的。那些估计决无能力付出第二年租金的人,我们把他埋葬得很浅,大约二尺左右,以便将来挖掘时省事。估计可能付一二年租然后中断的人,我们把他埋葬三尺或四尺,至于那些一笔过付足租金,或估计必有能力交足七年墓租的中上人家,我们把他深埋六尺,表示不须再费气力挖掘出来了。」

「原来有那么大的分别。」洁蒂道:「那些尸体挖掘出来后又怎样处置,就让它乱七八糟地摆在空地上?」

「不。安放在『地下停尸郴中,一会儿,两位就看见了,请吧。」

胖子在前引路,进入那幢建筑物内。前殿很幽暗,壁上有几幅宗教意味的图画,但年久失修,有很多地方已脱落了。当中放了两张桌子,是为办事人而设的。桌上杂乱地放了很多纸张。左边有几把椅子,大概是作招待来客之用。两面墙脚下都放置了石头、木材、工具等杂物,地上很脏,有很多泥土给带了进来。

「这地方是办事的。地下室从内殿下去。」胖子道。

他们进入内殿,那简直就是一个贮物间,让棺木、墓碑之类物品堆满了。胖子不慌不忙地在几具棺木之后,找到石阶的进口,回头道:「这就是了。」

他在进口处开亮了电灯,但照明度依然非常弱。欧文再一次对洁蒂道:「你胆子小,我看你还是在外面等我的好。」

「不,反正已来了,为什么不看看?你说这是难得的机会嘛。」洁蒂挺起胸膛说。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要后悔哟。」欧文笑笑。

胖子打开了门,一阵冷风从室内吹出来,令人先打了个寒噤,一股说不出的气味,充斥其中。

洁蒂不自禁地掩住鼻子,进入室内,只见里面像一条长廊,两边各有很多人像站立在木架上。

光线昏暗,洁蒂起初没看清楚,问道:「那些是蜡像还是雕刻?」

「不,小姐,那些是人,死去的人。」胖子道。

「什么?」洁蒂绝没料到那些就是尸体,以为尸体必是躺在地下或棺木之内,不会像艺术品那样陈列在两旁。

胖子怕她不相信,在第一具站立的尸体前停下来,招手道:「小姐,你过来看看。」

洁蒂一手搀扶著丈夫的臂膀,缓缓走上前去,见那是一个老人,身体又瘦又乾,身上某些部分的肌肉脱落了,嘴巴弛张,眼骨深陷,神态很苦。它的身后有很多细小的绳索在支持住它,大概这就是使它站立不坠的原因。

「真像一具完美的雕刻品!」欧文赞道。一面取出照相机来,替那乾尸拍照。

「这是一个杂货店主,人蛮好的,可惜他死后,儿孙不肯继续交付墓租,我们便把他挖掘出来,安放在这里。」

「为什么尸体不会腐烂?」洁蒂问。

「我不是对你说过了,」丈夫欧文道:「这是此地的特殊气候造成,还有那种特产的液汁,涂在尸身上,便能保护多年,令它不会变化。」

「说得一点也不错,这些人有的已死去二三年,有的死去六七年甚至十余年,你看,依然是那样子。」胖子一面说一面走到第二具立著的尸体前。此尸与前尸大约距离二尺,是一个女人。一双乳房乾瘪,腰部乾得只有数寸,两腿瘦小,嘴巴也是张开,像在呼喊,但是喊不出声来。

「这个女人死时只有二十岁,本来是很健康的,身材玲珑,和小姐你差小多。」胖子对洁蒂道:「现在自然看不出来了。」

依次看下去,第三具尸体是一个小童,第四具尸体是个男人,第五具和第六具尸体都是女性……欧文对每一具尸体都细心地拍了照,一面问道:「这些尸体的家人,如果愿意重新付出墓租,你又怎样?」

「那还不简单,我们收到钱,自然再把他埋到土里去。」胖子道。

「一年后又不付钱呢?」

「我们再挖掘出来。」胖子微微一笑。

「这简直是勒索嘛。」欧文道。

「为了生活,没有法子,先生。这里的村民认为死人躺下了就是安息,站立著是永远得不到安息,这样他们的心里会很难过,说不定会筹款来交付墓租。否则他们是不予理会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威胁作用。其实村民一早也该想到这样的后果,为什么不早为之计呢?」

「在他们的亲人刚过世时,谁都想著要永远替他交墓租的。但一年过后,思念之情渐渐淡了,加上生活迫人,每一个家庭都有七八口人要养活,对死人便不觉得那么重要,于是纷纷赖租,由于赖租的人愈来愈多,我们才想到用这『惩罚死人』的方法,去迫他们的亲属交租。结果相当奏效。」

「可是这里也有百多具尸体呀。」洁蒂忍不住插嘴道。

「是的,但如果不用此法,说不定会有七百具尸体等待著哩。」

听了这些解释,洁蒂心中更不舒服。她彷佛觉得每一具尸体在对她申诉,那些深陷的眼眶里面像射出怨毒的诅咒,她这时已走到第廿三具尸体之前,是一个老太婆,身上皮肉残缺不全,头上露出大部分骨头,如一具骷髅,十分可怖。

「这一具尸体因挖掘的次数太多了,三次埋下土里,又三次挖掘出来,所以肌肉多已脱落。」胖子解释。

「真残忍!」洁蒂自言自语。

欧文不厌其烦地为每一具尸体拍照。洁蒂却渐感支持不住,不仅因为那阵气味难闻,而是每多见一具尸体,就令她心里多一层压力。彷佛那些尸体是一群怪兽,仍然具有生命力,现时给铁链锁住,随时会向她扑来。她向内走进一步,就觉危险加深一步。

她的头渐觉发昏,想吐。

忽然一个念头袭击著她:「假定我明天死了,欧文会不会让我摆在这里,给别人观看?我的身上有绳索缚住,要逃也逃不了,每晚与这些老怪物为伍……啊,不!」她忽然摇头喊出来。

「怎么啦?」欧文忙问她。

洁蒂一手掩住前额道:「对不起,我不能再留在这里。」

「你先到外面等我,我必须拍完这些照片,不能半途而废。」

洁蒂点点头,回头向原路便跑,两旁的尸体似发出轰然的哄笑声,又像它们全部在后面追她,洁蒂拚命的跑,愈跑愈快,在将近出口处时,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模糊中只觉丈夫和那墨西哥胖子过来扶起她,搀扶著她走出停尸常然后他们夫妇辞别了墨西哥人,下山回酒店去。洁蒂全身靠在丈夫身上,慢慢走著。一回到酒店,便急不及待地躺下。

晚上,她没有吃饭,身体发烧,不停地说著呓语。她梦见自己已经死了,别人把她的衣裳脱下来,让她赤裸地站在停尸场上。她羞愧叫喊、抗议,但没有人听见她,然后她看到丈夫走出来,心里一喜,叫道:「欧文,快过来把我解下!」可是欧文完全听不见,反而举起相机对她拍照。把她气坏了。不久,欧文收好相机,走了出去,她叫破喉咙,他也不应,室里又黑又臭,死尸中有一个老人,忽摆脱绳索,向她走过来……洁蒂尖锐地叫了一声。从梦中醒转过来,房中悄然无人。

洁蒂爬起身来,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瞥见桌上有一张字,是欧文留下来的:「我去看看有无医生,请来替你诊治。」

洁蒂喝了一点水,重新躺下。刚才的梦境又回到脑海中来,彷佛是那样真实。她生出一种可怕的预感:那不是梦,而是将会降临在她身上的事情!

她害怕,伏在枕头上哭泣。

这时,欧文自外面回来了。她劈头一句就问道:「欧,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让他们把我摆在那停尸场中?」

「你说什么?」欧文笑道:「不要胡闹了。」

「我要你回答我。」洁蒂坚持地说。

「你患的是小病,很快就会好的,不要胡思乱想。我已打听得镇上有一个医生,明天上午我会延他来替你诊治,吃一点药就好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洁蒂固执地道。

「你真有点孩子气。好吧,让我想想看……如果让你摆在那里也没有什么不好,你一定是那一群中最美丽的一个。不是吗?」欧文幽默地道。

洁蒂呆了片刻。「你真的那样残忍,」她喃喃地说:「让我孤零零地摆在地下停尸场中,和那群怪物为伍。」她伏在枕上,放声哭起来。

欧文惊慌失措,急忙在床沿坐下,拍著她的肩膀道:「我是说著玩的,怎可当真?」

「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你真会如此,我看得出来。」洁蒂哽咽道:「求求你,我不是怕死,而是怕停在那屋子中,和其他腐臭的尸体为伍,我死了,请你把我载回英国去下葬,行不行?」

「别傻气了,你只是一点小病,怎么老想到死的问题上。是不是今天吓坏了?」欧文啼笑皆非。

「不,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会死的。」洁蒂垂下睫毛道。

欧文费了很多唇舌,才把洁蒂劝得睡去。但整晚她都发著呓语,不是说被死人跟踪,就是哀求别人不要把她摆进停尸场去。

直到将近天明,她才安静地睡下,上午十时,欧文把镇上的墨西哥大夫找来,替洁蒂诊治。这大夫年约五十岁,长得又乾又瘦,倒有点像昨天所见的乾尸。洁蒂一见他的样子就吃了一惊,但听说他是医生,才勉强让他看玻大夫认为她是受了一点惊,并无大碍,吃点药,休息两天就好了。于是他开了药,告辞而去。

洁蒂吃过药,继续睡下。自觉昏昏沉沉的,并无特别起色。

整天,她只吃过两片面包。有时想叫欧文,但他总不在身边,不知到那里去了。

晚上八时左右。她醒来吃过药,欧文依然不在房中。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这房间空空洞洞的,十分可怕。欧文不在,使她觉得这世界好像只孤零零的剩下她一个人。

她又作了一个奇异的梦,在梦中,她是一个雕像。她丈夫用锋利的凿子,在她身上雕凿,把她雕得血肉淋漓,痛彻心脾,但丈夫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她哭泣、哀求。他无动于衷。最后,他一击打在她的心脏上……洁蒂惊醒,再也不能入睡。一看摆在床头小几上的腕表,是晚上十时了。隐隐闻到一阵奇怪的气味,当时未想到是什么气味,只觉得十分讨厌,而且有点可怕。猛然想起,这种气味就是昨天在『地下停尸郴闻到的,怎么会在这房中出现?

她陡然生出一种不祥和恐怖的感觉。

「欧,欧文……」她情急地呼叫丈夫,希望他已回到房中,在浴室或露台上应她一声。

没有丈夫的应声。只有浴室中传来自来水龙头滴滴嗒嗒的声音。

她第一个念头是:丈夫在浴室中。转念一想,不对,如果他在里面,为什么不应我?一定是出门的时候,忘记关牢水喉了。

她支撑著起来,想把那水龙头关好。头有点晕,也许是两天未正式进食的影响,她扶著墙壁向前走去。发现浴室的门是关著的。

「欧,你为什么不应我?」她在门上敲打了几下,但始终无应声。

一阵疑云涌上她的脑际,将那浴室的门一扭,门应手而开……「碍…」洁蒂惊天动地的叫起来。

浴室里面不是她的丈夫,却是有一个人站著,那是前天在『地下停尸郴见过的一具乾尸,不知怎地竟站在那里,嘴巴张开,两手前伸,似乎要向她扑过来。最令她吃惊的是那乾尸的两眼射出一阵光芒,这是与前天所见,迥然不同的,那时乾尸的眼眶下陷,里面并没有眼珠。

洁蒂在惊骇之余,本能地再将那浴室的门关上,使她和那乾尸之间有一扇门隔开,并立即大声呼救。

并无人来应援。洁蒂紧拉那浴室的门不敢放。生怕一放手尸体便向外走出来。

她的眼睛四处张望,寻求救星,于此时她发现另一件惊人的事情。

在她的床上,就在她原来所睡的地方,这时竟让一个老妇人占有著,她的下半身藏在被中。上半身坐在那里,斜靠著床头,她的脸上肌肉大部分乾枯剥落了,露出骨头来,然而她的眼珠却是精光的,正向著洁蒂注视,嘴巴张开对著她。

这是前天洁蒂在『地下停尸郴所见那恐怖老妇的尸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坐在床上?

洁蒂的心快要跳到口腔中,她知道她随时要倒下了。

此时,那阵『地下停尸郴独有的怪异的气味越加浓重,弥漫在房中。

忽然响起一阵怪笑声,那床上的老妇人一飞冲天,高高升起,向洁蒂扑来。

洁蒂尖锐地呼喊,两腿一软,眼睛一黑,倒在地上。

良久,她没有醒转。

但她即使醒转,也会再吓得昏死过去的,因为那老妇人的乾尸正伏在她身上。

然而洁蒂不会再醒来了。过度的惊骇和刺激令她心脏停止了跳动。

从露台转出一个人来。他正是洁蒂的丈夫欧文。试探一下洁蒂的心脏和体温,知道她确已死了。于是他舒一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把伏在洁蒂身上那副老妇人的乾尸提起,并将她肩上的幼绳解去,又从她眼眶中取出临时镶进去的水晶眼球。

这一切都是欧文的布置。尸体飞起,是用幼绳子吊起的,两具乾尸是欧文向『地下停尸郴租用的,那墨西哥胖子只要见到钱,什么都好办。

其实,欧文整晚都藏在露台中。他故意让浴室发出水声,引起洁蒂的注意,当她起身步入浴室时,他立刻从露台转出,把另一具用绳索牵系的老妇人乾尸,放在洁蒂所睡的床上。以后的一切就是洁蒂所见的了。

欧文要谋害洁蒂是早有图谋,他特地到这墨西哥小镇来旅行,又利用『地下停尸郴的恐怖气氛,把洁蒂吓得半死,然后继续再加一把压力,把乾尸移到她身边来。终于得偿所愿,把她活活吓死。

不过,这狠心的丈夫,会不会真的把洁蒂的尸体送去『地下停尸郴排列?还是遵照洁蒂的遗意,把她带回英国去?请你想一想,他会怎样做。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六8原著:余过美国人说的:贝壳人在太空飞行,面临许多未知的因素,每一分钟都可能出现死亡。但是这一次的遭遇最为荒诞,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随著科学发展的日新月异,人类在太空飞行的机会日渐增多。但是,太空人并非全无危险的。他要面对许多未知的因素。每一分钟都可能出现死亡。

像现在,鲍里的遭遇就是了。他正驾驶一艘小型太空船在作例行飞航。忽然有一个黑点朝他飞来。那黑点由小至大,变化迅速。说明它的速度比鲍里的太空船要快得多。

鲍里迅即改变航线,避免与对方正面相遇。他并要求地面查察,飞来的物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物体并未因他改变航线而放他一马,它也改变方向向他追来。鲍里暗暗叫苦。

双方渐渐接近。鲍里终于瞧见对方是一艘比自己船只大约百倍的物体。它的正前方张开一个大口,犹似一条大白鲨……这大白鲨不出现于海上,而出现于太空。

鲍里接得地面答覆,这绝非地球上发射的太空船,而是从未见过的「怪物」!

鲍里内心的恐慌可想而知,在太空中遇到莫名其妙的物体,其情形一如在非洲森林中遇到从未见过的野兽一样,或许更糟。

「怎么办?我应不应该向它开火?」鲍里向地面请示。太空船装有威力不弱的飞弹,但面对不可知的敌人,随便发动攻击,可能招致极恶劣的报复,这是必须考虑的。

鲍里不断发出光线讯号,询问对方的来意,他希望对方能明白这讯号是善意的。

对方并没有回覆,反之,却喷出一股黑烟,那是鲍里从未见过的恐怖的黑烟。它一瞬间就把整个天空染黑了。

鲍里手足无措,他像堕入一个噩梦之中。

四周漆黑一片,所有观测仪器都失了效能,他像一个瞎了眼睛的人,不得不把太空船的速度逐渐降下,以免发生危险。一方面,他不停向地面总部请示:「我该怎么办?」

地面的答覆是:「我们现在也『瞧』不见你,你已被裹在一团黑雾之中……」

他本想再询问其他问题,船身陡然起了一阵剧烈震荡,所有机件的活动都停顿下来。显示有某种无形的巨大力量把这些活动破坏。

接著「嗖」的一声,鲍里的太空船像被一股磁力吸进一条通道里,牢牢不动。他立即意识到,他的船只是被那怪物的大口吸进肚里。

与外界的通讯既已完全中断,他只好听其自然,把生死置之度外。

大约十五分钟后,一阵光华耀眼,他要闭上眼睛一会,再慢慢睁开,才能适应。

从驾驶窗向外望,见六七个人影在转来转去。她们的外形和地球上的女人相差不远,所不同的是人人都有一个贝壳,裹住她们的身体。也许这贝壳就是她们的衣裳。

其中三个向前走来,敲打鲍里的舱门,鲍里知道他已成为这些人的俘虏,难以抗拒。便把舱门打开,听从命运安排。

头一个走进舱来的贝壳人,令鲍里几乎要吹一声口哨。这人眉目如画,脸上现著天然红润,最难得的是两眼水汪汪的,娇媚无匹。在地球上也少见这样的佳丽,她四肢匀称,皮肤白里透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上有一个圆形贝壳,遮盖著中间一段身材,不知道里面是否也与人类相似。

她向鲍里凝目而视,虽然不说一句话,那神态也是极之迷人。

她「咿咿呀呀」说了几句话,吐音清晰,语调动听,可惜鲍里一句也听不懂。只得耸耸肩,摇摇头。

这女郎向后一招手,另一个女郎进来了,她的脸形轮廓是圆的,与前一女郎的鹅蛋脸略有不同,但具有另一种风情,可说各擅胜场,毫不逊色。

鲍里赞叹道:「这里的女人怎么个个都那么可爱,看来我是到了世外天堂了。」

随著这个念头,他的恐惧感也渐渐消退。

第二个进来的女郎,手拿两顶像帽子一般的东西,连著几条带子,各系著一个小巧的具有萤幕屏的盒子装置。她略露微笑,表示友善。把一顶帽子自己戴上,然后要求鲍里戴上另外一顶。

鲍里脱下本身的飞行帽,把她的帽子罩在脑上。那女郎替他把几条带子扣好,那萤光屏盒子自然的垂在胸前,她开了一个电掣,鲍里顿觉有种磁力罩著他的头部,但习惯之后,便无不舒服的感觉。

他看到那女郎胸前的萤光屏,出现一些简单的图案和图画。鲍里顿时明白,这是「译意机」,能把各人脑子所想的东西,用简单的图画或图案传达出来,以打破语言的隔阂。

那女郎的萤光镜上出现一个坐著的人,旁边有一个女郎向他招手,示意起立。图中又有几条虚线表示起立的方向,那图中的男人便站起来了。

这样简单的意念,当然明白。鲍里照著指示站立越来。

那女郎点点头,在她的萤屏镜中出现「1」的符号,表示做对了。

鲍里站起来,两眼忽然接触一个景象,令他的心狂跳,刚刚生出来的一种安全感又告消失无踪。原来在两个美貌女郎的后面各拖著一条长长的尾巴,大约四五尺,粗的部分径约一寸,大部分径约半寸,触地的部分较小,径约三分之一寸。一种「非我族类」的感觉,又在鲍里脑中生出来。

此时,鲍里也看到站在外面的第三个女郎,是个淘气姑娘型,大大眼睛,小巧嘴唇,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

如果没有那条尾巴就好了,鲍里想。

他步下太空船,三个女郎走在他的旁边。一前二后监视著他。

鲍里抬头一望,像处身一条极大的隧道中,有几盏大照明灯照亮了通路,鲍里怀疑这位置便是那「大白鲨」的肚子,他所乘的太空船是经过大白鲨的嘴巴被吸进来的。

隧道上又有三四个女郎和她们会合,都是赤足裸腿,走路时身体款摆有致,那条尾巴摆来摆去,倒也别有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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