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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戴维·鲍尔达奇 当前章节:146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1

“你是不是害怕这个家伙?”

“别这么说,普勒。”她厉声说。

门开了。

不是那个女佣。不是罗杰·特伦特。不是普勒刚才看到的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身材苗条,秀发乌润,明艳精致的脸庞由于过于完美以至于显得不够真实。她的服装式样十分简洁,面料却明显十分昂贵。她的神态举止充满自信,一双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

普勒觉得他似乎见过一双与此相像的眼睛。

他看看科尔,又转脸去看这个女人,然后重新端详科尔。

科尔说:“你还好吧,珍?”

珍·特伦特答道:“我好极了。你怎么样,妹妹?”

32

普勒在珍·特伦特和萨姆·科尔之间做着对比。她们不是双胞胎,她们的容貌不是特别相似。

尽管如此,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两人之间明显存在着血缘关系。

他说:“这么说萨姆是你的妹妹。”

珍点点头:“比我小两年零两天。”

科尔说:“可是人们总把她当成是我妹妹。”

“我定期做按摩,我有专门配备的健身教练和厨师。你天天不是监视就是追捕,而且净吃垃圾食品。萨姆,这就得让你付出代价。”

“我猜的确是这样。”科尔接着问道,“又有人对他发出了死亡恐吓?”

“他是这么说的。”

“你看着不像是特别担心的样子。”普勒如此指出。

“罗杰走到哪里都有保镖跟着。我们这里采取的安全防范措施远远超出了‘适当’这个词所能形容的范围。他有携带武器的许可,而且身上也真的暗藏着武器。这里的人们的确不喜欢他。可是直到现在还没人动手袭击过他。”

“既然你这么说。”普勒对着科尔问,“准备出发?”

“走。”

在她经过她姐姐身边时,珍·特伦特问道:“为什么今晚不来一起吃顿晚餐呢?”她又望望普勒,“为什么你不一道来呢?”

“为什么要请我们吃晚饭?”科尔问。

“罗杰要出城去办事,你的外甥女想你了。”

普勒看得出,后面的话使科尔露出了负疚的神情。

她姐姐肯定也看出来了。

“八点半怎么样?我们这里吃饭比较晚。”

“好吧。”科尔说。

“如果你们对于晚餐很讲究的话,我可是没把蓝色军礼服带到这个地方来。”普勒说。

“事实上我们的晚餐是相当随便的。”珍问她的妹妹,“你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看他们如何剖开尸体。”

“好自为之。”

他们两人走回科尔的巡逻警车旁。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的家族关系?”普勒问。

“这与我们的调查相关吗?”

“谁能说清什么相关什么不相关?”

“噢,反正你现在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他比她大十岁左右。是第二个妻子吗?”

“不,只是他结婚晚而我姐姐结婚早。他的孩子也就是她的孩子。”

“她提到了你的外甥女。进去的时候我在楼梯口看到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她叫梅根,十四岁。正是女孩最难对付的时候。”

“你还说他们有个十一岁的儿子。”

“小罗杰。他不在家。”

“去哪儿了?”

“少年军校。”

“特伦特可没给我留下什么尚武的印象。”

“他的确不是这种人。他过于计较个人的收益,不会去做为国服兵役这类的事。他的儿子在纪律性方面出现了一些毛病,我猜我姐姐也不愿亲自面对和解决这些问题。所以他们就把他送到了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地方。在那儿人们会强制他守规矩,让他喊‘是,长官’。”

“没那么糟糕。纪律性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种财富。”

“也许是这样。不过我认为他们过早放弃了对他的管理和教育。他还是个孩子,而且纪律性首先是在家庭中养成的。这么小的年纪就把他送到那里,孩子可能会认为他们一点儿也不关心他。”

“实际上呢?他们关心孩子吗?”

“这不是从我的角度能看清楚的事情,真的。”

“因为你同你那有钱的亲戚不密切?”

“谁又能看清楚谁呢?”

说得很有道理,普勒想。他又说:“那么,谈谈他上次受到的死亡恐吓吧。”

她猛然转过身,双手叉在腰上。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已经调查过了,那个案子结了。”

“我记得你说过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总提起这事?”

“因为,我想比你已经告诉我的知道得更多一点。一般来说,这就是我向你发问的原因。”

“咳,我没心情去做详细的说明。”

“你弟弟住在哪里?”

“就在德雷克。”

“他是做什么的?”

“他通常是能不做什么就不做。你这是在审讯吗?”

“我只是想熟悉一下我要参加比赛的场地。没别的。如果冒犯了你,请原谅。”

他的坦诚平息了她的火气。

“兰迪是我们几个孩子中最小的。很快要到而立之年了,可是在生活上有点迷失了方向。们都希望他重新找到自己的生活道路。越快越好。”

“我猜目前还不会有人把他送到军校去。”

“也许应该有人对他这么做。”

他们上了车。

普勒扣上了安全带。

“你对那个家伙发出的通缉令收到什么效果了吗?”

“没有。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早就离开德雷克了。”

她也扎上了安全带,发动了车。

“你取走的电脑和公文包呢?”

“部队的机要人员正在把它们送往陆军刑事调查实验室。”

“那地方对破案的帮助很大吗?”

“最好的地方。你走进那栋大楼,只要一看到大厅的地面,就明白了。”

“地面上有什么?”

“实验室的logo①,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从别人那里花一美元买来的。”

①logo:徽标、标识的英文说法,目前常被人们直接用英文表达。

“那是什么?”

“米老鼠侦探。出售它的那个家伙名叫华特·迪斯尼①。”

①华特·迪斯尼(Walt Disney):美国著名动画大师、企业家,迪斯尼公司的创始人。

“刑事调查实验室的logo是个卡通形象?”

“如果你是最棒的,谁还在乎你的logo是什么样子?”

“不无道理。”

他们把特伦特的豪宅留在了身后,朝着真实的世界开了回去。

33

他们赶到了尸检现场。普勒认为,沃尔特·凯勒曼医生过去一定是个肥胖的人,不过现在他已瘦多了。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推断,归因于医生松弛下来的面部皮肤,还有伴着收缩的腹部在皮带上闲置的四个孔。

那些尸体已经从殡仪馆转到了凯勒曼医生的手术室。它位于医生办公室的后侧,是一套两室的小砖房,当年显然是某户人家的住处。这里离镇中心不到两公里远。尸体都已经置放到了便携式软体降温冰垫上。

“这位医生是患病了还是节食了?”在他们往身上套手术服的时候,普勒小声问科尔。

“两者兼而有之。他现在坚持走路,忌食肉类,每顿吃得很少。他一年前摘除了胆囊和左肾。他明白如果想让自己活到七十岁,就得双管齐下,既注意饮食,又要锻炼身体。”

“你过去参与过尸检吗?”普勒问。

“比我希望的多。”她答道。

“林德曼说你们这里上次的凶杀案是在十年前发生的。”

“他们出于别的原因也得做尸检。多数都是事故。矿区常有事故发生。还有车祸,同样也不少。”

“明白了。”

“还有,如果你很好奇,想知道在他剖开尸体时我会不会呕吐,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不会。”

凯勒曼医生留着整齐的白胡须,蓝眼睛,头发稀疏,举止和蔼友善。介绍到普勒时,医生说:“我在空军服过役。两年。在越南。按照军人安置法案,我退伍后可以免费上学,所以我后来就去念书,获得了医学学位。”

“瞧,山姆大叔也会做出一些正确的事情。”普勒说。

“我对当兵从不后悔。它使你变得更坚强。”

“如果你能挺过来的话。”科尔说。

普勒看到铁床上已经躺着一具尸体,上面蒙着布单。

“谁是第一个?”

“雷诺兹上校。”凯勒曼朝冰垫上的那些尸体看了一眼。

“我有两个有经验的助手帮忙。尽管是这样,今天也会忙到很晚。”

“我们只是在这里观察,也许还会提出一些问题。”科尔说。

“欢迎你们在旁边观看,也欢迎你们提问题。我今天早晨初步查看了这些尸体。各种类型的伤口,很有趣的组合。有被猎枪和小口径手枪枪杀的,有勒杀的,还有被钝器击打的外伤。”

“对于那两个十多岁孩子的死因,您有什么见解吗?”普勒问。

“可能是徒手杀死的。”

“您怎么会这么肯定呢?”科尔问。

“我不能肯定。他问我有什么见解,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为什么要徒手杀人呢?”

“如果使用球棒、金属工具或其他身外的物件,几乎肯定会在皮肤上留下一些残余物,伤口的形状也会暴露一些信息。有次尸检,我从死者前胸上直接就能辨认出路易斯维尔棒球棍的logo。当然,徒手杀人也能留下一些较明显的痕迹。

事实上,我在那个男孩脖子的皮肤上确实发现了嵌在里边的一点点东西。”

“那是什么?”普勒问。

“看起来是黑色皮革的残余物。”

“就是说他们戴着手套。”

“就我看到的而言,确实如此。”

“找准延髓部位徒手杀人,这很不容易。”

普勒点点头说,“它只有几厘米的长度。”

“我得承认,你们正在追查的家伙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也许会武术。”

“或者受过军队的特殊训练。”科尔说。

“嗯,军队的训练。”凯勒曼表示同意。

他戴上口罩,掀起了盖在上校尸体上的布单,拿起了自己的器械。

“我们开始?”

虽然有两位助手的帮忙,完成七具尸体的解剖检查还是耗去了好几个小时。普勒在整个过程中取了不少样本,把它们放进特殊的小盒子里,细心地做出了标注。这些盒子将送往陆军刑事调查实验室。他要为每个小盒子附上一份特定的说明,供实验室那些人在分析证物时参考。不仅如此,他还要用电子邮件给实验室再发一份详尽精确的报告,并给他们打电话做出提示。

凯勒曼换完衣服先回家了,留下两个助手缝合尸体的Y形切口。科尔和普勒走出了手术室。普勒将那些盒子放进了科尔的车。他还用录音机录下了尸检的许多情况,科尔也用笔记本做了大量记录。不过说实话,尸检没有揭示出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东西。

从雷诺兹上校头部取出的猎枪子弹的弹塞残留物,将用来测定火器的口径规格和型号。留在他脸上的少量白色絮状物,证明不是出自弹塞。凯勒曼指出这是杀手迫使雷诺兹戴上眼罩留下的痕迹。

“也许就因为戴着它,上校没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连手都没有抬起来。”普勒说。

“他看不到人家对他举枪射击。”科尔补充道。

雷诺兹妻子的上身满是猎枪霰弹的小弹丸。如同他们推测的一样,两个孩子死于脖子后部受到的外力压迫。埃里克·特里维尔和莫莉·彼特娜都是被点22口径的手枪击中头部而死亡。取出的弹头在形状上还算过得去,需要做的是找到与它们匹配的那支手枪。

警察韦尔曼脑袋上挨的重重一击足以使他当场就失去意识。他的生命不是由于脖子被拉断而突然结束的,地下室的天花板太低,没能提供被悬吊的身体猛然间大幅下坠的空间。韦尔曼是在窒息的痛苦中缓慢死去的。

科尔和普勒斜靠在车上。科尔抽出一支香烟,点着了火。

“别用那样的眼神瞅我,普勒。”她说,“我撑着看完了七具尸体的解剖,这是件压力很大的事。”

“这些杀手没留下太多的线索。”他说。

“你形成什么看法了吗?”

“就目前的进展而言,还难以形成什么明确的看法。”

她看了一眼手表。

“我姐姐的晚餐。”

“为什么她让我也去呢?”

“我不知道,除了你比她的丈夫年纪更轻、个子更高、身体更强健以外。”

“你是说她对丈夫不是很忠贞?”

“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罗杰常常不在家。”

“你姐姐似乎对死亡恐吓的事儿不那么在意。”

“罗杰不是人缘很好的家伙。我估计,她对人们向罗杰发出的冷言冷语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或许麻木了,但是罗杰显然不是。他气得要死,也吓得要命。”

“呃,毕竟人家恐吓的目标是他而不是她。”

“这倒是真的。”

“我把你送到你停车的地方,回头再去旅馆接你。我们都得花点时间洗个澡、换换衣服。我需要彻底刷洗,去掉死人留给我的味道。”

“我不认为有谁能刷洗得那么彻底。”

“我肯定是要试一试。”

34

普勒直接把车开到了邮局。它离安妮汽车旅馆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他来得正好,邮局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了。他用特快专递向亚特兰大的实验室寄出了那些小盒子。接着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营业柜台后边的年轻女人身上。她正在以期待搭话的目光望着普勒。

普勒向她亮出了自己的徽章和证件。

“我是陆军刑事调查部的。”

“我知道您的身份。”她回答。

“怎么会?”

“这是个小镇子。而且您又高又大,很扎眼。”

“我需要查一份邮件的底单。”

“什么邮件?”

他说明它是霍华德·里德星期一递送的一份挂号邮件,是请霍尔沃森家转交给雷诺兹的。

她点点头。

“霍华德早晨来取今天要送的邮件时,跟我提到了这件事。”

“查出邮件的发件人对我们真的非常重要。”

年轻女人回头看了一眼。

“我应该请我的头儿来处理这事。”

“好啊。”

“但是他今天没在。”

普勒将他的一双大手放在柜台上。

“您叫什么名字?”

“桑蒂。桑蒂·德雷迪尔。”

“好,桑蒂,请让我对您说明白。这份邮件对查出是谁杀害了那些人也许至关重要。我们拖得越久,就越有可能让那些凶手逃之夭夭。我需要的只是查一下寄出邮件的地址和发件人的名字,不过如此。”

“我是理解的。但是我们有规定,有处理问题的程序。”

普勒不禁笑了起来。

“我也是理解的。我是军人。邮局每做出一项规定,军队就会做出十项规定,我敢保证是这样的。”

桑蒂也露出了笑容。

“肯定是这样,我打赌您是对的。”

“不过,是否真的有办法找到我需要的信息呢?”

“噢,是的。我们有记录。”

“可能只需要点几下鼠标,电脑就会告诉您一切。”

桑蒂面露愧色。

“嗯,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有把一切都输入电脑。但是后屋里有登记簿。”

普勒拿出了自己的笔和本子。

“如果您能舍得花上两分钟去看看,把名字和地址抄在这上面,就是帮了我的大忙,这对抓住杀了那么多人的坏蛋会很有用处。”

桑蒂迟疑着,目光越过普勒的肩膀,隔着窗户去看外面的街道。终于,她接过了普勒手中的东西。

她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回来将笔和本递给了普勒。

“您的帮助太大了,桑蒂。我真心感谢您。”

“但是您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我做过这事。”她怀着不安的心情说。

“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说出来的。”

回到旅馆房间后,普勒继续琢磨着桑蒂为他抄下来的名称和地址。

这家公司的名称是陌生的,地址在俄亥俄州。他用手提电脑搜索,找到了公司的网站主页。当他发现这个公司的主营业务究竟是什么之后,他不禁思忖自己是不是终于掌握了破案的钥匙。即便真是如此,目前也远远无法确定。他拨打了网站提供的公司电话,听到的只是对方的语音应答。公司已经下班了,明天上午九点才会重新营业。

只好接受这一事实的普勒,转而给旅馆主人路易莎住的医院打电话。他没找到任何一位能说清她目前状况的人,不过他用信用卡在医院礼品店订了一瓶鲜花。他请礼品店在卡片上这样写:“小猫现在很好,希望您也一样。您的好小伙,普勒。”

他放下电话,扒掉身上的衣服,站到了淋浴喷头下。部队早已教会他快速冲洗身体并以更快的速度换上衣服,所以五分钟后他已擦干身子,穿上了干净的衣服。

他在把M11手枪插进前面的枪套时看到了它。

有人从门缝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屋里。

普勒马上到门旁的窗户边向外看,不见任何人。旅馆的小院子里没有人,也没有车。他从床头一只枕头上扒下枕套,蹲到地板上,隔着枕套拾起了那张纸条。

纸上是激光打印机打出的一行字,内容简单明了: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

下面是一个地址。接着又印着:马上。

普勒用手机的地图软件查那个地址。他目前的位置到那儿开车需要十五分钟。这很可能意味着,他需要从已经如此偏僻的栖身之处,出发去另一个更加荒无人烟的地方,一个设下埋伏的理想地方。

远距离的狙击步枪。或是近距离的霰弹猎枪。

或是十个家伙上来对付你一个。也许迪奇和他那个被打断了鼻子的大块头朋友急于复仇,调来了必要的增援力量。

普勒低头看看手机。他可以给科尔打电话,向她说明情况。这大概是十分必要的。他按下了号码。几声铃响之后转到了语音留言。也许她还在冲刷着身上那股死亡的气息。

他留下语音信息,说明了刚刚发生的情况。讲清纸片上的地址后,他挂了电话。

他又给刑事调查实验室的朋友克莉丝汀·科雷格打了个电话,向她通报他刚刚寄出的盒子,说明了他希望实验室帮他做些什么。

“那台手提电脑和公文包怎么样?”他问她,“国防情报局同意你们检查那些东西了吗?”

“我们得到了授权,”她回答,“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迄今为止的结果让我很失望。”

“为什么?”

“他的公文包里有一份干巴了的三明治,有几张私营企业的名片,还有两本杂志。只有一份文件,却是不带任何密级的。”

“那台电脑呢?”

“有一点色情的东西,再没什么别的了。我的意思是,电脑里倒是有些工作方面的内容,但是没有那种如果落到坏蛋手里就会造成我们的西方文明完全崩溃的东西。”

“国防情报局知道这个情况吗?”

“当然了,要不怎么叫国防情报局?他们派人到实验室来了。”

“色情影片?”

“我们在部队电脑里常常能发现这类东西,你是知道的。而且他那里的内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你在宾馆房间的付费电视上就能看到、第二天账单上从不注明具体看了什么的那些东西。依我的眼光看,制作质量很差,也不那么煽情。但是谁知道,我不是男人。”

“女人的确具有高得多的品位。既然如此,为什么陆军部长等大人物对这件案子这么重视呢?”

“嘿,我只是搞技侦的,你才是负责调查的特工。”

普勒挂了电话,陷入了思考。他望了一眼那张纸片,继续思考着。

他等着科尔回电话,可她没有。

他走了出来,锁上了旅馆的房门。

他发动迈锐宝汽车,向GPS输入那个地址后上了路。

35

一只歪斜在路边的生了锈的邮箱。普勒驶过了邮箱和通向房子的那条土路。两侧都是丛林。

这样一处地方竟然也有一个可以用GPS定位的地址,他为此感到惊讶。老大哥①果真是掌控着一切信息。

①老大哥(Big Brother):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出版的政治寓言小说《一九八四》中一个并未出场却无处不在的人物。他是虚构的大洋国的领袖,是权力的象征。这个国家流行的口号是“老大哥在看着你”,意为政府始终在公开和秘密的场合监视着公众。西方人在批评政府监控丑闻和侵犯隐私权问题时,常提到“老大哥”这一概念。

他开出约四百米后停下车,出来钻进了丛林,朝着西边他刚经过的方向走了回去。他躲在一排树木后边观察那幢小房子。离得挺远的地方,有一只响尾蛇正在用它发出的独特声音,对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发出警告。

普勒一动不动,只是蹲在那里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小房子。

房前停着一辆旧卡车。另外一辆车的一些基本部件摆在房子侧面。房后看来有个车库。仅有的一扇房门是关着的。这地方似乎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无人居住。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所以房子里边的光线应该还可以,尽管四周的树木给这里的一切都投下了混沌模糊的阴影。

没有声音。没有人。

他继续蹲在那里,继续思考着应该怎么做。

如果这里有人的话,他们住在离凶杀现场如此之远的地方,很难有成为目击者的可能。但是他们也许知道一些事情,就像那张纸条上写的。

如此说来,无非是两种可能:有人打算向他提供线索,或是有人打算加害于他。可能是迪奇和他的伙伴一心复仇,也可能是企图阻碍破案的什么家伙会冲他杀过来。

普勒已经把手机的来电铃声调整为振动。它果然振动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普勒?”科尔问。

“到了那个地址。在房子东面的林子里。你呢?”

“我在房子西面的林子里。”

“太棒了,不谋而合。看到什么了吗?我这边什么情况都没有。”

“我也没看到什么。”

“你知道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邮箱上没有名字。”

“你打算干什么?”

“找出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你想怎么做?”

“先别把事情搞得太复杂。我从东边接近那幢房子,你从西边接近。到林地边缘我们停下来,再彼此联络。”

普勒收起手机向前走去。M11手枪已在他的手上,枪口指着前方。他估计科尔的那把眼镜蛇王左轮手枪在西面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一分钟后他的手机又振动了。

“到达预定地点,”科尔说,“现在怎么办?”

普勒没有马上回答。他对眼前的景物分段分块地进行网格化扫描。同他打过许多交道的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家伙就很聪明,他们想方设法把美军士兵引入伏击圈套。他们有本事让四周的一切显不出任何凶兆。孩子、女人,还有小宠物。

“普勒?”

“容我一分钟。”

他向前迈了几步。

“嘿,这儿有人吗?”

没有回答。他本来也没指望有人回答。

他又向前两步,完全脱离了丛林边缘的树木。但是他没有直接面对房子,而是躲在了那辆旧卡车的后面。

他对着手机问:“你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不太清楚。”

“你那边有什么可疑的情况吗?”

“没有。我看这儿不像有人住。事实上,房子都快塌了。”

“以前来过这儿吗?”

“只是到过附近别的地方。我过去甚至没注意到有这么一条小路。你认为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原地别动。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普勒放回手机,又朝前移动着,直到能够看清房前的门廊。他仔细观察着,上、下、左、右,接着他重新盯住门廊下部,从夹克口袋里取出了一只瞄准镜。它本来也在那只背包里,普勒临来时把它带在了身边。

普勒把瞄准镜举到眼前,调试镜距,门廊的一切顿时清晰可辨。上、下、左、右,接着他还是盯住门廊的下方。

他摸出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卧倒,别动。”

“看到什么了?你想干什么?”

“如果同我想的一样,过五秒钟你就会听个分明。”

“普勒——”

他早把手机挪开了。

他把瞄准镜装到M11手枪的枪口。

他向周边又望了一眼。

“嘿,我是约翰·普勒。是你请我上这儿来的。我愿意和你谈谈。”

他等了五秒钟。这帮家伙真的以为他会径直走向前面的房门?

他举起枪。在瞄准镜的引导下,枪口指向了门廊的地板。

他连开三枪。碎裂的地板碴儿飞了起来。他听到由于金属撞击而发出的砰的一声。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情:他是对的。他低下身子。

房门被轰然炸开了。脆弱破旧的木门板全然扛不住霰弹猎枪的如此轰击。站在门前的任何人都会被炸得血肉横飞。

所谓的任何人本来应该是我,普勒想。

“上帝啊!”

普勒朝左边看去,只见科尔先是看看他,再看看那扇门炸开的大洞,接着又回过头来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里设了机关?”她大声喊着问普勒。

“门前的地板木料是新的。他们在下边装上了压板,把导线引到了屋里,连接到猎枪的扳机上。猎枪的枪口设定在人体腹部的高度。你也许听到了,我的子弹命中了他们的压板。”他离开了卡车的掩护,“我还是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竟然以为我会溜溜达达走到他们那个门口,让猎枪崩得体无完肤。”

“我很高兴你比他们想象的更聪明。”

她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普勒突然看到了,冲着她狂奔过去。他猛然飞扑,撞到科尔的腹部,把她撞离了地面。他们重重地跌到丛林边儿上,没过两秒钟,那辆旧卡车便轰的一声发生了爆炸。卡车的一个前轮砸在离他们二十厘米都不到的地面上。汽车碎片大雨般落到他们的四周。普勒用身体将科尔压在下面。长长的一条橡胶抽在他的后腿上。很疼,然而造不成什么大不了的伤害,留道血印,仅此而已。

卡车的火焰熊熊燃烧。普勒明白接下来会出现的问题。他抓过科尔扛在肩上,跑进了丛林里。几秒钟后卡车油箱又炸了,第二轮的冲击波把车的残骸碎片再次崩得到处都是。

普勒把科尔安置在离卡车残骸较远的一棵大树后面。大雨似的碎片落过之后,他从树后探出脑袋进一步观察。

“你怎么会知道的?”科尔喘着粗气坐了起来。

“两丛灌木之间拉了一道绊线。”

“明显是有人想杀死你。在卡车上做手脚。在房门上做手脚。如果有一处出了岔子,另一处也会要你的命。”她打量着四周,身体出现了颤抖。这显然不是入夜的凉风造成的。

“我的耳朵就像教堂的大钟一样响个不停。”

普勒没有去看她,而是盯着毁坏的那辆卡车。

“你没事吗,普勒?受伤了吗?”

他摇摇头。

“那你怎么了?”

“在你碰到那根绊线之前我就应该发现它。”

“不过你发现得正是时候。”

他回头看看她。

“我没做好。”

“我要调些人来勘查现场,”科尔说,“还要调消防队。如果火烧到这片林子,就会是一场噩梦了。”

“房子外墙上挂着一盘消防水管。只要水栓能出水,我就能把火扑灭。”

“如果还暗藏着一些机关怎么办?”

“如果我还像刚才那样看走了眼,一切都是活该。”

“普勒,你一点也没看走眼。”

普勒不接她的话茬儿。

“警局有爆破方面的专家吗?”

“兰德瑞·门罗懂得一点儿。不过,城外住着一位从火器与爆炸物管理局退休的专家,我可以委托他开展调查。”

“换了我也会这么做。这件案子需要多方面的专业人员。”

科尔开始打电话。普勒接上水管,把水柱对准了卡车残骸上的大火。十分钟后,有两队人各开着一辆消防车赶了过来。兰德瑞·门罗在电话里说他正在路上。科尔联系到了那位已退休的专家,并安排马上接他过来。

当消防员接手剩下的灭火工作,很快将卡车残骸浇成落汤鸡之后,普勒指着房子对警官们说:“如果是我,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去接近这个怪物。要是让我做的话,在任何一个喘气的家伙走近它之前,我会派一个活动机器人进里边先看看。”

科尔说:“州警察局有这种东西,我打个电话。”

她打完电话后,普勒说:“嗯,我想我们还得赴一场晚宴。”

“你仍然想赴宴吗?”

“是啊,我想去。”

“你车上有干净的衣物吗?”

“从来都有。”

“那么我们就去我家冲洗一下,这样我也可以换换衣服。我的家离特伦特的住处比你的旅馆近。”

他们走向自己的汽车。赶过来进行现场调查的警官们这时都站在了离那幢房子和爆炸的汽车尽可能远的地方。

当他们走到路边时,县司法官帕特·林德曼斜倚着他那辆福特车的右侧车门站在那里。他用手帕擦完脸,又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

“德雷克的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他对走过来的普勒和科尔说。

“过于激动人心了。”科尔回答。

“你省去了我不得不任命一位新警长的麻烦,普勒。这事我欠着你的。”

“我差点就没能救出她来。”

“结果最重要。”林德曼透过树林望着那辆卡车的残骸说,“你让有些人觉得很不舒服。他们给你住的旅馆留了张纸条?”

“我洗澡的时候顺门缝塞进来的。”

“就是说他们监视着你?”

“看来是这样。”

“你们俩对这一切有什么看法?”

“现在还没有清晰的看法。”科尔说,“但是这已不仅仅是公事公办了,他们做的这些已经直接威胁到了我的个人性命。所以只要我活着,我就要不遗余力地将他们捉拿归案,司法官。”

林德曼点点头,又吐了一口唾沫。

“烟尘过敏。过去我从来没有这种毛病。”他对着普勒问,“你希望我们警察局给你提供一些保护措施吗?”

“不,我没事。”

“你看着办吧。好啊,我该离开了,我太太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晚饭。”

“您多保重,司法官。”科尔说。

他的车开走后,普勒问道:“你不想接手他的职务吗?他似乎已经无心恋栈了。”

“他是个好警官。但是他干这一行已经有三十多年了,而且我认为,他对于在他的任期行将结束的时候出现这样的案子缺乏思想准备。”

科尔一边开着车门一边又说:“我已经知道了你在旅馆帮助路易莎的事。你做得真是太好了。”

“她需要别人帮助,所以我就帮助了她。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还没顾上给医院打电话。不过如果没有你,她就死定了。”

“你认识她吗?”

“人人都认识路易莎。非常好的一个人。”

“很高兴能为一个好人提供帮助。”普勒低声说道,“命运对待好人通常不是很公平的。”

科尔将一只手放到了普勒的肩膀上。

“关于炸弹的绊线,我希望你别再责怪自己了,普勒。”

“如果我在国外服役的时候出了这种事,我的全班战士的性命就该都报销了。”

“但是我们还活着。”

“那倒是。”他闷闷地答道。

普勒坐进自己的车里,跟在科尔的车后出发。

36

二十五分钟后,科尔的车拐进了一条街。这里的房屋看着年代已久,然而维护得很好。门廊十分宽敞,草坪齐整漂亮。她在一幢不对称的坡顶小楼前面的私家车道上停了车。小楼的墙面是灰色的,院子边上圈着白色的尖桩栅栏,四周的景色秀美怡人。它看着更具有新英格兰的风格,而不是西弗吉尼亚的。

普勒下了车,从行李箱里取出干净的衣物,在门前追上了科尔。

“这地方真不错。你在这里住多长时间了?”

“我是在这儿长大的。”

“是你父母的房子?”

“他们去世后我买下了它。”

“他们是同时去世的?”

“是这样。”

她看来不愿做更多的补充说明。

“它看着像是缅因州岩石海岸那边的房子。”

“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喜欢它。”

“你是个喜欢长长的坡顶屋的女孩?”

“也许我愿意做个这样的女孩。”

普勒看了看这个街区的其他房屋。

“你们的房子在这里别具一格。为什么呢?”

“我爸爸在海军干过一段时间,所以他很年轻就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他喜欢大海。这幢房子是他自己建起来的。”

普勒推了推门廊那根坚实的柱子。

“他的动手能力真强。他那么喜欢大海,为什么还要到这儿来呢?”

“他是从西弗吉尼亚参军的,后来就回到了家乡。我有几个电话要打。你可以用楼上的洗浴间,毛巾和别的你需要的东西那儿都有。”

“谢谢。”

他找到了浴室,打开了淋浴喷头,脱光了衣服站到了热水下面。五分钟后他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走出了浴室。他撞见了穿着厚绒浴袍穿过走廊的科尔。

“天哪,你这么快就洗完了?”她抬头望着他问道。因为她光着脚,普勒高出她一头还要多。

“当一个个士兵都在那里等着冲洗的时候,你没法磨蹭下去。逐渐地这就成了我的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性。”

她说:“我做不到你那么快,不过我也会抓紧的。”

“既然我洗完了,你就用这间浴室吧。”

“不,我的洗浴用品都在楼下放着呢。”

“不过你的卧室应该是在楼上吧?”

她抢白道:“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卧室在什么地方,普勒。”

普勒在她前面让开了一步,越过她的肩头朝远处望去。

“好吧,我喝点水行吗?挨过爆炸的人会渴的。”

“厨房的冰箱里有瓶装水。”

“对着水龙头喝点就行。”

“我们这儿的自来水不行。喝瓶里的。”

到了楼下,他走进厨房,她进了浴室。他听到了哗哗的水声,想象着她站在喷头下洗浴的样子。他禁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工作,至少是他的工作,从来都难以和别的事情掺和在一起。

这里像是舰艇上的一间厨房:讲求实用,干净整洁,一点不浪费空间。

她的水兵爸爸显然在治家过程中体现了海军的理念。

父母两人同时去世。一定是某种事故,普勒想。不过科尔明显不愿谈及此事,而且这同他并不相干。

普勒打开冰箱取出了一瓶鹿苑矿泉水。他一边喝着水,一边隔着窗户欣赏后院的景色。草坪修剪过了,鲜花也浇灌过了,一处小小的石砌喷泉淌着水。院子远处有白色秋千,有用来点燃篝火的火塘,还有紫色藤蔓覆盖的一座木质凉亭,下面摆着一副烧烤架。

这里的景物是如此平和宁静,令人舒缓,怎么也不像是他想象中适合萨姆·科尔居住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事实上他对这个女人了解得很少。

他推开厨房的门走到了后门廊,边走边喝着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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