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既然这样,就採取二号方案。”鹈饲迅速从西装口袋取出钢笔与名片盒,抽出一张名片,在背后写下讯息。“唔……这样写吧。‘名侦探现今驾到,晚点再和您联络’……这样就行。”
“……?”看到这段讯息的田所先生,肯定质疑“现今”究竟是几点几分。“写这样行吗?”
但流平来不及提问,鹈饲就将写下讯息的名片投入邮筒。
“这样就行。”侦探轻拍双手,宣告本日业务结束。“那么,虽然时间有点早,不过去喝个啤酒吧。”
“……”流平终究哑口无言。
不只是“有点早”的程度。时钟指针刚经过下午两点,太阳公公洒下耀眼阳光,认真的劳工将会更加挥汗工作的大白天,只有他们两人以啤酒干杯,这种行径简直活该遭天谴……
“鹈饲先生,棒透了!立刻找啤酒喝吧!”
二
梦见台是住宅区,附近没有居酒屋或酒吧,却有传统酒行,位于距离藤原不动产约五十公尺的另一个转角。两人在停车场停车,钻过印着“丸吉酒店”的暖帘。店内古老的柜子并排酒瓶,古色古香。说着“欢迎光临……”迎接鹈饲他们的,并不是酒醉大叔的嘶哑声,是轻盈悦耳的年轻女性声音。流平不由得环视店内。
流平在店内后方,发现一名像是店员的少女。粉红色T恤加上格子迷你裙,长长的头发绾在头部后方,大概是高中生吧。乍看格格不入,但仔细看就发现她的T恤印着一个圆圈加上“吉”字。以身上衣着致力于宣传丸吉酒店的这名少女,肯定是这间店的“活招牌”。
鹈饲从冷藏柜取出两罐啤酒,连同一张千元钞摆在收银檯。
“不用袋子。”
“咦,啊,是!……”
少女发出颤抖的声音,不知为何神情紧张。找钱给鹈饲的动作也有些生硬。她究竟在害怕什么?流平抱持质疑,和鹧饲走出酒行。他接过一罐啤酒,斜眼偷看店内的状况,少女躲在展示柜后方,像是在偷偷观察,
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流平像这样分心时,走到车子旁边的鹈饲忽然抢先大喊:“干杯……!”
鹈饲擅自带头干杯之后,立刻将啤酒罐送到嘴边,咕鲁咕鲁大口畅饮之后,发出“噗哈……!”的愉快声音,毫不害羞说出在这个场面最常听到的话语:“简直像是为了这一瞬间而工作啊!”
“平常有在工作的人才能说这种话。”流平如此挖苦,也将手指放在铝罐拉环,淮备享受幸福无比的一刻。就在这一瞬间……
“不可以…………!”一个人影随着拼命的叫声迅速接近。转身一看,一颗粉红色抱弹高速射来。“喝!”
流平完全被这颗神秘抱弹命中,发出“咕嗯!”像是蟾蜍被踩扁的声音,啤酒罐脱手而出,在天空短暂飞舞。下一瞬间,鹈饲伸出左手,抓住差点落地的啤酒罐,另一方面,流平被抱弹打得顺势狠狠撞上鹈饲的雷诺车身,背部遭受重击的他暂时停止呼吸。“呜……为什么?为什么?”
流平背靠雷诺,不明就里缓缓滑落在地。在他睁大的双眼前方,一名少女轻盈起身。格子迷你裙、圆圈加“吉”字、绾起的头发——粉红抱弹的真面目,果然是丸吉酒店的活招牌。这名少女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闭着双眼大喊:“不可以……!酒后驾车是重大犯罪……!绝对不行……!”
原来如此。按着腹部的流平稍微可以接受。开车来到酒行的双人组买两罐啤酒,在店门前喝起酒,在这种状况,理所当然会质疑等一下由谁开车。她阻止喝酒的判断是对的。即使忽然撞过来超乎常理,却也能解释为勇敢的行径。鹈饲称讚这样的她。
“哇,真是一位勇敢的小妹妹。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失,请看在他的背痛与雷诺的凹陷原谅我们。”
鹈饲双手握着啤酒罐,朝少女深深低头致意。“他这罐啤酒,我会负起责任晚点喝掉。不好意思,方便给他冰麦茶吗?”
鹈饲另外拿出一些零钱,少女脸上随即洋溢喜悦与安心的神色。
“您明白了吧?感谢您……”少女露出腼腆笑容,深深鞠躬回应。“麦茶是吧?”
少女说完再度回到店里,鹈饲满意地眺望她的背影。然而流平看着鹈饲左手所握啤酒罐的标籤察觉一件事,不满情绪立刻爆发。
“等一下,鹈饲先生!你请我喝的虽然是啤酒,却是无酒精啤酒吧?喝这个还是可以开车吧?”
“哎呀,你终于发现了?那当然,我不可能在这时候请你喝真正的啤酒,这都是那个女孩的误解。不过,这时候害她丢脸没用吧?只要你忍着喝麦茶,她的勇气就能得到回报。”
鹈饲畅饮自己的啤酒,继续说下去。“还是说,你想点出那个少女的误解,看她大喊‘不好意思……对不起……!’频频道歉的样子?这样彼此都很尴尬吧?”
“唔……”这样确实很尴尬,却有点想看看……
内心描绘这种虐待狂妄想的流平,忽然听到少女“呀啊!”彷彿惨叫的声音,不由得朝声音方向看去。少女右手拿着罐装麦茶,左手拿着要找的零钱,露出惊讶表情伫立在店门口。她视线投向店铺边缘,堆放旧招牌与纸箱等物的杂乱一角。不知为何有个黄色的箱形物体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咦……不会吧……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惊讶的叫声立刻化为疑问的低语。后来少女再度回到店里,拉着一位颇有年纪的男性到店外,大概是她的父亲吧。两人看着问题所在的黄色箱子窃窃私语片刻,接着年长男性歪着头回到店里,少女拿着麦茶走向停车场。
“小妹妹,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
“不,没什么事。”少女用力摇头,回应两名男性的询问,绑起的黑发在脸蛋周围剧烈晃动。“真的没事,只是发生有点奇怪的状况……”
“喔,奇怪的状况?难道是含酒精的麦茶上市?”
鹈饲往奇怪的方向转移话题,少女当然说声“怎么可能”立刻否定。接着她像是下定决心,指着店铺角落。“其实,放在那边的啤酒箱不见了。直到昨晚明明堆了八个,现在却只剩下一个。我刚才和父亲讨论,看来是有人在半夜偷走……”
“喔,啤酒箱啊。所以里头装满啤酒瓶?”
“不,没有啤酒。”少女的头发再度大幅晃动。“啤酒箱全是空的……”
梦见台酒行发生窃案。但是遭窃的不是日本酒或啤酒,是七个空啤酒箱。窃贼与动机究竟为何?侦探们面对这个极为难以理解的现象,并没有忽然激发斗志,就只是“喔!”“这样啊:”做出冷漠反应。老实说,完全不像是重大案件。
另一方面,对于这位酒行的招牌小妹来说,这似乎是无法坐视的窃案。少女以双手把玩着本应交给流平的麦茶罐。
“这是案件……居然偷走空啤酒箱,小偷不晓得多么变态……”
她断定窃贼是变态。不过在这个世间,不是变态却偷走啤酒箱的人并不罕见。她涉世未深难免不知道,但流平知道。鹈饲心里恐怕也已经有底。流平无视于烦恼的少女,和鹈饲打耳语。
“鹈饲先生,这个窃贼的目的是那个吧?我只想得到那个目的。”
“嗯,流平,其实我也正觉得可能是那样。”
两人进行意义不明的密谈。少女感觉可疑,以疑惑表情插嘴。
“两位说的‘那个’与‘那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啊,恕我失礼。”鹈饲喝口啤酒润喉。“丸吉小姐似乎是高中生,所以或许不晓得,但其实空啤酒箱有个用处,这在我们之间很有名。”
“咦,这究竟是……不,请稍等一下,在这之前……”少女右手按着自己胸口,订正鹈饲的重大错误。“我不姓丸吉,丸吉不是姓氏,是酒行的名称。我姓吉冈,全名是吉冈沙耶香……”
“原来如此,酒行的沙耶香小姐。”
鹈饲点头回应,迟一步将自己与助手的姓名告诉吉冈沙耶香。“那么回到刚才的话题。关于空啤酒箱的用处,说穿了,就是穷人用的简易桌椅与床铺。我一下子就知道。对吧,流平?”
“是的,我也有同感。考量到偷走七个,很有可能是用来当床。啤酒箱大致是长五十公分、宽四十公分、高三十公分。拿十个排成漂亮的长方形,就是一张还不错的床。”
“嗯,我和你的见解难得一致到这种程度。”
两人长年过惯穷日子的现实,在意外的地方曝光。
“话说回来,流平,看你对啤酒箱的资料掌握得这么正确,你在穷学生时代,难道也真的排过十个啤酒箱……”
“怎么可能,我没那么做过,哪可能那么做过,不是啦,不是那样,我说不是就不是,啊啊真是的,别追问了!”
流平全力否定。不懂的人应该不懂,简单来说,“啤酒箱床”就是丢脸到非得全力否定的东西。
“唔……啤酒箱床啊……但只有七个不够吧……?”
沙耶香继续感到纳闷,流平立刻回答。
“放心,没必要都从同一间店拿。排啤酒箱床的时候,可以从那间酒行拿五个、这间酒行拿两个、那边的垃圾堆放区拿三个……像这样从各处慢慢收集。”
“咦……这样不是偷窃吗……?”
“原本应该用讨的或是用捡的,不过应该也有人用偷的。要在深夜偷走店门口旁边的七个啤酒箱并不难。”
“流平,我越听越觉得这是过来人的感想,为什么呢……”
不用鹈饲说,流平自己也如此担心起来。继续讲这个话题只会自掘坟墓,如此心想的流平不再多说,相对的,沙耶香提出不同的见解。
“请问……有没有可能是醉汉偷的……?”
“喔,醉汉偷啤酒箱?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其实,今天早上来店里的一群客人,讲到我很在意的事情。他们讲了两件事,一件是今天凌晨三点多,也就是深夜时分,梦见台有个醉汉闹事,我们店里的常客木户先生家里似乎遭殃。另一件事也和我们店里的常客有关,是藤原先生,同样在深夜时分,差点在自家附近被车撞,所以大家怀疑驾驶可能是酒后驾车。”
“嗯……一边是醉汉闹事,一边是酒驾啊……”流平低语并且双手抱胸。沙耶香这番话只属于未经证实的传闻,即使是事实,醉汉闹事也不稀奇。“鹈饲先生,这和啤酒箱窃案无关吧?”
“不,要断定还太早。梦见台在同一天深夜,发生三件奇妙事件,这些事件或许出乎意料相关。至少醉汉和啤酒箱调性很好,沙耶香小姐的着眼点不错。”
沙耶香听到鹈饲这么说,害羞般摇晃黑发。
“别说着眼点不错啦,我只是听大家这么说……”接着沙耶香大概是想遮羞,语气变得颇为强硬。“总、总之,我身为酒行老板的女儿,绝对不会放过啤酒箱小偷。我一定要找出扰乱梦见台和平的非法之徒严惩……!”
她高声宣布要扑灭啤酒箱小偷,并且像是要为自己打气,打开手上的麦茶罐,单手扠腰畅饮麦茶。
“啊……好冰好好喝……!”情绪亢奋的吉冈沙耶香,完全忘记这罐麦茶是谁的。
三
“不好意思……对不起……!”少女频频道歉。
流平内心一角暗自许愿想看的光景,到最后成为现实。含泪请求原谅的沙耶香,娇怜到令人想永远欣赏下去,但流平要是一直欣赏下去,当然只是个虐待狂。因此流平爽快原谅,将麦茶送给她。
然后,终于回到正题。
“我去木户先生家看看。不确定他是否和啤酒箱窃案有关,但他是常客,所以我去看看状况。”
“这样啊。”鹈饲喝光剩下的啤酒,将空罐扔进垃圾桶。“那么,我方便一起去吗?放心,不会妨碍你们聊天。流平,你也来。没关系吧?反正委托人今天爽约。”
就这样,鹈饲、流平与吉冈沙耶香三人,徒步走向木户家。鹈饲边走边从口袋取出一张纸认真审视,看到这一幕的沙耶香,喝着流平送的麦茶,露出疑惑表情。“请问您在看什么……?”
“唔,你问这个?”鹈饲拿起传真纸向沙耶香示意。“这是汽车导航,导航。”一般人听不懂他的回答。“嗯,看来我们是沿着梦见街往东方走。”
“这样啊……”沙耶香像是后悔提问,声音忽然消沉。“原来是导航啊!……”
依照这张令沙耶香头痛的导航,梦见街沿着河岸延伸,梦见台的巷弄和梦见街直角相交,也就是早期新兴住宅区常见的统一规划。在这里环视四周,就发现这里的住宅大同小异,就像是并排的股子,尽是毫无特色的风景。
此时,唯一一块空地出现在三人面前。这里是走出丸吉酒店的第二条巷子,空地就在巷口边角。这里似乎弃置许久,高大的杂草茂盛茁壮。
“没有耶……”沙耶香斜眼看着这块转角空地低语。她似乎期待啤酒箱位于茂密的杂草之间。
三人在空地旁边左转,进入狭窄的巷子,随即看到一辆颇具特徵的车,停在巷内第三间房子门前。
“是玻璃行。”鹈饲看向建筑物。“二楼窗户破了……不对,应该说被打破。”
二楼一角,身穿工作服的男性,正在更换窗户玻璃。另一方面,一名中年男性站在院子,愁眉苦脸仰望换窗工程。身穿及膝裤子加运动衫的他似乎是屋主。
“这位是木户庆介先生,在高中担任教师。”沙耶香轻声告知鹈饲之后,隔着围牆呼唤:“木户先生,午安……二楼窗户怎么了……?”
“啊啊,沙耶香啊。”木户庆介一认出沙耶香就忽然放鬆表情,走到围牆旁边。“没什么,是昨晚醉汉打破的。”
“哇……真是不得了,方便告诉我当时的详情吗……?”
“话说你是谁?我没在附近看过你。”
鹈饲学沙耶香的语气询问,木户庆介投以严肃的视线。
“啊,恕我失礼,敝姓鹈饲,不是可疑人物,只是丸吉酒店的客人。”
“真的?只是丸吉酒店的客人,为什么想打听我家的事?该不会是新闻记者或警方人员吧?是的话请回吧,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请不用担心,我也对常见的毁损案件没兴趣。”
“什么!”木户庆介表情微微扭曲。“那你究竟对什么事有兴趣……”
“其实我在找消失的啤酒箱。丸吉酒店的啤酒箱失窃。”
“啤酒箱失窃?这听起来更像是常见的案件吧?”
“不常见,是极为罕见又耐人寻味的案件。可以请您协助吗?”
没人听到这种说法之后会乖乖协助。不过沙耶香察觉气氛险恶,说着“拜托您……算我求您……”可爱地双手合十拜托,木户庆介原本顽固的态度也立刻软化。中年高中老师在一瞬间,展现男人常见的个性。
木户庆介对沙耶香述说昨晚发生的事。
“这是凌晨三点多的事情。玄关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还有像是呻吟的男性声音,音量大到在二楼就寝的我与家人全部醒来。我听声音立刻知道是醉汉在胡闹,肯定是误以为这里是他家。我在床上思考应该立刻赶他走,还是扔着不管等他自己发现走错家,此时忽然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个醉汉居然朝窗户扔石头。破掉的是二楼厕所的小窗,没造成严重损害,但如果是卧室窗户破掉,我与内人将会受重伤。”
“这真是不得了耶……”沙耶香一副打从内心同情的样子。“所以,那位醉汉后来怎么了……?”
“逃走了。我打开卧室窗户大吼……‘喂,你做什么!’那个家伙大概是吓到,沿着这条路逃往梦见街。我当然也冲下楼去追,但我跑到梦见街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醉汉的人影,最后没逮到他。”
“没报警吗……?”
“嗯。要是警车深夜响着警笛声前来,会妨碍邻居安宁。何况我原本就不擅长应付警察,不想把小事闹大。”
“我有同感,我也不擅长应付警察。”鹈饲说完伸出右手想握手,对方却无视。“话说回来,您说的这件事和啤酒箱窃案有什么关系?”
“我哪知道!只是你们擅自认定有关吧?”木户庆介放声大喊之后辩解。“不,我说的‘你们’,是除了沙耶香的你们二人组。”他莫名袒护自己欣赏的女高中生。“总之,我对啤酒箱窃案一无所知,大概是哪个醉汉的恶作剧吧。”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才会来打听情报。”
鹈饲说完,再度仰望木户庆介的双层楼住家。
总之别站着聊,进来喝杯茶吧,不过当然只限沙耶香——沙耶香断然拒绝木户庆介这份偏心的善意,三人离开木户家。
鹈饲再度拿出名为导航的地图,边走边写。
首先,从梦见街如同梳子延伸而成的四条巷子,从左边依序编号。
“丸吉酒店在二巷口旁边,木户庆介先生家在四巷子右边第三间……那么藤原先生家呢?一巷口旁边……啊,是那间房仲店吧?”
鹈饲在地图标记各人住处,这些都是至今提过的地方。此时,流平忽然冒出一个灵感,他唐突从鹈饲手中抢过地图,指着地图上的某处询问沙耶香。
“这里也是住家吧?住户是怎样的人?”
流平指着③巷子约第三间住家的位置,是至今完全没提到的地方。沙耶香似乎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询问,但立刻回答他。
“那里是冈安家,母女相依为命。母亲叫做惠理子,小五的女儿叫做风菜。”
“唔,只住两名女性?好奇怪,应该不是这样吧……”流平一瞬间像是推测落空般垂头丧气,却立刻振作起来。“总之去看看吧。”他催促两人快步前进。
三人从梦见街进入③巷子。冈安家位于右边第三间。流平看着这间毫无个性的双层楼住家,脸颊不禁放鬆。
“嘿嘿,鹈饲先生,果然正如我的预料。”
“喔,是吗?总之,我也大致猜得出你的想法。”
鹈饲不是滋味般,从冈安家门前看向小小的院子。里面有一只粗犷的斗牛犬,旁边有个很适合背书包的小女孩,肯定是沙耶香提到的小学生风菜。风菜身穿黄色T恤加牛仔裙,长长的头发编成现在少见的美丽长辫。
鹈饲看见这幅光景,难得吹一声愉快的口哨。
“真可爱!小妹妹,可以让我摸一下吗?”
“……”盛夏的湿热空气瞬间冻结。鹈饲察觉冰冷视线刺在身上,连忙以抽搐笑容诉说。“没、没有啦,你们别误会,我想摸一下的是狗,不是小女生。”
“咦,啊啊,狗……是狗啊,原来是这个意思……”流平鬆了口气。
“太好了……我一瞬间还以为是超级大变态的发言……”沙耶香不再误会。
不过,鹈饲还没完全摆脱恋童癖嫌疑。流平提高警觉。
小学生风菜不知道大人们的想法,跑到鹈饲面前以天真表情询问:“叔叔,你们是谁?”接下来好几分钟,进行着“我们不是叔叔,是哥哥”,“没错,即使这个人勉强算是叔叔,我依然是哥哥”这种定例互动,最后鹈饲总算如愿以偿,获淮摸斗牛犬的头。流平在旁边提问。
“其实,我们想问一下风菜小妹,家里现在除了风菜小妹还有谁?只有妈妈?”
“不,还有爷爷。”
风菜的回应,使得流平抱持确信,振臂摆出胜利姿势。沙耶香则是大感惊讶。
“咦,风菜,你不是只和妈妈一起住吗?”
“不,现在有三人喔。沙耶香姐姐不知道吗?爷爷这个月开始和我们一起住。不过理由很複杂,所以现在先别问……”
“啊,嗯,知道了,我不问!我不会问,所以风菜,不要愁眉苦脸!”
乍看无忧无虑的小学女生,内心也可能因为複杂的家庭问题留下阴影。不提这件事,冈安家现在肯定是母女加爷爷三人居住。流平为了得到进一步的证据继续询问。
“你爷爷昨天晚上在哪里?一直在家里吗?”
“没有,爷爷昨天去站前闹区,我睡着之后才回来。”
“那爷爷现在在做什么?”
风菜以非常纯真的声音回答:“从早上就一直在床上睡觉。爷爷说他宿醉,头痛到快要裂开!”
四
鹈饲等三人向风菜与斗牛犬道别,离开冈安家。沿着梦见街走向丸吉酒店时,沙耶香询问流平。
“打破木户先生家窗户玻璃的真凶,是风菜的爷爷吗……?”
“嗯,原则上没错。结果正如木户庆介先生的判断,打破窗户的醉汉认错家了。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认错路。”流平单手拿着刚才从鹈饲抢来的传真纸继续解说。“如你所见,这边住宅区的巷子,像是梳子一样延伸到梦见街。走错巷子就没办法抵达目的地。而且梦见台的住家,尽是大同小异的双层楼建筑,其中甚至有些住家的外观完全一样。”
“确实是统一设计的住宅区耶……所以呢?”
“问题所在的木户家,是进入四巷子右边第三问。那么,谁会把这里误认为自己家?首先有可能的,就是③巷子同样住在右边第三间的人,也就是冈安家的人。但沙耶香小姐刚才说冈安家没男性,我觉得不对劲而前去确认,发现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即使并非一模一样,冈安家也是和木户家相似的双层楼建筑,而且爷爷最近搬来一起住,今天又从早上就宿醉躺在床上。事证这么齐全,基本上肯定没错。”
“换句话说……”鹈饲接话说下去。“喝醉回到梦见台的爷爷,误以为木户家是冈安家,猛敲木户家的大门?”
“是的。但家里没回应。爷爷朝二楼窗户丢小石头,想看看屋内的反应,不过他当时喝醉,导致石头丢得太用力,打破二楼窗户。木户庆介先生怒斥之后,爷爷终于察觉自己走错家,匆忙逃离木户家回到冈安家,而且直到今天,爷爷都没向家人透露自己闯祸。另一方面,木户庆介先生认定冈安家只住女性,所以没怀疑冈安家的人。就是这么回事吧。”
流平说完自己的推理时,三人回到二巷口转角的丸吉酒店前方。但是鹈饲没停下脚步,就这么沿着梦见街往西走。流平与沙耶香诧异相视,连忙跟上鹈饲。
“慢着慢着,鹈饲先生,你要去哪里?”
“还有哪里,当然是藤原不动产。那位藤原先生不是在深夜差点被车撞吗?我们去看看现场吧。”
“这和木户家事件无关吧?打破玻璃的肯定是冈安家的爷爷。”
接着,鹈饲露出同情的表情,夸张耸肩。
“喂喂喂,流平,你是不是有所误会?我喇才也说过,我对常见的毁损案件没兴趣,我在找的只有那七个啤酒箱。”
“咦?啊啊,这么说来,是这样没错。”
三人原本追查的是啤酒箱消失之谜。玻璃损毁这个算是犯罪的犯罪使他们分心,忘记原本的谜题。
“可是……”沙耶香轻声插嘴。“失踪的啤酒箱与深夜的车祸有什么关系?”
“或许有关,也或许无关。总之去看看吧。”
鹈饲激励没什么自信的沙耶香,踏出轻快的脚步。
依照沙耶香的叙述,藤原不动产是藤原源治、英辅父子经营的在地房仲店。父亲源治独自住在公司二楼,儿子英辅和妻子住在公司对面的独栋住家。
“其实!我们是生意上的敌人;”沙耶香不满噘嘴。“他们明明是房仲店,却有两台自动贩卖机。公司前面一台、儿子家门口一台,而且卖得比我们店便宜:”
“既然这样,丸吉酒店的自动贩卖机也降价不就好?”流平说。
“没那么简单。我们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是和饮料大厂签订租约,换句话说是借来的。藤原家的自动贩卖机是私人的。”
“喔,这样啊。”虽然听不太懂,但似乎有很多隐情。
三人像这样閒聊,沿着梦见街前往一小巷。在藤原不动产旁边转弯,可以进入一小巷,但三人之中带头的鹈饲,忽然在转角处停下脚步。流平撞上鹈饲的背、沙耶香撞上流平的背,如果是车子就是追撞车祸,
“……鹈饲先生,怎么忽然停下来?”
流平一边抗议,一边看向前方。设置在转角处的自动贩卖机前面有人,似乎正在补充饮料。自动贩卖机面板开着,那个人半蹲看着机械内部。对方位于成人双手那么宽的大型自动贩卖机后面,只看得到半蹲露出的臀部。
流平不清楚鹈饲视线是落在这个人的臀部,还是落在自动贩卖机正面写的“破盘价80圆”。此时……
“不行……不可以……!”沙耶香忽然发出引人同情的垦求声。“要买饮料请到丸吉酒店,我会特别算便宜一点……!”
酒行女儿似乎是担心鹈饲在这台超便宜自动贩卖机买饮料。
但鹈饲的目的似乎不是饮料,他向正在补货的人搭讪。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这间房仲店的人吗?”
从机械后方诧异探头的,是身穿衬衫的男性,年龄约三十岁左右。晒黑的精悍面容加上洁白发亮的牙齿,颇为英俊。
“是的,我是藤原不动产的人。”男性首先露出疑惑表情,却在下一瞬间化为开朗神色。“啊啊!您要找房子吧!”
“找房子?不,我在找啤酒箱。”
厚脸皮的话语,使得藤原不动产的年轻人——藤原英辅蹙眉。“……啤酒箱?”
“是的,丸吉酒店有七个啤酒箱失窃,我正在和沙耶香小姐到处找,却迟迟找不到。你知道什么线索吗?应该是昨晚失窃的,我想很可能是深夜。”
“不,我不知道。”藤原英辅没多想就立刻回答。“唔,等一下,深夜?说到深夜,记得我爸出了小车祸……但应该无关吧。”
藤原英辅擅自决定之后,关上自动贩卖机。沙耶香随即担心询问。
“我也听说令尊出车祸,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放心,沙耶香,没事的。”藤原英辅露出洁白牙齿微笑。“虽说出车祸,但也没那么夸张,与其说撞到更像是轻轻碰到,不到受伤的程度。总之是常见的小意外。要是稍微撞用力一点就好了,这样说不定可以申请保险理赔……”
藤原英辅不晓得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轻佻发言,被铁卷门的开关声盖过。房仲店旁边大型车库的铁卷门微微开启,现身的是很有福态,整张脸红通通的中年男性。是藤原英辅的父亲——藤原源治。
“开什么玩笑,这个笨儿子,居然说保险理赔?而且那不是常见的小意外,是恶质的肇事逃逸,肇事逃逸!”
圆圆的眼珠子加上鼓起的脸颊,令人联想到赤鬼。额头浮现的血管清楚显示他多么愤怒,吐出的气隐含酒味。
众人还没问,藤原源治就迳自说起昨晚发生的事。听他滔滔不绝的语气,像是非常想找人吐苦水,
“那是深夜三点多发生的事。在市区酒馆稍微喝多的我回到这条巷子。我站在巷子正中央摸口袋找钥匙,这时候忽然有辆车冲进这条巷子,我没想到有车子会在这时间开进这条死巷,双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幸好那辆车快撞到我之前紧急煞车,保险杆稍微撞到我脚边,我踉跄倒地。总之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只不过是彼此不小心,但接下来才令我生气。驾驶肯定知道撞到我,不只没下车帮我,甚至直接倒车转向,就这么沿着梦见街猛踩油门跑掉。怎么样,这不叫做肇事逃逸还能叫什么?”
这应该不到肇事逃逸的程度吧?流平率直这么认为,但他不敢在显露愤怒的藤原源治面前讲明。
“逃走的车是计程车。”藤原英辅在父亲说完之后补充。“那个时间,我刚好在二楼卧室辗转难眠。我听到紧急煞车和老爸的声音,连忙从窗户看出去,也亲眼看见逃逸的车辆。车顶有灯,所以肯定是计程车。大概即使是轻微擦撞,对于计程车司机来说也攸关饭碗,所以才会逃走吧。计程车在前面转弯,沿着朝日街离开。”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鹈饲平淡点头回应。“话说回来,听说那个计程车司机是酒后驾车,实际上呢?”
“这我不清楚。”藤原英辅回答。“我不知道驾驶是否喝醉,不过从车子逃离的样子来看,司机似乎是正常开车。”
“这样啊。话说回来,先生没报警?”
藤原源治对这个问题的反应,几乎和木户庆介相同。讨厌警察、警车深夜前来很麻烦、只是小事所以不想闹大……看来梦见台的居民,和这里的建筑物或街景一样,连思考模式都大同小异。
深夜车祸的话题告一段落时,轮到藤原英辅询问沙耶香。
“回到刚才的话题,窃贼为什么要偷啤酒箱?肯定是基于某个目的吧?”
“是的,就是不知道目的才猜不透。你心里有底吗?”
“啤酒箱?”忽然出现的奇妙名词,使得藤原源治露出惊讶表情。“啤酒箱怎么了?什么?酒行的啤酒箱失窃?你们正在找那个啊……嗯,居然有人会偷啤酒箱这种怪东西。慢着,但是真要说的话,我心里并不是没有底……”
“咦,真的吗?”沙耶香开心询问。
“嗯,当然。”藤原源治充满自信点头,得意洋洋竖起食指。“小妹妹还年轻或许不晓得,不过空啤酒箱有个很有名的用法。只要把十个啤酒箱排在一起……”
“啊,可以当床对吧?我知道喔,”沙耶香以纯真笑容抢先回应。“还有吗?”
“咦,不,除此之外,我就不清楚了……哈、哈哈……”藤原源治像是扑空般露出苦笑。儿子英辅认定话题到此为止,为眼前的自动贩卖机上锁,接着帮巷子正对面的另一台自动贩卖机补货。
最后,三人没查出啤酒箱的下落,就这样回头走向丸吉酒店。
流平边走边回顾刚才的经历。在木户家询问木户庆介关于窗户玻璃毁损的事、在冈安家询问风菜关于爷爷的事、在藤原不动产询问藤原父子关于计程车驾驶肇事逃逸的事,这些事都在深夜的梦见台发生,但似乎和啤酒箱窃案没有直接关连。
打听各种情报之后,流平他们将地图上一到四所有巷子走一遍。但在所见范围,完全没有啤酒箱的影子。
看来线索是零。解开啤酒箱消失之谜的机率也趋近于零。
吉冈沙耶香大概也抱持相同想法。她一回到丸吉酒店就转过身来,面向鹈饲与流平深深鞠躬致意。
“非常抱歉,害两位卷进这个奇怪的事件。调查到这里就够了。失踪的啤酒箱肯定成为某人的床,迈向第二段人生吧。真的很感谢两位帮忙找这种无聊的东西。”
沙耶香每次低头,绑起的黑发就大幅摇晃,这边反而心生愧疚。
“不,没关系。我们只是抱持凑热闹的心态擅自跟过来……对吧,鹈饲先生……咦,鹈饲先生,怎么了?”
转头一看,鹈饲就这么注视着丸吉酒店门前,像是石头动也不动,完全没注意到低头致歉的沙耶香。接着,鹈饲怱然双手抱胸,开始在店门口绕圈。鹈饲的样子过于奇特,沙耶香也开始为难……不对,应该是担心吧,她朝鹈饲投以畏惧的视线。
“请问,我们家酒行怎么了……啊,危险!”
这一瞬间,鹈饲额头狠狠撞上酒行门口的自动贩卖机,终于停下脚步。“啊,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他向自动贩卖机道歉之后,就这样专注看着挂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防盗粗铁链。
喂,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流平事到如今担心起来。
然而,总算转过身来的鹈饲,表情出乎意料地清新。他忽然朝着不安注视的沙耶香,说出类似预言的神秘话语。
“沙耶香小姐,看来失踪的啤酒箱会在今晚现身。”
五
就这样,啤酒箱窃案的舞台直接跳到深夜。
凌晨过后的深夜两点,鹈饲与流平依然位于梦见街附近,但应该没人察觉他们,他们蹲在幸川河堤,隔着护栏注视梦见街方向。这不是变态偷窥行为,是货真价实的侦探监视行为。虽然表现出来的行径相同,位于基底的目的正当得多。
道路旁边茂密高大的草丛,成为他们绝佳的藏身处。但是热带夜的气温与湿度、夏季草丛特有的草腥味、毫不留情袭击的蚊虫,使得盛夏夜晚的监视困难至极。而且在这种时间,梦见街完全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汽机车偶尔经过。流平终于因为过度无聊与闷热而叫苦。
“我口渴了,好想喝啤酒。”
“……”
“我口渴了……好想喝啤酒……”
“学沙耶香讲话也没用。”鹈饲面向前方断言。“哪有侦探在监视的时候拿啤酒干杯?何况你白天不是喝过啤酒?”
“你说这什么话,我到最后无论啤酒或麦茶都没喝到。”
“唔,这么说来也是。”鹈饲像是想起什么般,摸索西装口袋取出一罐啤酒——正确来说,是罐装无酒精啤酒。他像是孵蛋的鸡,从白天一直放在西装口袋保温。“想喝就给你吧,这原本就是你的东西。”
“这种体温加热过的啤酒哪能喝啊?”
不要就还我!不,我要喝!经过这段麻烦的争执,这罐啤酒收进流平的野战外套口袋,
“话说回来,在这种三更半夜,谁会来做什么事?鹈饲先生已经有头绪吧?那告诉我也无妨吧?”
“不,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我知道了,是名侦探们常讲的那个理论吧?在得到绝对无误的证据之前,不能胡乱说出自己的推理。这是名侦探特有的道德观。”
“若你想这么认为,那就这样吧。实际上,我只是不想在监视落空之后丢脸,所以现在还完全不想说。”
“这样啊,真软弱。”蹲在草丛里的流平,忽然觉得不安。
鹈饲该不会真的没掌握任何头绪吧?今天深夜的监视,或许只会被蚊虫叮全身,到最后徒劳无功?到头来,这次的监视很奇怪,目的是什么?为了抓啤酒箱窃贼?但是抓到又能做什么?吉冈沙耶香或许会开心,但侦探赚不到一毛钱啊?
“鹈饲先生,到头来为什么……”
鹈饲如此提问时,鹈饲忽然发出紧张的声音。
“喔喔!终于有动静了!”
流平不再多说,从杂草缝隙笔直看向前方。白色光源照亮至今阴暗的小巷,继灯光之后,轮廓特别的某个物体出现在小巷。灯光的真面目是车辆大灯,现身的似乎是厢型车或小货车。这一瞬间,至今慎重的鹈饲忽然像是刚学会说话的九官鸟般聒譟。
“好,流平,我现在回答你的疑问!我当然早已完美看透整个案件!之所以保持沉默至今,是基于名侦探特有的道德观……”
“刚才明明没自信,为什么现在忽然炫耀?”流平像要打断鹈饲的废话般大喊。“不提这个,要怎么处理那辆车?”
“别让车子离开巷子,用身体挡也要阻止,我们上!”
鹈饲没说完就冲出草丛、跳过护栏、穿越梦见街,就这么冲进巷子。车子灯光已经进逼到面前,鹈饲勇猛果敢地挡在即将加速的车子前面,喊着“给我停车!”大幅张开双手制止。然而随着“咚!”的声音,他的钢铁意志与骨肉之躯,面对钢铁车辆只能凄惨被撞开。“噗喔!”
被车子撞飞的鹈饲,身体飞到半空中,往后方转两圈半之后落到巷子正中央。车辆后轮发出紧急煞车摩擦声。鹈饲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成功以身体阻挡车子。不对,还不确定是否能断言为成功,但车子姑且停下来了。流平感觉像是看到不能看的一瞬间,身体不禁发抖。
“鹈鹈鹈鹈饲先生,你你你你没事吧,该不会死死死死……”
“我没死……”鹈饲无力地说:“流平,再来交给你了……”
“咦,就算要交给我……”在这种场面该怎么做?
流平交互看着倒地的鹈饲与眼前的车辆。车辆是白色的小货车,后方货斗搭起深绿色的帆布篷,驾驶座车窗完全开启。流平看向车内,握着方向盘发抖的,是整张脸红通通的福态男性,肯定是藤原不动产的老板——藤原源治。
流平他们一开始就以一小巷为重心监视,而且车子是从一巷子出现,所以当然预料到开车的是藤原不动产的人。流平原本以为是那位英俊儿子开车,原来是父亲。
无论如何,既然开车撞伤鹈饲,就非得负起责任。加上鹈饲也说后续交给流平,所以这时候得做该做的事。流平下定决心之后,丹田使力的低声恐吓。
“喂喂喂,这是怎样,居然撞伤我大哥?臭小子你真有种,别以为能全身而退,快交出慰问金跟医药费,不然我报警啊,混帐!”
流平以鞋跟猛踹轮胎,奄奄一息的鹈饲出声叹息。
“……流平你这笨蛋……这样是假车祸诈财吧……这是黑心骗徒的手法……”
“咦,不是吗?不然要我怎么做?”
流平徵询鹈饲的意见。另一方面,小货车驾驶座的藤原源治,发抖程度越来越严重,像是念咒语般轻声说:“报警……要报警……?”不久,藤原源治似乎内心某处忽然坏掉,冷不防地发出“唔喔喔喔!”的怪声。“怎么可以报警啊啊啊啊啊!”
他还没吼完就猛踩油门,不顾一切让小货车紧急起步。出乎意料的演变,使得巷子中央奄奄一息的鹈饲发出“呜哇!”这个意外有活力的叫声,以更胜于平常的敏捷动作扑到路边避难。“流平,别让他逃走!这次轮你用身体挡!”
“是!”流平顺势回应。虽然这么说,却也不可能追上起步的小货车,只要做个样子去追就好……流平如此预料时,小货车为了在巷口九十度右转而忽然减速。不小心轻鬆追过小货车的流平逼不得已,顺其自然扑到小货车右侧,不知道是幸或不幸,左手就这么抓住货斗的帆布篷顶。流平就像是紧急出动挂在消防车右侧的消防员(讲得更加浅显易懂,就是小双侠一号的姿势)挂在小货车侧边。下一瞬间,过弯的小货车发挥冲刺速度,猛然沿着梦见街飞奔。流平陷入想下车也没办法的状况,感觉到脸上逐渐失去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