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期待已久的侥倖出现在流平面前。步道旁边的地藏后方忽然响起振翅声,窜出一道黑影。是乌鸦。
“呀啊!”由理绘轻声尖叫,极为自然地抓住身旁的流平。回神一看,由理绘娇柔的身体位于流平怀中。流平一边担心自己立刻加速的心跳声是否传达给她,一边因为这个出乎预料的状况而嘿嘿嘿地放鬆脸颊。这正是理想的演变!就是这个,我就是在等这种意外!
流平感受着怀中女孩的触感,暗自朝树上嘎嘎叫的乌鸦竖起大拇指。乌鸦,干得好!你是今晚的MVP!
“……”且慢。户村流平,接下来怎么办?“惨了……我没想……”
流平就这么任凭由理绘抓住,花数秒检讨如何善后。但流平得出明确的答案之前,由理绘出乎意料先採取行动。她以双手用力抓住流平肩膀,轻轻说声“过来”,拉流平到地藏旁边,进入及腰灌木丛生的区域。她出乎预料的行动,令流平兴奋到顶点。
喔喔,真大胆!在深夜的森林里,西园寺家的温室花朵撕毁平常温文贤淑的小猫面具,终于化为本性尽露的母猫,和住在市区的野猫户村流平享受欢愉!这真的是超乎想像的意外进展!
然而,流平胡思乱想而颤抖时,由理绘不知为何把手放在他头上。
“……?”流平愣了一下。
下一瞬间,由理绘用力将流平的头往下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头塞进身体。流平只能发出唔咕咕咕的凄惨呻吟蹲下去。“这、这是做什么?”
由理绘尖声提醒蹲在灌木丛后方的流平。
“安静!有人来了!”
咦,不会吧?三更半夜,谁会来这种森林做什么?
流平将他们自己的事情放在一旁,打从心底感到疑惑。但由理绘说的是真的。从灌木上方探出半张脸,悄悄朝步道一看,流平他们刚才走过来的方向,出现像是手电筒的光线,而且光线微微摇晃,确实朝这里接近。
不过,等一下。我们只是在散步,为什么要躲起来?
不,流平当然知道理由。由理绘应该不希望别人看到她深夜和年轻男性在一起。良家千金这么想是理所当然。就算这样,忽然用力将别人的头压下去也太过分吧?见习侦探的头是生财工具,不是没打好的桩子,
流平率直抱持不满,不过仔细想想,和由理绘相互依偎般藏在树丛后面,也是颇为刺激、兴奋的场面。流平决定暂时享受上天安排的现状。
灯光缓缓接近流平他们藏身的灌木丛,照亮前方的灯光反而成为阻碍,使得流平无法辨认对方是谁。流平与由理绘就这么在灌木丛后方绷紧身子。不久,灯光在两人面前从左而右经过,只在灌木上方探出半张脸的流平,总算从眼前光景掌握端倪。
从眼前经过的是一台轮椅。某人坐在轮椅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左手握着一个手电筒,灯光笔直照亮前方,右手似乎微微离开轮椅扶手。
流平并未诧异这个人是谁。西园寺家平常只有一个人会使用轮椅。
“爷爷!”由理绘轻声惊叫。
记得由理绘的爷爷——西园寺庄三高龄七十多岁。他长年罹患糖尿病,近年被迫以轮椅代步。流平也很清楚这件事。但庄三为何三更半夜造访雀之森?流平感到纳闷。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人如影随形跟在轮椅后方。流平不晓得推轮椅的人是谁,森林里很阴暗,因此看不见长相。不过这个人远离时,月光隐约照亮这个人的背影、宽广的肩膀与剪短的头发,所以确定是男性。说到西园寺的男性,流平脑中浮现数个人选,但还是无法确定是谁。
庄三与另一个神秘人物没发现流平,默默离开。
流平在手电筒灯光消失的同时鬆了口气,伸直缩起至现在的上半身,从灌木丛后方回到步道。
“看来没被发现。”流平看着轮椅离去的方向。“话说由理绘小姐,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推着庄三先生轮椅前进的另一个男性……他是谁?”
“不,我也不晓得。毕竟只从树丛后面偷看,而且很阴暗。”
“原来如此,由理绘小姐也是啊。唔5n是谁呢?这种时间来这里做什么……”
“我觉得无须在意,应该和我们一样是深夜出来散步吧。”
“对喔,这么说来,我们也正在散步。”流平终于想起一开始的目的,转头环视四周。“啊,那边有长椅,休息一下吧?”
流平手指的方向,是红色鸟居很显眼的狐神像。木製长椅就在鸟居旁边。由理绘在流平邀请之下,乖乖坐在长椅。流平坐在稍微远离她的位置,等待乌鸦再度起飞。
“…………”
但奇蹟没发生第二次。别说乌鸦,连雀鸟都没叫,大约五分钟都处于沉默状态。继续沉默下去,或许其中一人会缺氧昏倒吧?流平认真担心这件事,最后主动从长椅起身。
“变得有点冷。由理绘小姐,是不是该回家了……唔咕!”
起身的流平,忽然被由理绘捣住嘴。接着由理绘将呻吟的流平拖到长椅后方,手按在流平头上用力按。流平发出唔咕咕咕的声音蹲下去,完全重现刚才的场景。
也就是说……
察觉状况的流平,躲在长椅后方看向步道。或许该说正如预料,远方出现小小的手电筒灯光,肯定是刚才那两人折返。虽然不愿意这样偷偷摸摸,躲在这里依然是明智之举。流平如此心想,乖乖和身旁的由理绘一起躲起来。
手电筒灯光逐渐接近这里。流平觉得速度不对劲。太快了。刚才肯定走得更慢。速度那么快,轮椅上的庄三不会害怕吗?推轮椅的人应该会关心这一点……
然而,手电筒光源来到面前的瞬间,流平得知速度快得不自然的原因。
“咦?”出乎意料的光景,使得流平不禁轻声一叫。
轮椅是空的,庄三不在上面。后方的某人全力推着空轮椅奔跑。这么一来就不用关心任何人,这正是轮椅异常快速接近的原因。
没人坐的轮椅如同一阵风,沿着步道离去。
在长椅后方绷紧身体撑过这个场面的流平,慢了一步看向轮椅离去的方向。然而推轮椅的神秘人物背影已在远方,来不及仔细观察就融入黑暗中消失。
流平弹跳起身,冲到步道。
“由理绘小姐,看到刚才的光景了吗?有吧?刚才究竟是什么状况……?”
“是的,确实很奇怪。刚才肯定有两人,现在却只有一人,轮椅是空的。既然这样,爷爷去哪里了……?”
流平惊觉不对,指向步道远方,空轮椅接近过来的方向。
“由理绘小姐,请告诉我,沿着这条路会通到哪里?”
“咦,这条路通到……”但由理绘似乎有种不祥预感,没有立刻回答。“总、总之去看看吧!去了就知道!”
由理绘还没说完,就沿着阴暗的步道奔跑,流平也紧跟在后。月光从树梢洒落,照亮没有岔路的这条林中步道。但两人跑不到一分钟,步道就忽然中断,雀之森也到此为止。
穿过森林,是一座断崖。
没有观景台之类的设备。杂草丛生、石块散落的五坪空间,只竖着一块立牌。白天在这里眺望风景或许很舒服,但不会令人想在深夜前来。
流平迅速环视这个不大的空间。没有人影,也没有藏身之处。
断崖另一侧是大海。虽然没勇气窥视,但应该是海。
“难、难道……爷爷他……”由理绘声音在颤抖。
“慢、慢着,还不能这样断定。”流平出言安慰,随即迟一步说出懊悔的话语。“糟了!刚才那个人!不应该放那个家伙跑掉的!他肯定将庄三先生……”
断崖下方拍打岩石的浪涛声,以及呼呼大作的风声,盖过流平的话语。
二
“发生天大的事情了。详情我晚点说明,总之请尽快赶来。啊,可以的话,麻烦尽量不要引人注目。等等见。”
户村流平打手机紧急通知师父。他的师父当然是侦探事务所唯一的所长——鹈饲杜夫。虽然绝对称不上可靠,但他终究高挂“欢迎麻烦事”的招牌,肯定会开着爱车蓝色雷诺,迅速赶到西园寺宅邸门前紧急煞车。如此心想的流平,立刻前往西园寺宅邸门口待命,引颈期盼他的到来。
经过有点久的三十分钟,随着充满节奏感的排气声停在流平面前的,不知为何是一辆蓝色的本田小狼机车,后座是写着“来来轩”的外送箱。身穿白厨师服装的男性,毫无意义以花俏动作下车。“感谢惠顾!”
“……”流平沉默不语,暂时移开目光。
怎么办?这怎么看都像是伪装成拉麵店员工的私家侦探。
流平思索该如何反应时,男性主动压低声音,天真地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不是拉麵店喔。流平,是我啦,我是鹈饲。吓到了?”
“不,没吓到。”要是动不动就受惊,没办法担任侦探徒弟。“话说,我从一百公尺远就觉得‘啊,鹈饲穿成拉麵店员工的样子过来’。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今晚要打工……”
“你别乱讲话!”侦探声音变得粗鲁,他是当真的。“错了,我不是从打工的地方赶来,是你要求‘不要引人注目’,我才用心扮装。”
“这样反而引人注目!”流平对鹈饲秀出手表大喊:“何况你以为现在几点?凌晨三点外送的拉麵店员工太不自然吧?”
“原来如此,看来我选择错误。”鹈饲大事不妙般打响手指。“不过,你这么说才叫做没常识。凌晨三点出勤的私家侦探太不自然吧?”
“哎,这一点我道歉。”流平搔了搔脑袋环视四周。“总之不要站着聊,可以进来吗?”
流平带鹈饲进入西园寺家,就这么进入宅邸,来到流平分配到的三坪和室。这里是西园寺家的客房。流平拿坐垫邀师父坐下。
“总之,请坐吧。不对,得先请你换衣服,这副打扮实在是……”
“不要紧。”鹈饲话没说完,就在眨眼之间迅速撕掉拉麵店员工的服装。取而代之现身的,是身穿熟悉西装的私家侦探鹈饲。“哼,如何?”
“……”就算鹈饲这么问,流平也只想问他这种乏味的变身有何意义。“总之坐吧,我去泡茶……”
流平以茶壶泡茶,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但是该从哪里说起?流平犹豫时,盘腿坐在坐垫上的鹈饲先开口了。
“那么,先说明详情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本次事件可能是命案。总之,请听我说……”
流平在桌面探出上半身,鹈饲摇头伸出双手制止。
“慢着慢着,照顺序来。命案?谁想听这种事?”
“啊?”这个人在说什么?
“啊什么啊,你为什么理所当然位于西园寺家,还成为重要客人分到这间客房?先告诉我这方面的详情吧,我生性最在乎这种小事。”
“咦……你说这件事?哎,确实需要说明就是了……”
流平逼不得已说明原由。事情并不複杂,简单来说,西园寺庄三的么子西园寺圭介,是流平大学时代电影社团的朋友,两人直到流平辍学都在来往。圭介身兼製片、导演、编剧与主角,自己製作一部电影,昨天是拍片日,流平也从早上担任打杂与配角。他们在乌贼川河岸拍片到傍晚,拍完到市区KTV唱歌喝酒,后来流平接受圭介的邀请,就这么打扰西园寺家,以平常很难有机会喝到的高级威士忌续摊……“唉,鹈饲先生,你在听吗?”
流平大喊之后,不知何时躺下来的鹈饲,打个好大的呵欠回应。
“‘啊……哎,老实说,你讲得很无聊,我打从心里觉得无聊。我早就很清楚你的日常很无聊,差不多该说明那件不无聊的命案了吧?”
“明明是你自己想听,请不要把,无聊’两个字挂在嘴边!还有,鹈饲先生,你在别人家太放鬆了。喂,别用坐垫当枕头!”
流平抽出鹈饲头部下方当成枕头的坐垫,让他好好坐在坐垫,才终于完成说明的淮备。只要鹈饲在场,做什么事都很花时间。
“那我如你所愿述说事件经过吧。这是几小时之前,在雀之森发生的奇妙事件。请仔细听我说……”
流平说明他在雀之森目击的整段过程。刚开始没什么兴趣聆听的鹈饲,似乎也随着话题进入核心而刺激到侦探的职业意识,表情逐渐变严肃,最后还探出上半身。
流平说到告一段落时,鹈饲像是惊讶于结局过于凄惨,呻吟说着“居然会这样”以双手掩面。
“难以置信,什么都没做?明明在深夜和可爱女生到阴暗的森林里独处,却是这种结果?别耍帅,直接扑上去不就好?扑上去!”
“用不着对这方面感兴趣!”不过,鹈饲就是会对这种事感兴趣。“不提这个,重点在案件啦,案件。有种凶杀案的味道吧?”
流平重新询问,鹈饲也终于恢复为侦探的表情认真回答。
“原来如此,确实挺有趣的。所以你与由理绘小姐后来怎么做?跑去追那个逃走的神秘人物?”
“怎么可能。我们当然是跑回这问宅邸,将刚才目击的这件事告知屋内其他人。西园寺家的人最初半信半疑,但前去别馆确认庄三先生卧室之后,所有人脸色大变。卧室空无一人,床也是凉的,决定性的证据在于庄三先生的轮椅倒在后门旁边。对,正如字面所述横向倒地,如同某人从后门粗鲁扔轮椅进来。”
“嗯,西园寺家的人们至此终于察觉不对劲是吧。一般来说,庄三先生不可能留下轮椅独自失踪。”
“是的。后来众人分头在宅邸内外寻找好一阵子,却还是找不到庄三先生。”
“这么一来,你与由理绘小姐目击的光景,就真的具备重大意义。依照你的说法,这个事件应该是神秘人物带着不良于行的庄三先生到断崖扔进海里,然后仓皇逃走。假设如此,你与由理绘小姐曾经在雀之森近距离见到恐怖的杀人魔。”
流平听鹈饲这么说,再度颤抖。“果、果然是命案?”
“嗯。不良于行的庄三先生要是从断崖坠海,得救的机率几近于零。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庄三先生很可能已经丧命。”接着,鹈饲后知后觉提出单纯的问题。“既然这样,你们得尽快叫来的应该不是私家侦探,是警察吧?但你们似乎还没打一一〇报警,这究竟是谁的指示?”
“啊,关于这个……”流平要说明原因时,隔着一道拉门的旁边房间,传来一个具有张力的女性声音,打断他的话语。
“是我的指示。”
拉门瞬间无声无息滑动,现身的是体态稳重过度,如同啤酒桶的妇女。她身穿类似丧服的黑色衣物,环绕腰部的腰带像是随时会撑断,年龄约四十岁前后。她不太自在地正坐在杨杨米上,朝鹈饲恭敬低头致意。
“初次见面,我是西园寺花代。”
流平轻声补充:“这位是西园寺庄三先生的长女,由理绘小姐的母亲。”
“啊,原来如此,您好……”鹈饲颇为困惑地注视花代,接着看向她原本所在的深处房间。“夫人,想请教一件不重要的事,您刚才一直在拉门后面听我们交谈吗?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听的?”
“很抱歉,我从户村先生的无聊日常,一直听到现在。”
为什么连她都要说我的生活无聊?还有,她再怎么样也偷听太久吧?既然要出来就早点出来啊!
花代无视于不悦的流平,若无其事说下去。
“是我决定别报警,这当然也是全家人的共识。另一方面,我们也请户村先生找您过来。因为我们听说鹈饲是本市最高明的名侦探。”
“是的,我不否认我是本市最高明的侦探。”侦探厚脸皮地完全附和花代这番话说下去。“不过,为什么不报警?他们也挺优秀喔,而且基本上免费。”
花代听到鹈饲这么说,遗憾般摇了摇头。
“如果户村先生与由理绘说的是真的,帮家父推轮椅的神秘男性,果然很可能是西园寺家的某人吧?”
“总之,外人犯案的可能性也不是零。”鹈饲姑且维持慎重的态度。“但如夫人所说,依照现状,得认定凶手是西园寺家的男性。这座宅邸周边没有像样的住家,最重要的是,能在深夜推轮椅带庄三先生前往户外的人,应该是庄三先生亲近的人。”
“我也有同感。”花代夫人难过地点头之后,毅然决然抬起头。“这么一来,果然不能随便报警。您明白吧?”
“想要不了了之?不可能,我也无法认同。”
“当然不是要不了了之,甚至相反,我希望务必揭发真相,请您找出杀害家父的真凶。”
西园寺花代正式向侦探提出委托,但鹈饲脸色为难。
“还没确定庄三先生遇害……何况找出凶手之后,您要怎么做?”
“让他自首。”花代以平静但有力的语气断言。“只有如此才能将案件造成的影响降低到最少,维持西园寺家的体面。”
“原来如此,这是明智之举。今天是周日所以还好,但到了周一,要是名誉会长缺席,会在‘雀屋’内外造成问题吧?即使能隐瞒一两天,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事情迟早会闹开。”
“所以,得在这之前破案。”花代以不容分说的语气回应,在下一瞬间俐落弯起硕大的身躯行礼,额头几乎碰到榻榻米。“拜托您,您是唯一的依靠。”这是侦探很爱听的必杀台词。
“真是的,没办法了。”听到这番话的鹈饲喜形于色,耸肩回应。“那么,我就尽量回应夫人的期待吧。请夫人淮备一张很多零的支票,此外……”
鹈饲暂停片刻,向花代提出另一个重要请求。
“可以在客厅集合西园寺家所有人吗?”
三
住在西园寺家的所有人,依照鹈饲指示聚集在一楼客厅。共有六人,三男三女。
第一位女性是庄三的长女花代,再来是由理绘,最后是年约五十岁的高田朝子。她消瘦如同枯枝的身体穿着围裙,是长年住在西园寺家服务的帮佣。
“问题在男性。”鹈饲看向客厅询问流平:“那个像是熟悉银座夜生活的中年绅士是谁?”
“银座夜生活?啊,他是西园寺辉夫,‘雀屋’现任社长,花代女士的丈夫,也就是庄三先生的女婿。听说他大约十五年前,带着当时年纪还小的由理绘小姐,和花代女士再婚。”
“哎呀,也就是说,由理绘小姐不是花代夫人的亲生女儿?”
“是的,但她们现在的关系看起来很圆满,如同亲生母女。辉夫也是从庄三先生那里接任社长之后一帆风顺。不过众人公认对‘雀屋’的经营最具影响力的不是社长辉夫,而是幕后掌管的花代女士。”
“比起那位外型出色的绅士,花代夫人确实更有派头许多。她当社长不就好?”鹈饲挖苦说完,将矛头指向下一名男性。“那么,那个三十岁左右,像是在六本木运动俱乐部痛快流汗之后光顾日晒沙龙的男性是谁?”
“六本木运动俱乐部?啊,他是西园寺和彦,庄三先生的长子,也就是花代女士的弟弟。原本应该以西园寺家长子身分继承‘雀屋’的招牌,但正如外表所见,不适合主导经营和菓子店。虽然姑且在经营团队挂名担任重要干部,但他其实还想继续玩乐吧。我不知道他是否会光顾日晒沙龙就是了。”
“嗯,动机是想得到玩乐的钱吗……”鹈饲以先入为主的目光瞪向和彦,接着看向第三名男性。“那他呢?像是会在涩谷电影院,摆出看得懂的表情欣赏艰深电影的男性……慢着,我知道他是谁,就是你朋友西园寺圭介吧?在大学加入电影社团的人大多是那种长相。”
“你的意思是哪种长相?请具体说说看啊!”流平不知为何觉得鹈饲在说他,一瞬间面有愠色,但立刻想到现在不该生气。“哎,关于圭介没什么好补充的。圭介是庄三先生的二儿子,花代女士的小弟。难道你也怀疑圭介?他不是会把父亲扔到海里的人。”
“或许他想拍这种电影。”鹈饲说出这种黑色笑话,接着以正经语气提醒流平。“无论如何,你不要私情用事,因为将庄三先生扔进海里的凶手肯定就在附近。话说流平,你当时目击深夜推轮椅的神秘男性,你说这个人体格中等、宽肩膀、短头发。在位们三人之中,谁符合这些条件?”
用不着鹈饲询问,流平从刚才就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观察这三名男性。流平将自己的结论告诉鹈饲。
“我认为辉夫、和彦、圭介三人都符合条件。他们都是体格中等、宽肩膀、短头发,没办法从三人之中挑出一个人。”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既然人物都介绍过了,那就开始吧。”
鹈饲悠哉说完,勇敢进入嫌犯们等待的客厅,宁静的客厅气氛忽然骚动起来。複数视线同时集中在侦探身上,如同看到某种可疑的东西。嫌犯们率直讨论自己对这个不远之客的印象。
“那个人是谁?”“好像新桥夜晚错过末班车的上班族。”“也像是住在有乐钉高架桥底下的游民。”“中央线沿线的烤鸡肉串店,似乎看得到这种人。”“不对,好像赤羽……”
虽然不清楚“好像赤羽”是什么意思,总之评价不佳。鹈饲乍看像是面不改色聆听,仔细一看却会发现他眉毛微微抽动,脸颊也在抽搐。
此时,花代为了帮鹈饲解围,大声向客厅众人告知。
“各位,这样很失礼。这位不是来自新桥、赤羽或锦纟钉,是住在乌贼川市的私家侦探。”
不过,根本没人提到“锦纟钉”,似乎是花代失言。
“花代姊。”开口的是脸庞黝黑的和彦。“这个人难道就是你之前提到,本市最高明的侦探?事情交给这种人处理没问题吗?”
“现在只能交由他处理。我刚才正式委托这位鹈饲侦探调查本次的案件,所以请各位协助鹈饲侦探搜查。没问题吧?”
花代的话语如同魔法有效,场中无人反驳。投向鹈饲的严厉视线变得缓和,客厅气氛转变为“总之听他说说看吧”。西园寺庄三不在的现在,可以认定这个家实质上由长女花代掌权指挥。
鹈饲走到客厅中央,终于开始侦讯相关人员。
“各位应该也知道,今天凌晨零点半左右,户村流平与由理绘小姐目击神秘人物。依照状况判断,这个人很可能是杀害庄三先生的凶手,所以我想询问各位是否有不在场证明,不过在这之前,得确认一件事……”鹈饲环视沉默的众人,开门见山询问:“昨天,庄三先生还活着的时候,最后看见他的是哪一位?”
在众人诧异之中,圭介如同代表大家般回应。
“那还用说?就是户村与小理。他们在森林里看到坐轮椅的父亲。”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但我想知道的,是哪位曾经以更确实的形式,和庄三先生对话或是见面。辉夫先生,你的状况如何?”
被徵詾意见的辉夫,困惑开口回应。
“不,我昨天完全没见到岳父,也没和他交谈,”
“喔,完全没有?为什么?”
“这不是什么罕见的状况。昨天是周六,公司放假,既然没有公事行程,岳父肯定独自待在别馆静养。另一方面,我与和彦跟重要客户约好打高尔夫球,所以一大早就出门。”
和彦也用力点头,证实辉夫这番话。“确实没错,我们前往盆藏山乡村俱乐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和彦提到的高尔夫球场,距离西园寺家约一小时车程。
“假日打高尔夫球啊,真优雅。”平常过得绝不富裕的侦探,以羡慕的眼神看向两人。
“这可不是玩乐啊。”和彦不太高兴地反驳。“这场高尔夫球是招待开发新产品的重要客户,完全局于工作范畴。”
“喔,开发新产品?”鹈饲眼中出现好奇神色。“以‘雀馒头’闻名的和菓子老店‘雀屋’要推出哪种新产品?”
社长辉夫听到鹈饲的询问,立刻变成生意人的表情傲然回应。
“形状扁平的褐色甜饼干。重点在于依照公司名称,设计为雀的造型。商品名称也直接叫做‘雀奶油饼干’。”
“‘雀奶油饼干’?”
看来鹈饲也终究觉得很可疑。“这样很像,鸽子奶油饼干’吧……”
“完全不一样。他们是鸽子,我们是雀。除了同为鸟类没有重複之处。”
“原来如此,继‘雀馒头’之后是‘雀奶油饼干’啊……”
鹈饲沉默思索片刻之后,忽然抬头露出佩服表情点头。“哇,不傀是‘雀屋’,我预感这个商品会大卖!”
不过,奶油饼干不是和菓子吧?流平在心中小小吐槽。
鹈饲终于从奶油饼干回归正题到命案。“所以,最后看见庄三先生的是哪位?至今还没人出面承认……”
此时,一只细瘦的手战战兢兢举起。
“我想,应该是我。”是帮佣高田朝子。“昨天傍晚六点多,我送晚餐到别馆,约一小时之后再过去收拾餐具。是的,老爷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两样,他说‘今晚没事了,你休息吧’,所以我也行礼致意之后离开。结果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老爷……”
帮佣充满悲伤的声音传遍四周,客厅暂时笼罩寂静。
“也就是说,高田朝子女士收拾餐具的晚间七点之后,就没人看见庄三先生。可以这样认定吧?”
嫌犯们面面相觑。到最后,没人证实自己在晚间七点之后看见庄三。鹈饲露出暗藏玄机的表情点头。“嗯,这样啊……”
侦探的这种态度,引发圭介的不满。
“侦探先生,这不重要吧?事件发生在凌晨零点半,既然户村与小理目击凶手,只有这个时间肯定没错,那么赶快询问大家在凌晨零点半的不在场证明不就好了?”
“那我请教圭介先生,你凌晨零点半在哪里做什么?”
“我?我和户村一起喝酒,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就别这么大言不惭吧?只会造成混淆……流平无言以对。
旁边的鹈饲,继续询问其他嫌犯是否有不在场证明。
“哪位能提出自己凌晨零点半的不在场证明?”
众人试探般面面相觑,但没人举手。
“侦探先生,不可能的。”开口的是辉夫。“在这个时间,家里的人不是睡觉,就是独自待在自己房间。我就在房间。内人在自己卧室就寝,所以没人能相互作证。换句话说,我与内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辉夫的妻子花代,默默点头附和这番话。
“我也是。我这时间已经在自己房间睡觉,没有不在场证明。”和彦如此回应。“而且就算某人和某人一起在屋内某处,也不算不在场证明吧?因为包含帮佣朝子阿姨,我们就像是一家人。”
朝子低头说声“不敢当”,对和彦这番话表达谢意。既然高田朝子同样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她果然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看来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流平如此心想时,圭介举手发言。
“不过,只有小理例外吧?小理和户村在一起,而且目击凶手,所以有不在场证明。对吧,户村?”
“啊?”流平慢半拍回应。“啊,嗯,圭介说得没错……”
居然帮姪女由理绘强调清白,西园寺圭介真是好人……流平并不是因此而感动到迟于回应,实际上相反。只要圭介称呼她“小理”,流平总是有种背部发痒的突兀感。仔细想想,辉夫和前妻生下的由理绘,和圭介没有血缘关系,两人在这方面是外人,这应该就是突兀感的真相。简单来说,圭介将由理绘视为“女性”看待。
而且流平忽然想到,由理绘今晚之所以邀流平前往雀之森谈事情,或许就是要谈这种烦恼……
流平内心觉得不对劲,鹈饲则是无视他,继续侦讯好一阵子。
四
在客厅侦讯结束时,天色已完全燮亮。鹈饲与流平两人带着花代与由理绘母女,前往西园寺家的别馆。别馆是西式平房,採取无障碍设计方便轮椅生活。鹈饲他们在花代的带领之下,前往庄三的卧室。
卧室约五坪大,是宽敞的木质地板房间。显眼的家具是大尺寸的床与小小的写字桌,此外则是书柜与小尺寸的薄型电视。如果只有这样,这问卧室算是简朴而且功能齐全,但是不经意看向牆壁,会发现早期富豪宅邸常有的“角很大的鹿头标本”如同炫耀“这是我猎到的”高挂展示,所以很遗憾地,无法保证所有人在这里都能安眠。不对,枪杀的鹿肯定会出现在梦中。
在卧室里,鹈饲注意到书柜上的立式相框。照片里是一对男女恩爱地依偎微笑。男性是头发斑白的短发绅士,体型不胖不瘦—女性是头发烫卷染成棕色,身穿红色礼服的妇女。老实说,体型肥胖到形容成“丰满”反而像是挖苦,礼服腰带陷入肥肉。
鹈饲交互看着照片里的妇女与眼前的花代,开口询问:“这位肥……很有分量的女性是?”
鹈饲千钧一发之际吞回禁句,花代开朗微笑回应。
“这是已故家母,西园寺昌代。”花代怀念地注视着照片。“旁边是家父,如您所见是正常体型。我和母亲比较像。”
“这就是不良于行之前的庄三先生啊。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家母过世已经十年,这应该是家母过世约一年前拍的。当时家母还没坐轮椅过生活。”
“嗯?令堂也曾经不良于行?”
“是的。家母年仅五十五岁就过世,而且最后一年过着轮椅生活,原因在于脚踝的轻微骨折。不过母亲当时体重约一百公斤,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康复。轮椅也没办法用市售规格,非得特别订製。”
“原来如此,真辛苦。”
“在这段时间,家母下半身衰弱,变得容易生病……最后罹患肺炎离世……”
花代以悲伤语气,向站在旁边的女儿述说,大概是以前的记忆复甦吧。
“由理绘也记得昌代奶奶吧?体弱多病无法出门的奶奶,经常和你到森林散步。”
“是的,我当然记得。我和奶奶的回忆,依然清楚留在我心底……”
“轮椅……轮椅……”鹈饲似乎对由理绘述说的往事没兴趣,如同呓语般轻声这么说,最后忽然想到某件事抬起头。“这么说来,记得之前说过,庄三先生的轮椅扔在后门,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回应鹈饲的要求,流平等人前往后门。这里是西园寺家,即使是后门,也比普通住家的正门气派许多。那台轮椅倒在后门内侧不远处,刚好位于往内开的门板后方,相当不显眼。轮椅正如字面所述横倒在地,其中一边车轮向上。
“嗯,完全是弃置的感觉。”鹈饲仔细观察轮椅之后,向花代确认。“这台轮椅是庄三先生平常使用的轮椅没错吧?”
“是的,那当然。请看扶手这个地方……”
“嗯?我看看。”鹈饲依照指示,将脸凑向轮椅。
“上头有手垢痕迹吧?”花代指着变黑的部位。“肯定是家父的手垢!”
“这样啊……”鹈饲一副无从辨识的样子伸直腰杆。“哎,就当成这么回事吧。总之,凶手从雀之森跑回来之后,将庄三先生的轮椅扔在这里,然后赶回宅邸,一直等到流平与由理绘小姐回来造成骚动,凶手才面不改色现身加入众人讨论……我大致能想像是这种过程。”
然后,鹈饲探头到门外观察周围。眼前是茂密森林的景色,一条小径穿越其中。是流平与由理绘深夜并肩行走的那条步道。
“这条路就通往那座悬崖吧?”鹈饲说着朝门外踏出一步。“如果这是我所推测的命案,那座悬崖正是命案现场。既然这样就得亲眼看一次。”
鹈饲说得没错。而且流平自己即使在深夜看过悬崖一次,当时却阴暗到只能依赖月光。在阳光普照的现在,或许会发现其他不同的线索。
流平跟着鹈饲走到门外,由理绘也跟在流平身后。
只有花代表示要淮备早餐而回到宅邸。无论命案发生与否,早餐都很重要,所以也不能阻止她。
鹈饲、流平、由理绘三人沿着步道,走向命案现场的悬崖。
行走一阵子之后,步道旁边出现地藏。深夜时分,从灌木丛后方探头的流平,看见庄三与神秘人物连同轮椅经过,双方就在这尊地藏前面交会。现在重新从灌木丛后方眺望步道,就觉得当时的光景历历在目。鹈饲也自行走到树丛后方又蹲又站,试着体验深夜发生的事。
“话说,虽然现在问这种事很奇怪……”鹈饲说着提出一个重要的问题。“流平与由理绘小姐,在这里看见坐轮椅的庄三先生,以及推轮椅的神秘男性。庄三先生当时真的活着吗?应该不是已经遇害,成为冰冷的尸体吧?流平,这部分你觉得呢?”
“什么嘛,原来是问这个,这部分没有质疑的馀地。庄三先生当时确实活着。他左手稳稳握着手电筒照亮前方,右手也微微离开扶手。当时看不见脸,但上半身微微前倾,感觉稳稳看着前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死掉的人。对吧,由理绘小姐?”
“嗯,是的。就我看来,确实和户村先生说的一样。”
“这样啊。既然两位这么说,应该就没错。没事,依照刚才在客厅的侦讯,没人在昨晚七点以后看见庄三先生,所以我质疑庄三先生遇害的时间,或许比我们想像得早……不过看来是我想太多。”
鹈饲微微摇头,再度在森林步道踏出脚步。
走没多久,出现红色鸟居的狐神像。鸟居旁边有木製长椅,是流平与由理绘在深夜聊到冷场的那张长椅。鹈饲这次也蹲到长椅后面,努力把握深夜的状况。
“流平与由理绘小姐躲在这张长椅后面,再度看见轮椅与神秘人物,但是当时没人坐在轮椅上,只有神秘人物高速推着空轮椅前进。流平,是这样没错吧?”
“对,确实是这样。他转眼经过我们面前。”
“确定那个人是男性无误?”
“推轮椅的人吗?对,是男性,看肩膀宽度与头发是如此。对吧,由理绘小姐?”
由理绘面对流平的徵询,思索片刻之后确实点头。
“是的。对方转眼跑走,所以没能认出长相,但体格确实是男性没错。”
“这样啊。那么推轮椅的是男性……”
鹈饲点头回应,从红色鸟居处看向步道前方。“接下来终于来到那座悬崖了。立刻去看看吧,凶手或许留下天大的线索。”
鹈饲说出期待,带头前进。流平与由理绘也紧跟在后。
三人终于穿越森林,抵达海风吹拂的悬崖上。这里是没有围栏或扶手,约五坪大的空间。竖立在悬崖角落的小立牌,深夜时看不见上面的文字,但现在看得见上面写着‘别冲动,打消念头吧’等文字,简单来说,是劝阻自杀用的讯息。悬崖另一头则是一望无际的水平线。
鹈饲与流平踏入这个如同悬空的空间瞬间,脸色大变。
鹈饲不自然地屈身,儘可能压低重心,出言叮咛流平。
“流平,小心点,千万别做危险的举动,禁止怱然恶作剧从后面大喊。听好了,千万不可以,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方面,流平也双手撑地嘱咐鹈饲。
“我才要说,请鹈饲先生别乱来,不要动用师父的权限,说什么‘流平,从悬崖旁边往远方看看,说不定会发现某些东西’之类的奇怪命令,我绝对不会听命。”
“听好了,千万别做危险的举动!”鹈饲重心压得更低。
“知道吧,请绝对别乱来!”流平双手撑地。
两人的位置距离悬崖边缘很远,绝对安全,却不知何时完全贴地。只有由理绘正常站在如同葡匐毛虫的两人身旁。
“请问……两位在做什么?”
“危、危险啊,由理绘小姐!”流平趴着警告。“这位鹈饲先生很容易遇到危险。至今他好几次摔下阶梯或陡坡,还出过车祸。贸然接近会遭殃喔!”
“胡扯。我才要说我老是被你们波及,吃尽苦头!”鹈饲朝海面不满大喊之后,转为像是安抚自己般说下去。“不过,不要紧,无须担心。在两小时的推理连续剧,侦探即使在悬崖上解谜,也绝对不会摔下去。侦探与悬崖原本就是这种关系。”
“原来如此,我确实没看过侦探摔落悬崖。”
鹈饲与流平嘴里这么说,却完全不改趴着的姿势。他们绞尽勇气,葡匐前进到悬崖边缘。
“嗯,凶手大概是从这里将庄三先生扔进海里。不良于行的庄三先生无法站稳,只能摔落悬崖。”
鹈饲的话语激发讨厌的想像,流平不禁颤抖。
“可是,鹈饲先生,凶手为什么选择这么残忍的手段,将庄三先生扔进海里?即使要杀他,也有更温和的做法吧?例如拿刀刺,或是拿铁棍打……”
“这哪叫温和的做法?”鹈饲犀利指摘流平的矛盾,提出自己的见解。“凶手为什么要将庄三先生扔进海里?这可能基于几个理由。我想想……首先,庄三先生不良于行,扔进海里可以轻易又确实地杀死他,而且不用看见血与尸体,对心理卫生比较好。最重要的是,落海的尸体不会轻易被发现,或许得花好几天,这么一来也很难从尸体状况推测正确的死亡时间,这样断然对凶手有利。大概是这样吧……”
“啊啊,说得也是。”流平率直同意鹈饲的见解。“凶手似乎不是要伪装成意外或自杀……对喔,是要让尸体晚点被发现……”
流平姑且算是侦探,多少读过法医学。尸斑在死后半小时至三小时出现;如果尸体眼睛睁着,角膜在死后两小时混浊;僵直现象出现在死后两、三个小时,于死后十二小时达到巅峰……他阅读厚重专业书籍之后,勉强留在脑中的就是这些内容。但是这些知识是在有尸体的状况才管用,依照常识,尸体越晚被发现,对凶手越有利。
“也就是说,凶手的期望完全落空。我们目击凶手将庄三先生扔进海里前后的样子,即使没有尸体,行凶时间也显而易见……咦?鹈饲先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