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摩西说:“我认为是康丝妲干的,也许安东尼是从犯。”
“好吧,提摩西,明天早上我会来。你会把康丝妲的照片给我吧!”
“当然会,你是哈德林公司最想巴结的一名警探。”
“好儿子!”尼尔·达文波特道。
提摩西到会计主任西奈的办公室,问他是否愿意和尼尔·达文波特以及自己,一起开一个简短的会议。
西奈很不乐意,勉强答应了。
提摩西又走到珊曼莎的办公室去,朝里头看看,她正在喝水,抬起头来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你是谁?”她说。
“夫人,是你谦卑顺从的奴才。”他说。
“我看你像个陌生人,”她声音很低。“昨晚打电话给你,没人接,我想你出去了。”
“我在家,”他说。“只是不想接电话。”
“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
“记得吧,你给我的时间很紧,我得尽快解决克洛维斯的案子。”
她眼睛一亮。
“你还在搞这案子?”
他点点头。
“抓到谋害爱德华的凶手吗?”
“当然,现在还得靠点运气。星期六晚上,我把这些事告诉你如何?”
“好吧!”她说:“我原谅你吧!在你的地方还是我的地方?”
“我的地方,”他说:“一起吃饭如何?”
她朝他笑了。
“你是一位腐败的女士。”他告诉她。
“猜猜是谁教我的?”她说。
八
他们坐在会计主任西奈·亚比凯拉的办公室,提摩西叼着驼骆牌香烟,尼尔·达文波特又打开一个口香糖。西奈摸摸他肿大的酒糟鼻。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呃?”西奈说:“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我想问问你存支票的事。”提摩西说。
“存支票?”这个会计主任瞪视着他。“难道你没有存过支票?”
提摩西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我只是想从根本问你,你怎么存支票?”
西奈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就给你上最基本的一课。如果你支票存款甲存帐户有五百美金,可是你开出一张抵押支票,嗯,譬如说一千块吧,而且马上就要到期,这时你得快点存够甲存存款,否则就会退票。因此,你得再开一张一千元的支票,存入甲存户头。”
“这不合法吗?”尼尔·达文波特说:“我以前也一直这么干。”
“谁没这么做过?”西奈·亚比凯拉疲惫地说:“这也不能说完全不合法,只是在资金调度上冒险些。如果在本地开出支票,然后把款子拨到对方银行还有两天到五天的时间。”
“这么说,可以先开一张支票出去,事实上自己账户里没有这笔钱?”
“对了,”西奈说着,点了点头,“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来得及补足银行存款,只要把账户的钱补足了,就没事了。这是最简单的一种,还有其他的情况。”
“呃?”尼尔·达文波特说:“还有什么?”
“还有一种情形就是透支了,”这个会计主任说道:“如果你有很多钱放在甲存支票存款却没有利息——或是很少钱,这时你开出一张支票,比银行存款更多,做短期投资,幸好在整笔钱要提出之前,又有存款补入,这期间调度,就是利用了银行的钱。幸运的话,就赚了一笔利润,不幸的话,就要坐牢了。”
“现在,假设我有一百万——”提摩西说。
“有一天就会美梦成真了。”纽约警探说道。
“这只是假设,假设我有一百万,我在两个不同的银行都开了账户。一个账户我只存了开户最小额度,另一个我存了剩下来将近一百万,到这一步为止,都合法吗?”
“目前都合法。”西奈说。
“在同一天中,一个账户开出支票,另一个账户存入支票,同一笔钱,在几天之内一起计息,对不对?譬如我星期四,从大额存款帐户开出一张一百万的支票,存到我小额存款帐户,有几天之内,两家银行都同时在付百分之六的利息。一百万美金,一天的利息就有六十五美元。在支票转出前那几天之间,同一笔钱却可以两边计息,你们明白了吗?因为大额存款还得隔几天才真正把钱提出,而小额存款在支票存进时已经开始计息了,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多赚五天利息。”
西奈和尼尔互相瞪着眼睛,提摩西不等他们说话又继续说:
“现在我要知道:这么做犯不犯法?”
“有关这方面的法令,我也不大淸楚。不过,同样一笔钱,转来转去,在两边银行生息,应该是犯法的。”西奈说。
“这犯法,”尼尔·达文波特说:“有意把一百万美金在两个银行又提又存,多盗领一份利息。”
提摩西突然笑了。
“如果不是一百万美金,是一亿美金呢?以百分之六的年利率计算,多支领一天的利息,就高达六千五百美金,五天加起来利息相当可观,难怪他们一年下来,就有那么大的利润。如果期限在十天以上,这中间利息不是更多,一年更不得了!”
“哇!”警探叫道。“原来如此!”
西奈搓搓鼻子。
“克洛维斯公司原来是这么搞的是吗?”
“他们的确如此。”
“好在艾萨克不和他们交易。”西奈说。“难道银行计算机没查出他们用这么大一笔钱提来提去?”
“不会注意。银行计算机只储存数据,记下存款和提款。遇上这样的情形,计算机的红灯也不会亮起。没有一个行员去查,否则会发现这个弊端。”提摩西说。
“狗娘养的,”达文波特说,摇摇头。“克洛维斯真会发财。”
“是啊,”提摩西说:“所以他们要成立一个空头的新世界企业公司,并投下这么大的资本,根本不用营业,却能赚钱。他们把钱在各子公司之间汇来汇去,而且子公司的银行都设在其他州,像芝加哥、圣地亚哥、纽瓦克。这样支票对兑,存款进入对方银行就有十天时间,可以同时收到两边银行十天的利息。我敢说,这整个计划,一定是安东尼出的点子。”
“真恶心!”西奈·亚比凯拉说。
“高兴点,西奈,反正公司现在也不管这案子。”
提摩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和达文波特面面相对。
“我并不想告诉你该怎么做。”这名华尔街的侦探说。“可是——”
“你说。”纽约警探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我是你,我第一件事就会通知曼哈顿国际银行和曼哈顿商业银行,查一查克洛维斯公司和子公司以及新世界企业公司,这几年存款和提款的情形。如果我的判断错了,所有的都砸了。”
“要是你的判断对了呢?”
“那么査下去,离破案就不远了。目前关心的,虽是他们对银行的诈欺行为,但是我最终的目的,仍是要找出谋害爱德华的凶手。”
“那我该怎么做,老师?”达文波特非常讽刺地说道,又拆开一包新的口香糖。
“我仍然认为关键在葛丽丝,这女人的头已经像气球一样,稍稍戳一下就会爆炸。如果你对他们诈欺银行的事,提出有力的证据,你就可以去克洛维斯家抓人,葛丽丝一定很快崩溃,把事情都抖了出来。如果她仍不松口,你就指出她和安东尼·布纳不正常的关系,我敢说她一定会承认,安东尼·布纳是她的情夫,然后你找安东尼,他一定会说,绝不是他杀了爱德华,他很快就会说出真正的凶手,是康丝妲——”
达文彼特摇摇头。
“看不出你理路淸楚,早已看破全局了。”
“会成功的,”提摩西说道。“他们一个个都会像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倒下去。还有一件事我要求你帮忙。”
“呃,还有吗?什么事?”
“你抓到安东尼·布纳时,我要到场。我想,如果你行动快的话,明天就可以逮到他,我会一直在电话机旁等你的消息。你愿意打电话通知我吗?”
“会的。”达文波特站了起来。
“这回我欠了你人情。”
“等一等,”提摩西说,从最上面的抽屉拿出皮框的照片。“别忘了到布鲁克林,新世界企业公司的仓库里搬那个计算机,检察官需要,那儿有所有诈欺银行的证据。把康丝妲的照片给你那名证人看,告诉他这女人已经被捕了,也许他愿意作证。”
“也许,”纽约警探说,审视着那张照片。“值得一试,哪一个是她?”
“左边第二个。”
“这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女郞是谁?”
“是葛丽丝·克洛维斯。”
“喔,”纽约警探吸了一口气。“我想我要亲自审问她。”
“你真是个糟老头。”提摩西说。
“我以前也是个糟小子。”达文波特说道。“我并没有变。”
九
星期六早上,他没离开阁楼,甚至没有出去买份报纸,他害怕会错过达文波特的电话。所以,他一面喝着黑咖啡,一面抽着香烟,一边摸着克丽奥,一边大声地自言自语。
“也许在某些细节上我错了,”他说:“但那都是不重要的。爱德华·葛佛是个聪明的家伙,他比我更快识破了他们的诡计,只可惜他还不够聪明,没有顾到他的背后。克丽奥,在这个世界上,你绝不能信任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你自己。
“我给你食物,给你换水,为你淸理大小便,因此你信任我,你很满足。可是,万一哪一个晚上我没回来呢?或者再也不回来了呢?到时候谁来喂你?哦!你一定会想办法跑出去。你这个小家伙,你会想活下去的。”
十二点差一点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他非常有把握,一定是好消息来了。慢慢走过去,这一定是他正等待的电话。
“喂?”他说。
“每一件事都非常顺利,”达文波特愉快地说:“两家本地银行漏夜工作,算出这几年来,被克洛维斯公司骗了近五千万,另外别州的三家银行正在计算他们的损失。我已经搬来了新世界企业公司的计算机,现在交给检察官,上面有一切的罪证——我是指把支票跑来跑去轧。他们利甩计算机,纪录下存款、提款和利息收入。”
“那些人现在怎么样?”提摩西问。
“今天早上,我们带走康丝妲·费吉利亚。一个小时之前,我们到克洛维斯家,带走了史坦利、葛丽丝,和露辛妲。”
“结果呢?找到了什么?”
“在葛丽丝的手提包里,我找到一包很强烈的麻醉药品。在我们还没问话之前,她已经歇斯底里了,她现在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和保护。我想她会把秘密都招出来。”
“她一定会的。安东尼·布纳呢?”
“昨晚我离开你之后,就一直钉着他,我们手下现在一直钉着他,他目前在自己的豪华宅邸里面。十二点三十分我们就要逮捕他,你要来看好戏吗?”
“我绝不会错过的。”提摩西说。
“你得当一名旁观者,”达文波特警告他。“只能站在一旁观望,这是我们的工作。”
“当然。”提摩西说。
这一天下着毛毛雨,提摩西穿上了他的黑雨衣。
他比达文波特早到,靠在安东尼住宅前的灯柱旁,耐心地等着,摸摸足胫上绑着的枪套,枪还在那儿。
然后,有两辆车慢慢开来,停了下来,双双停在那栋豪华住宅的前面。达文波特从警车出来,第一眼就看到提摩西,他朝他动动手指,就和其他警察到安东尼屋里去。
他在屋外紧张地等待了十分钟,然后门开了。有三名警察押着安东尼出来,他双手反绑,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一件银色人造丝的衬衫。其中有一名警察,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提摩西全身血气沸腾,他有一股冲动,真想掏出枪毙了安东尼。
达文波特瞪着他,显然从提摩西的神情中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他走过来,严肃的眼光瞪视着他。
他站了一会,什么也没说,但是他的目光和提摩西的目光锁在一起。
看到安东尼被押入警车内,达文波特才转身离去。但他走时,还回过头来看提摩西一眼。
警车开走时,提摩西仍然站在细雨中。他激动得全身颤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钻回他那辆“本田”车子里面。
驶到百老汇,他在一家商店前停了下来,他买了一些鸡、色拉等等,有他和克丽奥爱吃的东西,甚至还买了一瓶香槟。
五点刚过一点,珊曼莎出现了,她带了一盒好吃的蛋糕,做为餐后甜点。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快快告诉我!”她问道。
“咱们先喝一杯,”他说:“我今天的第一杯。”
“哈——哈——”
他在伏特加酒中加些水,坐在桌旁。他把一切情形告诉她,珊曼莎十分注意地听着,没有插嘴。在讲到安东尼·布纳被捕之前,他们已经喝了第二杯酒。
“我当时真想毙了他,”提摩西忏悔着说:“要不是达文波特及时阻止了我,我真会这么做。”
“为什么是安东尼?”珊曼莎好奇地说:“你不是说是康丝妲把爱德华推下去的吗?”
“当然是的。可是你看不出来吗?整件事的主谋是安东尼。他想出一个迅速致富的方法,结果毁了所有人的生命。”
“你认为他还勾引葛丽丝?”
“我敢打赌。再说,史坦利和露辛妲很可能不反对。显然,整个事情都是安东尼带路。他像个魔鬼一样,所以我真想毙了他。”
“我很高兴你没有这么做。”珊曼莎说道。
“我也是——大概吧。可是,也许下半辈子我都会懊悔没这么做。”
“你会去射杀一个没有武器,双手反绑,又戴着手铐的犯人?”
“难道你没射击过一只懒洋洋躺在岩石上的响尾蛇,难道没有吗?”提摩西说。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提摩西,你真吓坏了我。难道你忘了,你已经退伍成了老百姓了吗?”
“好吧,我们快快乐乐来庆祝有这么圆满的结局。艾萨克算是逃过一刼,哈德林公司也算完成了任务。也许贺伦·哈德林还会得个徽章或是什么的,说他是个非常正直的市民。”
“他很喜欢这一套。”她微笑着说。
“我准备了烤鸡和香槟酒,你喜欢吗?”
“很好,”她说:“我们待会儿再吃吧。”
外面一直下雨,他们听到雨点打在屋顶上的声音,但是阁楼里面却温暖而舒适。
“这儿像一个洞穴,”珊曼莎说,褪下了衣服。“这种感觉非常原始。”
“是啊。”提摩西说。
两个人裸体躺在床垫上,她伸手搂着他,突然他爬起身来。
“怎么啦?”她叫道。“你要干什么啊?”
“我忘了一样东西。”
他到厨房的柜子里,拿了一样包好的礼物回来,上面还系着一个蝴蝶结。他躺在她的身边,把那份礼物交给她。
她低头看着那包礼物,又抬头看他,不敢置信。
“给我的?”她说:“为什么?”
“看在上帝的份上,打开吧!”
她颤抖着手把包装纸拆开,打开盖子,看到一串项链,以黑檀木和水晶的浑圆珠子交错串成的。
她拿出那串项链,眼睛睁得大大的,温柔的抚摸着,围在脖子上。衬着她黑色的皮肤,显得分外夺目。
“好美。”她说道,声音有些呜咽,开始哭了起来。
“欧,狗屎!”
华尔街的侦探说着,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这一晚,他们在一起彻夜狂欢。
第二部 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