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条路视线很差,要想尾随简单得很。可是没人会这么无聊啊,我以为是阿森跟上来了,可是招呼了几声也没人搭话,我就当是惠利香弄错了……可是回这儿之后我也看见了,有一个漆黑的家伙从缝隙里盯着我们呢——”
“漆黑?是说脸,还是全身?”
“我也只是稍微瞟到而已……”
“惠利香看到的家伙全身上下都黑漆漆呢!”
“别急着打包票,你不也没看到那东西。”
“是没看到,可是除了黑色没有其他可能,绝对没错!”
玲子和惠利香还是老样子,一旁的帖之真若有所思地抱起了胳膊。
“原来如此——栖息在魔庭的黑色怪人。”
“就是说,除去我们七个,在这里还有第八人存在?你真相信还有其他人?”
骑岛冲着帖之真一阵耳语,却被玲子听得一清二楚。
“阿豪,要知道,在你色迷迷地围着小莓乱拍的当儿,有两名弱女子正在这里担惊受怕呢。”
“很、很抱歉……虽然对弱女子的说法有些异议……不、不对,当我什么也没说。帖先生,你怎么看?”
骑岛道歉之余仍不忘贫嘴,见玲子冲自己咬牙切齿,他赶忙向帖之真寻求救援。
“既然两人都看到了,应该不是错觉,不过我也并不认为会有其他人潜进这里。”
“难不成,是一蓝……”
“一蓝嘛,莫名其妙地失踪,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还真不好说,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很低,再说他干吗非把自己打扮得黑不溜丢?”
“帖先生难道忘了?《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当中登场的杀人魔不就一身黑吗?被称做黑怪人呢。”
骑岛此言一出,原本热烈的对话戛然而止。
惠利香满面惊恐地看向玲子,见后者正不安地瞅着帖之真,她也有样学样地紧盯语出惊人的男子。
二人凝视的对象正抱胸沉思;骑岛正举着镜头四面打量,似欲拍下黑怪人的影像;莓则不知如何反应是好,只能无措地呆站在一旁。
最后,帖之真发话道:“总之先往前走吧。”
“不是吧,阿帖,我俩真是亲眼看到了,别管是不是什么黑怪人,这儿当真有别的东西!”
“我并没有怀疑你们的目击证词,只是说单凭这样还不足以断定有可疑人物存在。”
“或许吧……可是万一有人在我们之后溜了进来呢?”
“这不可能。大门已经好好锁上了,那些栅栏你们也看到了,完全没法翻越。至于别的人口,我认为并不存在。”
“也就是说,那家伙比我们先到,甚至可以认为,他就居住在这座魔庭当中。”
骑岛沉声道来,帖之真淡然补充。
“如果那种人当真存在的话。”
“看吧,阿帖果然不相信我们!”
“不是这意思。如果玲子和惠利香确实看到了,就意味着阿豪形容的人物必须存在。我只是针对这点——”
“那你倒说说我们看到的是什么?被杀掉的那些个入侵者的幽灵?”
“这比魔庭的黑怪人更离谱吧。”
这时,惠利香小心翼翼地打断了帖之真和玲子的斗嘴。
“前辈可能只是从岔路上瞄到了黑糊糊的东西,可是惠利香还感觉被人跟踪呢。”
“你确定是被‘人’跟踪?”
“嗯,啪嗒啪嗒啪嗒——从后面追上来的样子。”
“这样啊——”
帖之真再次抱胸不语,一阵望天后很快看向众人。
“明白了,的确需要多加提防。不过就这么半途而废也太说不过去,不如这样,从现在起不准单独行动,大家一起走完全程,各位意下何如?既然专程过来拍外景,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说不准以后还得重新来过。就这么回去,对社长也不好交代。”
“如果能拍到黑怪人的样子,那就另当别论。”
“没错,只要有真凭实据在手,终止取景也情有可原。现在打道回府就是我们理亏……”
玲子和惠利香面面相觑,最终玲子略一颔首,无奈地耸了耸肩。
“既然阿帖阿豪都说继续往前,我们也奉陪到底。不过呢,绝对不准把女生单独留下,能保证吗?”
“放心,保证一起行动。既然意见统一,那就——”
“请问——我们不等东英部长吗?”
为防万一,惠利香提醒大家还有人落单。
“他不是说等会儿就会追上来吗,不用担心。要不,就请惠利香单独在这儿等着部长?”
玲子丝毫不见担心,惠利香也忙不迭地摇头。
“那就抓紧时间上路吧。”
帖之真随即催促众人动身。
“你说上路,上哪条路?”骑岛分别指着一北一东两条道路。
“我稍微琢磨了一下,感觉往迷阵走比较妥当。”
“迷路了怎么办?还是秘密花园靠谱,小莓不也说了,里头可能有通到别处的路。所以说——”
玲子立刻唱起反调,不过帖之真自有一番道理。
“从一蓝的立场考虑,通往最深处的道路正应该藏在普通人避而远之的迷阵里。”
“原来如此,的确有道理。”
骑岛的帮腔让玲子颇为动摇,就连惠利香也将视线投向先前来时的右侧方向,而后又不安地重新盯向帖之真。
“小莓怎么考虑?”
“从地图的感觉来看,我也赞同往迷阵方向,不过……或许通往最深处的路径不止一条——”
“不,按他的性格,路绝对只有一条。”
“阿帖,你很了解一蓝的性格?”
帖之真斩钉截铁的态度让玲子不禁好奇,前者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只是通过他的作品进行推断而已。当然,小说内容就等于作家内心的说法太过片面,不过一蓝的情况比较特殊。”
“的确,《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的舞台和这座魔庭相似程度之高,或许真如帖先生所言。”
骑岛立刻为帖之真帮腔。
“行吧,就按你们的意思办。不过话说在前头,绝对绝对不准让女生单独行动。”
玲子再次强调,得到两位男士信誓旦旦的保证后,一行人从十字路口向右进发,走向货真价实的迷途之阵。
第14幕 迷阵
迷阵入口处同样布置着仿若看守的一对雕像,分立于左右两侧,二者姿容和教堂建筑中常见的石像鬼①恶魔甚为相似,左侧一尊似在邀请访客入内,右侧一尊则像驱赶来人,双方自成对比。
①哥特式建筑用于引导屋顶水流的半兽形滴水嘴。
“一个让进,一个让退,该听谁的?”骑岛歪头思考着,当然也没忘记将雕像装入镜头。
“不都半斤八两吗?阿豪,这两位都是恶魔,哪个都不能信。”
“这儿的主人真是好雅致。”
经帖之真提醒,玲子对一蓝一阵挖苦。
“我也猜会不会遇上这种情况,所以作了些准备。”
拍够了恶魔雕像,骑岛从单肩包里缓缓取出一把用于捆绑包裹的纸绳。
“哟,考虑得真周到。那就把绳子一头系到左手雕像的手腕上,待会儿我负责殿后,一路走一路放绳子。”
“那就出发吧。”
照例由莓领头,一行人先后踏入迷阵。
正如玲子之前的报告,通道两侧围着土墙,不过自建造之初到现在,中间已经经历了十数载风吹雨打,墙体各处都已剥落。再看向脚下,同样粗糙不堪的红土地面无疑会在雨天变为一片泥泞。
残墙荒土,这里既是迷阵,同时也是恢弘的废墟。身处如此离奇的空间,踏足这般异样的世界,不仅心怀迷失的不安,同样还有腐朽于此的恐惧。
“我说小莓——出口难道不该在北面吗?”
一段沉默的前进后,玲子打破沉默。
“没错,按照事先绘制的地图,出口应该位于正北或东北方向。”
莓回首作答,在她身后依次跟着玲子、惠利香、端着镜头的骑岛,以及沿途留下保命之绳的帖之真。
“是吧?可是打从刚才我们就一路朝南来着,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不,玲子小姐的感觉非常正确。这类迷阵的设计理念就是如此,倾向于冲着出口的相反方向设置正确通道。也就是说,如果按照看似最短的路线前进,只会越发远离出口,算是非常坏心的设计——”
“哦,这样啊。抱歉,是我多嘴。”
“我也只是按照一般规律判断,并没有切实的根据……我也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莓顷刻间自信全失,步伐也随即迟疑起来,殿后的帖之真立刻察觉了她的变化。
“换了我们,肯定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走一气,真是多亏有小莓带路,这下就放心了。像我就完全是个路痴。”
这时,某种声音乍响。众人愕然止步,一齐向后扭头,接着又紧盯左右高墙,最后再次看向前方。
“刚才那是,什么……”
“嘘——”
玲子刚一出声就被帖之真制止,与此同时——
“喂……”
这回,众人准确无误地听到了来历不明的呼唤。
“有人在叫我们呢……是阿森吧?”
“喂……”
“没错!这声音是阿森。”
帖之真急忙抬手示意玲子保持冷静。
“先别急,听清楚再行动。”
帖之真相当谨慎。原本喜出望外的玲子随之紧张,骑岛和惠利香也竖直了耳朵。
“有可能是那个黑家伙想骗我们出去,对吧?”
玲子的呢喃在迷阵通道中悚然作响。
“喂……”
次第响起的呼唤越发接近众人,一步一步,切实无误地,在这迷阵中逐渐逼近。
“喂……有人在不?”
“没错呢,真是阿森!”
玲子欢喜得一跃而起,连带着惠利香也露出了些许笑容,两名男性却仍有疑虑。
“阿帖,别瞎操心了,这声音绝对是阿森。”
“帖前辈……玲子前辈……大家都在哪儿呢——”
仿佛为了印证玲子的判断,再次响起的呼唤清晰可辨,那确是天本森无疑。
“喂,是森吗?我们在这儿——”
帖之真立刻高声回应。
“是我,帖前辈……总算赶上了。”
“脚已经没事儿了?”
“嗯,还有些跛,不过已经能走了。”
“那就好。对了,你看看附近有没有绳子?”
“你是说绳子?”
“对,白色的绳子,在脚边儿找找。有了绳子就好办,顺着走就能到我们这儿来。”
“知道了,找着绳子我就过——哇啊啊啊!”
森的话音骤然一滞,紧接着便是一阵悲鸣。
“森!怎么了——”
“你、你是……”
“森!快回话!”
“黑、黑漆漆的……怪家伙……哇啊,你干什么——”
森的惨叫瞬间拔高。
“先撑着,这就过去!”
帖之真立刻沿着通道往回奔去。
“啊,帖先生!不能一个人去!”
骑岛也随即掉头,三名女性成员也随后跟上。
“森!在哪儿呢——”
“帖前辈……我在这儿。”
声源已经非常接近,但众人毕竟身在迷阵,要想赶到直线距离不过数米的地点,或许不得不辗转数十米。
众人循声狂奔,已经相当接近目标,就在这时——
“想、想干吗呢?为啥追着我不放……”
森焦躁而又惊恐的质问仅隔着一道墙壁清晰传来。
“就在那儿吗,森?怎么了?还有谁在吗?”
就在帖之真冲着高墙对面呼叫的瞬间——
“哇啊啊啊!过来了!那家伙追上来了!”
森的惨叫骤响,同时伴随着奔跑的响动。
“难不成是黑怪人,把阿森……”
骑岛满是不可置信,帖之真一把将绳子塞到他手里,势如脱兔般一路狂奔。
“啊,等等我们啊,走散了可怎么办。”
骑岛高喊着追赶而去,同时不忘回头嘱咐女性阵营。
“大家千万别脱队,得尽快和帖先生会合。”
迅速叮嘱之后,骑岛也随着帖之真飞奔的方向追逐而去。
“帖先生!阿森!”
众人七嘴八舌地呼唤着两人,同时用绳子做着记号,遇上岔路就先往里走上少许,确认二人是否身在其中。
不知何时,森的惨叫和帖之真的呼唤都已无法耳闻,不知是因为两人离得太过遥远,抑或已经无法发出声音。唯有骑岛和玲子悲痛的呼叫,在迷阵中颓然回荡。
“人都死哪儿去了!”
众人往回奔了好些距离,玲子混杂着抱怨和担心一声怒鸣。
“喂!在这儿呢……”
这时,从极近处乍然响起尖厉的低唤。
“是帖先生吗?在哪儿呢……”
骑岛似带戒备,来到下一个岔路口时,他并未进入绳子延伸而去的左侧通道,而是选择了向右一方,三名女性也随之右转。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刚一进入就有一处开在右侧的岔路,帖之真就站在那里。
“太好了,万一在这儿跟帖先生走散,可就伤脑筋了。阿森呢?没找到他吗?”
骑岛询问起森的下落,帖之真却罕有地支吾不答。
“他在这里面?啊,有脚印呢,而且是两人的。可是帖先生为什么——”
骑岛纳闷儿地往岔路里张望,很快又讶然看向帖之真。
“这到底是……”
“什么?怎么了?不会吧……阿森他没事儿吧?”
两人的神情太过诡异,惹得玲子万分不安。即便如此,她却并没有勇气亲眼确认通道里的情况。
“我一路追到这儿——”
帖之真总算沉声低语。
“从先前的岔路口右转的瞬间,我看到了那个黑家伙,就是说他进入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通道。我追在后头进来,可是一个人也没有。你们也看到了,这是一条直路,距离不短,他不可能在我冲进这里之前就抵达对面的转角。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森和那个黑家伙都拐进了这条岔路。再往前没有别的分岔,阿豪也说了,这儿有两对脚印,所以肯定没错。”
“那还有什么问题?怎么了,你们俩?”
“你自己来看看,这里头——”
说着帖之真从岔路口让开身子,把位置留给了玲子。
“那、那谁,惠利香、小莓——我们一起吧。”
玲子似乎不愿单独尝试,硬是拉上另外二人,这才三人一起向里探头。
眼前的通道和迷阵中的其他道路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这是一条死路。
“怎、怎么会?脚印明明就……”
玲子手指的地面的确留着两种足迹,可以辨认出其中一人奔跑着冲进了通道,另一人则是缓缓步入其中。
“恐怕森是用跑的,那个黑家伙一路走着追在后头。”
两种足迹一路延伸至岔路尽头,最终在正面的墙根处戛然而止,就仿佛两人被径直吸入墙体之中……
“可是阿帖,那两人能去哪儿?呜呜呜,黑家伙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阿森该怎么办?!”
帖之真只能摇头回应玲子的质问。
“只有这条岔路的土质稍有不同,其他地方都没留下脚印。”
骑岛立刻在直线通道和断头岔路的地面一阵摸索,原来二者土质并不相同。
“阿、阿帖……你要进去吗?”
玲子讶然目送帖之真的背影进入岔路,骑岛慌忙追去。
“什么机关都没有,挡路的只是普通土墙而已,左右两边儿也一样。地面的土质稍微有些不同,不过也只是红土而已。”
帖之真淡淡说明了情况,一路观察着向深处移动。
“看高度,可以排除翻墙的可能。就算假设他们当真能翻过去,墙体也多少会有土块剥落,但看样子并没有类似的新痕迹……”
举着摄影机随后跟进的骑岛也否定了另一可能,两人在谜题核心的高墙边一阵探察,终究无功而返。
“就是说,阿森逃进这里消失了?”
“更正确的说法怕是——他被随后进来的黑家伙绑走了。”
“绝对有什么秘密通道!你说是吧,小莓?”
玲子抛出的质问让莓颇显为难。
“多半没有。就我和阿豪的观察,墙壁和地面都没有任何异常,不可能藏着供人通过的秘道。”
“的确,大堂的石墙或者还有隐藏机关的可能,但想在这种土墙和红土地上动脑筋,恐怕相当困难吧。”
骑岛也对帖之真的判断表示赞同,与此同时——
“哇!那、那边儿……”
突然响起惠利香压抑不住的悲鸣。
“别吓人,怎么了——”
玲子面带责难地顺着后辈视线看去,下一秒却愕然噤声。帖之真和骑岛立刻随着玲子的目光望去,同样哑口无言。
在众人聚焦的笔直通道尽头,全身漆黑的怪人孑然伫立。
第15幕 追踪
一步、两步、三步……黑怪人缓缓迈进。打头位置的帖之真率先向后一退,众人也随之却步。
“帖、帖、帖先生……”稍后位置的骑岛言不成句,不过帖之真早已了然。
“听好了,如果那家伙追过来,大家就沿原路往外逃,只要顺着绳子就能回到迷阵入口,我来断后。总之,在我叫停之前千万别松懈,都明白了?”
保证全体都能听清的前提下,帖之真尽量压低嗓门。
玲子颤声道:“可是阿森他……”
“出去之后立刻报警,救出森之前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对了,还有东英部长。”
“不是吧,万一阿森在警察赶来之前有个三长两短……
“玲子,这我知道,可是现在别无选择。我们完全不清楚那家伙是个什么来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想干些什么。最糟糕的情况,我们全都会变成那家伙的牺牲品。”
“牺牲品……”
不祥的音节悚然振动,面面相觑的玲子和惠利香满脸惧色。
突然,只听帖之真高呼道:“来了!”
黑怪人拔腿飞奔,众人正欲掉头开逃——
“混账!等着,有种别逃!”
掉头开逃的竟是黑怪人,立场突换,帖之真立刻狂追。
“帖先生!快停下!别追了,快回来!”
帖之真对骑岛的卖命呼喊充耳不闻,随着黑怪人消失在通道尽头的右侧转角。
“帖先生……”
帖之真跑出的距离不算远,但骑岛的呼唤已几不可闻,多半是因为土墙的阻隔吧。
“那家伙是什么来头?”
帖之真无视同伴焦急的呼喊,嘀咕着一路猛冲。无奈通道不算宽敞,而且没跑几步就会遇上转角,根本提不起速度。
“难不成……真是一蓝?”
帖之真茫然若失。
“不,这不可能……一蓝都失踪五六年了,其间谁也没见过他,总不可能一直悄悄住在这种地方吧,还能做到既保证饮食起居又能避人耳目。”
他立刻否定了这一猜测。
“那又是谁呢?那个黑黢黢的家伙到底是……”
这时出现了另一处分岔,帖之真立刻赶至能同时看清左右两侧的位置,恰见一道黑影消失于左路转角。
“这边儿吗,休想逃。”
他立刻冲进同一条通道。
“话说回来,那家伙是怎么从死胡同里出来的?而且森上哪儿去了?”
帖之真似乎不想闭嘴赶路,追踪之余不忘一路自问自答。
“那家伙追着森进了迷阵,也就是自西而来。这么说,难不成东英部长也已经……”
帖之真脚下一个踉跄,幸而及时左手扶墙,这才勉强稳住平衡。
没料这一动作竟使大量土块哗啦塌落,顿时尘土飞扬,看来这里的墙体远比目测更加脆弱。
“要是在这里头遇上大地震,那可有的受了。”
帖之真紧紧凝视左右土墙,感受着突袭而来的切身恐惧。
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重新出发。
“追上那家伙才是当务之急,得好好问清森的下落——不对,该先剥掉那家伙的黑面具,弄清真面目。”
帖之真自说自话地吐着台词,在一下个岔路口继续左转。
“咦……”
刚踏进通道,帖之真骤然驻足。就在通道尽头,黑怪人赫然在目。对方一动不动,正冲他迎面而立。
“这是干吗?”
帖之真喃喃低语,自然,这并非质问,仅仅是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
“怎么了?前面是死路?”
笔直延伸的通道只是右侧有条岔路,除此之外畅通无阻。
“怪了,你要停也该停在岔路口吧。”
从帖之真所在位置并不好确认,但只消往通道里前进半截,就能清楚获知左右两侧都有道路延伸。
“明明有路,为什么……哦,原来如此!”
在他兀自沉思的当儿,黑怪人忽然向右一瞟,这只是极短瞬间的动作,却让帖之真恍然大悟。
“在通道尽头左转之后是一条死路,那家伙发现没路可走,这才折返回来,结果被我堵住了。”
帖之真终于露出隐隐微笑。
“我俩距离右手边的分岔路程相当。这一路追过来,那家伙的速度不比我快,也就是说,机会对半。”
作出判断后,他摆着随时可能起跑的架势慢慢前进。
“你可别怨我耍诈,我只是想尽量缩短距离而已。”
话虽如此,帖之真仍尽量避免刺激对方,缓缓前进之余并没有太大动作。
“好了,漆黑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黑怪人似乎接收到他的低语,再次扭头看向右手边的通道,而后又将视线移回帖之真,如此重复了两三次。
“但看外表,你的身高体形跟我半斤八两,就算动起手来,估计也能打个不分上下……”
帖之真仔细观察着黑怪人的一举一动,一面靠近一面估算着对方何时会采取行动。
“我也只是拍英雄片出身,没拍过什么动作戏。”
他出口的台词颇显自信,但话音中仍暗藏不安。
这时,黑怪人猛然行动。帖之真本以为他会飞身冲向右侧岔口,没料对方却扭头往通道深处跑去。
“咦?喂喂,难不成前边儿不是死路……”
局势骤变,帖之真一时不知所措。
“不对啊,要是普通的通道,那家伙没理由停下来,要知道我正追在后头呢。该不会有什么陷阱……”
眼看已经见不着对方身影,帖之真却逐渐放慢了脚步。
“那家伙是想埋伏在转角,等我走近好来个出其不意?”
他的步伐越发踟蹰。
“不过这也说不过去。真想搞埋伏,那就该趁我进入通道之前躲好嘛,千吗专程亮给我看?太不自然了,完全没道理。果然还是因为遇上死路,掉头之后被我拦下了。”
此时帖之真已接近右侧岔路,但他目不斜视地直线向前,通道的确在尽头处转至左侧。
“或者说,那家伙没信心比我先冲进岔路,所以假装前面还有路,结果在转角处等着偷袭,肯定没错。”
步过岔路后,帖之真终于下定结论。
随后的路程他尽量靠右而行,力求和左侧转角拉开距离。行进至距离转角数米开外的位置后,他更是刻意放慢脚步,竭力隐去足音。来到最后一米处,他几乎紧贴右侧墙壁,就似螃蟹般打横移动。
帖之真保持着背靠土墙之姿,一寸寸接近转角。当他战战兢兢探头向转角窥探时——
“不会吧……真见鬼……”
第16幕 消失
正如帖之真推测的,呈现在眼前的通道的确在延伸数米后断然而止。然而,那里空无一人……
铺满红土的通道中,唯有高耸的土墙笔直延伸,直至被一堵别无二致的高墙横着阻断。
“这也……太离谱了……”
帖之真摇摇晃晃地步入通道,但他立刻回过神来,检查两侧墙壁后转而凝视正面屏障。
“那黑家伙,确实进了这儿……”他急忙回头,再次确认通道尽头并没有右转之路,“不对,就算能往右转,那家伙毫无疑问是进了左边,而且右侧分明只有墙而已。所以说,他只可能进了这儿,除此之外没别的路可走。”
帖之真再次望向被截断的通道。
“可那家伙完全没了影……真是活见鬼……”
随后,帖之真抬起双手摸向左右墙壁,掌心摸索着墙面缓缓前进,似在确认土墙当真存在,又似为了防止化作无形的黑怪人从身边溜走。
“这边儿的地面踩不出脚印啊……”
他双手继续摸索着墙壁,同时不忘观察地面。前进途中,但凡感到墙体剥落稍显严重之处,他便会停下脚步反复察看。
偶尔,他会突感异样般猛然回头,而后带着半是安心半是失望的神情继续谨慎地向里移动。
“完全没有任何古怪……”帖之真终于抵达通道尽头,他嘀咕着重新凝视眼前土墙,好一会儿不见动作,“最后就剩这堵墙……”
然而,他早已了然,无论自己如何审视如何触摸,终究无法找出丝毫破绽。
“妈的!”
帖之真不觉怒吼,一记右拳砸上眼前高墙。
伴着沉声闷响,大量土块纷纷碎落,周围尘土弥漫。
终于,当飞舞的粉尘终于尘埃落定,狭长的通道也被阴森悚然的寂静填满。
“到底是要闹哪样?第二次了,那家伙已经接连两次从死胡同里头消失了……明明就只有一条路,可是等我追上去看个究竟,却发现通道里头根本没人。两侧和正面的土墙根本登不上去,就算真有能耐翻墙,那也该留下痕迹才对。地面又是红土,当然也不可能钻到地里去。怎么都说不通,那家伙到底上哪儿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完全糊涂了……”
帖之真双手撑着墙面,垂着脑袋一通自言自语。突然——
一只手悄然接近他的脖颈。在这只凭空出现、覆盖着漆黑手套的魔掌之中,正握着一把小型电击枪。
帖之真当然不会知道,迫近的危险仅有咫尺之遥,他只是继续暴露着毫无防范的背影。那只手缓缓逼近他的脖颈——
第二名祭品,已遭黑影猎捕……
第17幕 惨杀
黑影从背囊中取出绳索、铁锤和四根木桩,又让倒地不起的帖之真呈仰躺姿势。
黑影让祭品伸展四肢,头顶朝向通道尽头的横墙,接着紧挨手脚钉上四根木桩,最后绑上绳索将四肢牢牢固定。
而后,黑影像料理东男英夫之前那样,开始打点行头。
确认一切准备妥当后,黑影右手持刀,亮出森森利刃。崭新的凶器配有通红刀柄,至今还未品尝点滴鲜血。
昏暗的断头路,捆绑在地的祭品,以及冷眼下觑的杀人魔……
此番景象正如B级恐怖片中的场景,却又逼真得让人毛骨悚然,周围弥散着绝非虚构的异样空气。
短暂的静默之后,黑影走近祭品,慢慢展开自己的工作。与对待东男时不同,在第二把凶器刺入祭品肌肤之前,黑影开始着手切割他的衣物。
“唔……你干吗……呢……”
作业途中,帖之真幽幽转醒。
黑影将碍事衣物扔至身后的动作陡然一滞,他提心吊胆地打量着祭品,就仿佛亲眼目睹死人复苏。
“你……你到底……”
见帖之真挣扎着抬头发问,黑影迅速将手中大刀换作电击枪,将通电一端对准他的心脏又是一击。
“啊……”
伴随短促的痛苦呻吟,帖之真的上半身猛然向上微弹,随后再无动作。人肉的焦臭随之升腾,仿若惨剧预兆般飘荡于狭窄通道之中。
黑影暂且观察着祭品的模样。
帖之真半睁着眼帘,一动不动。从失焦的双瞳不难判断,他的确神志尽失。
黑影放下心来,继续中断的作业。帖之真的衣物被悉数剥去,很快就全身赤裸。
虽说已经年近三十,但他的身体依旧匀称优美,同出道时并无二致。稍显结实的肌肉和甜美的面容略不搭调,却更加凸显他的性感魅力。这具躯体不仅能够俘获女性,就在男性看来也难免倾心。
然而,黑影并未表现出丝毫针对肉体的性欲,抑或鉴赏艺术品的感动,虽用锐利的刀刃爱抚着起伏有致的肌肉和光泽犹存的皮肤,但黑影的兴趣并不在此。
锋利的刃具,柔嫩的肌肤,二者正是天作之合——黑影散发的气息正如是述说。
黑影上下扫视了祭品全身,接着毫不迟疑地一刀割破从右肩至手肘的上臂皮肤。这一刀力度不大,似乎只求划破肉皮而已。初次试手效果良好,黑影继续将刃口从肘部拉至手腕,最终剥去了右腕侧面的皮肤。
“呜……快……快住……手……”
黑影正欲处理左手,就听祭品吐出一阵低吟。
黑影刚想换上电击枪再给他的心脏来上一击,却又心意一变,转而深深凝视祭品。
“放、放开……放开我……很、很痛……快、快放开……”
黑影倾听着帖之真的哀求,但目的并非确认其内容,而是借此判断对方是否已经恢复神志,是否会对接下去的作业造成阻碍。
“为……为什么……这么做……好痛……你、你在……做什么……真的……好痛……”
黑影似乎断定祭品已经构不成威胁,就这么开始处理他的左手。
“快、快住……手……”
不多久,高举过顶的双手已被剥去侧面皮肤。
可惜下刀者并非医生,也并未使用手术刀具,切割皮肤之余难免伤及筋肉。帖之真的双肩到手腕已经血肉模糊,加上皮肤之下污黄的脂肪,如此配色让人不禁作呕。
此外,汩汩溢出的血珠终于汇集成流,蜿蜒而下。鲜血逐渐融入地面红土,仿佛唯有手腕至肩头的部分被埋入地下,好一副离奇光景。
黑影冷眼确认了自己的工作成果,接下来又将刀尖轻轻抵住胸骨上端,一气拉至肚脐,纵剖祭品胸口。
“呜哇啊啊啊……住手……住手……快住手……”
帖之真的哀求逐渐清晰。
不过黑影完全不以为意,随后又沿肋骨向左右斜方走刀。
最初下刀时的谨慎一扫而光,黑影逐渐乘兴而为,凶器的利刃已经跨过肚脐抵达下腹。
“求、求你……别……别……别再……”
祭品并未受到致命伤害,然而过度的打击已经让他气若游丝。
黑影冲他点点头,手里动作却背道而驰。
那双手如剥去桃皮般将胸前皮肤左右掀开,然而事与愿违,皮肤并未整块剥下,而是在途中被生生扯断。
“为、为、为什……么……怎、怎么会……别、别用那种东西……”
即便完全理解了黑影的行为——不,应该说正因认识到对方所作所为——帖之真却完全无法理解此举用意,只能在痛苦喘息之余挤出疑问。
黑影只是毫无意义地点一点头,全无停工之意地继续埋头作业。
“停……停……快停下!”
帖之真猛然抬头大吼。
黑影顿然一惊,身子瞬间往后一缩,险些就将大刀脱手。
那副模样饶是滑稽,竟在这般状况下逗得帖之真扑哧发笑。虽然只是喉咙深处的闷响,但那却是笑声无疑。
黑影悻然暴怒,自己竟被区区一介施工对象讥笑,到底忍无可忍。
黑影将大刀换至左手,高举着挥向帖之真的男性生殖器——
“哇啊啊啊啊!”
祭品的悲鸣响彻通道——
最后一刻,刀刃艰难停止。
“呼,呼,呼,呼,呼……”
帖之真剧烈地喘息着,他的阴茎如同腐烂的水果,萎缩在刀刃之下。混合着血腥尿臭飘散开来,他失禁了。
“哼哼哼哼哼……”
黑影哼笑出声,仿佛呼应着祭品的喘息。透过漆黑面具网眼露出的冷笑,带着不清不明的厌弃。
“你、你是……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笑声昭示着太过不祥的疯狂,帖之真终于彻底绝望。
黑影当然不会作答,而是继续扒下腰部以上的全部皮肤,接着移师下腹部。不过阴茎阴囊的剥皮作业想必困难,黑影最终跳过了生殖器。
无论祭品如何哭喊、叫嚷、哀号,如何苦苦求饶,黑影已经充耳不闻。
不过,太过凄厉的叫喊或许会惊动其余祭品,黑影一番评估,最终将电击枪对准了帖之真裸露的胸腔肌肉。裸肉的焦臭同皮肤又有不同,较之后者更为浓烈的恶臭冲击着鼻腔。
下腹部完工之后就轮到下肢。首先从大腿根部割至膝盖,将大腿部分的皮肤剥去,接着从膝盖处理至脚踝,这一部分同料理手臂无异。黑影淡然进行着系列工作,动刀手法已经颇为熟练,行云流水的走刀利落优美,堪比行家里手。
最终只剩下脸蛋脖颈,双手双脚,外加男性生殖器,帖之真已然化作理科教室中被解剖的青蛙,赤裸着躺在实验台上。远超想象的肉体、精神双重打击,加之电击枪的电流威力,或许还因全身出血,帖之真终于彻底晕厥,却也尚存一息。
黑影冰冷的视线扫荡过祭品身体各处,缓缓地,遍至每一个角落。终于,黑影满足地放松肩膀,再次享受着完成工作的充实感。
黑影沉浸在余韵的欢愉之中,半晌之后才将大刀高高举起。这一回,利刃尖端狠狠砍入了祭品的阴茎。
“哇啊啊啊啊……”
篱帖之真发出临终的惨叫,然而,这还并非终点。
下一个瞬间,黑影将插入血肉的大刀打横一拉,漂亮地画出一条横线,将祭品的性器一切为二。
血潮瞬间喷涌,在他腿间形成一片血海。
“咕咕咕呜呜……”
帖之真吐出微弱的低吟。
黑影自上而下冷眼旁观,静静见证这条生命的流逝。
黑影退开数步。这是迷阵当中的一条死路,这里放置着一具四肢伸展、皮肤剥落的血尸。黑影久久凝望着绝命的祭品,冷澈的视线正为他镌刻铭文。
那模样,就似欣赏着展示于回廊的艺术珍品……
第18幕 逃亡
“我说……刚刚,有没有听到阿帖的声音?”玲子前后左右环视通道,视线最后落在骑岛和惠利香两人身上。
“是吗……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了。”
“惠利香也什么都没有听到呢。”
虽然得到两人一致否定,玲子仍然放心不下地四处张望。
“帖先生应该已经追着黑怪人跑远了,就算当真是他叫喊,我们也没法听到。”
“或许正相反呢。我们这是身处迷阵,就算心里想拉开距离,那也不见得真能走远。”
“原来如此,在迷阵里行进的路程完全不能跟直线距离画等号。”
玲子之言让惠利香一片茫然,骑岛只好三言两语略作说明。
“不过我们也不能在这儿老等下去吧?”
惠利香在骑岛的解说下总算开了窍,接着玲子稍带焦躁地抱怨起来。
“你是说,我们不等那两人,从这儿开始分头行动?”
“是这意思。阿帖不是追着那家伙往另一头去了吗?反正他也不可能原路返回。”
“的确……可是莓小姐的情况不一样——”
“她说了会顺着绳子回来吧?”
玲子转而询问后辈,惠利香笃定地点了点头。
“刚才玲子前辈和骑岛先生都只顾着担心帖前辈,小莓对惠利香说了声‘我去稍作探察’,就顺着绳子进了通道。”
“作探察?她想探察什么?而且还自己一个人……”
“不用为她担心。莓小姐虽然看起来不太自信,其实很靠得住,先前在秘密花园,她一个人不也好好回来了——”
“什么?那时候不是两人一组行动吗?你竟然让她单独行动?”
“花园里岔路很多,所以我俩决定分头探察……”
“所以?你还理所当然了。阿帖之所以让你俩一组,不就希望阿豪能保护小莓吗!”
“那是……”
“小莓可别出事才好。”
“难不成,她被吓得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