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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三津田信三 当前章节:146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9:43

那种感觉,就如某种无影无形的透明怪物,已在悄无声息间迫近……

然而,在他身后当真出现了不可置信之景,就在他乍露惊愕的下一瞬间——

哧啦……

手柄通红的大刀自下而上捅破下颌皮肤,黑怪人刺出的利刃尖端通过下制筋和颈阔肌之间,贯穿颏舌肌和舌上纵肌,一气顶入口腔,直至深深切入上颌的硬腭。

转瞬之间,近半刀刃已经纵贯头部的三分之一。

“嘎咯咯咯咯咕嘟咕嘟……”

自下颌汹涌喷涌的鲜血哗啦坠落于祭品胸口,同时从喉管深处溢出不成声的诡异音色,伴随血沫四溅开去。

不成声的悲鸣涂满血腥,似有若无地在第三间房内鸣奏……

黑影松开第三把大刀,骑岛顿如崩塌般屈膝跪地,双手举至颌下,但他却并未触及大刀,而是开始簌簌发颤。

看来他花费了不少时间,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自己的遭遇。

祭品半张着嘴,似乎正欲发言,而大刀恰好赶在他出声前一瞬,贯穿口舌。黏稠的血糊自他嘴角滴答垂下,尚未出口的音符呼之欲出,却已永远无人知晓。

黑影暂且注视着祭品模样,后者忽然跌坐在地,缓缓倒向一侧。他的确伤得很深,但精神上的打击无疑更胜肉体。

黑影快步移至第二第三间房的交界处,用结实的绳索绑住骑岛双脚脚踝,接着将他拖行而出。

“咯咯咯咕咕……”

祭品喉头诡异作响,由于仰面向上,血液似乎灌入了食道,让他痛苦摆头。半途,他终于侧过身,黏稠的血糊自嘴角溢出,描绘着鲜血的轨迹。

黑影仍是不变的眼神,冰冷地凝视着他的模样——不,黑影只是客观捕捉着此情此景。假如骑岛就此毙命,那也无可奈何,但黑影仍希望在他一息尚存之际进行下一项工作,于是稍稍加快了牵引速度。

黑影费力穿过地面起伏不平的第二间房,进入了最初的房间,稍事喘息后又径直步向房间中心。黑影进入怪物们围作的圆圈,最终抵达石山之椅。

而后,黑影双手伸入骑岛腋下将之架住,颇费一番工夫才将微弱抵抗的祭品安置在石山凹陷处。

接着,黑影先用绳索绑住他的右侧手腕,围着石山绕行一周后,再把绳索另一端绑在左腕,之后又用相同方式处理了双脚。最后轮到额头、双眼和鼻端之下,就连下唇和下颌之间也被绕上绳索,将整个头部完全固定。

“嘎啊啊啊……咯哦哦……”

期间,骑岛始终重复着仿佛来自地底的呻吟,悚然音节伴着鲜血自他口中不断涌出。

黑影稍稍离开石山,似在检验自己的工作成果。一番审视后,黑影自背囊缓缓取出一把铁锤,接着慢慢向祭品靠近。

“嘎嘎嘎咯哦……”

骑岛使尽全力拼命摆头,然而,被死死固定的头部纹丝不动。

黑影用冰冷的视线锁定垂死挣扎的祭品,淡然地步步逼近。尽管黑影无比期待即将到来的那一瞬间,却竭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的步伐始终如一。

当黑影最终来到祭品跟前,这才深深吐息,将无意识间屏住的呼吸理顺。接着,黑影把握在右手的铁锤对准刀柄,数次轻敲瞄准之后,将其降至正下方,随即奋力一击。

“嘎咯……”

第一击并未命中柄心,刀刃几乎不见上升。第二、第三次击打接连而至,刀尖终于突破上颌闯入鼻腔。

“嘎咯,嘎啊啊,咕嘟咕嘟……”祭品喉头持续着扰人的呻吟。

而后——

随着一次完美重击,涂满猩红的刀尖寒光一闪,刺破鼻肉矗立于面孔正中。

黑影望着此番惨状,稍事停顿之后,又将从下颌贯穿至鼻尖的大刀一气下压,意在直剖祭品咽喉。

“嘎咯……咕咕……”

吐出分外刺耳的音节之后,骑岛豪瞪至极限的双眼失去了光辉。

在古怪格罗塔的第一间房中央,他被固定于石山之椅,就此断气。那端坐的身姿,竟似这座诡异洋馆的主人。

黑影只是久久地、满足地,注视着这般光景。

第22幕 阶梯地狱

“玲子前辈,里面怎么样?”惠利香丝毫无意压低音量,玲子左右摇晃着手电筒,艰难地挤出狭窄的岔路。

“比起先前的广场或者格罗塔,感觉更像朝着西北方向延伸,说不定能通到骑岛和小莓提过的秘密花园,”

“真是这样,就当真有捷径可走了呢!”

“或许吧。小莓呢?还没回来?”

惠利香摇了摇头。

从格罗塔的第三间房进入双开门后,一行人通过一条状似钟乳石洞的蜿蜒隧道,现在二人就站在隧道上坡处。

“如果我刚才进入的左侧岔路当真往西北方向,那小莓选择的右侧岔路或许是朝东南。”

“虽然没往正南,或许能通到刚才的广场附近呢。”

“天知道能不能顺利抵达……话说回来,这小莓胆子可真大。只拿着手电,就敢往这种黑漆漆的窄缝里钻。”

“到这儿之后她一直想进岔路里看看呢。”

“虽说现在还有解救阿豪这么个目的,亏她敢一个人……”

“玲子前辈也是一个人呀!”

“倒也是——”

“惠利香只是待在这里都觉得超恐怖呢……”

这时隧道内传来某种阴森的响动。沙——沙——沙——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向二人移动。

“前、前辈……那是……”

“嘘……别动……千万别出声。”

两人屏息不语、纹丝不动,稍后终于从右侧岔路现出了莓的身影。

“小莓,太好了……平安回来就好,你那条路怎么样?”

确认来人身份后,玲子放心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开始询问情况。

“从方向上看,是向东南方延伸。但从东偏的程度考虑,借此回到广场或格罗塔会绕上一大段路——”

“是吗。我那条正相反,是往西北方向。”

“或许两条路呈左右对称吧。我向前走了挺长的距离,但越深入道路似乎就越发远离格罗塔,我就只好折返回来。”

“果然只能靠阿豪自己想办法了。”

“是的……”

莓略显消沉,玲子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

玲子一直来回审视着前后隧道,似要洞穿黑暗。这时,她的动作忽然一顿,随即换上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怎么了,玲子前辈?”

玲子的怪异举动让惠利香怯然询问。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臭味儿……”

“臭味儿?是指什么……”

“所以我才问你们啊,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气味,又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味。”

“血……很像血腥味……”

莓喃喃低语。

“总之先抓紧时间往前走吧。”

慌神的玲子催促二人上路,一行人登上了蛇行的上坡路。

这条从格罗塔延伸而出的通道虽是隧道,却在各个要处设有天窗,虽然昏暗,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然而阴沉的天气再加黄昏迫近,自外渗入的光线甚为微弱,行走于其中仿佛身在真正的钟乳石洞里。当然,如同从格罗塔第三房间一路繁殖至此的满壁装饰,才是造成错觉的主要因素。

始终蜿蜒如蛇行的人工洞窟从中途开始出现上下坡度,三人沉默前行。幽暗之中,新的岔路不断在左右出现,但已无人分心探察。在一段缓行的下坡尽头,终于出现了状似出口的双开门扉。

“总算找着像出口的地方了。”

玲子早已疲惫不堪,却也按捺不住喜悦,欢呼着小跑赶到门前。

然而她话锋一转。

“啊,说不定门上又被做了什么手脚。听好了,我把门打开之后你俩就赶紧出去。”

得到二人肯定的答复,玲子用自己的身体撑住打开的门板,等莓和惠利香先行通过之后,她稍事准备,接着飞身一跃离开门扉。

“意外地顺利通过了。”

玲子安心之余竟略带失望,一番感慨却并未得到任何回复。

她疑惑地打门扉回过头,就见莓和惠利香呆然伫立,对面则是一番雄奇景象。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三人眼前是从巨大坑洞中交错而上的无数阶梯群。

阶梯的宽度、长度和材质皆不相同,上下延伸着交错穿插,时而两两相连,时而呈直角转折,有的呈弧形延展,有的数段阶梯暂时合一,一段距离之后重又分作不同路线,仿佛一座仅由阶梯构成的巨大立体迷宫。

“要说是什么,简直就像某个画家的作品,老画不可能风景的那个……”

“是指埃舍尔①吗?”

①Mourits Cornelis Escher(1898-1972),荷兰图形艺术家,创作有《瀑布》《凹与凸》《相对性》等经典矛盾空间错觉图。

“对,就是他!怎么走也到不了头的楼梯,无限循环的水流,总之全是些闹不明白的画作。这些楼梯是想再现他的作品?”

“和刚才那个格罗塔里头的错觉画不一样呢。”惠利香终于伺机插进玲子和莓的对话。

“的确如此。虽然肉眼看来很容易产生观看错觉画之感,但这些全都是货真价实的阶梯。”

“可是这些个阶梯连扶手都没有。”

“建造用料也集中在石料、水泥和木材……似乎还有玻璃和铁板。”

“遇上下雨天,脚底下肯定得打滑。这也是一蓝的陷阱?”

“不能断言。就我个人感想,一蓝或许会兴高采烈地在阶梯间上下游览吧。当然,下雨天另当别论,想必他也不会无谓涉险……”

“是呢,我也深有同感。接下来怎么着,能想办法绕过去不?”

莓和惠利香闻言也左右一番打量,左侧是高耸的石壁,右手则是天然的石山。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小莓,你觉着我们真能通过这堆乱七八糟的阶梯抵达对面?不对,就连有没有对面还说不准……”

“一路来到这里,我再度确认了一点——《迷宫草子》那篇报道提供的情报真是少之又少。”

“那上面一点儿也没提到这种怪物一样的阶梯群?”

“是的,就连那座标志性的石塔和方才的格罗塔都丝毫不曾提及……假设我们至今行走的路线是庭内主道,那么那则报道的撰写核心正是极力避免触及魔庭的真面目。”

“这就是一蓝开出的条件吧。”

“虽然刊登有迷阵照片,但只是局部景观,并没有全景可供参考,也并未注明具体位置,甚至可能并非我们通过的那一座,而是别处完全不同的迷阵。”

“现在的重点是,我们必须沿着这些阶梯或上或下,否则根本没法抵达对面。”

三人来到巨大坑洞边缘,开始寻找能够安全下脚的阶梯。由于没有扶手,稍不留神就有失足跌落的危险。

“你们看这条怎么样?”

玲子正单脚踏在挨近石山的一条阶梯上招呼二人。

又一番挑选后也并未发现更加适合的阶梯,三人便从玲子选中的路线踏入了阶梯地狱。

“我建议避免上下移动,尽可能选择距离对面更近的路线。”

莓的意见自然在理,但实际进入阶梯之后,众人便发现远不会如此简单。就算行进途中与别的阶梯相接,也不一定能够顺利换道。

如此一来,众人势必需要或上或下寻找能够安全转移的场所。简而言之,这群阶梯的设计存在强迫性的升降移动,看似混乱无序,却隐含着精密的计算。

“惠利香,往这边儿。动作快,从那儿转移到这条阶梯上。”

不知不觉,三人之间拉开了距离。这和身处迷阵时相同,直线距离并不重要,要点在于阶梯与阶梯之间的阻隔。

“奇怪,小莓呢……上哪儿去了?”

加之不同阶梯上下交错,曲折弯转,已经屡次出现找不着人的情况。

“小莓!”

“我在这儿呢,在下面——”

“怎么跑下边儿去了……”

“我在考虑另一种可能,这里的出口或许并非在坑洞对面,而是深在地下。”

“虽然团体行动比较明智,我们还是分上下两头吧,谁要能从这堆烦人的阶梯里头找到出路,就大声吆喝通知对方。”

“明白了。”

作出分头行动的决定之后,玲子和惠利香一起开始寻找地面之上的出口。

二人上上下下一番奔波,本是以隧道对面为目标,却始终在左手的石壁和右侧的石山之间辗转,方向感一片混乱。不同阶梯的交错方式复杂无序,很难保持向同一方向前进。

诡谲异样的阶梯地狱之中,玲子和惠利香狼狈不堪,丰胸因喘息剧烈起伏,翘臀在奔跑中扭动,雪白的裸足于地面起舞,这般模样在男性看来无疑具有致命诱惑。自然,这并非出自二人本意,也绝非寻常时刻能够捕捉,假若骑岛身在此地,定会欣喜若狂地拼命摄影吧。

然而,两位当事人丝毫不感羞耻,也全然没有分神的余地,她们只能疲于奔命。

“早知道会遭这种罪,打死我都不上这儿来。”

“惠利香也是呢,绝对不来!”

两人不禁发起牢骚。

“快看,玲子前辈,有墙壁!”

几乎永无止境的奔逃总算现出一丝生机,二人终于从交错的阶梯缝隙间看到了既非石墙又非石山的泥土墙体。

“尽最不要离开那片墙壁——我看看,先往右移动吧,一路上仔细找找出口。”

玲子和惠利香尽量沿着土墙,向右手边的石山一侧移动。

“在那儿呢!那边是不是有缝隙?”

往距离石山一步之遥的位置,惠利香骤然惊呼。

她手指着土墙和石山交会之处,那里有一条纵向延伸的裂痕,形成墙缝般的空间。

“哼,竟然藏在这种地方,的确意外。我还以为在阶梯最上头呢,小莓倒认为在地下,没想到就在最角落里,这儿的主人果然是个故弄玄虚的家伙。”

玲子嘴不饶人,但到底露出了安心之情。

“小莓——找到出口了哟!”

一旁的惠利香立刻冲深入地下的莓高声示意,但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小莓——能听到吗?从出隧道门的位置看,东北方向有很像出口的缝隙!”

这回换玲子上阵,却同样无人应答。

“小莓怎么不搭腔呢……”

惠利香已经半带哭意,玲子只好出声安慰。

“这条阶梯的北侧是天然土墙,墙壁和东面石山的连接处有条路,似乎通向北边儿……小莓——听到了没?”

玲子尽量详细地进行着说明,然而在这宛如阶梯坟场的空间里,唯有她的独白孤独回响。

“玲子前辈……小莓她……”

“不用担心,她多半在地下找着了别的出路。”

后辈不争气地带了哭腔,玲子只好尽量哄着。

“可是刚才明明约好了,谁找到出口都要大声告诉对方呢。”

“这是……或许她想先确认内部情况,进去看看就会出来。又或者她想告诉我们,可是声音传不过来。”

“会不会,被那个黑怪人……”

“打住!惠利香你别胡思乱想,再说了,那个黑家伙可能根本就没追来。”

玲子言下之意,格罗塔的第三间房里有骑岛坐镇,黑怪人或许没那么容易通过。然而,满脸不安早已出卖了她的说辞。

“这下可怎么办嘛,玲子前辈。”

惠利香似乎也察觉到玲子的动摇,不禁越发胆怯。

“别无选择,只能我们俩继续往前走。”

“这怎么成……”

“那就由我单独去,你就在这儿等着,直到跟莓会合。我俩换一换也行,我无所谓。”

玲子故作坚定。

“惠利香要跟前辈一起,我们一起走。”呢喃般的微弱音量清晰传达了她的决定。

至此,玲子和惠利香两人在阶梯地狱同莓分别,之后的道路仅有彼此为伴。

第23幕 废墟教堂

“惠利香租过一部冒险片,电影里头就有这种场景呢。经过一段跟这儿超像的通道,就能抵达藏着宝藏的秘密洞穴呢。”

二人通过最后一段阶梯来到绝壁跟前,进入了纤细筋脉般的缝隙之中,惠利香仰望着窄道两侧悠然感叹。

“我看多半是印第安纳·琼斯系列吧。这倒挺意外,你喜欢那种片子?”

“不是呢,是那时候交往的男朋友喜欢。”

“是吗——”

或许后悔不该拿惠利香当聊天对象,玲子不再搭腔,只顾着在宛如深沟底部的通道中前进。

同连接着大厅和植物迷宫的那条通道相比,二者宽度相差无几,行走本身并不困难。然而,大量转弯导致了无法把握前路的不安,两侧的墙壁更是带来剧烈压迫,使人每一步都走得分外艰难。加上阴沉的天气,又已到日暮时分,越发匮乏的阳光几乎无法射入通道,前后两方皆是昏暗一片。

不仅玲子绝口不语,就连惠利香也陷入沉默,这也是无可奈何。事实上,行走于这条仿佛置于地底的通道,二人的背影完全可能骤然消失于下一处转角。

置身于这般空间,当昏暗的野外风光被裁剪为纵向细条映入眼帘,那一刻真有自漆黑地下世界生还的感动。

“看,是出口!”

“太好了……总算重见天日了!”

玲子和惠利香自顾自地叫喊着小跑起来。

前方的细长裂缝逐渐靠近,若不能尽快脱逃,两侧的绝壁似乎就会将自己吞噬,二人此时才领悟到这种恐惧,脚步也越发迅速。这就如同从海底上浮的过程,一心向着眼前阳光,只求冲破海面呼吸空气。虽然阳光早已暗淡,但对身处此地的两人而言,多么微弱的亮光都绽放着最为耀眼的光辉。

“出来了!”

伴随着玲子满带安心的欢呼,二人终于冲出洞外。

“哈……总感觉最后一段路上差点儿被憋死呢。”

说罢惠利香便开始深呼吸,玲子也难得效仿起后辈,深深地吸气再吐气。

然而,二人的满腔欢喜转瞬即逝。

“简直就像科幻电影的设定,宇宙尽头的荒凉行星,或者又是人类灭绝之后的未来地球……”

冲出缝隙之后,展现在二人眼前的风景,竟是连绵起伏的沙丘。此时此刻,二人背对崒然耸立的绝壁,面朝无尽的沙,沙、沙、沙……沙的世界。

而后,在颇为遥远的沙海彼端,一座哥特式教堂的废墟倾斜着半埋于黄沙。

“那是教堂吗?”

“我学生时代去过欧洲旅游,很像那时见过的什么大教堂。要是换了小莓,肯定能立刻分出这是什么国家、什么时代、什么样式的建筑。”

“我们要过去吗……周围全是沙子,也只能去那儿了。可是那栋建筑好可怕的样子呢。”

惠利香凝视着前方教堂,而后又不安地将视线投向四周。

“这沙丘看上去没边没沿,实际上可能并不太大。”

“咦,是这样子吗……”

“就算魔庭再怎么宽阔,总不可能里头全是沙子吧?”

“这么说,这里的风景是骗人的……”

“或许前一段都是真家伙,再往前就是造假了。别问是怎么办到的,我可一点儿不懂。”

“那我们就去确认确认吧,说不准有什么机关可以通到别的场所。”

“谁知道,我倒感觉布置机关的地方多半没法通行。反正教堂就在北方,不如我们就老老实实往那儿去。与其说除了教堂就没别的地方可去,不如说我们正该往那方向去。不过看起来还有蛮长一段路……”

玲子就此拍板,惠利香也并未表示异议,两人就此开始横穿沙丘。

“说起来,刚才的阶梯也好,这片沙子也罢,总感觉越往里走越糟糕。”

二人按照计划一路向北,没走几步玲子就来了抱怨。

“是的呢。惠利香原本也以为废园里头应该有更多草木呢,就算枯了也比这儿强。”

“到头来,这儿果然只是一蓝妄想的实体化,是作家先生脑子里的游乐场吧。”

“别说了前辈……好恶心呢。说这儿是游乐场,可是惠利香根本没有在游乐,也完全不觉得好玩。”

“肯定啊,这地方完全是按一蓝的兴趣和设想——当然全都是稀奇古怪的妄想——打造的世界,普通人可没福气消受。”

两人进行着可有可无的对话,逐步向教堂废墟迈进。

不过,在途经某一地点时,玲子诧异低语。

“咦?意外的小嘛。”

“小?是指建筑的大小吗?”

“教堂嘛,通常都修得挺宏伟,可是这一座——对了,是透视法!看起来好像离得很远,实际上并非如此。这里只是制造了一种错觉,让人误判教堂的大小……”

二人很快便已抵达教堂废墟,耗时远不及当初预测。走近一看,这只是一座仿造建筑,规模仅为实物的数分之一。

“虽然缩小了,不过能再现到这种地步也真了不起,而且这是从最初就故意做成废墟来着。”

玲子打量着横于东西方向的建筑,讶然感叹。

“我记得那个圆形里头有个叫做圣坛的部分,好像听人说过,那东西是朝着东面修建,对面一侧就是正西方向,教堂大门就修在那儿。从大门到祭坛之间的走廊叫做中殿——”

或许是记起了学生时代远游欧洲的经历,玲子开始解说教堂构造。

“前辈好厉害!跟小莓一样呢,知道得好清楚!”

听闻惠利香之言,玲子恍然回神般闭口不言。

不知是惠利香直率无垢的赞美,抑或是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卖弄学识,玲子满面赧然。

“话是这么说,不过就算一蓝老师也不会专程比照着正确方向修建这座教堂废墟吧。”

玲子唐突地切断话题,催着惠利香绕至西侧。

站在废墟教堂正西面,能明显看出建筑整体朝西北方向倾斜。在周围沙丘的簇拥之下,废墟仿佛伴着时间共同沉陷。当然,它的倾斜只是一蓝人为的结果。

打开西正面的门扉,内部构造正如玲子方才所言,眼前的中殿向内延伸,两边有侧廊并行。顺着过道前进,由并列支柱组成的拱廊将两部分空间区别开来,上部可见三拱式拱廊和高窗,天顶部分则为哥特建筑特有的穹隆结构。但毕竟只是缩小后的仿造品,建筑内部并未呈现出哥特式教堂的挑高感。

取而代之,仿佛迷失于密林深处的不安气息扑面而来,斜阳透过彩色玻璃映入堂内,投射下惨暗微光,昏黄难辨之中似有魔物潜伏蠢动。

“前辈……原来教堂里头这么阴森恐怖呢……”

毫无建筑知识的惠利香也切身感受到丝丝异样,不由得栗然戒备。

“嗯。欧洲的教堂很少有游客光顾,真能算挺恐怖的场所。更别说特意做成废墟,感觉恐怖也是理所当然。一想到这是在一蓝的魔庭里头,就更没得说了。”

“就算进来了,玲子前辈……我们该干吗?”

惠利香小心翼翼地在倾斜的中殿里迈步。

“总之先到圣坛再说——往前走就是,直到那个柱子围成的半圆处——到了那儿再找找有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那不是东面吗?我们应该往北走才对吧。”

沿着惠利香手指的方向,柱与柱之间有一扇通向北侧袖廊的门扉。

“也对,是该先去那儿看看。”

玲子干脆地采纳了后辈意见,从十字交叉部左转至正北方向的门扉。

“没辙,完全打不开。”

然而门板却无法开启。

“与其说是被锁上了,更像从一开始就是封闭的。”

“只是做做样子的装饰吗……”

“没错。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从这儿出去的必要。”

“要不要从西面大门出去,绕到教堂北边瞧瞧呢?”

“我看只是白费力气,周围除了沙子什么也没有。要不惠利香你去探探情况,我上圣坛看看。”

“不要啊……你让惠利香一个人去吗?!”

“肯定啊,两个人一块儿多没效率——”

说着玲子就已摆出分头行动的架势。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现在还是待在一起为妙。”

“是呢!如果连前辈都不见了,惠利香该怎么办嘛……”

“哎哟,你怎么就认为该我消失了?”

“玲子前辈真爱说笑,这种场合,活到最后的当然是年轻可爱的女孩子呀!”

“是哦是哦,说得真对,反正我只是个……不对啊惠利香,你是不是太从容了?”

“因为你看,迷宫、广场、格罗塔、隧道、怪阶梯再加沙丘,现在又是这座教堂废墟……所以说嘛。”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或许有什么秘道捷径吧,可是那个黑黑的怪家伙果然没有冲着这个方向来呢。”

“你的意思是——如果那家伙当真追着我们,那就早该出现了?”

“到后来都只剩下弱弱的女孩子呢——啊,当然也有算上前辈哦——我们一路到了这儿,半途上有好多好多方便袭击的场所呢,可是黑家伙都完全没有出现呢——”

“原来如此,难得你占一回理。”

就连玲子前辈也勉强算是女孩子呢——惠利香的言下之意并未招来玲子动怒,反倒换来钦佩的称赞。

“等等,这么说——既然如此,你单独出去探察也没问题哕——你说是吧?”

“千万别说这种话嘛!”

看来玲子到底没有忘记后辈方才的毒舌。

“惠利香果然还是赞成前辈的考虑呢。一路到这里总是向北向北,一蓝先生肯定也腻了,想换个方向走走呢。北侧的门打不开就是最好的证据。”

“哎哟,也有可能是他做了什么手脚,好让入侵者没法轻易通过哟。要知道,这一路上可没见他好心地留下路标。”

“不要欺负人了……玲子前辈……”

“好了好了,我们先探察圣坛和祭坛,如果什么也没发现,再从外面绕到建筑北侧。总之把整个教堂好好查个遍。”

玲子苦笑着安慰装哭的惠利香,转头重新回到交叉部。

二人改而向圣坛靠近,最后抵达了教堂尽头的半圆形后殿。沿着外围一番巡视,又发现左右各有三个小礼拜堂呈放射状环列。

不过玲子只是略作察看,很快便登上了正中祭坛。

跟通常教堂用于供奉圣髑的祭坛相同,这里也放置着大块长方形石台,其上还躺着一尊男性石像。

“咦,这难不成是……”

“并不是把石像安置在石台上,这座石像和下面的石头本就连在一起。也可以把它看做盖子——这东西可能是石棺。”

玲子嘟囔着上下观察整个祭坛,惠利香则对石像兴味盎然。

“这人是……一蓝先生?”

“不好说,换了阿帖或者阿豪或许还能认出来。”

“会不会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坟墓呢?”

“照这思路,这座废墟教堂就是他的陵园吧。”

“陵园?”

“不说了,反正跟我们无关。惠利香,你去帮忙搭个手——”

“搭手?你是说这个……不是吧!这东西跟棺材一样,真要把盖子打开?!”

不同于连连却步的惠利香,玲子已经走向石棺对面一侧。

“磨蹭什么,快把你那边儿抬住。”

“可是玲子前辈……万一打开之后,一蓝在里面……”

“敢情他的木乃伊会从这里头蹦出来?惠利香,你也动动脑子吧。北边儿的门被封死了,教堂里头最重要的祭坛上躺着貌似一蓝的石像,石面还有台座,而且石像正好是石台的盖子——怎么想这石棺里头都有古怪。”

“你是说,里面有通道入口?”

“没有错,简直就是天经地义。要不准能有兴趣打开这种东西。”

“可是……万一冒出别的东西……”

“那你就把眼睛闭上。准备好了?抓好没?我数一二三就往右——不对,惠利香就该向左——我们一起发力。”

玲子鼓足干劲发号,结果石盖较目测更轻,移动它并不费劲。

“果然……”

听闻玲子低喃,惠利香也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

“啊!是阶梯……”

石棺之中,通往漆黑地底的石阶赫然在目。

“我、我们要从这儿下去吗……”

“肯定啊……要不我们打开它干吗。”

玲子的回答斩钉截铁,但她的语调和表情却透着踟蹰。

“可是前辈,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呢。”

“不是有手电吗?不用担心,没问题。”

话虽如此,玲子探向黑暗的视线里透露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绝对不能离开我,一定要好好跟紧。明白了吗?”

即便心怀忐忑,玲子仍不忘为惠利香打气。

“好了,我们出发!”

转而一番自我鼓励之后,玲子踏上了直通黑暗的阶梯。惠利香也紧随其后,废墟教堂中再无二人身影。

第24幕 古堡地下室

荒凉的原野在此蔓延。如海浪翻涌的山丘连绵起伏,半枯的石楠丛散布其间,看似德鲁伊遗迹的巨石颓然孤卧,入目风景皆是寂寥。

仿佛已同寂寞的景致融为一体,在某处稍高的山丘之上,破败不堪的古堡映入眼帘。唯有断壁残垣徒然而立,丝毫不见或曾有过的威严。可想而知,古堡建造之初便是废败之姿,自然也不存在筑城之说。然而,置身这片荒原,却能理所当然地想象出那般恢弘傲然。

“是出口……”这般异样世界的静默,被仿佛来自地下的声音打破,“有梯子。惠利香,从这儿爬上去应该能回到地面。”

玲子的说话声似从原野的某处角落传来,被一分为二的岩石相互依靠,形成人字形屋顶造型,又可看做破败倾覆的仿造遗迹。她的声音便是从那缝隙中隐约流出。

“呼……又到了个寂寞的地方。”

岩石之间终于现出了玲子的面孔,惠利香也随后出现。

“照这势头,连波涛汹涌的大海都快出现了,然后海面上浮着阴森的孤岛……不对,应该先来艘幽灵船吧。”

确认古堡存在之后,玲子略带厌烦地嘀咕起来。

“不会吧,再怎么说这种地方也不可能有海啦。”

分明只是玩笑话,惠利香却正经八百地表示反驳。玲子挂着苦笑对后辈点点头,随即就向山丘之上的废城进发。

“那座城堡就是一蓝先生的家吗?”

惠利香带着即将抵达终点的希望,推测道。

“可我看那儿就只剩下几堵破墙而已。”

“话是没错……可是你看,一蓝先生是恐怖作家呢,那种人不就该住在古堡里头吗?”

“或许吧,经你一说还挺像这么同事儿。可是惠利香,住在那种要塌不塌的城堡里头也太勉强了。”

“唔……好像是呢。可是万一住在地下呢……”

“还来?又得往地下钻?”

玲子不禁仰天,却又立刻刷地看回惠利香。

“说起来,从教堂石棺下去之后,在我们前进路线的相反方向也有通道一直延伸,对吧?”

“嗯,是往南边儿去。”

“那条路,或许会一直通到那个阶梯坑洞的地下部分来着。”

“啊,对哦!那小莓也有可能正往这儿来呢——”

“还有,刚才我们上梯子的地方也有通道一直往前,如果沿着那条路继续走,说不定就能进到那座古堡的地下室。”

“我看看,也就是说,从那个有好多阶梯的坑洞地下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轻轻松松到那座古堡里去呢。”

“那条地下通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估计也不会很轻松,不过至少是一条路走到底,不用担心迷路。这么想来还真有可能一直走到一蓝家里。”

“这样啊……那我们是要倒回去走——”

“我只是说有那种可能性,何况城堡现在就在眼皮底下。”

二人现已来到残破古堡置身的山丘脚下。

“总之,我们先到城堡看看,没什么发现再倒回去也不迟。”

“毕竟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呢。”

惠利香怏然应下,玲子立刻冲上山丘,率先抵达废堡遗址。

“玲子前辈,等等我嘛。”

惠利香也迅速赶到。

“什么都没有呢。”

她诧异地左看右瞧。

“这种只剩一堆废墟的古堡到底好在哪里嘛,一路上又是迷阵又是格罗塔还有莫名其妙的阶梯,就算各人有各人的爱好,这也太折腾了。不过感觉一蓝先生会很享受就是了,这座城堡……”

“这种寂寞的感觉肯定正合他胃口吧。”

惠利香没有吱声。

“我也不太说得清,好像有种诗情画意的感觉……”

“诗情……画意?”

“当然是很诡异的那一种。好了,开始察看吧。”

每次对话惠利香总跟不上趟,玲子也懒得多言,围着坍塌的外墙转上一圈后,就进入古堡内部。

虽说这是城堡内部,荒凉残破的气氛却和野外相差无几,根本没有身处室内之感。

“前辈……你说察看,到底该察看什么地方呢……”

“总之先四处走走,看看摸摸有没有可疑的地方,就这样。”

玲子一面说明一面精力充沛地四下移动,与之相对,惠利香则燃不起半分热情。

然而,倒是后者率先惊叫。

“快看!这种地方竟然有楼梯呢!”

一堵断墙倾覆在横躺的柱子之上,其间的缝隙里竟有延伸至地下的阶梯。

“真是服了,到头来还真得往地下钻。”

玲子已经顾不上欣喜,首先便是一声叹息。

“这是惠利香的功劳呢!对不对?”

玲子附和着后辈欢喜的叫嚷,很快振作精神打开手电,慢慢步下阶梯。

这段路走得颇为艰难,石头砌成的阶梯就如矫正失败的牙齿般凹凸不平,两侧墙壁的皲裂清晰可辨。不知是受断裂倒塌的柱条和外墙影响,抑或此地当真有随时坍塌的危险,二人无从判断,却步步惊心。但仅从目测情况而言,此地对人类而言绝对称不上安全。

二人慎之又慎地步下阶梯,前方笔直延伸着石板铺就的地下通道。

“要往前走吗……”

惠利香的怯声询问在黑暗中阴森回荡。

“废墟教堂地下的通道不也这样吗,不用怕。”

“可是那条路才没有这种湿答答的感觉,很干燥的,真的就是一条通道而已……”

“你是说这条路不一样?”

“不知道,说不清楚……可是就觉得很不舒服呢。”

“自打进了这座魔庭,又有哪个地方让人舒服了?”

玲子终止对话将手电光束对准前方,战战兢兢地开始前进。惠利香稍显踟蹰,却也很快跟上。

玲子右手握着手电,空着的左手则被惠利香双手握住,二人在漆黑的地下通道中默默前进。一路上还有地下水不时渗漏,正如惠利香所言,周遭弥漫着凉飕飕的湿气。

“我们这是往什么方向走呢?”

“我看看,是西边儿。”

“跟我们要去的方向不一样呢。”

“那有什么办法,就只有这一条路。”

玲子话音未落,前方出现了向右的直角转弯。

“看吧,转过那个角不就朝北了吗。”

转角之后再行进少许,一扇铁门拦住了二人去路。

“这门看起来挺结实,不知道能不能打开。”

“希望能吧。”

玲子立刻握住门把手,伴随着吱嘎的摩擦声,铁门戛然开启。

“哇,里头漆黑一片呢。”

惠利香畏缩不前,一旁的玲子则来回摆弄着铁门。

“这门吱嘎吱嘎叫唤得怪难听,开起来倒挺顺滑,难不成最近有谁给门上了油……”

“难道是那个黑怪人……”

两人定在开启的门扉前,好一会儿面面相觑。

“抱歉,是我想多了——啊,这儿有火把,看看能不能用。”

玲子注意到铁门两侧架有火把,随即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哇啊,好亮!前辈你看,那边的柱子,这头的墙壁,到处都有火把呢。”

有了一处光源,其余火把也随之浮现。玲子重复着点火动作,盘踞于地下室的黑暗被次第驱散,不过仍残留有火光无法企及的漆黑角落,无名的恐惧固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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