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的线全凭个人。但自己所划的线没法马上相信。所以渴望印证。捏造出各种道理,自鸣得意。
多数人,还倾向置身于他人的道理之中,即使全都落空也视而不见。置身,就是一种安心。
白痴。
信赖性再高,再正确,再诚实,保证这种东西安全性的证据哪里都没有。
不用思考也能知晓的事情。
不,词典中没有思考。没有思考的白痴才会这么轻易置身于这种欠缺客观性的道理吧。
即使不是特别聪明,也懂得这个世上哪里都没有确实的东西吧。
任何道理都存在漏洞,漏洞不存在,只能是因为理论的错误或是过于简单化。
如此复杂的世界,是无法用如此简单的道理来进行切分的。
但,人还是相信了。
无法贯彻白痴的话,就自我欺骗,直至相信。
为什么没有这样呢,这样就好了,应该这样——混合希望,愿望,欲望的感情集合体,以此为基准和原则,靠近符合这些基准的道理,远离背离这些原则的逻辑。道路唯此一条。傲慢自我并且对此毫无自觉才与这些道理受容。
但在这样的欺瞒中满足的安心是脆弱的。道理轻易就会背叛。而人在此时则会表现出烈火般的愤怒。
不如所愿是自己所置身道理的问题。之前因为利于自己才采用并不能成为现在不弹劾它的理由。而相信的自己没有任何错误。
明明是因为自己轻易的相信——现在也是。
攻击他人来缓和心中的不安。
人渣。
比在不安中生存更容易的活法。
消除不安的方法,成为白痴或者成为人渣,唯二的道路。思考的心弦稍稍的波澜,就完成不了。
我也曾是白痴,人渣。但意识到无法胜任
的自己,潜向了更深处。
如果我也能是无根据的相信明天的白痴;如果我也能是维护自己,攻击他人来树立自我正当性的人渣混蛋。
那我大概就不会堕落成非人。
应该。
曾经妻子的话视为流水,切身哀悼爱女的死去。这样的话。我大概就不会意识到吧。
自己是非人的事实。
但,已经迟了。意识到的话就无法返回。
但这家伙。
这孩子没有不安。
也许有后悔,但没有踌躇,没有逡巡。没有反省。
毕竟是小屁孩。
能成为这个瞬间的小屁孩,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我这么想到。
我——大概是嫉妒了。
“我说啊锅谷。”
沉默。不善言辞吧。
“有一件事希望你记住。生是要比死麻烦得多,辛苦得多的事情。像你这样想不了太多的人来说,尤其如此。你本来脑子就不太好,还杀了人。你是不知道一秒后的自己会干出什么的人啊。”
就像死去江木所说的一样是个小混混我挑拨的说。
锅谷的眼睛里染上什么。
“生气了吗?这回看清楚了吧。你杀江木的时候就是这副眼神。所以说你是小混混啊。江木不好好叫你的名字,是你没有被这样叫的价值。对你来说有名字是一种奢侈啊小屁孩。”
“呜——呜”
“又想说我烦嘛?我可是都心平气和的说话啊。但是再多说几句,你又要捅人了吧。我觉得世界上不需要这么危险的人。所以话说在前面,我反对荻野。你死不仅是为了世界,也是为了你自己。”
去死吧小混混我说道。
“喂。不要挑事啊,你想被捅吗?”
荻野严肃的说。
“有什么不好。想捅就来捅啊。我不是说过无所谓了吗。在这被捅的话,恐怕警察会来哦。然后江木的尸体也会被发现。这不就结了吗?”
“喂!”
适可而止吧荻野叫道。
“为什么。你不是说随我吗,所以别管我。喂这个杀人的小混混。不来捅我吗。然后警察就会来哦,这对谁都好。”
“声音太大了慎吾!”
“有什么不行!”
“我说你啊——”
锅谷一副满腹思绪的神情紧握着刀子。
“被警察抓起来才真的是为这家伙好。被警察抓起来又不会被杀。比像现在逃亡要安全多了。如果真的想让这家伙活下来的话,我劝你还是把他交给警察。”
不想死是吧人渣混蛋,我的言行更加挑衅。
“还真是说得出来啊。活着没有价值的小混混,说什么不想死?害怕死?那我就好心告诉你不用死的方法吧。生气啊,生气啊小孩!”
锅谷的眼睛里血丝走动看着我。
忍耐,为什么忍耐呢。一秒后的事情都考虑不了的小屁孩,为什么会忍耐呢。
不捅我吗我挑拨的说道。
大概,是我嫉妒了吧。
我要是这样的小屁孩的话,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受到不公正待遇,气愤,叫着烦人把对方杀了,后悔哭泣,这种轻率的举动如果自己也可以做到的话。
我就不用意识到自己是非人了。
不要再说了慎吾荻野的声音。
“你这家伙如果是自暴自弃就给我住手,不要牵扯到我们!”
“说反了吧。这小子,早晚还要杀人。不长记性。只会后悔。杀了一个人就哭哭啼啼怕得要命不是吗。但刚才你也看到,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和这么麻烦的小混混一起行动,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你就算了那个女的,现在退出也不过是关联轻罪,这有什么不对的?”
“你个非人谈什么道德啊。我说啊,在这之前——”
“去(活?)。”
锅谷这样说道。
是去还是活呢我也判断不来。
“去?”
“和你们一起去啊。”
锅谷小声道。
“我不会杀人了。”
“哼”
我瞪着这小子。
“谎话。现在虽然这么想,马上就忘记了。你头脑的构造就是这样的。”
“夫——”
“烦人吗?我说跟之前一样吧。人哪有那么简单就改变的。听着,你是小混混不是因为任何人。是你自己的选择。明明自己选择作为小混混,听到别人这样叫你生气之下把别人杀了,真是无可救药了。所以赶快去死不然就被警察抓起来,只是后面这条路要轻松得多。”
“不要。”
“不要被警察抓起来吗?”
“不是。”
“那是不想认罪吗?”
“认罪?”
因为我杀了人锅谷说道。
“要认现在也——”
“所以了不要听这家伙的话了。反省或者去自首,不愿意做的话就把我杀了。不管怎么样总比现在好多了。”
“好不好我不知道。就像你说的脑子不太好使——”
“那就不要听这个男人满嘴跑火车。”
“你”
你呢锅谷说道。
“你是——”
“我是非人,所以都无所谓了。”
“但是还活着?”
“是活着。”
“那”
我也是非人行不行,锅谷无力的说道。
诶我说你们听我——
“拜托了,不行吗。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今天被捕明天被捕都一样了。”
你们先不要说什么非人了听我说两句行不行荻野说道。
“不听。到底之后要怎么样嘛、那个后备箱——”
所以安静听我讲荻野轻轻敲了敲桌子。
声音意外得大,荻野慌忙住手。
“大家都不要乱”
“我和你不一样,慎吾。还没有放弃。虽然是白痴是虫子是人渣,我认为总有办法的。我做事不是靠感情也都是有目的的。”
“看不出来。”
“喂。到现在为止不都挺顺利的吗。我说啊,这之后——”
我们去寺庙里哦。
“寺?你是说你祖父什么的持有的寺庙吗?你是想出家悔过吗?还是四个人一起!”
“不要闹啦!”
详细等到了之后再说荻野站起身来。一直没说话的塚本抬头道。
“有什么东西需要吗?最好在这里——”
倒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荻野说。
“我去买点喝的。”
这么说的塚本起身朝向小卖铺。
而我——
看着锅谷。
锅谷低着头。
“你这家伙认真的吗?”
“当然了——”
“嘛你怎样跟我没关系就是了。”
我起身。锅谷跟着。
换荻野开车。
车内还是一样沉默。我不再看车外的风景。太阳基本已经落下,窗户上只有自己的影子。
下了高速景色愈发无趣。街灯无几,住家寥寥。
街道都没有。
是在山里吗。
车子自此蛇形盘旋两个小时,停了下来。
什么都看不见。
“到了哦。”
荻野说道。
是让我们下去的意思吧。
“你是让我们在这下车吗。喂喂,你别跟我说是要在这埋尸体诶,我可不想干!”
“嘛要埋也不是今天。而且埋的话也是找锅谷不是你了。这点事能做到的吧锅谷?”
锅谷朝向旁边。
“总之下车!”
“下车?我说了——”
荻野打开车门。
寒气入侵。
街道之外的氛围。和人类营生无关的空气流入车内。
状况不能很好的理解。
昏暗的轮廓不是天空而是树木。但天空同样是昏暗的。区分出树木和天空的是那微弱闪烁的星点。抬头望去好一会,终于得以区分出前景和背景。
很快,树木间的空隙中,不知延伸到何处的石阶进入意识。
“寺庙——吗?”
“啊啊。小心脚下。没有灯的。”
“你祖父就在这里吗?”
“啊啊,一个人。”
“在这里?”
这里能住人吗。
“活没活着就不知道了。好多年都没联系了。毕竟早就断绝关系了。但是这是我家的寺哦,主持就是我的祖父。”
荻野的声音往前方行去。
我跟在后面。
然后是锅谷和塚本。
“我说啊,荻野。我不明白。你祖父还活着的话,你打算怎么对他说。带着非人朋友,富婆,杀人犯小孩一起来看望您了,这是尸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荻野停在台阶间,好像是转了过来。
“我正准备这么说。”
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