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被侵入的合同书记机器人之谜 第02章 基甸梦魇 第03章 丹伦尼恩 第04章 巴勒杜克之死 第05章 搜索 第06章 消失的子弹 第07章 花环400 第08章 戴安娜的愤怒 第09章 解谜 第10章 登上巴布洛米卡4号
尾声
术语表
致谢
译者序
生于1965年的亚当·罗伯茨(Adam Roberts)是一位科幻小说作家兼评论家,同时也是一位学者、剑桥大学博士和伦敦大学在任的英国文学教授。作为一名科幻小说作家,罗伯茨曾三次获得阿瑟.C.克拉克奖的提名(Arthur C.Clarke Award,作品分别为2001的“Salt”,2007年的“Gradisil”和2010年的“Yellow Blue Tibia”)。除科幻小说外,他的作品还包括科幻理论著作《科幻小说史》(“TheHistory of Science Fiction,”,中文版已于2010年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与“Science Fiction,:the New Critical Idiom,”。而且,他还运行着至少三个独立的评论博客,发表过一系列研究科幻小说与19世纪英国诗文的学术论文,可谓著述丰硕,学术功底深厚。
也许正是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学术背景,让他的这部“Jack Glass”也带上了浓厚的学院派气息。
“让黄金时代的科幻小说与黄金时代的侦探小说碰撞会发生什么?”这就是亚当·罗伯茨创作这部作品的初衷。尽管主要创作科幻小说,但他对侦探小说的元素也是青眼有加。他在书中坦承,自己这部作品的写作方式正是受到了玛格瑞·艾林罕(Margery Allingham)、奈欧·马许(Ngaio Marsh)、多萝西.L.塞耶斯(Dorothy L.Sayers)以及迈克尔·英尼斯(Michae lInnes)等侦探小说名家的影响。可以说,“Jack Class”也算是他的一部“跨界尝试之作”。
“Jack Glass”的故事发生在作者设定的未来世界,因为社会性质的飞跃,那个世界中罪与罚、权力与自由的定义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为整个故事蒙上了一层科幻色彩。尽管一开篇亚当·罗伯茨就交代了凶手其人,但在那三个相互独立而又相互联系的犯罪故事中,凶手的作案手法还是会让我们大吃一惊。暴雪山庄、密室杀人、封闭空间中的犯罪情景,亚当·罗伯茨将这些黄金时代侦探小说中的元素与黄金时代科幻小说所特有的意象结合在了一起,整个故事结构巧妙,阅读过程中也有很多的“意想不到”在等着我们。
“Jack Glass”2012年一经出版就获得了当年的英国科幻奖(BSFA Award)最佳长篇小说奖与次年的约翰·坎贝尔纪念奖(John W.Campbell Memorial Award)最佳科幻小说奖,同时还入围了The Kitschies奖的最佳小说Red Tentacle Award。作为译者,能将这么一部有趣味、有新意的作品介绍给中文读者是件非常荣幸的事。由于作者在构建这个世界的时候并没有对其中的政治、经济、文化、科技进行专门的阐述,而是将所有的一切都融入到故事的推进中自然而然地展开,因此对于其中的许多设定,只能在反复揣摩上下文的过程中进行推断猜测,尽量力求贴切地译出来,但错漏肯定还是在所难免的,还希望各位读者多多包涵。总之,希望这部“Jack Class”能给各位的阅读经验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感受。
石小亮
2014年4月22日
自序
各位亲爱的读者,在此,我要像《福尔摩斯》里的华生医生那样为您呈上这个故事。这个故事牵涉到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谜团。当然,我所说的就是所谓麦考利“发现”的那个超光速旅行的秘密,以及由这一发现所引发的一系列谋杀事件。毕竟——超光速啊——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清楚,物理法则不容许任何物体的速度超过光速。但我们的故事还是发生了。而且,这个故事也与我所知道的世间最伟大的头脑有关——那就是著名的,也可以说是“臭名昭著”的杰克·格拉斯。独一无二的杰克·格拉斯——集侦探、教父、守护者、“杀人犯”于一身,他对于“谋杀”具有非凡的洞察力,因为“谋杀”正是他的专长。因此,我要用谋杀谜案的形式来讲述这个故事,确切地说(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确切),是三个相互联系的谋杀谜案。
不过各位亲爱的读者,从一开始我就打算公平对待各位,不然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华生医生了。那么就让我告诉你们一切吧,从头讲起,从我们的故事开始前讲起。
这三个谜案,一个是监狱故事,一个是普通的“谁是凶手”型的推理故事,还有一个是密室奇案。我不能保证讲述的顺序就一定是这样;但对于各位读者来说,按图索骥分门别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除非你认为每个故事都符合以上三个条件,否则我就无能为力了。
三个故事中的凶手都是同一个人——当然,正是我们的杰克·格拉斯——还能是谁呢?还有比他更为出名的“杀人犯”吗?
这样够公平了吧,但愿你们满意。
你们的任务就是阅读这几个故事,解开谜团,确认凶手。尽管我已经告诉了你们答案,但你们肯定还是会大吃一惊。如果每个故事的结局没有让你们大吃一惊,那我就失败了。
而我不喜欢失败。
第一部 匣中物
“嘿,莉兹!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我那仅有的一点自我怀疑。”
——莉兹·菲尔《烟》
这艘运囚飞船名叫流放者号,这个名字和它的颜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①。
①流放者( marooner)的词根maroon也有栗色的意思。
这是流放者号的第六次任务,和之前的五次一样,第一项都是卸货。剩下的七名囚犯还被拘禁着,等候在监室中。每当他们咳嗽或是拿脚后跟敲击复合金属墙面的时候都会有叮当的回声传来,真难想象在离开弗洛拉8号的时候这狭小的空间里居然塞进了四十多名囚犯。这么小的地方怎么看都容不下这么多人。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令人不寒而栗。
“刚才的动静是他们在卸载聚变电池。”戈迪厄斯说,“我听说,只要能让那东西短路,就可以炸掉整颗小行星,只是个传说而已,按照那种说法,爆炸产生的尘埃层会迅速扩展,然后……”
“闭嘴。”劳恩开口道。
但戈迪厄斯停不下来。他目睹了其他囚犯被毫不客气地扔下飞船,分批次扔进自己监牢中的情景。现在,终于该轮到他自己了,他的神经紧张得不得了,“知道太空是什么吗?就是一条大沟,一条几百万英里宽,无法跨越的大沟。我们再也回不了家了。十一年?我们是不可能撑过去的。就算因为什么狗屎运活了下来,到时候我们也都已经疯了,不会想要回去了。”
劳恩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次的语气更为凶狠一些。
“看!”戈迪厄斯说,运囚飞船正在将货物扔进峡谷:一台圆柱状的净化器,可以制造氧气;一根灯柱,还有一小包孢子。最后,终于轮到了最重要的部分——三部捆在一起的挖掘机。货物的动量,牛顿力学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让流放者号的复合金属结构像个共鸣腔一样震动了起来——轰、轰、咣——舱外,货包一个接一个地飞向裂隙,撞在崖壁上,挤进狭小的空间,整个过程一点噪声都没有。但这七名囚犯是在飞船内,能够听到所有活动的声响。这是他们第六次听到这种声音了: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难掩心头的忧虑。他们可以听到装卸工的声音,船体结构吸收了装卸工叫嚷的内容,只留下如音乐般富有节奏的低吟。
“干活会很苦的。”戈迪厄斯说,“挖呀挖,不仅仅是挖,还有建筑设计——最大限度的利用……最大限度的利用……不过更难的应该是找到一起活下去的法子,不把其他人干掉。”
“我现在就想把你干掉。”达维德说,“要是你再不闭嘴的话。”他们所有人都被固定在墙上,整面墙壁都在嗡嗡作响,隐约中还有其他一些不可名状的噪声。
这七个人的刑罚相同:流放于名为拉米306的小行星上的峡谷中,这个小小世界的宽度不过两百米。所谓的峡谷也只不过是这块石头表面上一条月牙形的沟壑,一次远古撞击的产物(显然如此)。那次撞击改变了拉米的外貌,将外部物质扭曲、击碎、折叠在了一起,留下了一个狭长的口袋形洞穴:大约十五米长,最深处也不过深入这个小小世界十米,没有一个地方的宽度超过一米。流放者号将所有相关的设备都扔进了这条不规则形的缝隙,只剩最后两道工序。飞船伸出泡沫软管,沿着整条缝隙边沿喷涂着密封胶,先是一侧,然后另一侧。密封胶刚一暴露在外部的真空中就凝固了。
七个人都知道该轮到他们了。劳恩开口说:“听着,各位。我们要齐心协力,这样生存下来的机会才会更大。不要相互争斗,不要恐慌——我们得先弄好照明,然后是净化器……”
弹射程序打断了他的话。整个拘禁室颤动了一下,接着摇晃了起来,里面的七个人心情复杂——期待中夹杂着恐惧——七颗心都在剧烈地跳动。有些人已经做好了准备,有些人则因为太过惊慌而手忙脚乱。但该来的总会来,不管他们有没有准备好。
拘禁室内,一扇舱门被打开,固定他们七人的栅栏也缩回到墙内。七个人按顺序走进舱门:戈迪厄斯的体重顶得上普通人的三倍,是个皮球状的男人;莫紧闭着眼睛,嘴巴抿成了一条线;达维德咆哮了一声;劳恩一脸的镇静,至少看上去很镇静;马利特惊惶失措;E-d-C挥舞着结实的拳头,好像要狠揍空气一顿;跟在队伍最后的,是所有人中最弱的贾克,他没有腿,看起来就像个白痴一样毫无表情,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接着,他们就被吸入了漆黑的微重力空间,在弹性材料制成的冰冷软管内像弹球一样一路跌跌撞撞地冲了下去。
周围一片漆黑,而且非常非常的冷。下落的过程中,贾克非常明智地双手抱头,不过快到管口的时候,他把胳膊伸到了前面。撞击的声音很响,而且也很疼。他在岩壁上弹了起来,降低了速度。赤裸的肌肤碰触在赤裸的小行星上,那接触充满了神秘的宗教意味:自从这颗未经打磨的球体在尘与冰中诞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触摸到它。当然,这里并没有把手,贾克的手指擦过岩面,但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停下来。他没有腿,做起这些来自然比别人更困难。峡洞里气流涌动,贾克被喷射得到处乱撞,只觉得天旋地转,真的是天旋地转;周围一片漆黑,他全身疼痛,耳朵轰鸣不止。贾克向后倒去,撞在了某个坚硬的表面上,然后又被弹了起来。
情况就是这样:流放者号将峡洞内充满了空气,气压只比海平面上高一点点。现在,飞船正在做最后的密封工作。前六次作业中进行这个程序时贾克都在拘禁室,所以很清楚飞船正在做什么——通过软管将密封用黏性物质一圈圈地喷射在(正在缩小的)注满空气的洞穴洞口。之前,他们七个人都被固定在同一个拘禁室。流放者号颠簸升空、不断加速,直到燃料舱脱离,飞船调整好航向。飞船里挤满了囚犯,第一次作业时拘禁室里有三十五人;接下来是二十八人、二十一人、十四人,以及最后剩下的他们。现在,流放者号的拘禁室空空如也。随着颠簸颤动逐渐减轻,密封工作也接近尾声,飞船即将掉头返回弗洛拉8号星球。
今后的十一年,都不会再有飞船飞这条航线。
等到飞船回来时,只会有两种情况:他们还活着,工程已经结束;或者他们已经死了,工程没有完工。也许这七名因犯(或者他们当中还存活的部分)会将小行星的内部改造成一系列可居住的空间——也许他们会挖出一间巨大的居住室,将改造好的聚变电池像太阳一样放在屋子的中间;也许他们会凿出一系列蜂巢似的舱室;也许他们只是凿出一系列纠结在一起的隧道。
如果他们——或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到时候还活着,公司就会来回收他们。绝大多数情况下,在公司的人到来的时候,幸存者们都会感激涕零,争先恐后地爬上监狱船。少数情况下,幸存者们已经野化,他们会四散奔逃,躲开负责回收的工作人员,甚至不惜一战。不过在这种不常发生的情况中,他们也是不可能留下来的;因为对于公司来说,这些石头都是宝贵的资源。派支登陆队,在上面凿些窗户,然后扔到一个比较合适的轨道上,卖掉。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地产。至于那些囚犯?都会被释放,送回乌兰诺夫治下的自由世界。
自由。
不过你得先在刑期中存活下来。也就是说,你得把冰冻的小行星上接近表面的一片比一间屋子大不了多少的有氧空间变成能够让七个人共同生活十年以上的生态环境。只能自力更生,使用尽可能少的装备物资,没有外人的帮助指导。因为公司向来都只关心利润,对物资供应能省则省。这确实是个简洁的商业模式,甚至可以说是雅致(这个词在商业领域已经用滥了)。从事这项工作的公司有四家,囚犯们工作的第一家公司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名字并不是最重要的。这家公司总是能以最低的人均单价赢得使用囚犯的合同,从中榨取最大化的利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一直如此。
当然,这并不是七名囚犯关心的问题。他们可说是命悬一线,压倒一切的最迫切事项就是如何生存下来。不断有响声传来,伴随着刺鼻的火药味,沙子溅到了贾克的脸上。贾克咳嗽了起来,周围一片漆黑。在这一片骚动中,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里有多大?不大。空气能够让七个人呼吸多久?没多久。
黑暗的嘈杂声中隐约传来一个急促的呼叫声,“灯,快开灯,我们快完蛋了!”
贾克又撞到了墙上,接着又被弹了出去,脑袋撞得生疼。他伸出双臂,用尽全力撑住两侧的岩壁,终于让自己静止了下来。他不住地眨着眼,不停地咳嗽。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徒手按在岩石上感觉真是冷极了。
“快找灯!”那人再次叫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不然……”
灯亮了。伴随着微黄的光芒,狭窄空间内的烟尘反射出道道光束。贾克觉得光线很晃眼,也有可能是烟尘的原因。
贾克又眨了眨眼,他能隐约看清其他囚犯的剪影,有些人已经停了下来,有些人还在身边翻滚。抓住灯柱打开开关的是达维德,贾克看到他很巧妙地把灯柱嵌入了两道岩壁的夹角处,紧抓着灯柱在翻转的气流中保持平衡。这里的空间确实不太大。上下两道凹凸不平的灰黑色岩面在不远处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楔形的空间。之前还是开口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红褐色胶质物织成的天花板,组成天花板的纤维束还在微微晃动。贾克和其他人心里想的都是同样的事:我们得在这儿活十一年,手里的设备只是花几千信用点就能在随便哪个超市买到的玩意儿,却得靠那些廉价东西让七个人存活至少四千天。看起来基本上没什么可能。当然,贾克和其他那些囚犯都知道,还是有很多囚犯都做到了——事实上,公司的商业模式能够成立也完全仰赖于此。不过,这种商业模式也提前将一定比例的囚犯的死亡计算在了里面;因为几乎在所有情况下,他们都能够找回他们所提供的设备,而且即使囚犯死了,乌兰诺夫警察当局按人头付给他们的费用也足以负担运输费和其他杂费。当然,如果他们活了下来,并将小行星改造成了可出售的地产项目,那公司就能从中大赚一笔。不过并没有什么因素,能够促使他们提供额外的帮助。对于贾克来说,他关心的问题是:他们将以怎样的精神状态活下去,如果他们确实活了下来的话?不过比起迫在眉睫的死亡,这个问题还不算迫切。
这是贾克有生以来第一次脱离生物数据接口(bId),他已经记不清那几个数字了——一共有多少名囚犯死于刑期内;其中有多少是七人全灭;在全灭的案例中,又有多少发生在刑期开始的最初几个小时。
所有人都在考虑着这个问题。在所能想象的最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十一年,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头的那一点资源,完全没有外部支援可以指望。被方圆几百万英里的真空隔绝于人类社会之外的石头监狱。十一年!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这十一年里坚持下去,并在心中祈求公司在十一年后没有忘记他们,还在继续做着交易,还有动力来回收这个中空的石球。
贾克更害怕十一年刑期终结后的时光,而不是刑期本身。当然,这一点他谁都没告诉。
“快!快点儿!”达维德含混不清地叫道,他的嘴里满是沙土,“快找净化器!”
还有一些人因为之前的气流在空中横冲直撞,接着灯柱的光亮,他们纷纷利用墙壁或峡洞一头的夹角降低了速度。不一会儿,还在空中翻滚的就只剩下流放者号投入峡洞的器械了。尽管器材还在飞来飞去,不时地刮起岩壁上的碎屑,但借着光线很容易分清哪个是哪个:最大的是聚变电池,正在岩壁间笨重地弹来弹去;还有个稍小点的东西,其实是三个捆在一起的东西——三部挖掘机——不规则的形状和整个包裹的体积让它卡在了墙角。剩下的东西就都很小了,即使是个小孩子也能把它们都藏到衣服里。树干状的净化器、孢子,还有一盒密封的(兰姆巴斯①牌)饼干,这几样东西都还在狭小的幽闭空间内来回弹跳。
①Lembas,《魔戒》中精灵族烤的薄粗面饼,味道很好,吃上一块儿可以维持一天的体力,而且储藏很久也不会坏。
贾克用脏兮兮的手擦了擦脸,其实脸也并没有因此而干净多少。在他的左边,体形巨大如圆球状的戈迪厄斯正卡在两堵墙之间的夹角,挥动着双手,伞身的脂肪如水波般荡漾。
这地方真是冷死了。
贾克看到其他五个人都在右边。马利特在净化器从身边飘过时伸手抓了一把。他的指尖在半空中擦过翻滚的净化器,就在他准备再次伸手紧紧抓住那设备的时候,劳恩双腿一蹬,从远处飞了过来,一把将净化器揽入了怀中。
“嘿!”马利特用粗哑的嗓音叫道,“我就快抓住了!”
事实上,刚才的动作对劳恩很不利,他迅速撞到了另一面岩壁上,同时只能把脖子扭到一个很难受的角度,好避免撞碎脑袋。他从墙上弹了起来,抱着净化器来回翻滚。最后,劳恩终于将脚后跟踩进了岩缝里,设法让自己停了下来。不过他已经达到了目的:拿到了净化器。
“听我说!”劳恩叫道,“听我说!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最危险的,走错一步我们就必死无疑——我们可绝不能内斗。”
“把那破净化器打开。”马利特恶狠狠地说,“少废话!”
“这可不是废话。”E-d-C叫道,“他是要竞选公职呢!”
有人在喝倒彩,有人在呻吟,也许是咳嗽。劳恩的声音穿过尘土飞扬的半空,“我可没说我要当头儿。”尽管这确实就是他之前那些话表示的意思,“我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过我们要是窝里斗的话,那还不如干脆把这个净化器折断的好——几个小时就能一了百了,干净利落,省得还要痛苦煎熬十来年。”
“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达维德吼道,不过他并没有付诸实施,毕竟,他还抓着灯柱呢。
“把净化器打开!”莫说,“开关打开。”
“等一下。”劳恩举起一只手,“我们还不知道这机器的用法。”
“有什么好知道的?”马利特拍打着冰冷的双腿,“净化器就是净化器……”
“我们出不起错。”劳恩边说边颠来倒去地查看着那设备,“一点小错就能害死我们所有人。”不过机器上并没有说明,而且看这架势,它也撑不了多久。
于是,他打开了净化器。净化器一点声音也没有,但是其中一个圆孔旁的灰尘已经慢慢打着转被吸了进去。
“为什么不让每人负责一样东西?”戈迪厄斯说,“这样就每个人都各有优势了,是吧?”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扭头看着裂隙的远端。光线很强,在岩壁上投下了长而扭曲的黑影。
“你刚才说什么,肥仔?”马利特叫道。
“我只是建议。”戈迪厄斯的声音因为动摇而有些颤抖,“呃——你们看,我们有七个人。这里有聚变电池,有净化器、有灯柱,还有,呃,孢子,嗯,呃,饼干——这就已经五样了。我们可以平分……”
“哦?你想要饼干吗?”E-d-C叫道,尘土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在孢子长出来之前,那些饼干就是我们唯一的口粮。你把它们都吃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可以吃他。”莫咧着大嘴说,“靠他应该能让我们活挺长时间。而且对这边这位只能算半个人的伙计来说——”他指了指贾克,“我猜你吃得应该没有正常人多?”
“嘿,可别误会。我不想要饼干。”戈迪厄斯叫道,尽管冷得要死,但他还是出了一身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对,我是想吃饼干,但是,嗯。食物应该平分。当然。不过你们看,我不介意,我猜没腿先生也不介意。为什么你们五个不把五样东西平分一下?然后你们就可以,就可以……”
劳恩用严厉而又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胖小子,你最好还是把自己的意见埋在心底吧。为了活下去我们现在可有很多事要做。”他依次看了看剩下的四个人——达维德、莫、马利特和E-d-C,“我认识你,艾诺米一杜一康考德①,你也认识我。我知道你很强壮,也很有毅力。你应该也知道,我是同样的人。我不打算指挥你——我也不打算指挥任何人。”
①E-d-C的全名。
他的怀里抱着净化器,灰尘在他的肩头绕成了一根尘柱。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说。
“是么?”马利特叫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
“我是说,等我们都安顿好后,等空气、水、食物都搞定之后,我们应该挖七个独立的房间,一人一间。这样就不用互相看不顺眼了。到时候谁都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消磨时间。不过在此之前……”
达维德显然是想到了一个实际问题,“把灯柱分成七份之后,怎么可能还有足够的光培养孢子?”
“它们长得起来。”马利特说,“只不过会很慢很慢,而且长得很小。不过你说得对,不要拆分灯柱的话胜算还大一点。或者只分成两段。”
“会有时问讨论这些的。”劳恩说,“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考虑!”
贾克察看了一下四周的空间,这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
“我们可以开扇窗户。”他说。
这是其他人头一次听到他发表意见,自从登上飞船以来,他一直都很安静。听到他的声音,所有人都扭过头看着他,“你说……你刚才说什么,没腿仔?”
“我们应该开扇窗户。”贾克重复道,“让阳光照进来。我知道这里离太阳很远,不过我们还是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
莫笑了起来,那如犬吠般尖利而又恶狠狠的笑声迅速变成了一阵咳嗽。劳恩淡淡地说:“行啊,半人。就由你来做。你来变个魔法窗安到石墙上去。”
不知为何,贾克固执己见道,“这些石头里肯定含有硅酸盐。用聚变电池应该不会很难,熔化掉……”
“说到这个!”E-d-C插话道,“我都快冻死了。”说着,他就动作笨拙地朝卡着聚变电池的墙角爬了过去。劳恩一直盯着E-d-C,但并没有出言阻止。毕竟,他的手里还有净化器。
E-d-C的大手抓住了聚变电池,在微重力状态下很容易把这个大家伙拿起来。他在控制键盘上按了几下,聚变电池开始输出热量。其他人争先恐后地朝他这边飞奔了过来。这里实在是太冷了;尽管聚变电池发出的热量微乎其微,但却聊胜于无。
只有劳恩没有动。
“别把自己搞得太舒服了。”他叫道,“在把自己弄得像壁炉旁边的猫一样慵懒之前我们得先找到水。没有冰,出不了几天我们就都完蛋了。”
另外四名强壮男性都没有理会他。戈迪厄斯微微呻吟了一声,他正试图从卡住自己的墙角里爬出来。贾克用手爬到了大胖子身旁,他将残缺的双腿顶在岩石上,伸出一只胳膊拽了拽戈迪厄斯,“卡得还挺紧的嘛。”
“在这么黑的地方被弹来弹去。”戈迪厄斯一边挣扎一边说,“砰的一声,我就被卡在这儿了,就好像……好像……啊”他终于挣脱了出来。
他们把各种零碎物品都集中在夹角处,好不让那些东西到处乱飘。达维德在接近峡洞中间的地方将灯柱卡在了两道岩峰间。然后,几个人就开始着手拆卸提供给他们的三部挖掘机。净化器能让空气清新,但没有水他们活不了多久。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开始挖掘,直到挖到冰为止。
“要是什么都找不到呢?”戈迪厄斯问。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很清楚,其他人也很清楚;但这并没能阻止他大声地问出这个问题。
“我们都会死的。”贾克回答道。
“要是能找到一些,但是不够我们用十一年呢?”戈迪厄斯继续追问,“要是冰块不够七个人用十一年呢?那怎么办?”
没有人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E-d-C取出了第一部挖掘机,检查了一下,“这里有矿工吗?”他问。
净化器已经去除了空气中的部分灰尘;气流也稳定了下来——沿着岩壁流向净化器,再从另一侧流出。他能够通过咳嗽来清除绝大部分的沙土,还能滋润嘴唇。
“我和一个月球矿工约会过。”莫说,“她就像个战斗机器人一样,是块硬骨头。”
“那么她有没有跟你分享过她的智慧呢?”E-d-C问。
“没有。”
“那就把嘴闭紧,蠢货。”E-d-C狠狠地说。
莫瞪了他一眼。劳恩赶忙开口,试图化解敌意,“刑期届满后——”他宣布道,“我们都会成为专业矿工的。”说着,他取出第二部挖掘机,看了看。
“只不过是解决一系列问题而已。”他说。
即使有聚变电池发热,这里还是很冷。每说一个字,劳恩的嘴边都升起阵阵白气。
“仅此而已。如果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解决这些问题,齐心协力,那么我们就能熬过去。只不过是一系列问题而已——都解决之后,只要在这里熬时间就好了。”
都解决之后,贾克想,就要靠毅力了。
“反正我不是专家。”E-d-C说,“不过这玩意儿貌似是实用型的,老得要死,还是二手货,这点我还看得出来。”
“你真厉害。”达维德说,尽管他的语调中一点儿称赞的成分都没有。
“十一年。”戈迪厄斯忽然说,不知道他是在接哪句话。
“肯定有软管的。”马利特用几种语言重复着这个词,边说边到处翻找,“这个?”他指了指那捆黑色的管子,直径有成人的手腕那么粗。一共三根软管,都捆在一起,正好每部挖掘机一根。
他们取出其中一根,找到了形状跟钢笔尖一样的尖端。
“我们三个人一组。”劳恩说,“E-d-C和达维德第一班。大家轮班,直到找到冰块。”
达维德正拿着第三部挖掘机,查看着控制键盘,他抬起头,面向劳恩。
“听起来像是——”他说,“你在给我下命令。”
这句话与话中蕴含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劳恩。
“你不愿意的话,达维德——”劳恩用审慎的语调低声说,“那也没关系。不过要是找不到水,我们就都得死。”
“我愿意试试!”说着,戈迪厄斯伸出手,等达维德把挖掘机递过来。
达维德什么也没说,而是展开自己的那根废料管,将接口连接到了挖掘机后面的卡槽上。
E-d-C已经连接好了他的软管,“那么,废料怎么办?”他问,“通过岩石排出去,还是通过他们封洞顶的那玩意儿排出去?”
马利特正好在天花板附近,他伸手用拳头戳了戳那人工材料,然后就抱住膝盖缩成了一团。即使在峡洞的另一侧,贾克也能看到他在剧烈颤抖。在零重力环境下,肌肉的颤动让他在位置上有些微微晃动,就好像被碰来碰去、做布朗运动的粒子。
“那个密封胶——”E-d-C说,“至少我们知道它不太厚。”他两腿一蹬,带着挖掘机跳了起来。接近天花板时,他将软管的尖端对准人工屋顶,打开了机器。
贾克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什么——巨响?激光?还是其他什么。但尖端只是钻入了材料。软管钻入了一两米,然后就停住了。
“我在石头上试试。”说着,劳恩抓住岩壁,将自己推到了峡洞的另一头,然后把自己的废料管尖端顶在了墙上。这一次的噪声更大:有点像咖啡研磨机。软管尖端钻入岩石的速度也慢得多,一米、两米、三米,拖入了三米长的软管后,机器才停了下来。
达维德在岩石上挑了个位置,他的软管只进入岩石不到两米。
“我们就不能……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马利特说,很显然,他很不高兴自己没有拿到挖掘机,“探矿棒?”
“探矿棒?”劳恩反问。
“你就打算这么瞎挖吗?那只能靠运气。万一你选的那个方向上没有冰呢?”
“那么——”劳恩说,“我们就换个方向,我们会一直挖,直到找到冰。”他盯着自己的机器说。
机器的声音不是太大,但也不太好忍,而且他们无处可逃。劳恩、E-d-C和达维德分头行动,不是横着挖就是绕着圈子挖。前面两个人踩着两面岩壁好固定自己,达维德则踩着天花板的边缘。不过工程的进度很慢,而且其他四名囚犯除了干看着外完全无所事事。聚变电池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尽管周围的空气并没有被加热多少,但莫、马利特和贾克还是聚集了过去。戈迪厄斯实在是太胖,只能在空间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地靠近。
“聚变电池为什么不能再热点儿?”莫问道,“它的能量足够把整颗小行星都炸成灰,我是说,如果一下子都释放掉的话。可为什么他们把最大热量输出界限设定得这么低?”
“你以为呢?”马利特狠狠地说,“他们都是虐待狂,低级官僚主义虐待狂。”
“我觉得——”贾克插话道,他把重音放在了“我”字上,整句话一直保持着唱歌般的语调,“他们应该有更实际的理由。现在很冷,会冷一段时间。不过总有一天,我们的主要问题会变成需要想办法把多余的热量排放出去。”
“闭嘴,没腿仔。”马利特说。贾克别过脸,笑了笑。
嗞嗞,嗞嗞,嗞嗞,挖掘还在继续。
“我渴了。”戈迪厄斯终于忍不住了,“公司那帮家伙,在装备中加上几百升的水会死人吗?会吗?会让他们那金贵的支出明细表上多几个零吗?”他继续抱怨着。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贾克暗自想道。
灰褐色的岩面上出现了一个个的坑。空气中充满了尘土和岩石的碎块,无烟火药的气味刺激着贾克的鼻子,非常难受。
“那样顶多也就是把死期推迟一点而已。”贾克说,“他们又不能提供我们十一年的给养。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还是得自力更生,所以还是在有那个动力时就开始的好。”
“可是……”戈迪厄斯用拳头按着圆滚滚的肚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听起来好像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莫评论道,“选择这种立场可很挑衅。”
“我再说一遍,没腿仔。”马利特说,“最后一次警告,把你脑袋上的那个洞塞紧。”
贾克看了看马利特。马利特再没说什么。
“十一年啊。”戈迪厄斯说,“我们连一年都坚持不了。不出一周,我们就都会被渴死的。这块破石头里没有水。应该通过一项法律。乌兰诺夫法系的法律应该强迫公司对监狱小行星先进行调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围一片安静,几个人都闷闷不乐。贾克看了看那三个负责挖掘的人。达维德干得最起劲,全身肌肉隆起,挖掘机的掘进口紧紧地顶在岩石上。这么使劲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效果吗?贾克不禁想道,机器的处理能力应该只和自身性能有关,使劲压在石头上还是简单地放在石头上应该没什么区别。不过,达维德是个没有耐心的家伙。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很明显地显示出了这一点。他应该学学培养耐性,贾克想,不然在这儿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劳恩更讲究方法一些,他用钻头绕着圈挖,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坑。E-d-C则夸张得多,他的姿势就好像拿着把扫帚一样,左一下右一下,刮出了一道槽子。虽然在微重力状态下没什么重量,但考虑到挖掘机那巨大的质量,这么来回连续运动也还是很需要体力的。不知道还有多久他才会累趴下。贾克想道。E-d-C和劳恩过一会儿就会停下来检查一下他们挖出的洞,同时也检查一下机器,但达维德中间从来不停。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人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贾克无聊地回忆起了上学的日子。我们的祖先们是怎么测量时间的呢?(他本来想的是:穴居人是如何测量时间的呢?不过后来又觉得,这个念头对于他现在所处的境况来说实在是太过讽刺了些。)水钟、摆钟,这两种玩意儿都得依靠重力才能工作。在这种没有重力的环境中,要靠什么来测量时间呢?日晷?这里没有阳光。不过这并不重要,时间也不重要。只有毅力才是最重要的。
达维德汗流浃背,尽管这里冷得要死。
贾克看着空中的尘土,尘土缓缓下落,划过一道美丽的曲线,缓缓向净化器的进气口流去。戈迪厄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
“是吗?”
“你在想:要是净化器的能源芯片坏了该怎么办?”事实上,贾克并没有那么想,但他没有说出口。
“嗯。”戈迪厄斯继续道,“我也在想这个。没有净化器,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窒息而死。不过,你看,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我们可以把机器链接到聚变电池上。”说话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得意。贾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那尘土浮动的轨迹。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达维德松开了挖掘机,“换人来吧。”他喘息道,“我得歇歇。”
“你太用力了。”劳恩评论道,他的挖掘机还在继续工作,“你得稍微放松点儿。”
“每天两个半小时。”达维德反驳道,“至少两个半小时——至少。否则,你的肌肉就会退化。到时候就会变得和那个没腿仔一样。”他朝贾克那边点了下头,然后两脚一蹬朝放饼干的地方飞了过去。劳恩立刻明白了他的目的。
“等一下!”他关掉了挖掘机。
“要么让我吃饼干——”达维德威胁道,“要么我就把你吃了,生吃,劳恩。”
“所有人一起吃,每个人都吃相同的量。”劳恩针锋相对,“这样才能避免分裂。内讧就等于自掘坟墓。再说饼干本来就吃不了多久,得留到真正饿的时候。”
“我真的很饿。”达维德叫道,“没看到我干了多少活儿吗?”
贾克观察着劳恩的脸,劳恩正在思量着下一步的策略——退让还是坚持。显然,劳恩觉得退让解决不了问题,“那样的话,每人发一块兰姆巴斯。所有人——每人一块。”
达维德吼了一声,但没有再提出抗议。E-d-C也关掉了挖掘机,七个人聚集在食物旁,达维德亲自分发补给——每人一块饼干。
“没腿仔吃不了一整块。”他说。马利特笑了起来。
“我愿意只吃半块。”贾克温顺地说。
但劳恩打断了他,“给他和其他人一样的分量,达维德。”
每个人的饼干都没吃多少。没有水,这顿饭实在是难咽,更别提他们的嘴里还全都是沙子。贾克吃了几口,把剩下的先收了起来。达维德走到洞穴的另一头,面朝岩石蜷缩在缝隙中睡觉去了。他应该是没有睡着——他抖得很厉害,很难想象在那种状态下能休息好。不过达维德还是摆出了一副睡觉的样子,也可以说是“闲人勿扰”的样子。所有人对此也心领神会。
“继续吧。”劳恩说,“我们需要水。”戈迪厄斯再次提议自己接手,不过马利特抢先夺过了空闲的挖掘机。嗞嗞,嗞嗞,嗞嗞……
他们又干了很长时间。洞穴内相对较高的气压让空气感觉很干,再加上飞扬的尘土,所有人都觉得非常非常的渴。
“他们就不能事先留一桶水吗?”达维德低吼道。
“净化器好像能产生一点水。”贾克说,“通过化学反应从CO2中去除碳……”
“等我把你的舌头拔掉你就会安静了。”马利特咆哮道。
贾克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洞穴里很冷,冷得让人无法描述,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体验过这种冷。达维德一直在用粗哑的嗓音反复咕哝——人类居然能在这么冷的地方活着不死真是奇怪。他们身上穿的都还是被捕时的衣服——单衣、单裤、便鞋。没有一个人穿着适合寒冷天气的服装。他们呼出的气都结成了白雾;雾一结冰,眼睫毛就冻到了一起。干活的人稍好一点;有些人则模仿达维德进行运动,使劲跑上一堵墙,再从另一头跑下来。其余时间,他们都挤在一起,愁容满面,相互取暖。
洞穴里简直冷得让人无法忍受,但干渴更让人难以抵挡。干燥的空气和钻探工作让他们的嘴唇都干裂了。他们舌头干硬、嘴唇肿胀,嘴唇上还沾满了尘土。他们的肌肉疼痛,不是因为操作机器,而是因为一直在发抖。七个人总是在斗嘴,有时候还会爆发一下,但每个人都没有精力深究。岩石在钻机掘进口的作用下艰难地碎成了一个个碎块。他们时不时地停下活计,检查碎块,看看里面有没有冰,但目光所及之处,看得到的只有石块。
“只有几天。”劳恩说,“没有水,我们只能坚持几天。考虑到这里的低温,我们可能连几天都坚持不了。”
不过贾克之前说得对——净化器会去除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副产品之一就是从圆柱体一侧的一个小孔中流出的一道细细的水流。那点水,连润润舌头都不够,更别说供七个劳累的人饮用了。正因如此,七人之问的潜在张力升高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