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被侵入的合同书记机器人之谜 第02章 基甸梦魇 第03章 丹伦尼恩 第04章 巴勒杜克之死 第05章 搜索 第06章 消失的子弹 第07章 花环400 第08章 戴安娜的愤怒 第09章 解谜 第10章 登上巴布洛米卡4号.4
情况很微妙。当然,他需要最大限度地减少物理伤害,尤其是不想造成严重的割伤或破损。但他必须要采取行动。
这可不容易。
他尽力平复心情。
他的眼睛在这儿,那个接收光子并将图像轰击在视网膜上通过视神经传入大脑的器官。那是他头骨匣子上的两个孔。他让自己进入眼睛,看到戈迪厄斯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近在眼前。戈迪厄斯额头上菱形的伤疤散发着红光,就像另一只愤怒的眼睛,一只连接灵魂深处的眼睛。很奇怪,贾克自己的视像扭曲了起来,中央是一个椭圆形的亮斑,四周都暗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一定是鼓了出来,而且他也没有呼吸。根本没办法呼吸,所以他也就不再考虑这个问题。得想想怎样用好手中的这块石头。
各种选项出现在他的眼前。反复击打身体或者脖子或者脸。这样肯定能让戈迪厄斯停止攻击,但却会造成开放性伤口。打他的后脑,厚厚的头发会降低冲击力;这样皮肤可能也不会破损,但不能保证让戈迪厄斯停手,只剩一个选项了。
他的视野进一步萎缩,窒息的抽噎声传来,就在附近,是他自己。贾克考虑了一下击打的轨迹,尽力感觉着手中岩石锋利的边缘。他抬起了手。
贾克使劲把石头砸在戈迪厄斯的眼睛上。
戈迪厄斯大叫一声松开了卡住贾克脖子的手。某种程度而言,这是最艰难的时刻,空气急速冲入气管,心脏狂跳,生理机能的变化差点将贾克拖出了冷静的空间。但他尽量控制住了自己,不要失控,如果要最大程度地减少物理伤害的话。
靠着内心的坚定,他才勉强撑了下来。他用左手托住戈迪厄斯的后脑,右手用尽全力将岩石戳进戈迪厄斯的眼球。戈迪厄斯的尖叫声升了-个半音阶,他的双手抓着自己的脸,想要把岩石扔开。
可以了。贾克松开手,沿着岩壁滑到一边,意识重新完全回到自己的身体。感觉并不是太好:喉咙火辣辣的疼,混合着被捏碎了的感觉。一种不同的疼痛感还在不断敲打他的脑袋侧面。他不断地干呕着,难以抑制地咳嗽,眼中充满泪水。他蜷缩起身子,等待难受的感觉消退。随着最难受的阶段逐渐过去,贾克这才意识到挖掘早就停止了,马利特也早就不扔石头了。周围唯一的声音就是戈迪厄斯的尖叫声。不,还有一个声音,好像下雨一样。他睁开眼睛,其他五个人都飘浮在四周,鼓着掌——是这个声音。
“好样的,没腿仔。”马利特挂着大大的笑脸,“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在这儿就是个消耗品。不过你表现出了……”他挥动着右手,就像一个古代的朝臣在念公文一样,“……值得称道的智谋。”
“真有意思。”达维德附和道,“也许我们应该来个对战常规赛。活跃下气氛。”
E-d-C笑了起来:“就像古希腊角斗士一样!”
“是罗马。”劳恩说。
“随便了!反正就是打发时间。”
贾克做了几个深呼吸,以便缓解肺部的灼烧感。他顺着岩壁飘到了戈迪厄斯旁边,大个子用双手捂着脸,尖叫声已经小了些。贾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戈迪厄斯畏缩了一下。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贾克说。
“对不起,对不起。”戈迪厄斯尖叫了起来。
“没事了,小戈。”贾克边说边轻轻地将那两只大手挪开,“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对不起——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对不起!”
“没事了,没事了。”贾克说。戈迪厄斯闭上了完好的那只眼睛,他的另一只眼睛完全是一团血肉模糊。
“到净化器那边吧。”贾克说,“我给你洗洗。”
“我只不过是太冷了——那么久——太冷了……”戈迪厄斯让贾克带着他来到净化器旁,只在贾克将小水珠搽在他的伤口上时畏缩了一下。其他人都在一旁围观。
“亲他一口呗。”马利特调侃道,“亲一口就好了。”他尖利地笑了起来。
贾克抬头看了一眼。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造成的损伤可能不仅仅是在眼球上;周围的皮肤也许也受损了,脸颊和眉头好像也有划伤。他担心的不是伤口——小伤疤很快就会好。但这里的环境不健康;很难保持卫生,到处都是垃圾和废物,空中飘浮着各种小东西,很容易感染。一旦感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有可能会化脓,整个伤口都会溃烂。戈迪厄斯也许会痛苦地死去,这可不是贾克希望看到的结果。前额上的伤口已经够糟的了,还好愈合得还不错。也许这次他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贾克翻开戈迪厄斯的眼皮,戈迪厄斯呜咽了一声,但很快就忍住了。他放下眼睑,又冲洗了一会儿。
“别碰。”他对戈迪厄斯说,“让它慢慢愈合。过一两天就不会疼了。”
戈迪厄斯的情绪已经由愤怒循环到了怨恨和哀愁。
“我的眼睛!”他哭号道,“你把我的眼睛弄瞎了!”
“你还有一只的嘛。”E-d-C说,“知足吧,爱哭鬼。”说完,五个人都大笑了起来,莫干脆用娇滴滴的高音模仿了起来,“我的眼睛!哦哦哦我的眼睛!”
“根本没必要弄瞎我。”戈迪厄斯大哭了起来,“你都干了什么?在这儿我永远都不会有人造眼了!”
另外五个人笑得更欢乐了。
“我以为你是我朋友!”戈迪厄斯哭叫道,“为什么要弄瞎我!”
“因为你想要掐死我。”贾克轻声说。
戈迪厄斯一时还接受不了这种打击,大哭了起来。
“我还以为一只眼睛会少哭一半呢。”马利特说,“可你们听听他!”就像在看喜剧表演一样,其他人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笑声比之前小多了。E-d-C、劳恩和达维德又飘到中央通道那里开始了挖掘。戈迪厄斯蜷缩成一团,抱头痛哭。莫转身回去睡觉了,马利特又回到了墙边,继续自己扔石头的游戏。
贾克回到角落,拿出那块玻璃,继续画着圈打磨了起来,这能让他平静下来。他一边打磨一边细细体味着自己的感觉——喉咙很疼,呼吸的时候气管有种粗粝的摩擦感。这种感觉并不舒服,但慢慢会好的。
他的眼前还有星星在飘浮,某种程度而言,这更令人担忧。
不久之后,三个领头的从通道里走了出来,一身尘土,气喘吁吁。该轮到戈迪厄斯了。尽管贾克感觉还很虚弱,全身疼痛而且不太情愿,但他还是帮神之子顶了这一班。他担心的是挖掘机溅出的碎末可能会溅入戈迪厄斯的眼睛,引发感染的活,那将会是致命的——这里可没有什么医疗设施。
所以,贾克替他干了这一轮。通道已经有十五米长了,深入小行星的中心。马利特单方面决定,隧道已经够长了,于是用挖掘机在一侧挖起了自己的仓室。莫紧随其后。贾克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照做。目前而言,他们干什么都是在一起,大家真的需要一些私人的空间和时间,不然所有人都会崩溃的。三台挖掘机缓缓地开掘,逐渐挖掘出三个仓室的雏形。如果有六个房间,戈迪厄斯留在主洞穴就行了。
这些都无所谓。每个仓室都是匣子里的匣子。匣子里又有什么呢?
是语声。还在里面。
过了很长时间,贾克结束了这一轮的工作,他回到角落,准备睡觉,正在这时,戈迪厄斯走了过来。该轮到他了。虽然又是抱怨又是推脱,但这次确实没有人会再帮他顶班了。进入通道前,他来到贾克身旁,受伤的脑袋靠近贾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可怜兮兮地说,“真是一团糟。我不该那么干的。活该眼睛被你挖掉。”
“没事的。”贾克对他说,摇尾乞怜的戈迪厄斯让他有些尴尬,“不过我真的非常累了,经过了这么多事,我得休息一下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抱歉!活该眼睛被你挖掉!我的行为太可恶了!你能原谅我攻击了你吗?你是我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的朋友了!你能……”
“得了吧,神之子。”劳恩在隧道里叫道,“开工了。马上过来。”
“可以吗?”戈迪厄斯放低声音,可怜地祈求道,“你还愿意带我一起走吗?在你离开的时候?”
“我已经答应你了,不是吗?”贾克回答。
“只不过——我真不该掐你的脖子。真是太对不起了。你没有……没有改主意吧?”
“等到我离开的时候——”贾克闭上了眼睛,说,“我是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小戈。”
大个子感动得又哭了起来,但流出的是欢喜的眼泪,而且只有一只眼睛,“谢谢,我的朋友。我不会忘记的。这是我俩的秘密。我们是一起的,不能互相争斗。”
“快过来,神之子!”E-d-C咆哮道,“不然我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挖出来。”
戈迪厄斯去隧道里了。睡眠如洪水般迅速淹没了贾克的意识,就像洗温泉浴一般。就在他将要完全陷入睡眠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贾克费了好大劲儿才睁开眼睛。眼前是马利特那张笑嘻嘻的脸。
“你想干吗,马利特?想按摩肩吗?我太累了,让我先睡一觉,到时候我会给你更多服务的。”
“我听见你跟神之子说的话了。”马利特说。
贾克消化着听到的话,思考着各种可能性,考虑该怎么回答。
“耳朵眼里那么多毛,能听到什么可真是稀奇。说真的,那里面看上去就跟牙刷一样。”不过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快,似乎是在试探。
“哈。”马利特有些不快地说,“我听到的够多了。那小子觉得你能离开这个石头匣子?”
“他是这么认为的。”贾克小心谨慎地回答。
“他的脑子不好使,意志软弱,也算不上聪明。我们怎么能有办法离开这儿?”
“没什么办法。”贾克同意道。
“除非有人来接我们。而只有公司知道我们在这儿。”
“只有他们。”贾克点了点头说。这确实是事实。
“不过他们十几年内是不会回来的,对不对?”
“对。”
马利特靠近了一些,他的呼吸里是一股硫黄与腐烂的味道,“那么我们的神之子为什么会有不同意见呢?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跟他说。”贾克小心地挑选着词语,“不过他的理智也就剩指甲盖那么大点儿了,如果他以为我有什么魔法能从这个匣子里逃出去的话——呃,我当然不会直接反驳他了。就让他这么希望着吧。”
“希望会变大。”马利特说,“扼杀在摇篮里会伤到他。等长成了再消灭他就完蛋了。”说完,马利特就飘走了。
贾克又闭上了眼睛。没有什么事能阻止他陷入昏睡,不过就在他的意识逐渐消融之时,马利特低沉而凶恶的声音传了过来,感觉距离好像非常遥远:“我在盯着你呢,没腿仔,我会好好盯着你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一直在挖掘,很快,三个仓室就完工了。三个领头的商量了一下,决定隧道再向前延伸五米,然后挖一个大厅。
“我们可以把灯柱分成两部分,有两个独立的照明空间。种植两倍的菌块!”劳恩说。贾克不想用显而易见的事实反驳他——光量降低一半,孢子的生长速度也会减半。说起来,再挖一个大厅只是消磨时光的好方法而已。
戈迪厄斯的眼睛也长好了,只能说差不多吧。没有感染,不过据他本人说,受伤处的上下眼皮“像抹了胶水一样粘到了一起”。贾克想要弄明白,到底是真的粘到一起了,还是戈迪厄斯不愿意睁开。但他还没想出进行检查的好方法。
所以,他还是先把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玻璃块上。就快要完工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再做第二块。时不时地,他在挖掘时会遇到一些小玻璃碴。都不是什么大块的东西,他也不打算再弄一块大的。但对有些种类的碎片他很在意:两块棕绿色的新月形碎片(刮掉碎石渣打磨好后),一根微型剑状的碎片,或者说是鸡尾酒调酒搅棒状的;几片字母D型的小片,就像尼安德特人喜欢的饰品的形状一样。
差不多要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忽然接连遇到了两个严重问题——第一个问题他们其实早就有隐约的意识,但那突如其来的震撼还是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境。越来越多的事实让他们意识到,这里的气压在逐渐降低,尽管速度非常慢。尽管这已经足够令人担忧,但更让人吃惊的却是,这里的空气质量止变得越来越不利于健康。只要稍一活动,所有人都气喘吁吁。他们检查了净化器,工作完全正常;当然了,净化器只会不断循环原来的空气,而挖掘工作让这里的空间越来越大。他们需要更多的冰,好制造更多氧气。但剩余的供饮用的冰已经不多了。
“把现有的都拿去。”达维德怒气冲冲地说,与其说是发怒,倒不如说是在掩饰自己的焦虑。对他来说,在这里慢慢窒息要比渴死更可怕。
贾克想。
“那我们喝什么?”
劳恩反问,“喝尿吗?不,我们得挖更多的冰出来。”
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比预计的更早开挖第二大厅,因为需要用挖掘机横向挖掘拓宽范围好寻找冰缝。
这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之前连接在挖掘机后方的废料管都已经快被拉直了。新的挖掘方向只会把废料管绷得更紧。这倒也没什么,E-d-C把废料管从岩壁里拔出来的时候,洞口自动就封上了。他们看了看锥形的凹坑,看起来废料管具有用碎片封闭洞口的功能。无论如何,这都表明废料管很容易重新安置。E-d-C将废料管口对准隧道内的岩壁;不到一个半小时,废料管就自己挖到了外面。他们用第二部挖掘机如法炮制,问题出在了第三部挖掘机上,这部挖掘机的废料管是从流放者号一开始在洞穴口喷涂的密封胶上穿出去的。事实证明,当时那么做真是个坏主意。废料管拔出来的时候,洞口并没有被密封上,空气迅速从洞穴中涌了出去,沙沙的响声听起来极其恐怖。
劳恩、达维德和马利特一脸惊恐。莫语无伦次地大叫了起来。洞穴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朝漏气的地方吸了过去。
就连贾克也发觉自己很难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心跳加快、肾上腺素水平升高)并保持镇静了。不过他还是想方设法平复心情,找了块形状相仿的石头堵在了洞上。泄露的速度变慢了,但并没有完全停下来,空气还是在源源不断地从石头与密封胶间的缝隙泄露出去。于是,他去储存排泄物的坑洞里找了块污物,掺上净化器小孔中流出的水,做了些黏土,封住了石块和天花板密封胶之间的缝隙。
泄露被堵住了。
“所有人——”贾克喘了口气,“所有人都不许敲这块石头。”
不过他们的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这里的气压比之前更低了,所有人都觉得呼吸比以前还要困难。就连最简单的活动也让人感觉气喘吁吁筋疲力尽。不过对于戈迪厄斯和贾克来说,这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所有领头的和第二级的家伙们都没有行凶的力气了。如果找不到冰,他们所有人都活不了多久,就这么简单。
于是,尽管筋疲力尽效率低下,所有人都还在继续挖掘;即使仍在操作机器,他们也会毫无征兆地睡过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达维德经常会气冲冲地指责E-d-C那给所有人都带来麻烦的决定,“你怎么会以为密封胶适合插废料管呢?”他说,“那玩意儿明明是专为岩石设计的。”
“闭嘴。”E-d-C狠狠地说。
“你丫闭嘴!你个蠢货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憋死!”
E-d-C怒吼一声,从半空中抓起一块石头,作势要扔。达维德明显地畏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认输。
“有种你就来啊!”他叫道。
E-d-C怒目圆睁,脖子上青筋暴露,石头随时都有可能出手。
“嘿!”劳恩叫了一声。
两个人都扭过头。
“算了吧,艾诺米。”劳恩一字一顿地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劳恩与E-d-C间来回穿梭。
“我问过你们。”E-d-C争辩道,“我问过你们所有人。我说,要不要试试?所有人都说试吧。你们都说了。”
“是所有人都没说不要。”达维德说,“这可不一样。”
E-d-C睁大了眼睛瞪着达维德,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叛徒,“臭小子你有什么资格责备我?”他抬起握着石头的手,作势要扔。
“算了吧。”劳恩一字一顿,每个字的发音清晰无比。
E-d-C扭头看着劳恩,面部表情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没有一个人会认错他眼中那受伤的神情。
劳恩直视着E-d-C的眼睛,目光平静。
贾克看得兴味盎然。
“算了。”劳恩又说道。
E-d-C松开手,石头重新飘浮在了半空中。
“知名捕手巴勒杜克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说完,他就一把推开自己,一身疲惫地飘进了通道。不一会儿,挖掘机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贾克继续打磨自己的玻璃块。整个形状差不多已经出来了。尽管边缘还有些粗糙,但这都不重要。他抬起头,马利特正和达维德聊得火热。眼前的景象让贾克吃了一惊:达维德正好和他飘浮在同一水平面上。而马利特则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嘴搭在达维德的耳边。这种奇怪的方向搭配,再加上时不时传来的模糊语声,给整个画面配上了一种魔鬼般的邪恶气质。也许是因为缺氧的缘故,一切似乎都有些模糊而闪动,整个气氛更有些像地狱了。
日子还在继续。深色的岩壁变得更暗了,完全是烧焦的黑色,它们曾经燃烧过、灿烂过,光芒闪耀过。那是宇宙本原的颜色。整个宇宙已经在大爆炸的光芒中闪耀了数万亿年,如今这种光芒正存在于燃烧后所剩的焦炭中。
贾克的匣盖嘎嘎作响,凸了起来。
除了盼望早日找到水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不然只有死路一条。贾克考虑了一下,比起死来,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当然,也有更好的情况。
他把玻璃块塞进衣服。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冰块,一切就都无所谓了,到时候就没有什么有所谓的,也再也不会有“有所谓”的东西了。这想法还真是一了百了。这念头对他的心情基本没有什么影响,要说影响也还是有一点的,在他心灵的深处。不过他想,至少还是先把窗户弄完,他的小窗户,迷你窗户。
墙上那个临时的密封物谁都可以一把扯掉,只不过是石头加粪便和成的泥而已。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贾克打起了盹儿,陷入了一个不连贯的梦中。一些乌兰诺夫的代理人正在做着清醒的梦,在梦中解决问题,揭示奥秘,揭穿阴谋,揭露犯罪。这种梦的清晰度远远超过了贾克的梦。
莫摇醒了他:轮到他挖掘了。贾克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都变成了高压的岩浆,头骨根本容纳不下。头痛欲裂,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又让人无可奈何。他没办法让自己与这种难受的感觉分开——对于其他更常规的疼痛他就能这么做。他将注意力从肌肉和神经上移开,但疲倦与疼痛还在。那难受的感觉已经将他的灵魂染成了一片灰。
什么都没有,只有干石头。进展缓慢。贾克关掉废料管,用掘进口翻动了下岩石,然后开始筛选废渣。黑色的易碎焦炭、冰冷坚硬的火成岩,还有硅酸盐,但是没有冰。贾克转过身,打开废料管,继续在这一片工作,吸走碎石,并尽量去除灰尘。
他陷入看半睡半醒的状态,但还在挖掘机旁,劳恩愤怒的拳头和巴掌让他清醒了过来,“没腿仔!没腿仔!睁眼!”
他挖到了冰,但废料管正在将冰块吸入外太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感觉都好像陷在一片痛苦的迷雾中。他们用三部挖掘机一起挖开了裂缝,切割出冰块——里面满满的全是蓝黑色的冰;然后将冰块抬到净化器旁,放进去。冰啊!终于有了!机载聚变电池开始工作,水被缓缓分解,氧气水平渐渐上升,过了好久,那种难受的感觉才从贾克身上退去。
再加水。
好长一段时间,除了吮吸新挖出的冰块,啃食菌块外,所有人都什么也不做。新发现的宝藏让所有人紧绷的心情都放松下来。
领头的几个在自己的仓室中休憩,其他人都飘浮在主洞穴中。所有人都有房间了,除了戈迪厄斯,但那些仓室都很阴冷,而且待在里面孤零零的,他们宁愿飘浮在一起。戈迪厄斯瞪着一只烂眼,他的嘴唇似乎已经永久性地变成了蓝色,不住地颤抖似乎也变成了他日常行为的一个组成部分。此时的他正在默默地对自己念叨着什么,一遍又一遍。
马利特正把脑袋探进达维德的仓室,低声说着什么。想必是在煽动造反,不过贾克实在是太累了,根本没有心思关心这些。
尘土和碎块飘浮在空中,无处不在,然后慢慢地因为拉米306的自转而绕成螺旋状。他们的这个世界,这个监狱,不断地在太空中转动着,仿佛永远不眠不休。
打盹,干活,打盹,干活,这就是贾克的生活。
匣子又被封了起来。仿佛那封印是由超凡之力所为,凡人根本无法解除。只有内部时不时地传出一些几不可闻的噪声,证明那里确实还有东西。
嗞嗞,嗞嗞。
他摸出怀里的玻璃块,又干了起来,不断地打磨。眼看就快完成了,但他干得很慢,完全没有着急的意思。接近完工的时候也是最容易产生失望情绪的时候。这是宇宙的原理。黑、灰、蓝、紫……
“没腿仔!”马利特叫道。他已经飘浮到贾克跟前,散发着腐臭的嘴近在眼前。只是因为太疲惫了,贾克才没有被吓得叫出声。
“马利特。”他用嘶哑的声音说。
“你的窗户完工了呀?”
贾克看着另一个人,差点就说了出来——你就像扇窗户——意图也太明显了。但贾克并不确定马利特到底知道了多少。
“什么?”
“我一直都想问你,好长时间了。”马利特说,他的脑袋没动,身体又靠近了贾克一些,“你的腿是怎么没的呢?还是生下来就这样?”
贾克用拇指使劲按了按下巴,他急中生智,作好了准备。
“其中一条腿是。”他回答。
当然,马利特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这个。
“你加工玻璃的时候E-d-C一直在监视你。监视!他跟我说,等你一完工他就抢走。为什么呢,我问,不过这不重要。他想要那玩意儿,不为什么。就是想要而已,他就是个恶霸。”
贾克抬起头,“你有什么想法吗?”
马利特眼光一闪,看了看左右。
“你看——”他说,“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差点都憋死!E-d-C是个麻烦,伙计。你肯定也看到了。这可关系到我们的生存。达维德很理解这一点。告诉你我的意见吧。我觉得你脑子很好使,应该也能明白。”
“也就是说,要我的支持和效忠——对你,马利特?那回报呢?”
马利特发青的嘴唇咧出一阵阴森的笑,“直入主题啊,没腿仔?这很好,我喜欢。好,那就直入主题。达维德和莫还有我一边。你也看到劳恩对他那所谓的副手是怎么个样子了。E-d-C已经被孤立了,板上钉钉。至于你的回报?你在我们这个小监狱里的待遇会得到改善。在这个小世界里上升一级。”马利特眼光闪动,又看看左右。
贾克差点笑了出来:和其他人一样,他也会做算术。不过这也不太重要。
“怎么办?”贾克问,“E-d-C可是个大块头,很强壮。用石头打?你可能一下子干不掉他。”
“我有比石头更硬的东西。”马利特边说边露出一个不赞成的笑,“那个不用你担心。我不是要你——弄脏手。我只要你的支持。还有……跟他聊聊。达维德不愿意去,他又不信任莫和我。
去和他聊聊,分散注意力。”
贾克忍不住想笑,“然后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戈迪厄斯呢?”
这一点,很显然并没有在马利特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看了看胖子,回过头,“他又怎么了?”
“你不觉得……”贾克说,但马利特截住了话头。
“他哪边都不是,就他?”
“他快疯了。”贾克说,“他的脑子——你也看到他那个样子了,一遍一遍地自言自语。”
马利特嘴角微扬,轻蔑地说,“那又怎么样?”
“无法预计他会怎么做。毕竟,他可是因为杀人被判刑的。他之前就杀过人。要是他又动手了呢?被暴力给吓出点毛病什么的?”
马利特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觉得他会吓出毛病?你比我了解他。好吧,好吧。我让达维德盯着他点儿。好啦!你看!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是不是,是不是啊?”
“当然。”贾克说。也许是因为氧气含量升高了吧,他感觉灵魂里的紧张与痛苦又有些要溢出来了。
贾克观察着,惊讶于E-d-C居然还没有发觉马利特和达维德在密谋什么,他们那夸张的举动简直是再明显不过了。也许是因为空气还很稀薄吧,也许是因为E-d-C已经经过了转折点,在潜意识的层面上已经放弃了。所有人都害怕自己会放弃。贾克就无法忍受在这个石头匣子里待十一年。他已经忍不了多久了。这没什么关系,又很有关系;很重要,又不重要。
最后,都不用贾克主动找机会和E-d-C答茬,E-d-c自己就送上了门。也许他确实感觉到了有事情正在发生,只不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而已。
“我刚才在跟劳恩聊。”这天他忽然对贾克说,“我们没说到一起。他说,因为你的体内血液更少——因为没有腿——所以你会感觉更冷,因为是温暖的血液让我们觉得暖和的嘛。不过我说不对;因为你不需要温暖那么多肢体,我是说腿,不像我们其他人那样。你觉得哪个对?”
“我没办法和其他人的经验比较。”贾克同答,“所以我不知道。”
E-d-C点点头,似乎认为这回答很明智。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过了一会儿,他说,“看起来新的冰隙能供给我们未来几年的水源。真真正正的几年!刚才跟莫聊的时候,我告诉他说:‘你真以为公司会不事先调查一下就把我们流放到一个石头匣子里吗?他们肯定调查过,好确保这地方能让我们生存下去。’他说他不相信那些人。可他们又不是变态!也许他们是残忍,对。没人性,也对。但他们又不是白痴。现在我们挖到这条冰裂隙了,有充足的水源、空气和食物,足够我们活上好多年。这样我们就可以集中精力把这里弄得更舒适了。我说得对不对?每人一间!暖暖和和的!”
“当然。”贾克三心二意地说。
“我可不是想掩饰我们之前遭受的痛苦。我也没少受罪!之前确实很苦,对不对?”
“这一点我不得不同意。”贾克说。
E-d-C舔了舔牙齿,“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要知道。”
在他的身后,贾克看到,马利特正把手伸进衣服。
“一次机会?”他重复道。
“良好的秩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我们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保持秩序,那么我们就能坚持下去——坚持十一年,作为有尊严的自由人体面地回去。一旦陷入无政府状态,不出一周我们就都会死光。像野兽一样死去,还是像人一样活下去?这还需要选吗?”
“像野兽一样死去。”贾克重复道,“还是?”他的视线不住地瞟向主洞穴另一头马利特飘浮的地方。马利特已经把手从衣服里拿了出来,手里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刚才只是挠了挠痒痒。但事实上并不是。贾克知道,他的怀里揣着一根陨铁棍。他已经在心理上准备好了。他查看了每个人的位置。达维德正在通道里挖掘,里面还有劳恩和莫。需要招呼他的盟友吗?等到这轮挖掘结束?他的脸就像屏幕一样,所有的心思都投射在了上面,所有人都看得到。
就现在?
贾克收回视线,看着E-d-C的眼睛。他听着E-d-C说话,脑子里想的却一直是:眼球很脆弱,头盖骨很容易砸开。血会从身体里喷出来。
“当然了。”他说。
“要不要听听我是怎么进来的。”
“好啊。”
“我杀了个人。”
“真的?”贾克问。
“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其中肯定有缘由,不然他们不会只把我关十一年。对,确实是有原因的。不过——你知道我以前是干吗的吗?”
“干吗?”他又看了看E-d-C的身后。马利特又把手放进了衣服里,眯起了眼睛。贾克看得出来,马利特的呼吸更急促了。通道的另一头,挖掘机挖掘冰裂隙的轰鸣声不时传来。
冷,冷,冷。
“你还记得劳恩说过他以前就认识我吧——知道他是怎么认识的我吗?”
“不知道。”贾克说。
“我以前在希维斯,而且也不是什么没档次的小混混。我是个民兵军官。很多年前,乌兰诺夫家族夺权后,他们并没有怎么变动希维斯的政权结构。当然,顶层人物肯定是换了;再加上几条新规矩。不过基本上,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而且我还是军官!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让你明白,我可是很了解小团体政治的。带领团队,激发他们的动力,让他们遵守纪律,我对这一套可很有经验。我很明白,如果没有良好的秩序,我们什么也干不成。”
贾克点了点头。E-d-C身后,马利特正要从衣服里掏出乌黑的铁棍。但他忽然停下了动作,不知道是因为真实的还是想象出来的危险,他似乎被忽然吓了一跳,夹着铁棍匆匆离开了。
他们都疯了,贾克想道。偏执、愤怒、自怜、痛苦,又对其他人充满敌意。
“我的其中一项职责,就是处刑。”E-d-C说,“我不喜欢干那事儿;但总得有人去做。听从命令,这就是我的生活。曾经有个军校生,殴打了一名高级军官,因为军官上了他的姑娘,或是调戏了之类的事儿,这个不重要。总之,那个军校生没有权利攻击军官。无论因为什么,下级军官都不能揍上级!他们一起去喝酒。学员把中尉灌醉,然后用钨晶石打断了他的腿。军官悔恨得很——你想得到吗?说什么自己不该去追别人的女人。但这也不重要了。学员必须受到惩罚。他自己也很理解;他知道规矩。这就是我要说的意思!我们不需要喜欢彼此,也不需要喜欢这里的情况。但我们必须得忍受,也就是说,我们得定个规矩。劳恩就很清楚,达维德也明白,尽管他脾气实在坏得很。但至少他明白。马利特——就是个麻烦了。”
“嗯……”贾克说,“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E-d-C微微一笑,“我处决了那个学员。”他说,“他袭击了上级,打断了他的腿!规矩很清楚,所以我就执行了规定,他被处决了。后来他们才发现,他之前已经向希维斯当局申请离职了。通知被垃圾邮件给拖延了。可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理由救不了我。是我杀了他,是我把他当成了受民兵法管辖的客体。结果却是,在我处决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民兵了,只是个普通公民。我提出申诉,说我并不知情。法庭说会考虑我的抗辩,但结果已经造成了,我杀了个平民,所以我就到这儿了。”
挖掘机的噪声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不一会儿,达维德、莫和劳恩都走了出来。这时,贾克想,该是时候了。
“贾克。”E-d-C说,“我想你应该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吧?对不对?之前我已经在后面和戈迪厄斯聊过了,他说你是因为政治原因被判刑的。当然,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对不对?总之——我只想说,我理解那种想要推翻乌兰诺大的冲动。我当然理解!对于推翻权威的冲动我一向是很尊重的。我想说的是,别在这里这么干。明白?现在不行。我知道马利特在到处煽风点火,但你得听我的。活下去,然后回到体制内,到时候再把你那套政治,呃,理念什么的搬出来——明白?”
“回到体制内。”贾克重复道,“我也这么希望。”
E-d-C准备说点鼓励的话,不过他忽然意识到贾克一直在看他的身后,而不是在看他。他转过身,劳恩已经从通道里走了出来,达维德站在他的身后。E-d-C直视着马利特,马利特的手还放在衣服里,整个人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贾克掂量着现实的情况,他用双手抓住两侧的岩壁,把自己朝角落里拉近了一些。
时间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才又继续流逝下去。
达维德首先采取行动。马利特浑身一僵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更别提那一脸惊恐的表情。达维德的脸上混合着愤怒和无奈,他大叫一声,在这个封闭空间内听起来如同野牛的嚎叫。达维德的半个身子还隐没在通道中,正好遮住了手中的铁棍。但此时此刻,铁棍已经咣的一声砸在了劳恩的后脑上。
E-d-C大叫一声“不!”迅速冲了过去。劳恩的脑袋已经被砸了,整个身子飞到了远处的墙边。就在E-d-C冲向劳恩的当口,达维德又举起手中乌黑的金属棍挥了出去。就算是职业棒球选手也无法把棍子挥得更狠。铁棍正砸在E-d-C的前额上,将他的脑袋猛地砸了回去,一道鲜血飞溅当空,在空中留下一串大小不一的血珠。惯性让E-d-C的身子继续向前,撞上了达维德,两个人一起翻滚到了墙边。
伴随着一声黑猩猩般的尖叫,马利特飞奔到劳恩的旁边,用他的铁棍迅速在劳恩身上击打了起来,不是打在脑侧,就是打在脑后。
“马利特!”达维德叫道,“够了!”
马利特一下子停止了攻击,就像开始时一样突然。贾克瞥了一眼他的脸,马上又将视线移开。马利特那狂喜的脸上布满了无数的小红点。
政变迅速完成,所有人都一言不发。戈迪厄斯不再嘟囔,而是大张着嘴盯着那两具飘浮的尸体:鲜血正不断地从伤口涌出。事实上,伴随着监狱的自转,飞舞的血珠组成的丝线正在渐渐扭曲,组成越来越复杂的螺旋形图案。
刚结束时,达维德和马利特挥舞着手中的铁棍,莫则在欢呼鼓掌,只有戈迪厄斯和贾克沉默不语。
终于,达维德开始发表讲话:“重——生。”说完,他又大叫了一声:“复兴!从今往后,情况会越来越好的!没有人选过劳恩当头!没人投过他的票!他是暴君,恶霸。今天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不过,这并不是事实。随着血液中肾上腺素水平的回落,两个杀手又乖张暴戾了起来。
“你们两个!”马利特命令戈迪厄斯和贾克,“把这一坨都清理了!”一开始,戈迪厄斯并没有什么反应,不过看到马利特挥舞着棍子奔了过来,胖大个儿立刻尖叫着跑到了一边。
“我说了,把这一坨清理掉。”马利特叫道。急于证明自己没有在新政权建立时站错队的莫立刻对马利特的权威表示了支持:“你们俩,快照做,小心我打断你们的骨头!”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清理?”贾克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马利特从空中抓起一块小石头,朝贾克的脑袋扔了过去。穿过一路上飘浮的各种障碍物让石头的速度慢了下来,贾克躲到了一边。
“把他们的衣服脱掉。”达维德用低沉的语调说,“用衣服把空中飘的这些玩意儿吸掉——然后用碎冰把墙擦干净。”
贾克和戈迪厄斯照做了。
“哦,美丽新世界。”戈迪厄斯一边干一边轻声嘟囔。这么半天,这还是贾克听他说出的第一句话。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戈迪厄斯对贾克说,“不会太久的。”
确实不会太久了,贾克想。
戈迪厄斯先脱下了E-d-C的衣服——这件衣服上的血相对少一些,他把衣服像披肩一样披在了自己身上——上次穿上衣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然后,他和贾克一起脱下E-d-C的裤子和劳恩的衣裤。戈迪厄斯抓住劳恩的尸体,贾克抓住E-d-C的,将尸体塞进走廊里的一间仓室。尽管浪费了一间房间,但总比和两具死尸住在一起强。
回来时,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不过其他三个人也没什么差别——在这种密闭空间里要想躲开那些飘浮物简直不可能。
扫除空中的血滴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擦洗墙壁也不容易。费了好大劲儿,他们才清理掉了空中的部分污物,两个人回到通道,将血乎乎的衣物扔进了那间仓室,和尸体堆在了一起。
主洞穴内,达维德和马利特似乎还在消化自己取得的胜利。
“这块破石头,养活五个人会比养活七个容易得多。”莫说,“我可不敢说七个人能在这儿活十一年。”当然,这不是真话,但没有人反驳。
“这个,这可是一劳水逸地解决问题的好法子。”他说。
“肯定没有以前那么挤了。”马利特说。
不过这也不是事实。尽管少了两个人,但感觉上却更拥挤了。穿过通道时很难不想到,左侧的仓室内还塞着两具尸体。尸体笼罩的范围比活人更大,但没有人能对此做点什么。更糟糕的是,残酷暴力的幽灵已经被召唤到了现实当中,这让所有人都觉得很不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达维德命令戈迪厄斯和贾克说,应该由他们俩去做所有的挖掘工作,因为他和他的两个朋友已经厌倦了挖掘。但没过多久,他就反悔了。事实上,挖掘工作尽管很累,但至少能够消磨时间。不出两天时间,就又改成了所有人轮流挖掘,和以前一样。
达维德也没收了贾克的玻璃块。
“我应该获得一枚勋章。”他说,“这个就权且当作是了。”贾克一点也没有反抗就举手投降了。反正也没多重要。
“你永远也不可能把它安在窗户上的,哈哈。”马利特叫道,“你也不会舍不得这玩意儿。反正你可以再做一块!”
贾克没有回答。他的手上并没有其他未经打磨的玻璃块;只有在之前的挖掘工作中收集的各种碎片,都被他藏在自己的体毛之中。没人注意的时候,他才会挨个儿拿出来打磨一会儿。不过不能再打磨大玻璃块对他的心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