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假思索地应道:“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神父啊!圣婴耶稣此时正在我那儿……”
神父亲切地轻声与她交谈着。此时,外边等候忏悔的众人在焦躁不安地踱着步子。他们心想:同怀洗心革面一心向善的心思,那个老妇人一定是有一大堆深重的罪孽要向神父忏悔吧。
神父跟沃恩太太在谈机缘和巧合的区别,告知圣婴应该是在人们的心底,而她不应该试图——嗯,去使神迹具象化……
她向神父道了谢,如常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就离开了。她不甘心地自言自语道:“你们这些人——你们根本就认不出他来了。”
老妇人回到年轻妈妈住的棚屋。看到她正一副静逸的神情俯身看着在木摇篮里熟睡的婴儿。真的?——难道是真的?——婴儿的脑袋上是否真的显现着光环?……
发工资的那天,约瑟夫再次带了花束回来,可这间拥挤的小棚屋里根本容不下任何细微的多余之物。插花的花瓶几乎是立即就被打翻了,花和水都溅得到处都是。结果玛丽莲不得不起身紧挨着摇篮挤坐到扶手椅上。随着婴儿用品越积越多,绝大部分空间都占用了,连汽车也被用来当货仓使——专门放置平日里用不上的东西。
约瑟夫说:“这个周末,我得去找别的住处了。”
老妇人像是首次听到这个决定似的,不解地质问道:“别的住处?”
继而忧心地说道:“玛丽莲暂时还行动不便啊。”
约瑟夫问道:“到周末应该可以了吧?”
玛丽莲也附和道:“您对我们实在是太好了。但我们总不可能去霸占着你的房间吧?我们真的得搬到其他地方去住了。”
但这谈何容易。他近几天傍晚一放工就四处寻找新住处。但只要一听说他还带着个婴儿,再好心肠的人们和原本敞开的大门都随即将他拒之门外。老妇人也反对道:“可我不想你们走呀。我现在身边一个
人都没有。我想你们陪我待在这儿。”
她又像往常那样跪了下来,跪在临时拿木箱子制作成的摇篮旁,崇敬地说道:“况且——我离不开他啊!”
接着,老妇人出门去买来张二手床,把它安放到棚屋里让约瑟夫睡。再把玛丽莲领到她自己的床上去,挨着床把自己的床垫铺在地板上,每天紧挨着摇篮,怡然自得地睡地铺。而且,这样一来,晚上如果婴儿哭个不停,就变成是她来负责照料了。
她会对他低声吟唱,让他安静下来,哄他重新入睡。她总不禁会想:他能感知这一切吗?他能明白吗?尽管他还那么小。他神圣的头脑能明白是我在抱着他吗?我是否会因为曾经在这世界上照料过神的独生子,有朝一日得以成为神侍?……(嗯,说来应该是他的——第二独生子?①这实在太难领会了。她连想都不敢多想。)
①上帝只有耶稣一个儿子,但最初死而复生的耶稣已经回归天堂。老妇人把小婴儿理解为天主教教义中,预言的耶稣二次降临……所以是“第二次降临人世的神之独子”。
这些天来的点点滴滴,她也没知心朋友可以倾诉。但最终,在某个晚上,她借着一点酒意,还是在“贱狗酒吧”悄悄地对内莉说了:“你肯定猜不到,我那儿都住了谁!”
内莉猛地灌第五杯黑啤,向她作出猥亵的暗示。沃恩太太没去睬她的龌龊念头,说道:“是个小伙子和一位女孩。还有一个婴儿。”
沃恩太太不禁又回想起婴儿躺在木摇篮里的情景,说道:“他的小脑袋——在他的小脑袋后头,你可以看到,有一道光在夜中闪耀着光芒,看起来像是个光环。”
内莉粗鲁地应道:“如果你把这杯麦酒灌下去的话,你指不定也能看到我头顶绕着个光环呢!”
沃恩太太踉踉跄跄地回家后,内莉向店主吐露刚才她们聊的事,最后下结论说:“老实说,我真的觉得她疯了!”
店主才不在乎他的熟客是不是疯了,他答道:“在我看来,她一切如常。”
于是,内莉对酒吧里所有人都宣扬道:“那两个陌生人看中她的钱财了。你们等着瞧吧。他们和他们的‘耶稣宝宝’都会怎样——他们会把她搜刮一空。”
内莉想了个诡计,叫道:“喂,比利,既然你跟她的那个约瑟夫在同一个工地工作,找天跟他打听打听那个老女人棺材本的事。她还是留有些钱的,因为她害怕死后要被葬在公共墓穴里头。①嗯,其实还不就那样?只有她瞎操这份心。”
①西方社会,无论是否是教徒,一般都是土葬。按惯例,穷人若没钱购买基地,就只能由政府出钱,随随便便地被葬在公共基地里,非但简陋、紧窄、无人打理,有时甚至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接着,比利那天趁着工地休息的时候特意到约瑟夫面前,对他说:“我听说你被住在‘贱狗酒吧’附近的沃恩太太收留了。你是在算计她的那些积蓄,对吧?”
比利还假装知道老太太的藏钱处,继续试探道:“她那里东西塞得到处都是。她起码得等你们离开以后很久,才会发现钱不见了。如果我告诉你藏钱的地方,你得手后分我三分之一或三分之二,怎么样?”
他第一次看到约瑟夫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予人的印象真算得上是“惊心动魄”。
当天晚上,沃恩太太在“贱狗酒吧”里告诉内莉说:“他径直回家,然后对我说,‘沃恩太太,他们都说你有钱。如果你真有的话,你应该找个地方把它存起来,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把钱存起来了。你自己一个人独居,钱放屋里不安全,会有人觊觎你的钱财的。’”
他还解释给她听,如何把钱存放在邮局里。如此一来,除了她自己,就没人可以染指她的钱了。那只不过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几英镑棺材本。
最后,她又再次宣称:“我可不能忍受和其他陌生人一起被挤葬在公共墓穴里……”
内莉说:“你就别担心墓穴的问题了。反正到时都是把你往普通棺材里一塞就完了,你也没法提防着不是?那个什么玛丽,还有约瑟夫是开车来的吧?怎么没骑驴子?①”
①《圣经>称,因圣母玛利亚身怀六甲,故而是骑驴代步前往伯利恒。
“你又没长慧眼,你也没跟他们住在一起,凭什么……”
“他们之前不也住过其他地方嘛。那些房东难道也都有眼无珠?”
前一个房东叫什么来着——梅斯太太?梅斯太太有没有慧眼识珠?有没有认出他们来呢?哪怕那时孩子还没出生……?沃恩太太踌躇着。
内莉蛮横地反驳道:“当然没有啦!她把他们轰出门了不是?”
“不,她没那样做。她是自己搬到乡下去住了。她的儿子还是谁要入住她的公寓,就把他们给……”
但是,如果能见到梅斯太太,同她讨论一下……
回屋后,她随即问道:“难道你们就没再去拜访过之前的那位房东太太?她住得很远吗?”
约瑟夫答道:“不,不远。但带着小孩……还有,玛丽莲也行动不便。嗯,找天我们真该去问候问候她。到时您也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他还怂恿沃恩太太道:“您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而且那地方很漂亮,到处都是鲜花绿树,还有一条小溪淌过。”
沃恩太太答说:“噢,我敢说,我一定会喜欢那儿的。那位梅斯太太她也应该很想念你们吧。”
玛丽莲应道:“她对我们很好,非常好。”
“对小孩子呢?她没有——被吓着吧?”
约瑟夫说:“吓着?她很激动。”
接着,他很奇怪地形容道:“或者该说她满怀期待。”
“这样看来,这事她知道!梅斯太太也知道那是……沃恩太太开始变得焦虑不安起来,一心期待着能早日见到梅斯太太,同她好好聊聊。沃恩太太有一肚子的疑问,需要与人详细探讨。也期望借着两人对此事的熟悉,通过探讨能减轻她首次面对“神迹”的不安,打消疑虑以免亵渎神灵。其他人越来越难以沟通了,根本无法和他们分享自己的感受。
她跟巴士上的陌生人讲过。在前往小货铺的路上偶遇的熟人她也曾一一透露过。(“我告诉你吧,我看见他头上有光环!”)他们都假装很感兴趣地听着,但随即都找借口匆忙走开。事后还嘲笑道:“可怜的人——又一个疯子!”
他们对那些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不屑一顾,对她这样有非凡经历的人窃笑不已。她成了众所周知的笑柄。
流言传到了房主耳里。他是个本地人。他先是到房子附近查验一番,之后才去对小伙子说:“我已经告诉过她了,你们不能继续这样三个人挤住在一间小房间里。这样太不成体统了。”
约瑟夫答道:“不是还有棚屋吗?我一直都是睡在外头的棚屋里的。”
房东不怀好意地斜视着他说:“你坚持不了多久的。”
约瑟夫又流露出比利在建筑工地时已经见识过的那种惊世骇俗的神情来。但他只是轻声地应道:“你就不能再给我们腾出个房间?她说其他几间你只是用来做仓库。”
房东奸诈地答说:“它们做不做仓库,那是我的事。再说,你们怎么住怎么过也不关我事。只是……嗯,租一间房住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孩太……”
约瑟夫说:“除非我们多给点钱是吧。这个没问题。目前我还找不到其他住处,太高价钱我也住不起。”
房东说:“那我们现在就把这事了了,往后你们怎么过我也懒得管。”
小伙子翻着钱袋,房东继续说:“我不知道那个老女人发什么神经。她说你的孩子头上有光环,是怎么回事?——还说你的女伴是——嗯,看起来像是……”
约瑟夫又露出那种骇人的表情来了。看起来超凡脱俗——直如一种非人的存在①。
①此处说的是天使的神情,譬如教堂里那些肃穆的雕像。
吓得房东改口道:“像其他人说的那样,那个老女人整天神神叨叨的,估计是疯了。”
约瑟夫反驳说:“她只是有些怪念头。但不能因此就说她是疯子。”
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一天,玛丽莲留下沃恩太太在家看小孩,自己外出买菜。蔬果店老板娘就拉住她说:“他们都说她疯了。你们和小孩子不应该继续住在那儿了,会有危险的。”
长长的直发衬托着她静逸而美丽的脸。她应道:“沃恩太太——危险?她很友好啊。她不会伤害我们的。她爱我们。”
“她上次告诉我们说宝宝伸开手臂躺着——嗯,看起来像个十字。她还说那预示了他将来的死法。嗯,照我说!她这是亵渎神灵!”
玛丽莲解释道:“小孩子睡觉时手臂确实是摊开的呀。”
“宝宝有时候出现这样的睡姿是正常的。但她还说他会发光。她说他的头顶有光环。”
“我把灯放在地上,防止灯光晃到他的眼睛。这样一来,确实会有些光会透过摇篮显得……我们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呵,她才不会信你们说的呢。我得说这很不正常。现在所有人都在议论她,他们说……”
看到她那种沉静呆板的神情,蔬果店老板娘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把话说完,“他们都说你们应该找个医生给她看看。”
果然不出所料,沃恩太太坚决反对去看医生。她说道:“为什么要去看医生?我又没生病。我好得很。”
但她又不禁担忧起来,问道:“你们该不会是认为我哪儿不对劲吧?”
“我们只是觉得你脸色不大好。没别的。”
“我没有脸色不大好,我好着呢。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精神过,甚至连关节炎都没再犯,这些天根本没怎么痛过了。”
沃恩太太其实知道她的关节炎是怎么好的。和宝宝单独相处时,她会握着他的小手,让他的小手抚摸她肿起的膝盖,温和舒缓地移动着,小手划过她一个个老朽的关节……
第二天,她在酒吧里向内莉强调说:“你瞧瞧。所有肿起的关节都缩小了一半了。”
内莉答道:“在我看来,它们没什么变化嘛。”
突然,内莉看见霍斯金斯太太也进到酒馆里来了,她就急急忙忙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开,跑去同霍斯金斯太太咬耳朵说:“神经病!跟她在一起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天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发疯,跳起来打我什么的。得想想法子管一管她。”
能刺激到沃恩太太,使她突然发狂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提起让她和宝贝小家庭各散东西。即便约瑟夫目前去找房子,但他也不得不对此守口如瓶。外头的人抗议说她应该放他们走,因为年轻人应该有他们自己的生活空间。沃恩太太则反驳说他们不是“那样”的人。玛丽莲是如何如何的“与众不同”。
他们又劝她,尽管这样,但他们还年轻,不应该总是跟一个老妇人关在一起。而她则争辩说她会搬到外头的棚屋去住,好让他们俩一起住在她的房间里。棚屋里有床,而且现在的天气很暖很干燥——她会习惯睡那儿的。
随后几天,她每晚都会到酒吧去,好让他们年轻人可以单独相处。但是“贱狗酒吧”跟以前不一样了,这里的人不像从前那么友好了,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有时甚至怀疑,他们是在背后嘲笑她,因为她自称家里住着圣灵。但她并没怎么在意。因为即便在以前——人们一开始也都不相信有救世主。
她心想: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她在街上看到孩子们玩耍。一旦看到有哪个摔倒了,就会上前去劝诱那些可怜的被擦伤和抓伤了的受害者,说只要让圣婴的小手摸摸他们的痛处,伤口就会愈合。
随后,她会焦急地问道:“亲爱的,现在你们觉得好点了,对吧?现在伤口不再流血了,对不对?——只要圣婴摸摸你的伤口,你们就马上好起来了是吧?你们快给我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被她抓住不放的孩子们会扭动着身体挣扎,为了能尽快逃脱他们都会回答说:“是呀,是呀。”
孩子们的母亲都聚集在商店门口,唧唧喳喳议论道:“这样太危险了。她这样把孩子哄骗进屋,鬼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终于,有人代表大家特地找到约瑟夫,对他说:“你们两个得搬出去,还她个清静。你们都快把她给逼疯了。”
约瑟夫说:“我们现在可不敢这么做,我们一提到要搬走她就不高兴。”
霍斯金斯太太已经从“贱狗酒吧”的内莉那儿了解到所有情况,她附和道:“你们这样走了她肯定会受不了的。这很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还有,如果我们走了的话,就没人照顾她了。”
“但你们总不能一直窝在一个小房间里呀。”
“要是我们能找到一个地方,把她一起带去住……但现在我们还没找到别的住处,目前也还住不起套间,更别说让她跟我们一起同住了。”
“什么?……你们两个年轻人,竟然可以忍受跟一个疯婆子住一起?你不能这么做。”
约瑟夫说:“她自己这么尽心尽力地关照我们,要不是她收留,我们还不知在哪儿落魄呢。”
事情还是老样子。看来必须得想个法子解决了。沃恩太太每天跟他们住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沉迷于臆想之中。她甚至不能忍受婴儿离开她的视线。哪怕玛丽莲带孩子到外头去呼吸新鲜空气,她也要跟着。要是有人出于好奇,凑过来瞧瞧这个远近闻名的婴儿,她就会恶狠狠地警告他们滚开。他们要是出于尊敬和崇拜的意图,那倒是可以。否则的话……
最后,蔬果店老板娘不得不对约瑟夫下最后通牒:“你如果不对她另作安排的话,我就只好亲自出马了。因为她威胁到这整片生活区的人了。”
“她根本毫无杀伤力。她只是觉得我们的婴儿有点特别。这样能对其他人构成什么危害呢?”
蔬果店老板跟其他所有人一样,以前一直都很喜欢沃恩太太。但他也赞成他妻子的话,说道:“这可说不好。这种人有时候会变得古里古怪的。为什么不带她去看医生或直接送她去医院?”
“她不愿意去任何一家医院,也不想看什么医生。”
蔬果店老板娘说:“可以强迫她去呀。他们会给疯子穿上束缚衣什么的,然后用带衬垫的客货车来把人带走。”
她一次次威胁说如果他们再不采取措施,她就亲自打电话叫警察来处理。
她还强调说:“她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只得承诺说会采取措施。
没几天,他就把对沃恩太太有意见的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约瑟夫告诉大家:“我已经遵照你们的意思,带她去过医院了。他们让我去咨询专业医师。我把情况告诉了医生,他们说要把她送到一个她不会起疑心的地方去疗养,还说会有精神病专家负责仔细观察她的病情变化,她会在那儿得到治疗。据说这种病很可能是暂时性的,她完全可以痊愈。”
“嗯,我早就这么说过了!你和玛丽莲也可以趁机找找其他住处。当她回来时你们已经搬走了。这样她就可以重新过安稳日子了。”
“哪怕找不到其他地方,我们也会搬走的。我们不想再让事情复杂化了。”
“找房子可不比其他事情,你得抽出时间去慢慢找。”
约瑟夫说:“但这毕竟不大好,我们在这儿占用她的房间,而她则在别处被关着。
“如果你打算把她送到那儿。你要怎么说服她肯跟你去呢?”
他回答道:“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我们之前那位房东太太——”
“噢,对,她常常提起那位梅斯太太。她总是说梅斯太太会明白的,说梅斯太太知道这一切……她曾说过你打算带她一起去看梅斯太太来着。”
“我是这么想的。梅斯太太现在正在乡下,她的住处离这儿有十五英里远。我可以用车载她到那儿。如果她知道梅斯太太在那里,她肯定会去的。我想这应该行得通。”
这计划确实奏效。沃恩太太觉得如果可以跟梅斯太太聊聊,她甚至舍得暂时放下她的圣婴宝贝。
她认为梅斯太太也许能解答她心中的种种困惑。譬如像基督再临……而且现在没有君王,甚至没有抱着小羊羔的牧羊人。现在的时代不同了,人们还会拿活生生的小羊做牺牲吗?还有关于希律王下令杀害男婴一事①——现在人们不会再四处杀戮婴儿了,事情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圣经》里记载的种种事迹,究竟会如何上演呢?嗯,总得有一些——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总得有些“征兆”吧,好让人们意识到神迹的显现。梅斯太太会明白的,她至少会对此表示赞同,并且乐意和她一起探讨。毕竟,在圣婴降临之前,她便已经认出他们,已经跟报喜天使加百利②接触过了!得闻喜讯:万福玛利亚,幸得神眷,天主与我同在……
①希律(Herod,公元前40-公元4年),犹太王,据《圣经·新约》记载,他曾命令杀死伯利恒所有两岁以下的儿童,妄图杀死襁褓中的耶稣。
②Gabriel,七大天使之一,耶稣诞生后,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众人的使者。
她匆匆地收拾了几件破衣裳,用纸盒代替手提箱胡乱往里边塞几样琐物,就急不可待地要赶去和梅斯太太碰面。
沃恩太太交代说:“玛丽莲,这几天你就辛苦一点,帮我照料一切吧,我要去跟梅斯太太好好地谈谈。你们真的觉得她会留我在那儿过夜吗?”
约瑟夫说:“那地方很大,跟个旅店差不多。而且很漂亮,到处都是绿树红花。周围的人也很友好。
“我还以为只是间小屋。我只想见梅斯太太。我到时能跟她单独谈谈吧?”
约瑟夫撒了个小谎道:“噢,当然可以了。我们已经写信跟她说了,还告诉她你都是怎么善待我们的。”
沃恩太太激动地说:“我的老天——真好!你们对我也不错啊。竟然选中我!但怎么说呢?原先!——呃,上次只不过是个好心的客栈老板①,对吧?”
①《圣经》称,圣母玛利亚和约瑟夫到达伯利恒时,客栈里没有空房,好心的客栈老板收留他们住进马厩。当晚,耶稣出生了。
她不禁又回想起那天晚上,他们本可能打算要把车停在跟她只有几米之遥的“多哥酒吧”外的,却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她这儿来了。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即便我不值得被选中,但最终还是我接引到了……而且我认出你们了,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们来了。”
那么美貌,那么圣洁的一对,平静地默默站在那晚的细雨中。约瑟夫以及身怀圣婴的玛丽,因为来到神选之地,所以他们是那么的沉静,面对她一时的昏庸毛躁,对应她的恶言恶语,是那样的安详、和蔼、含蓄,淡然。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得超凡脱俗一有一种非人的特质,不同于像她自己这样的凡人。
他们最终还是跟她一起住到了这个小小的蜗居里。她作为他们唯一的朋友——圣母和圣子监护人的朋友,成就了肉身的基督!
她跪下来吻着婴儿的小手,说道:“等我回来,我的小天主。我会一直爱你,侍奉你。你知道的,我只是要去弄清楚,弄明白关于你的所有一切。我只是去跟梅斯太太谈谈。”
窗帘后边有很多双眼睛在偷偷地注视着。他们的眼里流露出或险恶或同情或解脱的神色。
终于,她跟着约瑟夫,钻进那辆斑驳陆离的小破车里离开了。
约瑟夫只身回来了。玛丽莲正在照看婴儿。小伙子惊讶地发现房间有点不同了。他说道:“你把房间都收拾好了?你肯定累坏了吧?”
玛丽莲答道:“干活可以不用胡思乱想。”
但她还是把她最揪心的事情说出来了:“沃恩太太不在,我得说这里空间确实大了许多。虽然比不上在梅斯太太那儿——”
“她侄子一旦收回屋子,我们就不能继续住梅斯太太那儿了。
“是的,我知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一切顺利吗?”
“是的,毫无怨言。到那儿时她确实有点惊讶。但我不断催促她说梅斯太太在等着见她,她就没起疑心。”
玛丽莲问道:“这次再去,能找到地方吧?难找吗?”
“不难,很好找。非常漂亮的地方,就在森林正中间。”
“梅斯太太呢?”
“她还在那儿,很不错的地方。我敢说,她是有点儿孤单了。现在能有个伴,她应该高兴才是。”
玛丽莲把宝宝的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让自己的脸颊暖暖地挨着他可人的毛茸茸的脑袋,挤出一丝漠然超脱的笑容道:“她们会相处愉快的。毕竟,还是满足了她的愿望。那儿怎么说也比公墓要强多了。”
“那是当然,那里就只有她和梅斯太太俩人不算,正像我形容过的那样,她们不但能置身美丽的森林中,四周有鲜花环绕,还有一条小溪缓缓地从她们旁边淌过。”
他过去用食指逗弄着宝宝嫩嫩的脖子,继续说道:“唯一的遗憾就是——最后我还是得狠狠地给她来那么一下。她是个好心肠的老家伙没错。但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我们实在很难再找到其他地方了。所以我们得霸着这屋。”
译者彭洋
好人一个
她真傻,就这么让他得逞了。她怎么一直都那么轻信呢!真笨!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总是凭第一印象判人,从未给自己留出考虑周详的时间。
她丈夫这样揶揄过她:“痴长了三十五岁,你是否曾有过基本的判知能力?”
受过的教训还不够吗?万一,他就是那个男人……
但那是不可能的。看着就顺眼!他看起来是个好人!就这么站在门阶上,中等年纪,一副沉稳内敛、厚道体面的模样。刚刚暗下的天色里,他身后依稀可见一辆价值不菲的轿车。
电光火石间……孩提时代在这栋老房子里的美好回忆一闪而过……
他游目四顾,直到走进玄关,身后的大门关上,方才说道:“也许我不该来打扰。我希望男主人在家,他在吗?如果不在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那不太礼貌,我还是离开的好。”
“他不在,不过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出于根深蒂固的淑女涵养,她礼貌地把他领进自己宽敞老旧的蜗居。把他带到厨房——这里可以看做是屋子的正中央。然后,她远远地退到威尔士式碗柜边挨墙站着,留下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你既然小时候在这里待过,那你还记得这个房间吧?这座落地大摆钟呢?”
她带着他参观,感觉自己说话像个地产经纪。
而他的回答——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这座钟不太有印象了,那时我还太小。”
“那这个碗柜呢?——你还记得这个旧碗柜吧?据说打从房子建好起,就有这个碗柜了。”
实际上,这是他们两年前搬来的时候带过来的。
倘若他知道这是个小小的测试,那他就不会这么困扰了。他看起来完全陷入了沉思,然后他说:“哦,对——这碗柜我记得。”
如此,她便了然于心了。心跳不禁开始加快,一股莫名的恐惧令她心悸,沉重的感觉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丈夫会带你参观别的房间——如——如果你愿意等他回来的话。他很快就要回来了,很快——很快。天黑以后,他从不舍得让我单独在家。
接着,她脱口而出:“以前,有个男人……给我打电话……说了些下流话。”
她感到他的眼睛在紧盯着她……直视着,估量着。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最后,终于开口道:“好,我想你已经识破我了。嗯——你说得没错,那个人就是我。至于你丈夫——你说的不是真的,对吧?他不会那么快回来的。我就站在窗外,我听到你跟他的那通电话了。”
他的脸暗了下来,原本敦厚和蔼的面孔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几乎还带着歉意地解释说:“我一直都在监视你的房子,我在等机会。”
她又结巴起来:“机——机会?”
他面目可憎地站在那头,就连说话的时候也一脸的漠然。他站着一动不动,只是厚实白皙的手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他就像响尾蛇那样,伺机猛地拽住猎物不放……
他说道:“我忍不住,总是受本能驱使。我也知道,这令人憎恶。相信我,我也深以为耻。但我就是忍不住!我猜,这是一种病态……”
接着,他离开门边,走进厨房,隔着大大的餐桌,站到了她对面。
虽然,流露出自己的怯懦可能会激起他的兽性,但她还是不禁质问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既不年轻,也不够漂亮。”
他娓娓道来,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彼此安心:“没特别的原因,我其实是在电话本上随便挑的。只要是和我不在同一个郡,不同的地域就好。兔子不吃窝边草嘛。而且,我的工作也多少为我提供了点方便……可以说,房子还比较重要……”
“房子?”
“要找偏僻的房子,越偏越好,像你这幢就——毕竟,我得小心些,是吧?我可不想自己被逮住。所以,我得先找到合适的,有人在住的房子。然后,我再开车在四处转转探查一番。接着,我就泡在当地的公用电话亭里,时不时地打个电话试探一下。最后,根据对方的反应再作决定。有时,遇到对方反应冷漠,直骂‘你个疯子’就挂断电话。那种人,我没兴趣同她纠缠下去。但如果对方是心烦意乱,语无伦次——很遗憾,这会勾起我的兴趣。”
说罢,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两手握拳——苍白但有劲。
“也许,我真的疯了。我承认,的确有点惊世骇俗。不过,被激起的欲望——呃,正如我刚才说的,这种瘾头,我根本无法戒绝。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小心翼翼的原因,我可不想被抓,在监狱里我根本待不下去。或者穿着束缚衣,被关在精神病院里?那我恐怕会真的疯掉。”
她像溺水的人拼命要抓住一根稻草那样,竭力驳斥道:“警察知道有你这个人,你打骚扰电话来那时我们就报警了。”
“他们可无能为力。除非他们能时时刻刻监控着所有的来电。况且,我可不是只打给你一个人。我还有其他好几个后备,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让警察没那耐心去一一追查。毕竟,只是骚扰电话而已。”
说完,他不吭声地木在那儿好长一段时间。一阵骇人的寂静。
接着,他又开始说道:“有一次,他们差点就盯上我了。不过,那次是因为我忍不住把那可怜的姑娘给杀了。现在不会了……”
听到这,她骇得浑身打战,不住地尖叫:“哦,天啊,不,不——”
他闷闷不乐地解释道:“我也不想的。我不是有意的。其实,那一类型的妞我根本就不喜欢,我是被吓着了才……我先是给她去电话,她实在是太年幼无知了,和你骂我的差不多,说我猥琐,龌龊……然后我就不知道怎么了……说实话,事后我感觉糟透了……”
“你就没采取过什么措施?去看心理医生接受治疗什么的?就找不到个肯帮你的人?现在医学昌明,他们可以……”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期望如此。真的,我真心希望有人能帮帮我。可——现在我又能怎么办?真去找……那不是自绝后路吗?实在有太多不利因素了。首先,因为那该死的女人,他们会给我挂上谋杀的罪名,接着……”
他愣愣地盯着她,像是在乞求她的谅解,他继续说道:“其实,只要你们不是拼命反抗的话,我根本不会想要伤害你们。我根本不想伤人。我只是下手没有准数而已。像那次,我也是假装以前曾住过那儿。进门后,一开始也是这样聊天。后来,她不乐意了……实在太可怕了,我已经拼命克制了……”
他开始绕过桌子,一声不吭地慢慢朝她挪去,厚实的手指按着木桌边徐徐前行。手指上留着竹片状的白色尖指甲。
她突然觉得头晕眼花,不寒而栗。她像是在看水里的景象般,这间熟悉的房子霎时变得扭曲起来。
她开始唧唧喳喳说个不停,身子不住地后退,最后,靠着橡木橱柜剧烈地战栗着。
“别碰我!别过来!”
但是那张忧郁狰狞的脸正向她逐步逼近。脸上时而现出后悔,时而又一副急促的表情。
她哭泣着,结结巴巴地哀求道:“请——请别伤害我!”
他又再次停了下来,兀立在那里,诚恳又谦恭地解释道:“你该知道,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你得明白这点,在其他方面我都跟正常人一样。对,我是个单身汉。但有个可爱的老母亲,她把我从小就当国王般伺候着。我还有一份很好也很稳定,令人羡慕的工作。这是毋庸置疑的。你别误会,我可不想搞什么下流的勾当。我只是——我只是想当个男人。”
他再次静了下来。房间里太安静了,以至于可以听见壁炉灰掉落的声音。煤燃起来了,发出刺耳的噼啪响声。落地大摆钟焦躁地响了一下。
他又开始继续说:“如果她们不挣扎,我就不会伤害她们。我有时候会想,正是因为她们的挣扎使我变得亢奋。我有时甚至期望她们反抗。似乎,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选定地址,电话骚扰等等都是为了这片刻的……这有点像我在挑肥拣瘦——因为,从没有人想要选我。哪怕只是那么一次。她们中的某个人若能对我表现得友好些,宽容些,甚至是一点点爱意,我都……有时,我会臆想,如果真的……我就会自愈了。我会从此洗心革面。”
她顺势迎合他,跟他理论道:“你难道就不能自己去找个好女孩?”
他答道:“问题就在这儿。她们都不要我。我想她们——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我猜——是我身上的味道什么的。
“嗯,不是——不是还有妓女吗?”
她焦虑得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竟然冒险说出这些话来……
她接着说:“她们应该会比较放得开。我猜她们也比较友好吧?”
他应道:“但是,没有爱!我只是想要那么一点点爱意。我四处寻觅,如果——如果即便是在经历了那些污言秽语的电话骚扰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后,她们中的某个人还是能够对我表示理解和宽恕,如果真的能有哪个把我当个正常人般接纳……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奢望……但她们都仅仅表现出憎恨……”
他仔细寻思着该如何表达。
“我觉得,我觉得自己真的算得上是个好人,诚实、可靠、正派。不管怎么说,在其他各方面我都很优秀。你也知道,我很友善,还很体贴,对我母亲也很孝顺。我想,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像我这么好的儿子了。
她答道:“我也觉得你很友好。我也赞成你所说的话……你不过是个——是个善良的普通人。你只是病了。你需要人帮帮你。”
他答道:“没错,我需要帮忙。但是现在,除了从女人身上得到慰藉外,我还能得到什么帮助呢?我认为,如果我能找到一点爱的话,我真的就可以过上新生活。我真的想这样,但得等到……”
得等到有那么一天!
她开始沿着橱柜移动,她的手在背后伸开,沿着光滑的柜架摸索着。这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说:“没用的。如果你想夺门而去,从我这儿跑掉——很抱歉你这是痴心妄想。我不想杀你,不想像对待上次那个可怜的女孩那样对待你。我也不想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去伤害你。我得说,我喜欢你,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友好地听我说话,对我表示理解。但这还是不能阻止我——哪怕你是来自天堂的天使,也阻止不了我内心的欲望之火。当欲火被点燃后,连我都控制不了自己。而显然,此刻我已欲火中烧了。”
她支吾道:“我丈夫——”
“你丈夫这几个小时是赶不回来的。你自己也知道。他刚才是从汉普郡给你打的电话。”
他再次用卑微但认真的语气强调说:“我并不——下流。我只是依从男人的本性罢了。”
她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虽然这很恐怖,很骇人,也很危险,但是,她已别无选择。她强打起精神,房间看起来不再摇摇晃晃,她的手变稳了——从壁架上滑开,无力地垂在身旁,不再做任何反抗。
她说道:“我明白,你不能自已,你控制不了自己。我何尝不是,我们都失去控制了。
说完,她从橱柜的阴影里走出来,慢慢地向他踱近。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她靠近。她伤心难过地看着他,发现他的整个脸都扭曲了,脸上洋溢着怀疑的,不善表达的,感激的愉悦之情。
她不知该如何下手。但这实在太简单不过了。她拿起锋利的厨刀,猛地给了他致命一击。
之后,她发现自己跪在他尸体旁哭泣。现在,他对她已毫无威胁性了。但他的这种无威胁状态让她感到怜惜。这对他是何等大的代价啊!她和其他女子——如果她们可以稍微“宽容些”“友好些”。
宽容和友善——理解和宽悯。
“哪怕只是一点点爱意。”
但她们都做不到啊。
想到这,她又开始默默饮泣,就这样在他的尸体旁哭泣着…
她让他面朝上躺好,对着这张值得信任的脸庞说道:“我并不想杀你!但我得自保啊,我还得保护其他女人免受你的伤害。刀子就在橱柜上。但我真的从未想过要杀你……”
毕竟——除了这点病态外,他无论怎么看都算是好人一个啊。
译者彭洋
窃窃私语
她斜斜地倚着吧台,左手无名指没戴戒指,手上摇晃着的空酒杯随意敲击着红木台面,引发出轻微的响动。不远处的一隅,正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对酒保说道:“那边有人嚼舌头说我呢。”
吧台后的酒保笑道:“嘿,别做白日梦了!你总觉得有人说你。
“那他们为何要说悄悄话?就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大概人家不愿意跟你照直说吧,要不然就是有其他顾虑,老实说——就算是我都不乐意呢。”
结果,她蓝蓝的大眼睛一眨,泪水瞬间涌出。她努力维持着自尊,说道:“那以后我到别的酒吧去玩吧。”
酒保一脸无谓:“随你——天知道,我们这里早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但她并没有走。她一直都是来这里取乐的,反正去哪里都一样。她继续说道:“事情都过去这样久了,他们为何依然唧唧喳喳,没完没了呢?”
那些人确实正议论纷纷,而且,各种版本的谣言层出不穷,甚嚣尘上。
但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西蒙最初当然没有同意,但他抵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和反复央求,最后还是带她去了蓝调酒吧。况且,他从来都无法拒绝她的。
“戴菲,如若可以的话,我早就带你去了。为了你,我愿意做一切的事情,你知道的,哪怕是送命……”
不光是他——所有人,不管是乳臭未干的小男生还是其他家伙——都一概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都愿意因她而上刀山、下油锅。而且,还不光是那帮年轻的呢……
昔日,戴菲常说:“只要对我有好处,我爸爸甚至愿意出门挨车撞,嗯,这还不算,他简直甘愿去死。”
她爸爸一直唤她“水仙花’’——“爹爹的金水仙”。
西蒙亦颇有同感,他看着戴菲,只觉得她正如一株美丽的水仙。她穿着青翠的紧身连衣裙,披散着一头金黄长发,身姿娉婷、身段婀娜,说不尽的娇艳动人。而后,这便成了她的惯常装束。
“戴菲,还是那句话,真的,我真的不能带你去蓝调酒吧。那里正如外界形容的那般鱼龙混杂,不是个好地方。我不能带你去。”
然而戴菲才不管这些呢,若能去蓝调酒吧的话,简直是太酷了!她可以跟学校里的女生们炫耀,倘若她们知道她去过那里的话,肯定会羡慕死的。“嗯……嗯……西蒙,我才没那么脆弱啦!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