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令人脊背发凉的骇人嘘声。不过蕾拉飞快地接口道:“她的意思是,当他发现尸体以后回来。”然后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姑娘的手臂。姑娘张开嘴,发出一声犹如火车鸣笛般尖锐的叫声,这时,蕾拉·德拉贡爆发了,扇了她两耳光。
这下子可不得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后,爆发出一阵混合着愤怒与震惊的叫嚷。德拉贡夫人尖着嗓子喊道:“噢,不!”詹姆斯·德拉贡开口道:“蕾拉,你这个笨蛋!”他们沮丧不已,呆若木鸡。蕾拉连忙开口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因为她大喊大叫。那是——一种本能反应,一种对于歇斯底里的反应……”她仿佛是在请求他们的原谅。奇怪的是,她请求他们的原谅,而不是那姑娘的。
詹姆斯·德拉贡打破了他们沮丧的尴尬气氛,有些犹疑地说道:“只是……我们不想——是的,不想树敌。”那姑娘突然发飙大叫道:“你怎么敢打我?你怎么敢?”
这就好像一场戏,中途出了岔子,演员们张口结舌,面面相觑,这时,幸好提词员给出了暗示,演出得以继续。蕾拉·德拉贡说道:“你刚才歇斯底里,近乎崩溃了。
“你怎么敢?”那姑娘嚷道,美丽的脸庞上布满愤恨,“我只是想保护他,和你们一样……”
“安静。”又是德拉贡夫人那特别的嗓音。
“她想说什么就让她说。”侦探开口道。她不发一语。“说吧。‘他回来时穿着’——奥赛罗的戏服。‘他回来时。’照蕾拉·德拉贡小姐刚才说的,他发现尸体后回来。但他根本没有‘回来’。你们紧跟着他去了更衣室——你们之前是这么说的。”
但是,她仍旧不开口,他可以过一会儿再对付她——时间分秒流逝,发现线索的机会愈加渺茫。“非常好,那么,德拉贡先生,让我们回到正题,我要看看你的手腕和胳膊。”
“为什么看我的?”詹姆斯·德拉贡有些恼火地问道。那种为了某种目的而演戏的怪异感觉再次浮现,舞台妆下的真实面孔再次在刹那间变得苍老憔悴。
“不只是你一个人。我接下来马上就会检查其他人。”
“但要从我开始?”
“请撩起袖子吧。”他不耐烦地说。
终于,他无奈地妥协了,不情不愿地缓缓脱下了两个大袖子——什么也没有:深色油彩只涂到手腕,衬得小臂的皮肤越加苍白——可是既没有抓痕也没有印子。
“我得顺便说一句,我检查了伊阿古、凯西奥、小丑还有房间里的其他人,手腕的胳膊上都没有任何痕迹。这样一来——浪费了五分钟,一点儿收获也没有。”
“也不一定。”考克瑞尔警探一边说,一边把核桃递给身旁的人。
“请你再说一遍。考克瑞尔先生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我只是嘀咕说,虽然浪费了五分钟,但还是有收获的。”
“嗯?”
“浪费的这五分钟。”考克瑞尔警探说道。
浪费的五分钟。没错,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他们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待,或者是拖延。“当然,还有那姑娘演出的一场闹剧。”考克瑞尔说,“那可不是浪费时间。反而可以让你茅塞顿开。我是说——情绪失控,大嚷大叫说‘当他回来时’,他穿着奥赛罗的戏装。‘情绪失控’——但是在她喊叫的话里,暗含着一个绝妙的谎言。因为当时他根本没有穿戏装——这点我们确定无疑。”说完,他又额外叮嘱说,他们必须时刻记住这些人都是专业的演员。
但那姑娘的戏还没演完。他大致检查了一下她的胳膊——因为可以肯定,没有女性参与这起谋杀——她小声告诉他有话要对他说,去外面。而后,她充满怨毒地瞥了他们一眼,捂着自己被打的脸,跟着他来到走廊上。“她讲话时,我就站在她旁边。”老人说道,“虽然她的脸上化着浓妆,但我仍可以看到蕾拉·德拉贡留下的手掌印。此时,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思路也清晰了,但她显得很害怕,不像是演戏,而是发自内心的害怕,对她即将要告诉我的事情感到恐惧。但她还是说了。她告诉我一个想法——有关于案件真相的想法,但并没有对她之前的说法多做解释。我回到休息室。他们呆立着,脸色苍白地盯着跟在我身后的她。他们身上也同样散发着真实的恐惧,仿佛对演戏的狂热已经消退了。蕾拉·德拉贡用左手捧着右手腕。我对詹姆斯·德拉贡说:‘我想,现在看来,你最好跟我去警局接受进一步问讯……’
“我早就预料到会引发一阵骚动,事实也果然如此。浪费了更多时间。但是现在,你们看,”老人一边说,一边狡猾地环视桌子周围,“我一清二楚——是不是?等待?或是拖延?现在,你们看,我一清二楚。”
“至少你把他带回了警局,”考克瑞尔受够了他奉上的谜题,“在那姑娘的建议之下。”
“你知道她说了什么?”
“是的,当然。”
“当然,当然。”老人怒气冲冲地说道。他耸耸肩,“至少——可以作为一个借口。这就意味着我有个合理的原因,可以把他带走,扣留在警局里。他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你们也看到了。就这样,他最终被我的手下带走了,过了一会儿,我也离开了。但在我离开之前,我拿了一件东西——是从他的化妆间拿的。”又是他卖关子的时间了,但这一次,他只询问了考克瑞尔警探:“毫无疑问,你知道我拿了什么?”
“是的,我想是一罐子舞台专用卸妆霜。”考克瑞尔警探的语气里充满歉意。
之前说过了,这位老人本身也是个演员。他假装放弃:“警探,既然你知道得那么清楚,那接下来就请你为我们的听众讲述吧,也让我歇口气。”他在说“我们的听众”时,语调里透着嘲讽,为了即将跳出的兔子而沾沾自喜,等着看这个讨人厌的小个子男人闹笑话。
这回,轮到考克瑞尔警探佯装惊讶谦虚了,他摆出一副勉强接受的样子:“哦,好吧,我来吧。”声音里透着不情愿,“就是那姑娘,比恩卡,被扇的那一记耳光。毫无疑问,我们这位朋友会告诉我们,他在走廊里根本就没有注意听她到底说了什么。”(他心想,要是稍加留意,会对破案有帮助,只可惜……)“相反,他注意到她脸上的掌印,也许又穿过房门,见蕾拉·德拉贡坐在那里,本能地用左手托着泛红的右手。他想到了最近看到的另一只手,手掌同样有发红的痕迹。这时,就像他说的,他恍然大悟,才明白当她一不小心扇了那姑娘耳光时,他们为何如此惊骇沮丧。因为这就提醒他,当晚还有同样的一场耳光事件。他豁然开朗,明白他们为什么拖延时间,明白他们在等待什么。也明白他们为什么匆匆换上戏装,因为这样一来,詹姆斯·德拉贡脸上涂着饰演奥赛罗时需要的深色油彩时,才不会显得突兀,引入怀疑。他们在等待,深色的油彩下面,另一个印迹的消退——也就是格兰达·克洛伊扇在凶手脸上的掌印。”他抬眼望着大侦探的脸,“我猜,你大概就是这么想的?”
大侦探鞠了个躬:“非常清晰的思路。非常精彩。”他耸耸肩,“没错,就是这样。于是,我们抓紧时间,把他带回了警察局,洗掉了他脸上的油彩。而在遮盖的油彩下面——你们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一无所获。”考克瑞尔警探答道。
“一点儿没错。”老人愠怒地说。
“你们不可能有所发现。因为,毕竟接下来的三个星期,他继续出演了奥赛罗。”考克瑞尔轻描淡写地说,“你们没法儿扣留他——没有证据。没有掌印,光有那姑娘的证词,是不够的。就算掌印曾经存在,现在也已经消退了。他们的拖延策略成功了。你把他放走了。”
“不过是暂时的。”老人说。兔子的耳朵从帽子里伸了出来,他把它们按了回去,“你一定可以想起,三周之后,詹姆斯·德拉贡就被捕了,并且被送审了。”他藏起兔子,交出帽子,给了对手狠狠地一击,“您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先生?——才能挽救这一切。”
考克瑞尔警探一边思考着,一边试图压碎两个核桃,轻轻点了点骄傲的头:“我只能说,接下来,你去了剧院。”
“去了剧院?”
“是的,去了剧院。”考克瑞尔说道,“去了德拉贡剧院。在那儿,第二次观看了詹姆斯·德拉贡饰演的奥赛罗。”
“非常精彩的表演,非常精彩。”老人不自在地说道。兔子从帽子里探出头,朝着观众们眨了眨眼。
“是吗?”考克瑞尔说,“你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的确如此。但是第二次呢?我想说的是,你之前告诉我们,你周围的观众都在说他苍老了很多。”但他却停下了,“能请您再说一遍吗,先生?我总忘记这其实是你的故事。”
这是那位老人的故事——很多年了,一直是他最拿手的故事,从帽子里变出一只可爱的白兔。如今却被一个知道戏法奥秘的恼人的小男孩儿毁了。“大概就是这样了,”他闷闷不乐地说道,“她威胁说要揭发他坐牢的丑闻——这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他们都回到更衣室,换下了戏装。詹姆斯·德拉贡一穿好衣服就来到他妻子的房间。五分钟后,他把所有演员召集到演员休息室。告诉大家,他杀死了格兰达,克洛伊,而她在临死前,扇了他一耳光,在脸上留下了掌印。
“他们和詹姆斯·德拉贡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同生共灭,于是决定保护他。他们知道,看门人所坐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映在她更衣室窗帘上的人影,甚至可能连那一耳光也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猜想詹姆斯·德拉贡会立刻遭到怀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隐藏起他脸上的掌印。而他们无法确定红印什么时候可以消退。
“接下来你都知道了。他们匆忙换回戏装,化上妆——厚厚的化妆油彩遮住了重要的痕迹。我到达后,他们只需要拖延时间就好了。
“他们想方设法地拖延,捏造了情人的故事——事实上,也正是这个莫须有的人物承担了罪名,我们都知道,根本没有人为此获罪,因为永远也抓不到这个人。仅仅几分钟过后,我就要求他们换回便装。詹姆斯借故拒绝我们检查他的胳膊,以此继续拖延。又过了几分钟,他们暗示那个姑娘开始上演他们早已排好的戏。”
他回忆着那多年以前的场景:“戏演得很成功。她后来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演员,但是我想她从未超越那晚的表演。但这可怜的姑娘真的是豁出去了。你们看——有一点,我当时还是很清楚,是不是?”
“你清楚他们在拖延时间。”考克瑞尔警探说道,“否则,詹姆斯·德拉贡为什么要拒绝你们检查他的手臂呢?他胳膊上根本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
“正是如此。于是,我开始留意她。但她真是演了一场好戏。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因为此时,她是真的害怕了。他们都害怕了。害怕他们无奈之下进行的拖延行动会被看穿,害怕他们伪造的‘事实真相’过于完美,收不回来。”
“不过,你已经思考过这个‘事实真相’,并且把它推翻了!”
“毫无疑问,考克瑞尔先生会很高兴地为你们讲述这事实的真相。”
“如果您愿意的话。”考克瑞尔先生说道,“但事实的真相只有一个,对不对?尤其你刚才也说了,她仍然坚持之前的说法,证明那时他不在现场——所有人都为他作证——直到灯光熄灭。她把他拉到走廊上,然后说……”
“她说什么?”
“其实,没什么新鲜的。”考克瑞尔说道,“她只是更加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某人说过的话。”
“小丑的话,是的。”
“当他叙述他们看到映在窗帘上的人影时所说的话。他说,他们看到一个男人扑向那个女人,灯光突然熄灭,只听见窗户被用力推开的声音。紧接着,他的儿子詹姆斯就冲出房间,他们紧随其后,见他弯腰看着她。我想,那姑娘重复这些话时,一定暗含着可怕的含义:‘他弯腰看着她。’”
“不过是荒谬无聊的暗示。”
“当然。”考克瑞尔警探欣然赞同道,“我猜她是想暗示:如果向她扑过去的是她的情人,紧接着灯光熄灭了,那么这位先生接下来要做的,怎么也不像是立刻离开这位女士,跳窗而逃——因为据说这位女士骄傲得很。但假如果真如此,假设盛怒的丈夫冲进房间,发现只剩她一个人,于是弯下身,趁她来不及起身,就勒死了她——他的父亲更不可能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这个细节。那么为什么提到‘他弯腰看着她’呢?”
“确实如此。非常精彩。”老人说道。魔术师手里只剩下亲切赞赏这张牌了。
“可她的故事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仍然在拖延时间,就在我要求他们卸妆之前。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我把詹姆斯·德拉贡带回警察局,这样一来,我浪费了更多时间。”
“你当时的做法合情合理。”考克瑞尔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赞同,“你相信自己的处理方法是对的。仔细想想那个暗示——那可不是他们故意留给你的——也就是蕾拉·德拉贡气急了,扇了比恩卡的那一耳光……”
“然后捧着泛红的手,茫然无措地坐着。”
“于是,你几乎认定他就是凶手。但卸妆换装还是在警局做比较方便……”
“警察局里没有演员。”虽然没有人指责他,但老人还是辩护道,“我们洗掉了一些化妆油彩,却没有看到掌印。就让他自己去把油彩彻底洗干净——我敢说他在前额和眼周留了一些……我记得我当时觉得他看起来衰老憔悴,但在那种情况下,并不奇怪。而当我终于再次来到剧院时,发现‘亚瑟·德拉贡’的样子也有些怪异,也许我应该记录下来,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但我忘记了。”他叹了口气,“当然,此时,一切都太迟了。印迹消失了。”他又叹了口气,“一个掩盖红印的三十岁男人和一个五十岁的男人。血亲间相似的外貌,众人皆知的嗓音,两人都是演员,由于父亲是制作人,两人对《奥赛罗》都很熟悉。两人又都化着足以掩盖红印的浓妆,这大概是命运为他们特别安排的吧……”
“威尼斯的摩尔人——奥赛罗。”考克瑞尔警探说道。
“和——一个小丑。”大侦探说道。白兔从帽子里跳出来,从右至左向听众们鞠躬致意。
“正如我说的,无论是在台上还是台下,他是否一直扮演他儿子的角色,”大侦探说道,“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我想是这样的。我猜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我眼皮子底下换回身份。我想,他们在一群忠心耿耿的剧团演员的配合下,在我面前互换身份。我之前说过,观众们认为奥赛罗就是凶手——这话说对了一半。我认为奥赛罗是凶手,但我觉得是另外一个人扮演了奥赛罗。”
“而你,”考克瑞尔警探压低的声音中明显透着尊重,“去看他演出了?”
“还听到有人说他似乎老了二十岁……于是,”大侦探说,“你也知道了,我们将他送审。我们成功立案:坐牢的丑闻被曝光了;我们竭尽所能,推翻了情人存在的可能性,我们还有看门人的证言和剧团里无利害关系者的证言。可是,哎呀!最重要的证据,也就是脸上的掌印,早已经消退了。就是这样。我抓到了凶手,对他立案,将他送上法庭。陪审团却判他无罪。”
“也是非常公正的。”考克瑞尔警探说道。
“的确很公正。”老人和蔼地说,“英国的陪审团总是很公正的。没有实际证物,没有可靠目击者,没有确凿的证据……”
“也没有真凶。”考克瑞尔警探说。
“您的意思是,”老人停顿了一下,说,“亚瑟·德拉贡没有假扮他的儿子?如果是这样——请您允许我提问,我亲爱的朋友,到底是谁假扮了谁?也许是蕾拉·德拉贡代替了她哥哥?她与格兰达·克洛伊私下结怨,而且身材高大健美(绝佳的罗瑟琳——我亲爱的警探,这是一条线索,正和你意),而他的身材,对于男人而言,有些纤细。当然了,她也有着著名的德拉贡嗓音。”
“她也有着‘丰满圆润的胸部’,”考克瑞尔警探说,“你之前说了,她穿着蕾丝紧身衣和低领长裙,衬得胸部很丰满。她可能假扮成她哥哥,但他却不能扮做她。”他一边问,一边用力挤压着两个核桃,为什么一定要有人互换身份呢?
“但是他们……但他们都……但他们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设计好,为的是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奥赛罗身上,还有拖延时间,好让他妆下的掌印消退——”
“小丑脸上的。”考克瑞尔警探尖声道,两颗核桃在他黝黑有力的手中突然碎裂了。
“当晚,确实有个‘恐惧不已,怒气冲冲的男人’冲进了她的更衣室。此前,他的儿子把她在舞台上放出的威胁告诉了他。‘什么罪犯……什么囚徒……’”他对老人说道,“你没说清楚,多年以前,被判入狱的是亚瑟·德拉贡。”
“我没说吗?”老人说,“好吧,没什么区别。詹姆斯·德拉贡是他们的明星,他们的‘王牌’。亚瑟·德拉贡是他们的经理——缺了哪个,剧团的巡演都会泡汤。但是坐牢的当然是亚瑟:谁会误会是别人呢?”
“谁也不会误会。”考克瑞尔赞同道,“他在更衣室里和她说了很多。‘如果你暗指的是我……’还有‘战前那个年代,我们谁都做过一些疯狂的荒唐事……’毫无疑问,他指的是1914年的那场战争,詹姆斯·德拉贡还是一个孩子,他出生于本世纪初——年纪太轻,怎么也不可能被关进监狱。
“你一直用他们在剧中的名字称呼他们,”考克瑞尔说,“其实是混淆视听。我们会以为小丑就是小丑,而不是亚瑟,德拉贡,詹姆斯·德拉贡的父亲——还是德拉贡剧团的经理和制作人。‘我会带着剧团去美国……’詹姆斯·德拉贡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是他们的明星,但他的父亲是他们的经理,他才能‘带着’剧团去这儿去那儿……还有,‘你要是愿意就来——演西莉亚。’这也不是詹姆斯·德拉贡说的话。只有为他们分配角色的制作人亚瑟·德拉贡才会说这样的话。”
“我想,最先让我怀疑他的,应该是那件晨衣,”考克瑞尔警探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想——就像他们中有人说过,专业演员没有那么多讲究。格兰达·克洛伊的丈夫真的会敲门吗?——怒气冲冲、恐惧不安地冲过去,难道他会在门口停下来,礼貌地敲敲他妻子的房门吗?还有她——她会在见他以前,在衬裙外再披上一件晨衣吗?见她的公公,也许需要,因为那是在多年以前了。但见她的丈夫……好吧,我不清楚。但这确实让我感到纳闷儿。
“无论如何——他杀死了她。她会毁了他们的美国巡演,会让他们伟大家族的名誉蒙羞,而他输不起,这位老演员已经为这个剧团牺牲了自己的事业。他杀了她,而这个团结一致的家族,还有忠心耿耿、荣辱与共的剧团成员,炮制了一个计划,以挽救他逃脱法律的制裁,毕竟,没有人为她的死而感到悲伤。我们犯了错误,我想,”考克瑞尔说道,慷慨地将自己纳入犯错误的集体中,“我们以为这是一个设计精密的阴谋,但却不是。这些人只是演员,并不擅长自己设计情节。事实上,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计划。‘我们都再次涂上油彩,争取拖延时间,好让小丑妆下的掌印消退。而将注意力从小丑身上引开的最好办法,就是将注意力引向奥赛罗。’他们肯定彬彬有礼地事先询问道,‘詹姆斯——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这样一来,”考克瑞尔警探说,“我们再次回到詹姆斯·德拉贡身上。在过去的一小时中,他可不好受。在这一个小时中,他的剧团遭到自己妻子的威胁背叛;在这一小时中,他的妻子被人勒死,而自己的父亲坦白承认了罪行……而现在,他要表演,既没有彩排过,也没有现成的台词,还是一个可能将他送进伦敦的中央刑事法院并判死罪的角色。所以,那天晚上,当他把脸上的油彩拭去时,也难怪我们的朋友觉得他一下子衰老了……”如果,他补充道,当时他们的朋友真的想到过这一点,而不是现在才做事后诸葛亮。
他得以把这话说出口,是因为他们的朋友早已起身,喃喃丢下一个借口,便离开了房间。也许是去寻找那只白兔了?
译者韩笑
生死兄弟
“我听说,大家叫你们‘戴维与乔纳森'①,但实际上,你们应该被称作——”他说着,双眼闪闪发亮,“生死兄弟?”
①David and Jonathan,“好兄弟”之意。
好吧,他可以对我们冷嘲热讽,但是弗莱德和我确实曾经亲密无间,直到莉迪亚的出现。我们俩同住在村里的一栋房子里——村子名叫‘百事威’,不知您是否知道?——位于肯特的百事威。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认识我们——即使他们很难分辨出我们两个——人们还常说,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我们都有着健壮的双腿,宽阔的肩膀,还有一头像孩子一般卷曲的红发。他们更羡慕我们亲密无间的默契与融洽,还有这非同一般的情谊纽带。人们总是喜欢谈论同卵双生子。
莉迪亚也分辨不出我们——似乎是这样。这难道是我的错吗?平心而论,她最初确实是弗莱德的女朋友——除非你要把她丈夫算上,而考虑到整件事情,你确实要把他算上:他的个子有六英尺五英寸高,村里人叫他“黑铁汉”,可不只是因为他是个铁匠。但她是自己心甘情愿转投我的怀抱的,是不是?——虽然我没有立刻告诉她,她认错了人。因为第一次和我调情时,她把我错认作了弗莱德。“比起你,她现在更喜欢我。我也没办法。”我对弗莱德说。
“你会后悔的。你这个东诓西骗、不仁不义的混账。”弗莱德说道。他的脾气总是这么火爆。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弗莱德和我共用一辆汽车——一辆非常破旧、伤痕累累的四手家用轿车,但至少还能动。有段时间,他总是很暴躁,这天晚上,他出了门,去河下游的维卡里吉树林里偷猎。我趁机开车接上了莉迪亚,去兜风找乐子。可事与愿违。我们出门还不到二十分钟,就出事了。我想,我当时光顾着和莉迪亚亲吻调情,没有注意路面情况——等我看到那个孩子时,已经撞上了他。当时,他拿着一小罐黑莓,正沿着草丛边奔跑,我敢说,他是因为夜色渐渐降临,有些害怕,想尽快赶回家。不过——夜色还是吞噬了他,这可怜的小杂种。我跌跌撞撞地下了车,跪倒在他身旁,把他翻转过来,又迅速回到车里。“他已经没气了。”我对莉迪亚说,“我们最好赶快离开。”她唧唧歪歪地抱怨了一通,但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他这会儿还活着,那他很快就能生龙活虎地跳起来,毫无疑问。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胖胖的小手里还抓着那个罐子,黑莓撒了出来,散落在他周围。我束手无策,如果我留下等待可以救得了他,我会留下。但是我无能为力。那么,既然有可能远离麻烦,我为什么还要惹祸上身呢?
于是,我逃离了现场。路面又干又硬,即使我的车留下一些轮胎印,也会被后面的车辆破坏掉。他们在干燥的泥地上发现了半枚脚印,那是我俯身查看他时留下的。不过,那是一双随处可见的廉价鞋,而且很新,还没有留下任何特殊的磨痕。虽然尺码很大,但也不算罕见。没有人知道我当晚经过了那条路。因为顾忌“黑铁汉”,莉迪亚和我们两个间的一切都是秘密的。铁汉在偷猎时被守林园逮个正着——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去偷猎,他反而将守林员打个半死,为此他正在监狱中服刑,但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弗莱德。我抓着他的胳膊,摇晃着,因为莉迪亚威胁说要去报警,我着实慌了手脚。于是,他答应为我做不在场证明。“我就说你当晚和我一起在树林里。”他说。他果然照这样说了。他们来到我家,做“警方例行调查”;我看得出,莉迪亚不敢玩儿真的,只是说说罢了,这样他们就没有理由特别怀疑我。没有人怀疑我——肇事者很可能是个异乡人,在空旷的山间公路上超速行驶。弗莱德假装不愿为我作证,最后才狡猾地说出我们去了哪儿——因为偷猎也是见不得光的。他做得很好,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方向。一想到我和莉迪亚对弗莱德所做的事,我就觉得他真是宽宏大量。但兄弟情就是这样伟大,不是吗?
也可能不是,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久之后,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对我说:“那个——她告诉你了吗?”
“告诉我什么?”我说,“谁?莉迪亚?”
“莉迪亚。”他说,“她怀孕了。”
“哦,别看我。”我飞快地说道,“我们在一起才两个星期而已。”
“而她丈夫压根儿就没和她在一起。”弗莱德说道,“他已经在监狱里待了五个月了。”
“因为差点儿把一个人打死。”我若有所思地说着,上下打量着弗莱德。就像我之前说的,弗菜德和我都是身强体壮的大块儿头,但是“黑铁汉”差不多是个巨人。
“十月底他就该回来了。”弗莱德说。
“好吧,祝你们两个好运。”我说,“和我无关。我和她约会才两个星期,现在也已经结束了。她责怪我没有看到那孩子,没有及时停下,就把我给甩了。”
“等铁汉回来时,她可就不会只把你和我甩了。他要是知道她怀孕了,肯定把她揍个半死,之后,就只能祈祷上帝保佑我们了。”
“孩子可能是吉米·格林的。”我说,“或者比尔·博瑞的。她也和他们约会过。”
“那是她胡说的。”他说,“为了让你吃醋。他们俩看见铁汉就哆嗦,才不敢泡莉迪亚。要是我和你有这点儿觉悟,也不应该这样做。”只是一牵扯到莉迪亚,什么觉悟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六个月前,弗菜德还说,“黑铁汉”还有大概十亿年才会回来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说。
“你打算怎么办?”他说,“一个肇事逃逸的罪犯——你会蹲很长时间监狱的。当他们发现那孩子时,他还没死。”
多么深厚的兄弟情义啊!我抢了他的女朋友,他自己又身陷麻烦,但他还在为我担心。
我们开车离开家,找了个没有人能够偷听的地方。我们老房东的耳朵很背,对我们进进出出也不闻不问,但弗莱德不肯冒险……
这都是弗莱德的主意。我会坚持这样说——这都是弗莱德的主意。死人不会开口,弗菜德说,死了的女人也是如此。“如果他们发现她怀孕了,就像你说的,她一直到处说自己和半个村的男人睡过。一旦她闭上了嘴,不再开口,铁汉就不能把账算在我们俩头上,至少不能确定。”
“都是为了你。”我说。
“肇事逃逸的事,她也不会再开口了。”他说,“你说她为这事很恼火。她现在不说,是因为那样就等于承认了和你出去兜风,可一旦‘黑铁汉’知道了她红杏出墙——他会知道的——那么她也会连带着把那场事故说出来。这会让她觉得心安。”
“那你有什么建议?”我说,“我不会杀那女人的,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
“不,”他说,“我来动手。你已经杀死一个人了。”他说,不太情愿,我觉得,“够你受的了。我现在只要你帮我做不在场证明。”
“什么?我为你做不在场证明?”我说,“谁都不会相信的。双胞胎互相作证——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证明,我们有多么‘亲密’。”(整个村子里没有人知道我们和莉迪亚偷情的事。)
不过,弗莱德早就周全地考虑过了。他说,如果直接的不在场证明不算数的话,还有后备计划。他全都计划好了——全都计划好了,有些令人生疑,我当时应该想到这一点,但他没有给我时间思考。“可能根本用不着不在场证明,我们俩可能根本不会被查到——就像你说的,百事威村的一半男人都可能是这孩子的爹。但万一查到我们——那么,我为你作证,你为我作证。他们就会知道是我们其中一个,但永远也搞不清是我们中的哪一个。而如果他们搞不清我们中谁是凶手,就只能放我们走。”
“那‘黑铁汉’呢?”我说,“要是我们不仅偷了他老婆,还杀死了她——谁能让他放过我们?”
“哦,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他说,“我们只能逃走了。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但走到这一步的几率是百分之一。毕竟,还没有人怀疑你是肇事逃逸的凶手。”
他总是不断地提醒我那场事故,还总带着那么点儿——恶意。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抢了他的女朋友。而这就是他耍的手段。不断提醒我我犯下的过错,好逼我和他一起动手——他惹了麻烦,但我的麻烦比他的大得多。
于是,我们制订了计划,计划好了每一个细节。那天是星期二,我们计划在星期四晚上动手。我没有再见那个女人,他先开车把她带了出来,假装要和她谈孩子的事情。然后,他把车开向事故发生的地点,可能劝她向警方把我供出来。到了事发地点后,就让她下车,把那男孩儿倒下的地方指给她看……然后呢——是的,然后在这僻静无人的小路上,又会发生第二起肇事逃逸案。“你已经成功逃脱过一次了,”他不断地说,“第二次怎么会逃不过呢?”
她也算活该,我想。毕竟,她威胁要告发我,既然她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听任弗莱德杀了她。“但现场的痕迹怎么办呢?”我说,“连我都留下了一枚脚印。”
他连这也计划好了。他和我穿相同尺码的鞋,当然了,我们俩大部分衣服也是相同样式的。并不是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就要愚蠢地穿同样的衣服,而仅仅是因为当他去买衣服时,我也会跟着一起去,我们俩的品味喜好又差不多;或者他买了什么东西,我觉得很不错,就也会买一件。他说,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我们当晚必须穿同样的衣服。然后我们商定好当晚我们的服装,鞋子,灰色法兰绒裤,衬衫,没有外套——那时候是九月份。我们俩的蓝色府绸外套送洗了——我们星期天穿过,没弄脏,星期一就又穿了一天。所以我们只能穿那件羊毛混纺的条纹外套了——要是有人注意到的话,会觉得对于当时的天气来说,稍嫌厚了点儿。但我们总得冒点儿风险,我说,我们不能让那老房东单独把我们的蓝外套洗出来。我们可不能有任何特殊举动,引人怀疑。这正是警察要找的:异常举动。那简直是自找麻烦。
我们的鞋子是一起买的,尺寸相同,材质相同,橡胶鞋底上有横向的条纹。但是,就像我说的,鞋子还很新,没有留下任何特殊的痕迹。我们穿的衣服也完全一样。不仅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且为了以防有纤维什么的留在那女人的手指甲里或其他什么地方——你只要看看报纸就能懂得这些。他下手时,并不打算近身接触。但是她可能——好吧,可能不会立刻蹬腿,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那么,他就得下车,处理一下。要是万一被抓伤了,他说,我最好也在自己的手上抓出几道——我们可以说我们去采黑莓了或是什么。
“采黑莓,”我说,“黑莓汁就像血一样!我们俩都讨厌黑莓,大家都知道;至少老房东知道,我们从来不吃她做的黑莓派。”我知道他说这话,只为了提醒我那个孩子,他和他的那一小罐黑莓,散落在他周围的黑莓……
“哦,那好吧,”他说,“那就说我们在经过河边荆棘丛的时候,剐到的。你沿着河岸,在荆棘丛里偷猎。”
但她并没有抓伤他。我觉得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有点儿残忍。他不确定她是否断气了,只好下车查看,然后——好吧,回到车里,第二次压过了她。她就再也没有力气抓他了。反正,当他和我在维卡里吉的树林里碰头的时候,他的脸在月光下恐怖至极。他一言不发,只是呆立着,脸色惨白凝重,死死地盯着我。我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我曾以为我们会详谈整个经过,但现在的情况比那更糟糕。我以一种询问的眼光望着他;他疲惫不堪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河面。我先开口比较容易,于是我最终说道:“好了,我看到牧师了。”
“他看到你了吗?”他说。我们一致同意让牧师做我们的目击证人,因为每个星期四的晚上他都会经过教堂,如果你掌握好时间,就一定能遇到他。
“看到了。”我说,“他看到我了。我对他咕哝了一句‘晚上好’,然后他说‘去偷猎吗?’还咧嘴冲我笑了笑。你最好记住。”他又点了点头,但没再说什么。为了打破沉默,我又说道:“车子还好吗?没有留下凹痕吗?”
“有凹痕又怎么样?”他说,“那辆车上上下下都是凹痕,没人分得清哪个是旧的,哪个是新的。从上次撞死那个男孩儿的事故,你就能知道。”至于处理她的衣物纤维和血迹一类的证据,他早就想好了办法。他在动手之前先用一张塑料布把车头包了起来。他从一个棕色的纸包中拿出叠好的塑料布,然后包住一块儿石头,沉入了河底。我见那塑料布上溅满了血,不禁打了个寒战。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又是一阵发冷。他说:“对了,老弟,你完蛋了。她已经举报了你。”
“举报了我?”我僵在原地,望着他说。
“举报了你。”他说,“她已经给警方寄了一封匿名信,把那起肇事逃逸的事故给捅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说。我根本不敢相信。
“她告诉我的。”他说,“她受不住良心的谴责。”
她的良心。莉迪亚的良心!我有些歇斯底里地放声狂笑,笑声久久回荡。他抓住我的手腕,轻轻摇晃着。“冷静点儿,伙计。”他说,“别慌。”他说,“有我呢。”他平常不会这么温柔,但是你也知道——有句诗说得好,身陷困境时,无友似亲兄。“只要稍微改改不在场证明就好了。”他说。
我之前说了,我们已经串好了说辞。他们很可能不接受来自于兄弟的不在场证明。上次那场事故,他们既然没有特别的理由怀疑我,便接受了,但是这次很可能成为谋杀侦讯。一场针对我们的谋杀侦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肇事逃逸的真相。但就像他说的——我们有后备方案。
我没想到侦办此案的会是考克瑞尔探长。当我得知是他时——远道从行鹭镇赶来——我就明白,他们这次是玩儿真的了。说实话,这消息让我心里一阵发冷。作为一个警察,他的个子不高,大概已经接近退休的年龄了——看起来就像一位老祖父,但他的眼睛却像鸟儿一样,闪闪发亮,那目光似乎能够穿透你的内心。他走进房东太太那间最为华丽的客厅,派人把我们找来,然后上上下下地把我们打量一番。“很好,很好。’’他说,“百事威村有名的双胞胎!你们肯定是同卵的,对吧?”他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的笑意却透着一丝恶毒,或者这只是在我看来。然后说道,“我听说,你们非常亲密。我还听说,你们之间有种不可思议的牵绊。戴维与乔纳森,铁兄弟什么的。实际上,更确切地说,”他说,“你们应该被称做——生死兄弟?”
我们静静地站在他跟前。他终于又开口说道:“好了,到底谁是谁?——给我说实话。”
我们告诉了他,实话实说。
“那么是你撞死那个男孩,然后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了?”他对我说道。
“我从来没靠近过那孩子。”我说,“星期一晚上,我在树林里——偷猎呢。”
“匿名信里明确写出了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是谁写的那封信,”我说,“但是没有人能分辨出我和我哥哥。”
“连你的女朋友也不能?”他说,“信好像出自她的手。”
“我的女朋友?”我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吗,其他人可都明白。”他说,“她把你们两个耍得团团转,让你们兄弟两个反目成仇,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们都在暗地里偷笑,就等着她丈夫回来看好戏。”
“但全村的人都分辨不出我们两个。”我说,“当晚我去偷猎了。”
“他说谎,”弗莱德依照计划说道,“去偷猎的是我。”
“你们中的一个去偷猎了?”考克瑞尔探长淡淡地说道,“而另一个去和那位女士约会了?就连那位女士也分辨不出谁是谁?”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暗示的意味。“我敢说在我们亲热时,”我说,“她可能分辨得出来。但是因为发生了那起事故,不可能有时间亲热。”
“那么,她为什么如此确定当晚的那个是你?”
“我想她以为那是我,”我说,“我敢说,他假装成我。她和他已经结束了,只有这样,他才能和她在一起。”
“我明白了,”考克瑞尔探长说,“真是太妙了!”至于他指的是弗莱德那时想到的计策,还是我现在推理得出的结果,我不得而知。
“不要听他胡说,长官。”弗莱德说,“他是个大骗子。那天晚上和那女人在一起的人不是我。我告诉你——我去偷猎了。”
“好吧。你去偷猎了。”考克瑞尔探长说,“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当然没有。偷猎的时候怎么能让人看到。我以前总是和他一起去,”弗莱德的话里带着怨气,冲着我扬了扬头,“直到他抢了我的女人,这个该死的东西。’’
“那么昨晚呢?”探长轻轻地说道,“那女人被杀的时候?”
“昨晚也一样。”弗莱德说,“我在树林里偷猎。”
“你还说我是骗子!”我说,“在树林里偷猎的是我。我去的时候,牧师看到我了。”
“牧师看到的人是我。”弗莱德说,“我还对他说,晚上好。然后他笑说:‘去偷猎吗?’”
“你看!”考克瑞尔探长对我说,那语气就好像一位老师耐心地从一个淘气的孩子口中探出真相,“他是怎么知道的?牧师一定会证实他的说辞。”
“是我告诉他的,”我说,“我告诉他我去偷猎了,还说希望牧师不是真的猜到我去干什么了。”
“实在太妙了。”考克瑞尔探长重复道,“实在——太妙了。”他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坐在那儿摇着头,惊叹不已。但我知道,他在拖延时间,我知道,我们已经骗过了他。弗菜德也知道。他合情合理地质疑道:“先生,您怎么能确定那女人是被谋杀的呢?难道不会是另一起肇事逃逸吗?”
“纯属巧合吗?”考克瑞尔探长温和地说,“同样的事故,同样的地点,仅隔了短短几天的时间?更何况,我们发现,这个女人以曝光第一起肇事逃逸案为手段,威胁某个人……”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停住了。他对他的警官说道:“你取了他们的衣服吗?”
“取了,长官。”警官说,“两双鞋——”然后朝探长点了点头,好像在说,是的,它们和现场留下的脚印完全吻合——“还有整个星期穿过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