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不速之客的自助餐(出书版)》作者:[英]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完结】 > 不速之客的自助餐.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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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9:39

“包括周一的?”考克瑞尔说。

“包括周一晚上的,长官。房东太太在星期一早上洗过衣服。之后,他们穿过的所有衣服——包括每个人两件衬衫,长官——都分别放在他们两个人卧室里的洗衣篮中。”

“两个洗衣篮?”他说,眼睛更亮了,“运气真好。他们的脏衣服是分开放的,对吧?”

“是的,没错。”弗莱德说,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插嘴,“他的在他的房间,我的在我的房间。”

“绝对不会混在一起吗?”考克瑞尔探长说着,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珠盯着弗莱德,“这可能很重要。”

.弗莱德当然继续按照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表演互相指责的戏码。“绝不可能,长官。”他有些热切地说。

我也不甘落后。我说:“一点儿都不可能。”

“没错,长官。”那位警官说道,“那位老太太也确定了这一点。

“很好。”考克瑞尔说。他又下了几个命令,那位警官就离开了。他们还在楼上我们的卧室里闹哄哄地走来走去。“我这就来。”探长对着楼梯上的人叫道,然后转向我们。“好了,该隐和亚伯。”他说,“你们两个自己去发愁吧。但是一两天之后,就像那首歌唱的那样,‘我会见到你。’而当我要见你们时,你们得随传随到。所以,别出远门儿,明白了吗?”

“要是我们不呢?”我说,“你根本没有任何针对我们的证据,不能指控我们。你也没有权利对我们发号施令。”

“谁发号施令了?”他说,“只不过是一条小小的建议罢了。但在你们忽略这条建议之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看你们自己。你们都不用镜子,然后扪心自问,”他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们,从脚底到我们火红的头发,“你们能走多远……”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两天中,我们惶惶不可终日:戴维与乔纳森,该隐与亚伯——就像他说的,生死兄弟。

第三天,他派人来把我们带到了行鹭镇警察局。他们把我和弗莱德分别推进了两个小房间。他先和弗莱德谈,让我等着。他们礼貌周到地端来了茶点,可我还是要等着……

就在我觉得自己一分钟都不能多等的时候,他来了。我想他们走形式地低声说了些什么,但是我不记得了。也许,弗莱德和我互相憎恶,但这一次,我不能否认,没有他在我身边,我确确实实感觉非常糟糕。我的脑袋里好像塞满了灰棉絮,晕晕乎乎,昏昏沉沉的。他在我面前坐下,说:“好了——你有没有觉悟?是你杀了她吗?”

“如果她真是被人杀死的,”我坚持执行着我们的计划,“那么一定是他干的。”

“你哥哥?”他说,“可你哥哥为什么要杀她?”

“好吧,”我说,“那女人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他惊讶地说,眼睛里闪闪放光。静静地思考了一分钟后,他又说:“可是她没有怀孕。”

“没有怀孕?”我说,“她没有?但她告诉他——”

她真的告诉他了吗?我那混乱如棉絮的意识中,突然刺入了一束冰冷锐利的光线。我说:“那个东诓西骗,不仁不义的混账……”

“他看起来不像是以为她怀孕了。”探长轻声说。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就为了让我同意他下杀手,为了让我协助他……我早该想到了——和莉迪亚偷情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弗莱德那么害怕“黑铁汉”,甚至不惜痛下杀手?铁汉是不好惹,可弗莱德也不是个软柿子……光束在我混乱的头脑中旋转探照着。报复!冰冷阴暗、难于平息的仇恨笼罩着我们——因为莉迪亚转投入我的怀抱;因为我抢走了她。于是,她丢了性命,而我是送她走上绝路的帮凶——同时,也把我自己送上了绝路。至于我……现在我知道那封举报肇事逃逸案的匿名信是谁寄出去的了:那么容易就“追查”(还是在她死后)到莉迪亚。

但是——他算计得比我还要深。我努力理清思路,说:“即使她怀孕了,也不关我的事。我和她约会才两个星期。”

“这是你自己说的。”他说。

“可是全村的人——”

“全村的人都知道你们在偷情,只是没人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在哪儿约会。你们三个一定非常小心谨慎。”

我话锋一转,改变策略,“可是如果她没有怀孕——我又为什么要杀她呢?”

“你自己刚刚告诉我,你以为她怀孕了。”他说。

“那是他告诉我的——我哥哥告诉我的。你看,探长,”我一边说,一边思考,试图把道理给他讲明白,“你说她没有怀孕,那我怎么会以为她怀孕了呢?如果她没有,那她就不会这样对我说,她为什么要骗我呢?是他告诉我的,是我哥哥。但你自己也说了,他知道不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说呢?”

他冷冰冰地望着我。他说:“很简单。他想借你的手,杀掉她。”

他想借我的手杀掉她!我想要放声大笑。事情变得越加不可思议了,越加失去控制。同时,我又有一种感觉,这个可怕残忍、扣人心弦的荒诞故事已经牢牢地把我抓住,永远不会放开。我结结巴巴地说:“他为什么要杀死她?”

“因为,”他说,“是他撞上那个男孩儿,又把那个男孩儿丢下等死。她威胁说要去告发。”他冷冷地说,“我也不想诓你。我们知道是你哥哥撞死了那个孩子,我们找到了证据。我们也知道是你杀了那女人。我们也有证据:你的袖口上有她的血迹。”

我的袖口上?他当晚曾握住我的手腕,充满兄长关切之情地轻摇我,要我冷静。我记得当时我还在想,他平常不会如此温柔。

用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刚从塑料布上沾了血的手。之后,再强调我们的脏衣服绝不可能混在一起……

原来如此。我在想,我们会不会在同一个监狱服刑——也许在一个班房?——我们这两个生死兄弟……

因为他也会和我一起被关进监狱。在我为他的谋杀罪服刑时——他也会为我的肇事逃逸罪服刑。

好吧——这个结果我可以接受。我敢说,他会先出狱(他不是说把那孩子扔下等死也算谋杀吗?我猜不一样:毕竟,撞上那孩子只是一场事故),所以“黑铁汉”会在外面等着他。等到我出狱的时候,铁汉又会因为他对弗莱德所做的事情,被判服刑。到那时,一切可能都会结束了——他似乎会被关很长一段时间。

但你能察觉到真相吗?——如此长远的计划,无声无息、耐心而狡猾地一步步把我引入陷阱?把血涂在我的袖口上,然后耐心而狡猾地达到他的目的……全是为了报复:报复他自己的同胞弟弟!

不管怎么样,我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自保。这里面没有恶意,我并没有意图伤害他。事故发生的当晚,我想说的是,当我抓住他的胳膊,求他帮我的时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把一些黑莓汁蹭在了他的袖子上。

译者韩笑

黄蜂窝巢

“黄蜂又在我们的那棵老榆树上筑了巢。”卡克斯顿先生边说边狼吞虎咽地吃下他盘中最后一个牡蛎,再用餐巾擦了擦他粗粗的手指。“黄蜂,这东西很有意思。”他停下,拿出一大张白色餐巾纸,大声擤着鼻子,“这该死的感冒!”

“我看见你给他们准备了点儿好东西。”考克瑞尔探长说道,不过,他指的是黄蜂,“你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瓶消灭黄蜂的东西。”

塞勒斯·卡克斯顿没理会他。“我刚才说到它们是很有意思的东西。我读过很多关于黄蜂的资料。”他残酷而不怀好意地环视来参加他婚礼的客人们,“每年到一定时候,”他复述道,“大批长着大眼睛、每日只知吃喝的雄蜂——”他再次环视他们,尤其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在座的先生们,“都要为争夺与处女蜂王的交配权而争斗。”

他别有深意地瞥了新娘一眼。“亲爱的,你这伊丽莎白的名字起得太好了。”他说,“伊丽莎白,处女女王。①”然后又令人作呕地补充道,“我希望人如其名。”

①此处说的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她终生都是处女。

“但最终只有一只雄蜂能赢得交配权。”考克瑞尔探长打破了随后那一阵充斥着愤恨的沉默,“它也会在交配过程中死掉。”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转着拇指,若有所思地望着塞勒斯·卡克斯顿的脸。

塞勒斯·卡克斯顿是个令人厌恶的老头。他没有善待过自己的第一任妻子,想当然,他对自己的第二任太太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她曾是过世的卡克斯顿太太的护士,年轻貌美,有着一双蓝眼睛,因为某些事情,心伤难愈。他对自己那体格胖硕的儿子西奥的态度也很恶劣。他远离父亲生活,对此,他庆幸不已。在伦敦,他是个半吊子的股民。卡克斯顿先生视继子比尔为眼中钉,肉中刺。比尔是他已过世的妻子带来的,卡克斯顿嫌他碍眼,立即将他送到美国的亲戚家。他对待可怜的罗斯医生更是苛刻。这位年轻的医生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妻子直到最后一刻,现在又因为卡克斯顿先生那飙升的血压和中风并发症,尽职尽责地看护着他。卡克斯顿先生几乎没有朋友,也从未善待自己的穷亲戚。他总是承诺,如果他某天被一口饭噎死了,在他的遗嘱中,一个人都不会落下。他对考克瑞尔探长当然也不友善,但是——卡克斯顿先生总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奉公守法——考克瑞尔抢先一步,对他也不

客气。他暗自琢磨,一定是伊丽莎白给他发了结婚请柬。

那位可怜的妻子去世之后,幸好这位小护士留下来帮助料理后事。渐渐的,她成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人,也渐渐牵起了鳏夫那短粗的手。这些天不值班的时候,考克瑞尔探长和她谈过了卡克斯顿先生这疯狂的求婚。她伏在他肩头哭泣,告诉他她失去了此生挚爱,不再期望从婚姻中得到幸福,她厌倦了工作、厌倦了孤独、厌倦了无依无靠……“可像你这样一位专业护士可以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考克瑞尔探长反对道,“去世界各地旅行,开开眼界吧。”而她早就看过了这个世界,她说这世界太大,令她害怕,她只想安定下来,拥有一个家庭。有个家,就意味着有个男人。“还有别的男人啊?”他建议道,她却突然发作。的确有其他男人,太多男人,所有的男人——作为一个女人,不知何故,所有男人都凝视她,都缠着她,都觊觎得到她,这使她感到恐怖、无助。“跟了他,至少我会很安全。他在我身边时,没有人再敢——敢对我流口水。”考克瑞尔赶忙抽回了他的肩膀。卡克斯顿先生再婚之时,考克瑞尔还很年轻,自那以后,他就不再冒险和女人玩暖昧了。

于是乎,事情顺利进行了。他们宣布了订婚的消息,婚礼也将很快举行。同时,家中的用人们亦声明了他们的立场——显然,无论生死,他们依然对已故的卡克斯顿夫人保持忠诚。所以婚期将至之际,他们便全体离开。谢天谢地,他们可不愿伺候那护士。于是,新娘逼不得已,只得孤身一人在伦敦的一家旅馆里栖身,而大部分婚礼的准备工作就交给了儿子西奥和继子比尔——西奥往返于家和伦敦;比尔为了帮忙,暂时住在家中。

虽然一切都安排妥了,卡克斯顿先生却对婚宴极为不满:“我向来就不喜欢牡蛎,伊丽莎白,你知道的。我们为什么不选熏鲑鱼?我也不喜欢冷盘肉,怎么做都不喜欢。无论怎么做,我都不喜欢。”他反复强调道。丑陋的眼睛再次瞥了一眼他的处女新娘。考克瑞尔探长讶然发现,在座的所有男士都像雄蜂和工蜂一样,脸上透着恨意,这着实令他震惊不已。

她颤声辩护道:“可是,塞勒斯,没有用人,事情就很棘手。我们只能选最简单的。”

“那好吧。既然都选了,我们就吃吧。”他示意着一旁的空牡蛎壳儿,“这儿有这么多女人——我面前永远是这个脏盘子吗?”

在座的女性亲属们领会到了这明显的暗示,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撤下用过的杯盘,端上鸡肉和火腿。“别做白日梦了,我亲爱的们。”卡克斯顿先生一边说,一边嘲讽地望着她们竭力讨好他的举动,“你们知道,遗嘱里没有你们的份儿了。”

残忍无情,毫无人性。这一下勾起了她们的怒火。她们站住脚步,盯着他,端着盘子的手颤抖着。尽管他们之中大概有一半人不在乎塞勒斯·卡克斯顿的遗嘱里留给自己五磅还是五磅二十便士,但他们仍然把透着质问和——谴责——的视线转向新继承人。“哦,塞勒斯,那不是真的。”她大叫道,声音盖过了他嘲讽的坚持。“塞勒斯的确毁掉了那份旧的遗嘱;但是他又立了一份新的——我的意思是,之前遗嘱里提到的人一个也没落下,我确定。”

婚宴继续。仿佛是要表现他们对遗产毫不在乎,被剥夺了继承权的亲戚们又迈开脚步,匆匆端上冷盘肉、蛋黄酱土豆和黄瓜片——将甘甜可口的大麦茶倒入平底杯。(因为卡克斯顿先生是个偏执的绝对禁酒主义者。)尽管是他不喜欢的冷盘,新郎仍然吃相丑陋地大声咀嚼。考克瑞尔探长心想,不幸的伊丽莎白大概恍然间意识到她让自己陷入了一种多么恐怖的生活中。她一声不吭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过去帮忙端菜。儿子西奥切菜装盘,继子比尔递盘子,连罗斯医生都端着沙拉碗来回走动,可新娘却一动不动地坐着,考克瑞尔心想,那三个男人无法将视线从那张渐渐聚满恐惧的惨白小脸上移开。肉盘撤下了,蜜饯桃子从高高的瓶子里一个接一个地夹出,盛在绘满花卉图案的盘子里。继子比尔分送了甜点专用的银勺和银叉,将甜点端上了餐桌。客人们规规矩矩地坐着,举着勺子,准备品尝。

塞勒斯·卡克斯顿谁也不等。他再次大声擤了擤鼻子,把手绢塞进衣袋,拿起盘子旁边的勺子,故意挑剔地检查了一下是否干净,就把勺子和叉子插进桃子,飞快地蘸了一些面前的糖浆,舀下一大块儿,送入口中。他身子突然一僵,众人正不明所以地惊讶揣测着,他又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与痛苦的呻吟,脸色转白,而后又变紫,最后又变成了更加骇人的黑红色,一下子倒在餐桌上,脸埋在盘子里。伊丽莎白尖叫道:“他把桃核吞了!”

罗斯医生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房间,抓着他的头发,托着他的下巴,将他扶起,让他靠在椅背上。他的脸上沾满了糖浆,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可爱。医生用一张餐巾擦掉糖浆,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站了好一会儿,专注却又有些心不在焉地低头看着那张流着口水的嘴和不停转动的眼睛。伊丽莎白事后告诉考克瑞尔探长,他像小猎狗一样,警觉且怀疑地嗅着味道。他迅速将卡克斯顿先生从椅子上抱起来,让他躺倒在地板上,大声叫道:“伊丽莎白——我的包。在客厅的椅子上。”可她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可怕场景吓呆了,只是结结巴巴地哀求道:“西奥?”胖西奥就站在门边,振作起精神冲向客厅,不一会儿就拎着急救包回来了。继子比尔和医生一起,跪在那沉重的身躯旁,从他手里接过包,打开了。伊丽莎白颤抖着又说道:“他一定是被桃核噎到了。”

医生没理她。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巾,左手垫着纸,捏着那男人的舌头,拉出来,使气流保持畅通,同时,右手在他的急救包中摸索着:“有个指套——就在上面什么地方……”比尔立刻找到了,递给了他,他套上指套,把右手的中指深入堵塞的喉咙。“什么也没有。”他说着,直起腰,站起身,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用一张面巾纸擦着手指,摘掉了指套——他又一次怪异地吸着鼻子,使劲儿闻着,而后再次采取行动,在那具躯体旁跪下,用左手的手掌根部急速而有力地按压着他的胸口,右手指着急救包:“左边口袋里的肾上腺素注射液。”比尔一头雾水,笨手笨脚地寻找。他飞快地抬起头,说道:“看在上帝的分上——伊丽莎白?”她吓了一跳。“啊?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似乎刚刚回过神来,“是的,当然,让我来。”她在急救包旁跪下身子,找到注射瓶,注满注射器。“准备好,”他说,“谁来剪开他的袖子。”他双手忙着做心脏复苏术,“我忙这个的时候——谁能给他做一下人工呼吸?”

长久以来,包括他的新婚妻子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亲吻卡克斯顿先生,此时,也没有人自愿站出来。医生只好再问:“伊丽莎白?”但这次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她低垂着眼帘,看着那半张着的、流着口水的嘴,支支吾吾地说:“必须是我?”

“你是护士。”罗斯医生说,“而且,他快死了。”

“对,对,当然只能是我。”她拿出一块小手绢,十分荒谬地使劲擦卡克斯顿先生的嘴,似乎要在执行这项可怕的任务前,先把它给擦干净。接着,她找了个不会妨碍罗斯医生实施心脏复苏的地方蹲下身,“现在?”

塞勒斯·卡克斯顿亲自给出了仁慈的答案——突然间,毋庸置疑,断了气。他最后一次剧烈地痉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翻了白眼。她跪坐下,用手绢捂着嘴,喘息着。罗斯医生停止了心脏复苏,把她推到一边,亲自为他做起人工呼吸。但他很快就放弃了。“没用了,”他说着,站起身,双手按摩着发疼的后背,“他走了。”

他走了。也许,在这间装饰丑陋的房间中的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心情畅快无比,因为塞勒斯·卡克斯顿的去世也一并带走了丑恶粗俗、残忍无情。只有那丧夫的新娘仍然跪在那具沉重的尸体旁,仰着头,以询问的眼光望着医生的眼睛,而后跳起身,冲进了客厅。回来后,她站在门口。“那瓶氰化物,”她说,“不见了。”

罗斯医生一声不吭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张餐巾纸,毫不犹疑却十分慎重地盖在了那盘吃了一半的桃子上。

考克瑞尔探长首先打发了朋友和亲戚,含糊地回答了他们连珠炮似的发问,将未来丑闻产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他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那个小瓶子,就藏在客厅中央桌子上那插着芦苇的花瓶中。盖子敞开着,里面的膏状毒药少了一点儿,显然是用一种极为平滑的工具舀出了一些,没有留下任何肉眼可以看到的痕迹。婚礼开始前,这瓶药就一直放在那张桌子上。午餐前,考克瑞尔亲眼看到的。

他默默把案件周密地想了一遍——这案子亦是默默而周密地计划好的。“我亲自讯问这四个人。”他对手下的队长说道,“卡克斯顿太太,当然了,儿子、继子还有医生。”这四个人是主要嫌疑人,需要仔细审问,看看会有什么突破,再然后的程序,他心知肚明:查明谋杀手法、作案时间、作案动机,最后揭开凶手身份。挑出对破案有帮助的细节,有的很容易。但剩下的——他心里清楚应该怎么做。仔细回想众人的证言,不用多,十多条——稍加斟酌考虑,事实真相就会变得多么清晰明朗啊!考克瑞尔心想:两个简简单单、毫不引人注意的句子,也许互相矛盾,却曲折迂回,最终联系到了一起,圈成了将凶手绳之以法的绞索。

他将塞勒斯·卡克斯顿的书房当做审讯室,派人找来了伊丽莎白:“你还好吗,卡克斯顿太太?”

洁白的牙齿咬住颤抖的下唇,极力克制:“哦,警长,至少不要用那个可怕的名字来称呼我!”

“现在这就是你的名字,而我们也正式开始调查一起谋杀案。没有时间闲聊胡扯。”

“你不会真的以为——”

“你心里清楚。”考克瑞尔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罗斯医生是第一个知道的。”她说,“你自己亲眼看到了,探长,塞勒斯靠在椅子上时,他俯下身,似乎是在——闻味道,像一条追寻气味的小猎犬。从他呼出的气息里,他闻到了氰化物的味道,我确定他一定闻到了,据说,像是苦杏仁的味道。”

蜜饯桃子和浓稠的糖浆中并没有发现肉眼可见的毒药残留。“婚宴的食物是谁送来的,卡克斯顿夫人?”

“是这样,我们都……我们商量过了,西奥、比尔和我。你看,没有用人就是很麻烦,而我一直在伦敦。我从哈罗德百货商店订的,西奥去取的;还有一两样是从福特纳姆和玛森商店买的——都是伦敦著名的百货商店哦……”她的话音渐渐消失在哀伤中。

“那一两样东西是什么?你是说桃子吗?”

“是的,是桃子。他昨天自己去伦敦买的。他总是往返于伦敦和这里之间,帮帮比尔。但是,”她大声恳求道,“西奥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呢?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啊!说到这儿的话,谁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啊!”

“啊,至于动机嘛!”考克瑞尔说。“塞勒斯·卡克斯顿不是早已念出了自己的墓志铭吗?每年到一定时候,大批长着大眼睛、每日只是吃喝的雄蜂都要为了争夺与处女蜂王的交配权而展开争斗。他早巳预见到了自己的下场。他们吃着卡克斯顿先生的牡蛎、冷盘鸡肉和火腿,却不约而同地瞪着眼睛,含情脉脉地盯着卡克斯顿先生的新娘。‘最终只有一只雄蜂能够赢得交配权。’他默默重复道,‘但它也会在交配过程中死掉。’一语成谶。伊丽莎白。”他暂时忘记了这是一次谋杀侦讯,不能闲聊。他说道:“从黄蜂的角度来看,我恐怕你确实是一只处女蜂王。”

接下来是西奥。这个年轻的雄蜂体态壮硕、精神委靡,整日窝在伦敦那间温暖舒适的公寓里炒股……自他儿时起,考克瑞尔探长就认识他了。“考克瑞尔,你不要想我贪图我父亲的财产。我的钱够花,我母亲去世时,我得到了她的那份。”

“哦,是吗?”考克瑞尔探长说,“她的另一个儿子比尔呢?”

“她把那份交给我父亲了,如果他觉得合适,再转给他。”

“这样做不太公平吧?他不是比尔的亲生父亲,再说,那是她的钱。”

“我猜,她大概剥夺了他的继承权。我是说,现在这个年代,从美国坐上飞机很快就能回来,是不是?而他却从未回来看望过她。用人们给他寄了信,告诉他母亲病重的消息。当然是在暗地里,我父亲绝不允许他们通信。”

“当然!”考克瑞尔说。他把财产的话题扔到一边,“西奥,你对你父亲的新任太太了解多少?”

“根本不算了解。母亲生病,我回家探望时,见过她一次,她去世后在葬礼上,我们又见了一面。可是,当然了……”可是当然了,他的语气表明男人根本不用了解伊丽莎白就会……这中间暗含情愫……

“你从来没幻想过与她结婚的人是你?”

可是慵懒放纵的西奥却不适合结婚。“警长,这个念头还是会让我感到恶心。我的意思是,那是我亲生父亲……”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西奥会不会一想到心爱的人躺在自己父亲那双肥胖的手臂中,就会觉得反胃——他会不会因此而下毒手呢?“西奥,我知道那瓶桃子罐头是你盛盘端上桌的,可是谁打开瓶子的呢?我是说,那个瓶子不是密封的吗?”

“是密封的,否则樱桃白兰地的香味会跑掉的。吃之前才刚刚打开的。瓶子是密封好的。

“你可以证明吗?”

“伊丽莎白可以为我作证。在去婚礼现场的路上,我们回来过一趟——我把她从伦敦接回来——因为我想上厕所,免得在教堂跳着脚找厕所。她就快速查看了一下,好确定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那时,她告诉我瓶子还是密封好的。你自己可以去问她。”

“她查看了多久?把你们这次在家中停留的详细情况告诉我。

“哦,老天啊!警长——整个过程才用了三分钟。我们当时已经晚了,你也知道我父亲的脾气。我们冲进屋,我去厕所,出来时见她站在餐厅门口,往里看,她说:‘一切都完美无缺!’我和比尔真是干得太漂亮了!然后,她去了趟厕所,我们一起上车,离开了。”

“当时那瓶氰化物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吗?”

“在,因为她还说谢天谢地,比尔帮她搞到了那东西,不然父亲又会找她的麻烦。”

“当时房子里没有别人吗?’

“没有,比尔和我父亲先走一步,去了教堂。

“好吧。那么,帮我把比尔叫过来吧,好吗,西奥?告诉他,让他把他的护照也带过来。”

他比同母异父的兄弟年长十岁,已过而立之年。一头金发,给人感觉凌厉难缠,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可整体看起来又是个颇具魅力的迷人男子。考克瑞尔翻着护照内页:“从小时候离开这里后,就一直没有回国?”

“没有,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就把我送出国,我的新爸爸不想要我,我妈妈也没有为我多做争取。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回国探亲。”

“她去世时你也没回来?”

“那时候,我被——拖住了。”他一语带过。

“我可以知道是被什么拖住了吗?”

“被四堵石墙。”继子比尔难过地说,“具体说到我的情况嘛,警长,就是监狱了。换句话说,长官,那时我正在狱中服刑。我和一个家伙打架,为此被关了六个月。几个星期前,才出来。”

“为什么打架?”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是因为我老婆。”他阴沉地说道,“我承认,那时候我是个每天不务正业的闲汉,他趁机钻了空子,和她搞上了。不管怎么样,我把她赶走了,和她做了了断。然后,找到他,也和他做了了断——这就是偷别人老婆的下场。”

“你和你妻子离婚了?”

“是的,我休了她。”他望着考克瑞尔探长,那双坚定明亮的眼睛中,突然流露出一丝悲伤。“现在想来,我那时候真是犯了个大错误啊。”他说。

“不管怎么样,出狱后,你得知你的继父要迎娶这位护士,你母亲的遗产也很可能将拱手让人。于是,你心急火燎地赶过来,为的就是看看这位护士的庐山真面目?”

看到了她的真面目……又是一只雄蜂加入了战争——对于女人的日益饥渴,再加上失去了仍然深爱的妻子——他也加入了这场争夺处女蜂王的战争中。“我想,把毒药带进这个家的就是你吧?”

“是我拿来的。伊丽莎白忘了订购,老家伙还跟他发了一顿脾气。这可怜的姑娘有一半的时间都不住在这儿,怎么会记得呢?于是,我进城取了这东西,省得他又找她的麻烦,我把药放在客厅桌子上,这样他就会认为是她拿来的了。”

“但她一直住在伦敦啊,怎么能怪她呢?”

“咳,他才不管呢。如果家里没有这东西,肯定就是她的错。”

“为了这瓶药,他催得那么急,惊动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却没用上?”

“我没告诉你吗?——他只是想找伊丽莎白的茬儿罢了。他就是个爱挑刺儿的人。”

“我明白了。好了,氰化物是你拿来的,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把冷盘肉递给你继父的不也是你吗?”

“是我递给——警长啊,看在上帝的分上!那帮老女人就像一群待宰的母鸡,四处乱窜,从我们手里抢过盘子,谁伸手接着就放在谁跟前。”

“不过,你可能特意对她们中的一个说,‘这盘是特别盛给卡克斯顿先生的。’”

“有这个可能,”比尔欣然赞同说,“你怎么不去问问,把她找出来。她会证实你的猜测。”他耸耸肩,“不说别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毒药不是下在肉盘里的,不是吗?是下在蜜饯桃子里的。”

“若是果真如此,”考克瑞尔说,“那么下毒的人一定十分聪明。”他解释道,“他是如何做到让死者在第一口就吞下全部剂量的毒药呢?”

他打发走了比尔,找来了罗斯医生。“请坐,医生——我们已经有了动机。最终只有一只雄蜂能够赢得交配权。但它也会在交配过程中死掉。”

“你是指黄蜂那件事?”罗斯医生有些生硬地说。

“没错。就是黄蜂那件事。不过,不会有人说你是只雄蜂的,大夫。案件发生时,你那个急救小包正巧放在客厅里,随时都准备好了啊。”

“大约一个星期前,”罗斯医生说,“有一位像你这样的警察曾经告诫我们不要把急救包留在无人看管的汽车内。”他愠怒地盯着考克瑞尔探长,“难道你在暗示是我杀害了自己的患者?”

“罗斯医生,你可以正式声明自己没有加入这场大规模的争斗吗?在现在已经去世的卡克斯顿夫人的病房里,你和我们这位小女王一定常常见面吧?”

“我恰巧已经有了自己的女王,探长。更不用说还有好几个还没准备好战斗的小雄蜂了。”

“我了解了。”考克瑞尔说,“你一定感觉非常糟糕。”他态度亲切地说完,又补充道,“我并不是在指责你。”

放下了戒备,他的态度也软下来,语调立刻蒙上了一层哀伤:“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探长。不过,确实——我对她有点儿……再一想到那个龌龊粗俗的老家伙……”

“好了,他已经死了,”考克瑞尔说,“在你我的鼻子底下被杀了。而说到鼻子——”

“我闻了他嘴里的味道。哦,天哪,气味很淡——但的确有。我当时以为那是樱桃酒的味道——蜜饯桃子里的樱桃酒。”

“多么怪异的一顿饭啊!”考克瑞尔探长思索着说道,“他是新郎,你觉得所有人都理应不遗余力地讨好他。但事实却不是这样:他不喜欢牡蛎,却不得不吃;不喜欢冷盘肉,可这道菜照样摆上了餐桌;他是个严格禁酒主义者,送上的桃子里却加了酒。”他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凝视着虚空,“医生,这都是计划好的。这不是简单的意外。一点儿毒药意外从瓶子里洒出来,刚好落在酒酿桃子上。不是这样的。这是一个经过长期精心策划、一经实施保准成功的计划。不过,是谁计划的,是谁实施的,动机又是什么……”他没再往下说。终于,他又慢慢地说道,“当然,不管遗嘱的内容如何,根据现行法律,她将会是个富有多金的寡妇。比起当一个富有的妻子,大概这个结果对她来说更好。”

“你不会认为是伊丽莎白——”

“食物不是伊丽莎白准备的,在过去的三天中,她一直没回过家,只有在她和西奥去教堂的路上曾经进屋稍作停留。他们分开的时间不过一两分钟——伊丽莎白可能更少。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撬开瓶子,舀出毒药,再放进桃子(况且装桃子的罐子当时还是密封的)、冷肉或是牡蛎里。另一方面——伊丽莎白是个受过训练的护士……”他略一沉吟,“他得了重感冒。她会不会劝说他吃些药什么的?比如,在从教堂回来的路上?”

“他这个人从来不吃药。他有时候感冒,腰酸背痛,我给他开的药他却碰也不碰。还有,”医生就像之前比尔那样坚持地说道,“那东西是下在桃子里的!是那个又胖又懒的西奥负责给桃子分盘。”他赶忙又补充说,他并不是暗示西奥会谋杀自己的父亲。但是……“你知道,我注意到他一直呆望着她。”

“你知道,我注意到你们所有人都一直呆望着她。”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医生谦恭地轻声说,“只要我能摆脱这件事,我的家庭不受牵连,并且我能忍得住的话,我就再也不见伊丽莎白。”

“你是只工蜂,”考克瑞尔说,“不是真正的雄蜂。对你来说,应该并不难。比尔已经承认他是一只雄蜂——只不过,他用的词是‘闲汉’。”

这样看来,胖子西奥是只雄蜂。比尔,西奥,医生……

不过,医生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不会为了伊丽莎白这只处女蜂王而抛妻弃子。同样,比尔也结过婚,即便现在认识了伊丽莎白,他却仍对前妻念念不忘。而西奥满足于单身生活,对她最多也就是痴情仰慕,偶尔想想她,让自己那颗肥大的心脏多愁善感地翻几个跟头而已。最终只有一只雄蜂能够赢得交配权……争夺女王蜂的这四个人中,其实只有一个可能交配对象,而他也死于非命。

剩下的三个人中——谁会为了阻止交配而不惜痛下杀手呢?

调查,侦讯——给哈罗德百货商店、福特纳姆百货商店还有村子里的药店送了信,给卡克斯顿先生的律师打了电话,联系了继子比尔在美国和国内认识的一些人……整个儿下午过去了,初夏的夜晚翩然而至。他和这四个人站在房子的露台上,这幢丑陋不堪、惹人厌恶的大房子如今已经成为伊丽莎白一个人的了。“伊丽莎白——卡克斯顿太太——还有你们三位先生……在这起案件中,可能的动机只有一个。这里面没有牵扯到钱。新的遗嘱已经签字生效,无论卡克斯顿先生此时或是日后离世,遗嘱内容都不会受到影响。你们中没有人急需用钱。所以,只有一个动机,所以也就只有一个问题:谁会为了阻止伊丽莎白落入塞勒斯·卡克斯顿的怀抱而犯下谋杀罪呢?”

胖西奥?——他对伊丽莎白一片痴情,却由于牵扯到自己的父亲,而对这段感情怀有病态的抵触情绪。或是继子比尔?——此人无法忍受自己心爱之人投入他人怀抱,曾把一个人打得半死,甚至抛弃了自己一生的挚爱。还是医生?——他是这三个人中最了解伊丽莎白的,作为卡克斯顿先生的私人医生,他对那令人作呕的身体和旺盛贪婪的征服欲再了解不过了……

西奥,比尔,罗斯医生。这三人之中……细心点儿,慢慢来,考克瑞尔探长对自己说道。然后,大声说道:“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绝不是一时冲动的结果。那么我就得问问自己,为什么他吃第一口桃子就立刻毙命了呢?我回答自己的提问:‘想想那个勺子!’”

“你是说西奥用来给桃子盛盘的那个勺子吗?”伊丽莎白飞快地接口道,“但是不可能,那盘桃子不是西奥递给他父亲的。他不可能知道他会吃到哪一盘。

“除非他特意让人把那一盘端给他父亲?”比尔戏弄地瞥了一眼考克瑞尔探长。西奥突然跳起,正要发作,他又安抚道:“好了,兄弟,别激动。我们已经排除了这个假设。”

“不管怎么样,凶手都无法确定他吃的第一口就是有毒的部分。还有就是,伊丽莎白,”考克瑞尔探长严肃地说,“请不要企图转移我的注意力!你玩的这是红鲱鱼的把戏——把我的注意力从另一把勺子上引开。那把勺子是这位比尔先生亲手递给你丈夫的。”

她失声痛哭,无助地咬着白手绢扭拧成的结。“探长,塞勒斯已经死了,这一切都不能让他死而复生。您能不能——我们能不能——”然后她便哭喊着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可是,你的丈夫被谋杀了。你希望我怎么做?难道就因为凶手对你一片深情,我就放过他?”他又把话题引回到那把勺子上,“如果那把勺子事先被人涂上了毒药——”

她立刻停止了哭泣,以胜利的姿态仰起头:“那是不可能的。塞勒斯曾经仔细查看过那把勺子是否擦洗干净了。用人离开后,他一直这样,他说我……”她的下唇又开始颤抖。“我知道他已经去世了,但他生前确实不太友善。”她说。

“那么,西奥不是凶手,他无法确定他父亲吃到下了毒的那盘桃子。比尔不是凶手,他根本没有机会在桃子里下毒。所以,”罗斯医生说,“你怀疑我?”

露台上一片寂静。太阳已经落山,暗淡的夜空很快将撒满星斗。他们一动不动地呆立着,静默了许久。伊丽莎白慢慢开口:“警长——罗斯医生有妻子和孩子。”

“那他也可能无法忍受你躺在‘那龌龊粗俗的老家伙’的臂弯里,他自己这么称呼他。”

“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法忍受。”医生说。

“可是冲过去对卡克斯顿先生进行急救的人是你,医生——不是吗?或者说你只是走到他身旁,如果你更喜欢这种说法的话。走到他身旁,戴上一个橡胶指套,然后把手指伸入他的喉咙。”

一个指套——伸入一个平日经常被噎到的男人的喉咙里。一个事先涂上毒药的指套。

“你不是说真的吧?”罗斯医生惊恐地双目圆睁,说道,“你不会是认真的。谋杀我自己的患者!”伊丽莎白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大叫道:“他当然不是认真的!”可他没理会她,“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杀害他!别的先不说,我怎么知道他会被噎到?”

“他经常被噎到。”考克瑞尔说。

“但罗斯医生没有机会拿到毒药。”伊丽莎白说,“急救包不是他自己从客厅拿进来的。”她突然停下,“哦,西奥,我的意思并不是——”

“包是我拿的。”西奥说,“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这可能说明是你在指套上涂上了毒药。”

西奥的一张圆脸失去了血色:“我,探长?我怎么会呢?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使用这指套的啊。”

“不管怎么说,他没有时间下毒。”伊丽莎白说,“想出这点子,打开毒药瓶子,再从包里找出指套。指套是放在侧兜里的,而不是摆在明面上。”

可事实上,指套偏偏就是摆在明面上。比尔当时和医生一起蹲在尚有一丝呼吸的被害者身旁,一眼就看到了指套,递给了医生。“我去教堂之前,刚刚对另外一位患者用过它。”罗斯医生耐心地解释道,“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查证。我把它放进开水里煮,晾干后放回了急救包。我当时急着赶去参加婚礼。”

急着赶去——参加伊丽莎白的婚礼。“这么说,当时你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个指套了,医生?——当你把你的急救包带进屋,放在椅子上,视线落在那个毒药瓶子上。大家刚参加完婚礼回来,闹哄哄的一片忙乱,只顾着新娘新郎。你在指套上涂了一点儿毒药——只为了万一这种情况的出现。意外果然发生了。运气真好!”

“考克瑞尔探长,”伊丽莎白语气坚定地说,“这简直是无稽之谈。罗斯医生没把指套伸入他的喉咙前,就从塞勒斯的气息中闻到了毒药的味道。您是亲眼看到的,我之前也说了,他吸着鼻子……”

“吸着鼻子,却什么也没闻到,”考克瑞尔说,“根本什么气味都没有闻到,是不是,医生?——当时还没有。可是,你看,事实上,毒药是事先涂在指套上的。死者被噎住了,医生走过去弯下身,佯装怀疑,然后,指套深入他的喉咙,此时,根本什么味道都没有。事后若是检查指套,在上面发现了氰化物,也会以为是深入死者喉咙后沾上的。这样一来,毒物残留就会被误认为来源于之前下的毒。之后就简单了:他用餐巾擦了擦指套,然后,多么无辜啊!——将餐巾盖在那盘桃子上。”他那双眼睛如鸟眼一般,闪闪发亮,胜利地环视着他们。

他们都呆立着,望着脸上写满质疑与恐惧的医生。伊丽莎白大声说道:“哦,这不是真的!”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怀疑。

“我也觉得不是真的。”考克瑞尔说,“这起谋杀案不是借偶然之机犯下的。这种假设要依靠于一种偶然情况——就是那个老头儿可能会被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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