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长椅前。吉尔斯·卡巴瑞和这位老人并肩坐下,开始向他讲述詹米尼的案子。
老詹米尼的办公室四四方方的,面积不大,家具摆设也不多。房门厚重结实。正对着门,有一扇窗户——一整面玻璃,中间被打破了,形成一个直径约两英尺的洞。窗台下面,散落着少量的玻璃碎片,更多的落在了楼下废弃仓库的院子里。吉尔斯之前说过,这扇窗户位于四层。
房门与窗户之间,放着写字台。七十岁的托马斯·詹米尼——这位律师主要接办刑事案件——被人用从百叶窗上扯下来的一截绳子绑在椅子上,身子歪向一旁,半趴在铺满纸张的写字台上,因为窒息而发紫的脸冲着大门,他自己的丝质手绢缠绕在脖子上,肩胛骨的骨缝间被扎了一刀,不偏不倚。现场血迹不多,可伤口仍在渗血。平日总是放在写字台上的裁纸刀不见了。
当警察脚步沉重地跑上楼梯时,鲁伯特·切斯特正站在门口,挥着双拳,用力砸着门,大声嚷着说门下面有烟冒出来,詹姆叔叔却一直不应声……
“鲁伯特·切斯特?”
“鲁伯特是他监护的孩子之一。我们都归他监护——他守护着他所接触过的各种各样的孩子——当然,这些孩子都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这你一定记得吧?反正,我之后也会告诉你。鲁伯特是他们中的一个。
“好吧。那么……”老人沉思着,在脑海中描绘着现场,“现场的大环境呢?对面的大楼?”
吉尔斯在沙石小径上画出了大致方位图:“这是办公室所在的大楼。事实上,这座大楼有些年头了——我们租下了最高层。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周六下午肯定没有其他人在工作——而且那天还有世界杯的决赛,还有什么比看比赛更重要的!这里是街道。这是我和鲁伯特的办公室,从这里望过去,街对面就是警察局。詹米尼叔叔的房间在楼层尽头的角落里。只有一扇窗户,下面就是仓库的院子,与这条街刚好形成直角。”
“那个院子很小吗?”
“很小,但是不要想从对面的屋顶上搭个绳桥,再利用滑轮什么的滑过来。爬墙或是使用油漆工吊篮这类把戏也不可能。他们早都想到并且排除了这些可能性。”
“不要告诉我,不要告诉我。”老人就像是个沉浸在游戏中的孩子,说道。
“嗯,不过这些都是事实。不像是证词,有的真,有的假。事实就是那扇窗户距离地面五十英尺,而且没有人能从玻璃碎裂的洞口钻过去。”
“好吧。还有呢?”他转着两根粗糙的拇指,“这个鲁伯特·切斯特呢?你说,他是老詹米尼监护的孩子之一?”
“监护的孩子,收养的孩子,你想怎么叫我们都行。他的‘小蟋蟀’,鲁伯特、我还有海伦。当然像我们这样的还有很多……”
一个好人,老人曾经这样说过。事实上,他的确如此。托马斯·詹米尼——善良、和蔼、慈悲为怀。因为工作的原因,他整日与罪犯打交道,不忍看到无辜受到牵连的家庭面对世人的责难与歧视。他给他们提供经济援助,帮他们找新工作、新房子,有时甚至将他们送出英格兰,逃离过往的是是非非……“我们曾经以为他鼓励移居国外的那些人都是大案要案的相关者,”吉尔斯说,“可是当然了,我们谁都不敢肯定。我们从不打探彼此的过往,他说,那样不公平。”他的妻子在世时,他自己家的大门也对这些可怜的孩子敞开着。常常是一些不知自己身世的年幼儿童。他管他们叫做‘詹米尼的蟋蟀’,这只是他的一个善意的玩笑。他建立了詹米尼蟋蟀信托基金,所有他帮助过的孩子,都可以在需要时,请求援助。他也在遗嘱中写明,将身后一切财产都留给信托基金。(所以这边是死路一条。你可以将财产从可能的动机中排除了。)他竭尽全力掩盖他们痛苦的过去,甚至设法让他们自己忘掉。(可这对吉尔斯却不适用——惨案发生的那个晚上,吉尔斯已经懂事了。在那个晚上,吉尔斯的父母被一个疯子用斧子活活砍死了——托马斯·詹米尼照顾的孩子不仅仅来自于罪犯家庭,还有一些来自于受害家庭。)
在他晚年生活中,有三个与他最为亲近——吉尔斯,鲁伯特和海伦。吉尔斯和鲁伯特已经能够帮助他处理公务,而海伦是他的小宠物,他的宝贝儿,是他妻子去世前,他们最后领养的孩子。那时,海伦那一头柔软的黑发遮盖着脸颊,一双大眼睛无所畏惧地张望着……
“他的‘会说话的小兰花’,他曾经这么叫她。”吉尔斯说,“但是,其实她是个很坚强健壮的女孩儿。她一天到晚跟着我们这帮男孩子,我们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很多事情甚至比我们做得还要好……”笑意从他眼中消失了,“在审判时,她都表现出来了。”
“不要告诉我,不要告诉我。”老人又说道,“让我猜猜。”他机敏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你爱她?”
他的心又揪紧了。每当他想到海伦,心口就好像被捅了一刀,疼痛难忍。可他还是努力保持着轻松的语气,说道:“您觉得呢?”
“鲁伯特呢?”
“鲁伯特也爱她。
“她更喜欢谁?”
鲁伯特,爽朗温柔的鲁伯特,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还有那一头浓密的红色卷发,无论如何梳理,都不会乖乖服帖……他自己呢,身材消瘦,不苟言笑,心中却充满幽默感……“今天喜欢我,明天喜欢他,她把我们都搞糊涂了。后来,第三个人出现了——”
“噢,还有第三个人?不仅牵扯到你们三个?——当然,我是说谋杀案。嫌疑人一号,二号,三号和四号:你,鲁伯特,海伦和——另外那个人?”老人手臂一撑,跳起身,“咱们走走吧。坐着不动有点儿冷。不是说还有个警察被杀害了吗?老詹米尼给警察局打了电话,留下些信息?——不久后,又有一个警察打过来了?”
托马斯·詹米尼被困在密室中,奄奄一息。他给街对面的警察局打了电话,慌乱急促地求救——说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凭空消失了”,又说什么窗户,最后他恐惧地尖声喊叫着什么“长手臂……”,一个小时后,在两英里外巡逻执勤的巡警克洛斯也打来电话,发疯似的叫着“勒住了我的脖子……”,还说到了“窗户”、“凭空消失”,同样惊声嘶喊着“长手臂……”。最后,他们找到一个玻璃碎裂的电话亭,一百码之外,有一家正在拆除的工厂,他的尸体就浸在那儿的一个水桶里。手脚被绑着,脖子上勒着绳子,那把从詹米尼先生办公室里消失的裁纸刀刺在他的背上……
“他隶属于同一个警察局?”
这个小镇只有一个警察局——就位于办公室的对面,他们彼此之间很熟悉:詹米尼和他的两个年轻助手每天进进出出,替那些受到怀疑的委托人向警察求情,为他们据理辩护。当第一个电话打来时,有六个小伙子正在地下室的餐厅里喝茶——透过他们所在房间的窗户,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五层楼之上,詹米尼办公室的窗子。他们一听到詹米尼出事了,立刻放下一切,等不及许可,更不用说命令了,抓起头盔,就冲到了街上。“所以,他打来电话之后不到两分钟——”
“他到底都说了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当时他已经快不行了。接线员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人还是什么东西勒住了他,还说他的写字台起火了,需要他们立刻赶来救他。此外,他还说什么‘穿过窗户’,然后又说‘凭空消失’。接线员试图打断他,想问出姓名和地址,终于,他咳喘着说出詹米尼这个名字,然后便凄厉地大喊‘长手臂’。我说了,不到两分钟,就有一名警队队长带领至少五名手下赶到现场,并试图破门进入办公室。”
但是鲁伯特已经抢先一步赶到了,他挥着拳头砸门,肩膀撞得都青紫了,嘴里还大喊着:“詹米尼叔叔!詹米尼叔叔!”警队长派了一个人守在楼梯口,以防有人逃跑,然后召集剩下的人一起撞门。最后,鲁伯特嚷道:“门一定是闩上了。这扇门上下都有门闩。”于是门板上下分别被撞开两个洞,他们把手臂伸进去,打开了上下两道门闩。此时,门内仍上着一把坚固的锁,他们退后一步,再一次共同发力,撞向不肯松动的大门——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异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那是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
门终于松动了,朝着屋内轰然而开,弥漫着烟雾的房间里突然挤满了穿着蓝色制服的身影。房间里没有人,一个活人都没有。
一个活人都没有,只有一具尸体:脖子上勒着绳子,隔着起火的书桌,望着他们,他背后的伤口仍在渗血,身后被打碎的窗户玻璃仍然颤动着,好像有个人刚刚破窗跳下。
可是,玻璃碎裂的直径只有两英尺,而窗户距离地面有五十英尺。
鲁伯特·切斯特和另外两个人冲到尸体旁,警队长带着其他人涌到窗户前。楼下的院子里空无一人——院子是属于仓库的,平时用于装卸货物,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四周是封死的,三堵白墙和一扇高高的铁门将小院子圈了起来。“盯着,”队长对一个人说,“别把你的视线转开。”但是,他知道楼下一个人都没有。此时,他内心的恐惧感已经聚拢而来,恐惧中还混杂着不解。房间中央一片混乱,起火的书桌冒着黑烟,呛得他们不停地咳嗽。几个人扑打着燃着的纸张。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鲁伯特·切斯特突然凄厉地大喊道:“我的天啊!——看这个!是海伦——她有危险。我必须去救她。”
于是他匆忙离开了。“要不要我去追他?”其中一个人喊道。可是,“不,不用了。”队长大声回答道,“让他去吧,开始干活儿。”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有多余的人手,况且,他们毕竟认识鲁伯特·切斯特,他不会像不明身份的嫌疑犯那样消失无踪。再说——房门是锁死的,他一直在外面,试图破门而入。这时,烟更浓了,一个人突然大叫说火烧到尸体了,一个声音叫道:“天啊,难道没有灭火器吗?”另一个声音嚷着说:“我去
叫消防队……”应该怎么办?将尸体和所有可以帮助破案的线索移出火海,还是冒着一切化为灰烬的风险,保持不动?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燃着的写字台前,匆匆看了看老人的尸体,试图将现场的一切都牢牢地印在脑子里,然后,他下令道:“好的,把他连同椅子还有其他东西一起,移到房间外面去。”现在没有工夫为鲁伯特·切斯特担心,即使海伦·克莱思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至少有人去应付了。不管怎样,谢天谢地!——消防队到了。
“房间被焚毁得严重吗?”
“大部分木质品都烧得差不多了,”吉尔斯说,“家具、房门等等。还有纸张,当然了,房间里有大量的文件。灭火水枪冲刷过后,留下的线索不多了。当然,也找不到那张字条了。”
“什么字条?”
“那张鲁伯特一看到便匆忙赶去寻找海伦的字条。据他说,一个便签本上潦草地写着几个大字——海伦——危险——差不多这样的话。”
“还有其他人看到吗?”
“他说他给其中一个人看过,但他们都矢口否认见过那张便条。”
“我想也是。”老人平淡地说。
吉尔斯惊讶地多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我已经知道很多事了。如果你想说我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作案手法——”
“我还没给你讲到那个被害的警察呢。”
“我想即便又发生了另一宗案子,情况也不会变得更加复杂。现在我们所有的嫌疑人——所有人,”老人别有深意地眨眨眼,“都在密室之外,可以来去自由地杀害那个警察或是干些别的勾当。不过,还是给我讲讲他那宗案子吧。”
“他大约在五点钟遇害。詹米尼叔叔往警察局打电话时差不多是差三分钟四点。五点时,遇害的警察打来了电话。他几乎和詹米尼叔叔说了一样的话——什么长手臂啊,什么凭空消失啊。所以这案子才那么蹊跷。电话一接通,他就说:‘乔治吗?’——这是那个接线员的名字。——‘我是丁恳。’丁恳①是他在警局的绰号——然后,他报出了他的警员号,说明了打电话的地点,此时,他听起来似乎被什么事困扰着。紧接着,他突然骇人地大喊起来,和詹米尼叔叔一样,说有人勒住了他的脖子,还提到‘窗户’和‘凭空消失’——他发出几声痛苦的嘶喊,接线员只听清了‘长手臂’这几个字……之后发生的事,我都跟你讲过了。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玻璃碎裂的电话亭,并在附近搜索,在一百码以外的一间近乎废弃的工厂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①Dinkum,“正直”“诚实”之意。
他们走到了沙石小路的尽头,然后转身返回。“凶手似乎很幸运,在完全没有受到干扰的情况下,实施了他的计划。”
“是啊,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对吧?计划得多么周到!选在周六的下午动手,当天又有世界杯决赛,小镇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守在电视机前——此外,当天又恰好狂风大作,阴雨绵绵,全国其他城市都是一片晴朗,唯独我们这里风雨交加.”
他们回到长椅前,又坐了下来。这位老人年老体衰,易感疲劳。小山坡下面,电动割草机发出隆隆巨响,所过之处,草坪已被修剪齐整,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绿色条带。老人的心思却在那间密室里:门上了锁,又插上了门闩,窗户破裂,一个人被匕首刺中,奄奄一息——可房间里不可能有其他人。而在那个电话亭中,一位乡镇警察被勒住了脖子,呼喊求救,推测起来也不过几分钟,也一命呜呼了。“两起案件之间有确实的联系吗?”
“他们说了同样的话——‘凭空消失’啊,还有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长手臂’。此外,作为凶器的刀子来源于詹米尼叔叔的办公室,在那个警察身上沾着一点儿他的血。血被水稀释得很淡——他被浸泡在一个破烂的水桶中,绑住手脚的钢丝是很早以前就丢弃在那里的。”
“我清楚了。好吧,这些都是事实。”老人搓着双手,说道,“那么,说说不在场证明吧。”
“鲁伯特、海伦还有我的?——”
“还有另外那个人的。我们可不能落下海伦的第三位追求者。”老人接着说道,“据我推测,如果财产纠葛已经被排除的话,那么杀人动机一定和海伦有关了。”
于是他们的话题又回到了海伦身上。而这次,他是躲不过了。“警察也由此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吉尔斯说。
“很好,我们本来就想从警察的角度出发。不过,首先要搞清——詹米尼先生对海伦有怎么样的权利?我指的是在她的婚姻大事的决策问题上。他有权阻止吗?”
“从法律上讲,大概没有。如果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但他可以给出建议,而他是根据个人的过往背景给出的建议。他可以加以劝阻——通过对她、我们俩,还有其他人发出警告的方式。我们的身世背景、家庭情况他都清楚……”
“为了封住他的嘴。这足以构成动机了。事实上,这比实际的权力更有说服力。”
“有人是这样想的。”吉尔斯冷冷地赞同道。
“非常好。接下来,我们梳理一下案发的全部过程。”他像个热切兴奋的孩子似的,在长椅上笨拙地换了一个舒服点儿的坐姿,“判断真假——这是警察必须得做的。让我来判断,必须得判断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切要从克洛斯警官说起。他在餐厅吃过午饭后,就开始了例行巡逻。一切如常,直到他在五点钟的时候打来电话,大约一个小时后,他的尸体在那个废弃的工厂被发现。
“我们所知道的下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就是我去办公室,和詹米尼叔叔见面……”
詹米尼先生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因为他有话要和他们谈——和吉尔斯和鲁伯特,而且是分开谈。“他和我约在两点半,和鲁伯特约在四点。他不想在家谈,是因为有可能海伦在——她仍然跟他住在一起。我和鲁伯特住在一起,从我们的公寓到办公室大约有十五分钟的车程。反正事情是这样的。追求海伦的第三个人出现了,老人不喜欢他。这家伙是谁我们不知道,但我想他一定知道,或者大概猜到了,而他并不乐意让海伦与他交往。他觉得她昏了头,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管怎么说,他暗地里是希望把海伦交给我或者鲁伯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他的想法是先把事情和我们俩交代清楚,在采取进一步行动前,问问我们俩对她是否有意思。你知道,谈话很平和——只是家人之间的谈话罢了。”
“好的,那么,两点半的时候,你一个人去见他了?”
“嗯。鲁伯特留在公寓里。老先生和我的谈话气氛很友好,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了——”
“他没告诉你另一个人是谁吗?”
“没有,他没告诉我。”吉尔斯说。
“好吧,没关系,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推理出来。然后呢?”
“然后,三点半的时候,我离开了,那时他还好好的。不要怀疑,因为他的确好好的。我离开后,他给鲁伯特打了电话——直到四点,他打电话报警求救。”
“好的。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车回家了。我停好车,走向公寓的前门,刚转过弯,就看到鲁伯特从楼梯上跑下来,没戴帽子,手里拿着雨衣。外面下着雨,可他似乎是在匆忙之中随手抓起了雨衣。他冲进他的车里,一溜烟儿地开走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他们不是约在四点吗?”
“据他说,詹米尼叔叔刚刚给他打了电话——”
“请复述他们的原话。”
“好的。”他答应道,“‘你出门了吗?’鲁伯特说:‘正要出门,吉尔斯还和您在一起吗?’詹米尼叔叔说:‘没有,三点半的时候他就走了。’之后他只是说‘谈得很愉快’一类的话。然后,突然间,他停下来,说道:‘又来了。我可不喜欢这一手,鲁伯特。窗户外面似乎发生了些有趣的事。’”
“五十英尺高的地方?”
“嗯,他就是这么说的。之后,他又说,‘快点过来,鲁伯特。有点儿不对劲儿。’所以,鲁伯特才会连雨衣都来不及穿,匆忙赶了过去。”
“也没有时间打电话报警吗?——警局就在你叔叔办公室的对面啊。”
“若照我说,谁也不会想到报警的,您说呢?”吉尔斯说,“他说他根本没想到要报警。”
老人仔细思考着,语气平淡地说道:“小伙子,对你来说,很方便啊!因为如果你在公寓外看到了鲁伯特,那么你肯定无法跨越十五分钟的车程,赶回办公室,杀害你叔叔——对吗?”
“如果我看到了鲁伯特,”吉尔斯说,“警察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用担心!他们想,如果我早前注意到了他停车的地点,也大致可以推理出他是跑下楼的——他做什么事都是跑去跑回的。其实,这个不在场证明可以是伪造的。可是有那件雨衣。”
“你不可能猜到,在这样的天气里,他没有穿雨衣。我想这就能排除了你的嫌疑。”
“还有鲁伯特。因为我在公寓外面看到他了,所以他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英里外的办公室,杀害詹米尼叔叔。”
“你叔叔是在鲁伯特赶到以后才断气的。”
“话是没错,可在那之前,事情就已经发生了。他是这样对鲁伯特说的。”
“关于这点,我们只有鲁伯特一个人的证言。”老人说道。之后,他改变了话题,“那么事发当时——海伦呢?”
“海伦与事件无关。”吉尔斯毫不犹豫地说道,“当时,她在荒野散步——那片荒野在十五英里外。”
“什么,整个下午吗?在这么一个刮大风下大雨的天气里?”
“她用这种方式健身。她是个电影演员——准确地说,是特技演员,也就是当替身,拍的都是骑马、潜水、滑雪、射击这类较为温和的动作镜头。我告诉过你,她和我们这帮秃小子
们一起长大,身体很健壮。”
“我敢说,荒野里一定有很多人看到她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在那种鬼天气,还有谁会在那儿?”
“那么,谁能说她当时在那里呢?”
“是我说的。我本来和她约好在那儿见面的。”
“你们见到了吗?”
“没有。”吉尔斯说,“可那是我的错。是我搞错了约会的地点。那片荒野面积广阔。我告诉她我会去那儿和她见面——当然是在我和詹米尼叔叔的会面结束后,可我不能对她实话实说,因为她不知道我要见他。我只说四点半在贝尔见面,那是一个酒馆。可她却听成了黛尔。我们有时去那里野餐。如果你吐字含糊的话,两个地名听起来差不多。”
“那么当时你吐字不清吗?”
“是的,因为我不想让鲁伯特听见。事实上,我本来盘算见过詹米尼叔叔后,我可以抢先一步,向她表白。一切竞争手段都是公平的。”吉尔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好吧。差一刻四点。海伦在荒野中,没有人可以作证,你和鲁伯特在你们公寓外相遇了,彼此间互相可以作证。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故事?”
“我的故事?您这么说真是太恭维我了。之后,我回到公寓,给自己沏了杯茶——我和她约在四点半,而且我提早结束了和詹米尼叔叔的谈话,所以时间还很充裕——之后,我开车去了贝尔。鲁伯特的情况是这样的。他被锁在詹米尼叔叔办公室的外面,警察赶到时,他正在砸门。他们把门撞开后,他跟他们一起进了屋,并在写字台上看到了那张字条。詹米尼叔叔遇害令他震惊不已,他一时间无法冷静思考,只是冲出现场去找海伦。她不在家,他像发了疯一样给一些朋友打电话,也找不到她。于是他回到车上,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寻找着——”
“他猜想她可能会去的这些地方中,有没有靠近警察遇害现场的?”
“几个地方离得都不远。”吉尔斯简洁地说,“相隔两英里左右。当然除了她所在的那片荒地。距离那几个地方都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最后,鲁伯特终于找到那儿去了,他知道她周末常常去那里散步。可是就像我刚才说的,那片荒野十分广阔,最终我们三个还是错过了。”
“也就是说,在那个警察遇害的时候——你说是五点钟左右——海伦和鲁伯特其实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那么你呢?”
“恐怕你又会觉得这对我来说很方便了。”吉尔斯说,“但是的确,这次我也有不在场证明。我等海伦等了二十分钟左右,仍不见她,所以我猜想天气这么糟,她可能决定不来了。于是我往家里打电话询问。管家可以向你证明这一点。”
“这通电话可能是你从任何一个地方打的。”
“说得没错,不过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是在贝尔外面的电话亭里打的电话。我可以证明这一点,因为当时我看见酒馆里的人都挤在电视机前——酒馆已经关门了,可是我们经常去那里,所以里面的人都认识。我敲了敲窗户,打着手势问他们比分,他们也比画着说正在上演加时赛,于是我知道双方打成了平手。然后我们还隔着玻璃,做了祈祷的手势……”
“嗯,我必须得说这听起来很确凿。”
“警察也是这么想的。”吉尔斯平淡地说。
“那么就剩下鲁伯特和海伦了。”
“还有您那位亲爱的朋友,第三个追求者。也许您需要向我说明的不是杀害詹米尼叔叔的凶手的身份,而是他的作案手法。房门上着锁——顺便说一句,钥匙在书桌焚烧后的残骸里被发现了——还从里面上了门闩。窗户距离地面五十英尺高,玻璃被敲碎的地方连个孩子都钻不过去。可窗户确实是在那一刻被打碎的,詹米尼叔叔也同时被刺中。所以,在我们指控凶手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老人耸耸宽肩,肩膀几乎碰到了厚厚的耳垂:“哦,好的,可能的作案手法有五六个。我一下子就能想到三个——一人一种,鲁伯特、海伦和我的那位朋友,也就是你所说的第三个追求者……”
一听此话,吉尔斯立即反驳:“海伦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您刚才还说这宗命案是因她而起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有谁会比她自己更加关心此事呢?”老人一挥手,阻止了吉尔斯插嘴,“托马斯·詹米尼要商量他那头宝贝小绵羊的婚姻大事。他知道所有人的身世背景——只要他开口,海伦和某人结婚的念头就将永远化为泡影。于是——某人要他永远也开不了口。不仅如此,他放火烧了存放危险文件的书桌。”
“好吧——就算是这样。那么我要问——他是如何做到的?”
老人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阳光透过桑树光秃秃的树枝,在他的秃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吉尔斯终于忍不住开了腔,想把他的注意力引到另一个人身上:“说说鲁伯特——”
他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了:“好吧,当然可以。说说鲁伯特!鲁伯特谎称在接到那个电话后才急匆匆地赶过去,提早到了办公室。也可能他确确实实接到了老人的电话,只是告诉他你已经走了,他可以现在就过去——无论是哪种情况。可以肯定的是你都已经离开了。他勒死了老人,又把他绑在椅子上,然后把刀子藏在自己身上,出了房间,锁好房门。见警察赶到就开始砸门。他告诉警察,房门内侧门闩是插上的,门板被砸破后,他抢先将手臂伸进去,假装拉开了门闩。门闩其实根本没有插上。门被撞开后,他们一拥而入,他也混在其中,把钥匙扔在燃着的书桌旁。目的就达到了。”他像个沉浸在游戏中的孩子,问道,“我接近了吗?”
“差得远。”吉尔斯说,“比如,那个刀伤又要怎么解释呢?”
“小伙子,这是罪案小说中最古老的诡计。弯腰检查尸体时,假装慌张无措,趁机刺上一刀。因为死者刚刚断气,会有少量的血液流出来。”
“就当着五六个警察的面儿?”
“房间里充满浓烟,拥挤不堪,大家都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吉尔斯仍不放弃:“可是窗户呢?他们闯进房间时,刚好听到房间里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们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那完全是另一码事,和案件无关。”老人说。
“破碎的玻璃还颤动着呢。”
他又耸了耸肩:“鲁伯特趁着把手臂伸进去拉门闩的时候,随便扔了什么东西——很可能是一块碎门板。事后也会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或者之前就砸碎了窗户,为了同样的目的,藏起一块碎玻璃。窗台里面不是有一些玻璃碎片吗?他把手伸进砸破的门板,其他人看不到,扔出玻璃碎片,幸运地打中了破窗,使得玻璃开始颤动。其实他需要的只是声音而已。
“上帝啊!”吉尔斯说。他对老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您真的破解了作案手法。”
“你刚才说没有办法可以做到。我告诉你的只是五六种办法的其中一种。如果凶手是鲁伯特,这就是他的作案手法。”
“那好吧——就算是鲁伯特。那么那张字条又怎么解释呢?”
“根本就没有字条。只是他找的借口,好让自己离开房间。”
“为什么?”吉尔斯说。
“啊,为什么?去对付那个警察!可能那个警察在巡逻的途中看到了什么。”
吉尔斯又产生了怀疑:“看到了什么?没有什么可看的啊。鲁伯特提早到了办公室——那又怎么样?他也没打算隐瞒,只要说詹米尼叔叔给他打了电话,一切都可以解释清楚了。他没有杀害那个警察的动机。”
“我同意,”老人镇定自若地说,“如果他没有杀害警察的动机,那么毫无疑问,他也不是杀害詹米尼先生的凶手。”
“你认为凶手不是鲁伯特?”
“我告诉你了,这只是鲁伯特可能完成的杀人手法。”
“可是,如果他的嫌疑被排除了——那么就确实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海伦有危险。”
“我敢说,的确是有的。”老人说。
“可是海伦并没有遇到危险。”
“那么——这张字条是谁放在那儿的呢?”
“海伦放的。”老人说。
一个健壮有力的女孩儿。从小就能骑善射,爬树投掷样样精通——一个让男孩子都自愧不如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恋爱了,却遭到了监护人的反对,并且监护人有能力扼杀这段感情——他知道很多人过去的秘密。监护人的两次会面之间,她有半个小时可以利用……“我暖和起来了吗①?”
①这句话是双关语,另一层意思是:“我是否进入状态了?”
吉尔斯又打了个冷战。每当海伦的名字被牵扯到罪恶之中,他心里就一阵难过。“差得远。”吉尔斯说,“简直是胡说八道。她怎么能做到呢?房门被撞开时,她都不在附近。而且房间里的门闩确实是插上的。”
“哦,那个——你知道,从门下面拉一根线——不用多说了。房门连同那根线一起在大火中烧毁了。这也是纵火的一个好理由。”
“可是还有刀伤呢?被打碎的窗户呢?”
“窗户是事前就被打碎的,当然了——直径两英尺的一个窟窿。被害者被绑在椅子上时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他背向着窗户上的那个洞。接下来嘛——对面仓库的屋顶,下面狭小的院子。她可以把东西扔过来,是不是?——当然了,是一把刀,其他东西也有可能。至于被打碎的窗户——在他们听到碎裂声的时候,凭什么假定窗户是从屋里被打破的呢?毕竟,窗台里面也有一些碎玻璃,我们刚才也看见了。我敢说,她一定很会玩弹弓!你们这些小伙子一定清楚。”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为什么做这种事?为什么要玩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为了迷惑我们。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是在她不在附近的情况下发生的。”他好奇地望着这个年轻人苍白的脸,“这只是一场游戏。”他说,“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可你连听也不愿听到。”
“我已经听别人说过很多次了。”吉尔斯说,“而且不是在玩游戏的情况下。你也知道,警察可不是傻瓜,那么他们就会问自己两个问题。为什么要留下那张字条?——”
“鲁伯特的反应,正是凶手的目的。他冲出现场,那个巡警被害时,他就没有了不在场证明。”
“——我们又绕回来了。为什么要杀那个巡警呢?”
“这个巡警隶属于办公室街对面的那所警察局。当他巡逻执勤时,可能抬眼看到仓库房顶上有个女人拿着一把弹弓……谋杀案的消息传开后,他就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对吧?所以她就得封上他的嘴。她能认出他来。和你们其他人一样,不管距离多远,她认识局里所有的警察,不管多远都能认出来。”
“是的,我们都认识他。说到这儿,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大个子。那么她是怎么——”
“你告诉过我,她是个很健壮的女孩儿。”老人说。
“健壮到不管他是生还是死,都足以把他从电话亭拖到一百码外,再把他浸在水桶里……”
“说得也有道理。”老人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承认道。
“还有那把刀——如果她是将刀子掷过去的话,那么当警察进入房间时,刀子应该还插在伤口上。她不在房间里,不可能将刀子拿走。”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的味道,“您不会想说她用绳子把它拉回去了吧?或者可能她用的是某种回飞镖?”说完这些,他竟然可笑地松了口气,把身子靠在了坚硬的长椅背上,“您这只老狐狸!您从未相信过是她杀了詹米尼叔叔。
吉尔斯眼神晶亮,是因为饱含嘲弄,而且是不太友善的嘲弄:“没有,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
“那么,我们就只剩下那第三个追求者了。”
“还有回飞镖。”
“回飞镖——什么回飞镖?我刚才说的是回飞镖吗?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不是真正的回飞镖。只是这个词。”他说到这儿,就停下了,静静地坐着,思考了很长时间,“到目前,我想警察需要整理分析所有得到的信息,判断真假。所以……我把自己放在警察的位置上思考,那么我想我要做的就是问问自己,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我想我会这样回答:第一,巡警为何被害?第二,为什么以这种方式杀害他?为什么两个人都是以这种方式被害的?勒住脖子,绑住手脚,此时被害人可能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最后在后背刺上一刀。第三,他们两个为什么都在电话中留下怪异的语句,说什么凭空消失?还有他们凄厉大喊的‘长手臂’又是什么意思?第四,鲁伯特说他给一个人看了那张纸条,为什么事后没有人承认?之后还有第五、第六、第七,多得数不过来。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是:那天下午,在那个房间中——死者被反锁在房间中,伤口还在流血,窗户刚刚被打破,写字台上着了火等等。为何有人大喊说要去找消防队?”他像个在客厅里玩耍的孩子,又问道,“我是不是暖和起来了?”
“现在很暖和,”吉尔斯说,“非常暖和。”
“那通报警电话中说了,房间着火了。那么当警察冲过街道赶去救人时,他们完全可以让留守人员按照理所应当的程序,请求消防队支援。”
“无论有没有火,你要是再热下去,能把自己烧着了。”吉尔斯说。
“而克洛斯巡警吃过午饭后就出去巡逻了,之后再没有人看到过他。”
“要被烤焦了。”吉尔斯说。
“你看,我们就又回到回飞镖的问题上了。”
“我不懂你说的回飞镖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这个词是来源于澳大利亚的。你刚才说到这个词,启发了我。因为‘丁恳’一词也是来源于澳大利亚,对吧?而‘丁恳’正是这位巡警的昵称。丁恳·克洛斯。”
我们曾经以为他鼓励移居国外的那些人都是大案要案的相关者。
一个家庭背景不好的孩子,为了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和健康的心态,被远送到国外。长大成人后重返家乡,在善良的老监护人的帮助与鼓励下,加入了警队——他也是詹米尼蟋蟀的一员。之所以没有承认,只是为了防止过去的事情影响到他。在工作中,他认识了那些蟋蟀兄弟们,进而结识了他的蟋蟀妹妹海伦,并坠入情网。可由于他的家庭出身,他们的监护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他们两个结婚的。
“海伦一定把那天下午你们安排见面的事情告诉了他。你们要商量的事情和她有关,又都对她守口如瓶,她心里一定十分好奇。他藏在仓库院子的转角处,看着你来,看着你离开。詹米尼先生发现了他,便给鲁伯特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窗户外面有点儿不对劲儿——”
“他完全可以给对面的警局打电话。”
“可是他仍然想为这个年轻人保守秘密。”
“是的。”吉尔斯赞同道,“他就是这种人。然后呢?”
“然后他给鲁伯特打了电话。在通电话的过程中,凶手进入了办公室。”他突然转开话题,“还热吗?”
“非常热,但也非常冷。”吉尔斯说。
“那我们回到正题。他——我们的凶手——动作必须得迅速。因为他可以利用的时间比他预估的要短。鲁伯特收到了信儿,正往这边赶。他勒住老人,又补了一刀,再把书桌点燃,打碎玻璃窗,让风刮进房间,助长火势。如他所愿,他的秘密化为了灰烬,世界上唯一的知情人也死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连海伦都不知道他和托马斯·詹米尼有关系,更不会怀疑他是凶手。他关上屋门,正要下楼,却听见——”
“我猜他是听到鲁伯特赶到了。”吉尔斯说,“来不及从楼梯逃跑了,可又没有其他的出路。”
“他会怎么办?”老人说。他也不慌不忙地仔细想了想,“我想他会躲进最近的一个房间,是不是你的办公室?哦,是鲁伯特的。好吧,都一样,反正他躲进去,想等鲁伯特冲进烟雾弥漫的房间,发现尸体。然后他再趁机溜出来,下楼去报警。可是——”
“可是?”
“可是他把门锁上了。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含义颇深。他想把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和犯下的罪行都关在房间里。他想也没想,就把凶案现场的房间锁上了,所以,鲁伯特无法进去。”
“而他就在几英尺外鲁伯特的房间里——也无法出来?”
“直到?——”
“直到一大群和他一样穿着蓝色警服的人脚步沉重地上了楼梯,并且开始撞门。浓烟已经从门缝下滚滚冒出,谁还会注意在那个狭小的楼梯平台上,另一个警察混入他们其中,低着头,和他们一起撞门。一,二,三,用力!这时,有人说起门闩,他脑子转得很快,在门板上砸开一个洞,伸入手臂,假装拉开了门闩。可是,难道他真的没被认出来吗?”
“房间里火势正盛,充满浓烟,如果你用手绢捂着脸,也难怪没有人认出你——大概所有人都是这样。憋着嗓子发出的声音谁也分辨不出来——不是有个声音说到灭火器,还说去找消防队……”
“借这个机会离开房间吗?”
“你都明白了,小伙子。多么高明的手法!你看,逃跑的不是嫌疑犯,只是他们中的一员,还对守在楼梯口的那个人通报说他是被派去叫消防队的。他本来还有个更好的方法。当他被困在另一个房间里时,他匆匆写下了那张关于海伦有危险的字条。他预料到鲁伯特一见字条,就会慌忙离开。他希望自己会被派出去追他。可这计划失败了,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用消防队做了借口。作为临时想到的救急办法,还不算太坏。”他轻蔑地哼了一声,笑着问,“热吗?”
“有些部分。”吉尔斯说,“但是,在内心深处,又觉得一阵阵发冷。那么詹米尼叔叔给警察打的那通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呢?那些奇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凭空消失’,‘长手臂……”
“你的詹米尼叔叔——我的天啊,我亲爱的朋友!你还没完全明白。你不会以为……”他停下来,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自鸣得意地轻声笑着,“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小伙子!鲁伯特用力砸着门,凶手就躲在几英尺外,鲁伯特自己的房间里。很快,鲁伯特会怎么做呢?他会镇定下来,亲爱的小伙子,他会开动脑筋,认真思考。然后,他会走进自己的房间,给街对面的警察局打电话。只有一件事可以阻止他——那就是在他打电话之前,警察就到了。所以……凶手从窗户可以看到楼下的餐厅里坐着六个警察。根据他自己的经验,一旦有紧急情况,他们会立刻站起身,赶往事发现场——只要情况足够紧急。于是——他假装呼吸困难,痛苦抽气——使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再胡扯些什么‘长手臂’、‘凭空消失’一类的鬼话,故弄玄虚。他们果然迅速赶到,我们也看到了,没过多久,他也成功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