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不速之客的自助餐(出书版)》作者:[英]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完结】 > 不速之客的自助餐.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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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克里斯蒂安娜·布兰德 当前章节:151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9:39

“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又跑到走廊上,试图找到凶手。他知道凶手一定还在楼上。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然后,他听到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来的人就是——嗯,就是现在的布洛克探长。”连这似乎都成了他心中的隐痛。他父亲根本没有机会成为罗宾斯探长。

“我在楼梯口碰到了他。”布洛克说,“之前我一直在副楼的另一侧执勤。他说:‘我的天啊。没有人!他们射中了他,可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似乎有些——害怕,好像见了鬼一样。‘那儿有一支架好的来复枪。’他说,‘过来看看!”’

打好隔段的小房间有五六间,有人在最里面的一间用木板条搭起了一个三角支架。三根末端被削过的木板条抵着房间三面墙壁的踢脚线,另一端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指托架,来复枪的枪柄刚好可以稳稳地固定在上面,一截十二英尺长的双股麻绳把两者绑在一起,用于加固,末端的绳结很粗糙,似乎是在匆忙之间打成的。在窗台上的木制窗框上斜着钉了两枚钉子,交叉形成一个三脚架,托着来复枪的枪口。整个支撑结构十分稳固,枪口死死地对着楼下的会场。

现场还有一个装着五六个苹果的纸口袋。袋子太小,已经被撑破了。三个红艳艳的苹果滚落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我们呆立着,傻愣愣地盯着这一切,就在这时,我们头顶上传来一阵刮擦声,落下一些灰土木屑,我们抬起头,看到有人掰开了石板瓦,探着头往里面看。一个声音说道:‘老天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开枪射中了他!’然后又补充道:‘不过,上帝,这张照片简直棒极了!’”

正是这张照片为摄影先生带来了名誉和财富。在那张照片中,那位著名的魔术师仰着头,嘴半张着,表情凶狠,怒吼咆哮:“你这个该死的凶手——你杀错了人!”

一般情况下,刊登此类照片时都会将上端多余的部分切掉,可这张照片完美地记录下了枪击发生后的现场。先是镜头近处的围栏边沿,而后是主楼和奠基石之间一大片草地,为了这次奠基仪式,他们还特地在典礼现场铺了上好的草皮,临时栽种了一圈天竺葵。最后是那块奠基石和四周砌了一半的围墙。现场的观众转过身,抬头望着,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正如这位摄影记者宣布的那样,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抓拍到了什么——这张照片简直太棒了!镜头捕捉到的是一个被谋杀的濒死之人,而抱着他的那双手举世闻名,还有那张高高扬起、英俊却燃烧着怒火的脸。可整张照片中最精彩的部分却是——此时摄影先生信心十足地向他们讲解——照片下面拍摄到的围栏边沿。“因为如果这张照片照到了围栏,那就说明我是在楼顶上拍摄的,而不是在下面发现来复枪的那个房间里。”

“照片这种东西谁都可以伪造。”男孩儿说。

“警方在我有时间造假前就没收了我的摄影器材。”摄影先生说,“小伙子,在你继续咄咄逼人之前,请你闭嘴。没有装置可以让我把照相机放在那儿,自动拍摄照片。我只带了最基本的摄影器材。”

这是一件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房间.一既宽敞又舒适,对于日常生活来说有些过于浮夸豪华了,就好像神秘先生本人一样。可那男孩儿却如坐针毡,好像一只随时会蹿起的野兽。他的紧张情绪影响到了其他人。他们直视着他那充满怒意与痛苦的瞪视,眼睛里所蕴涵的感情却各不相同,有理解,有怜悯,也有无奈。他沙哑地大叫道:“那儿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其他人了。既然不是我父亲干的,那就一定是你。”

摄影先生属于那些不耐烦的,这也在情理之中。“好了,你们听着!”他语气恳切地对所有人说,“我当时在那该死的楼顶上。我一直在那里,谁都能看到我——”

“根本没有人注意你。”男孩儿说,“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观礼上。”

“我也是啊,你这个白痴!我在照相——所以才会去那儿。突然之间,从下面不知什么地方响起一声枪声,然后我就看到那两个人摔倒了。”就好像用慢动作拍摄的电影一样,他回忆着,他们两个摔倒在地,但是很慢很慢,“我愣在那里,看到神秘先生抬起头,冲着架着来复枪的窗口怒吼,我这才回过神来,疯狂地一通猛拍——”

“没想到那个人快死了?”

“我觉得那差不多是一种条件反射。”摄影先生说,“那是我的工作。”

对于这位摄影师忘我的工作精神,最有理由心怀感激的应该就是神秘先生了。因为摄影师将他怒发冲冠的一刻完美地记录下来,让世人了解到他有多么勇敢无私,竟会为一个仆人动情动怒。从那之后,他们两人就成了朋友,当那个男孩儿的愚蠢要挟升级为实际行动时,摄影先生也是找到神秘先生寻求帮助。“你做得很对,”神秘先生说,“演出必须继续。”

“会议也必须继续。”布洛克探长不耐烦地用脚尖敲击着地板。

“对不起,没错儿——我们继续。我不断地拍着照片,直到人群涌过去,镜头只能拍到他们的后脑。这时,我才想到这起枪击案。我把头探出围栏,向下一看,可把我吓坏了。枪口和枪管就搭在下面的窗台上。到今天我也不明白我当时为什么那么做,但当时,我扔下相机,跑向活板门,想下去——我不知道下去做什么,但是我觉得应该采取点儿行动。一想到凶手可能还在那儿,就觉得快急疯了。可是,我打不开那扇门。我又拉又拽,可还是——当然,现在我们知道他们插上了里面的门闩。于是,我又跑回去,发现枪还架在那儿,那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枪口仍然对着那群毫无防备的人——”

“你拍了照片,又跑上跑下的,这么半天了,他早就应该撤走了。”男孩儿嘲弄地说。

“嗯——”他优雅地把双手一摊,手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他继续解释道:“我是说,他可能是个优柔寡断的家伙,对吧?我承认,当时我的想法很荒谬。可我真的以为他仍然端着枪,蹲在那儿,楼下那群无辜的群众就暴露在危险中——当然,当时我还不知道下面支着三脚架什么的。于是,我开始砸石板瓦,用脚跟使劲儿踹,终于弄出一个小洞,这样我至少可以看到他在下面的行动——也许还能把他吓跑。”

可是,他却早就已经离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摄影先生目瞪口呆地发现,下面只有两个警察,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其中一个说道:“你在那上边干什么?”

“他得到准许了,照相。我知道。”罗宾斯警官说,“他没有问题。

“我可怜的父亲——他根本没有多加考虑!”男孩儿说。

无奈的摄影先生一下子瘫倒在他的椅子上:“我实在没辙了。你到底要怎么样?事实,你这个白痴,我跟你说的都是事实!当时我在楼顶上,根本下不来——是你父亲亲手拉开门闩,把我放出来的。我要怎么开枪?我要怎么杀人?即使我有动机,我怎么才能做到?我们跟你讲的都是事实。”

这头困兽转着脑袋,环视四周,寻找着出路。突然,他发现了一线生机。男孩儿一动不动地坐着,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最后,他突然脱口而出:“苹果!”

“苹果?”

“是谁把一袋子苹果用绳子吊起来的?就是这样,没错儿,在那个房间里还发现了另一根线绳缠绕在三脚架和枪柄上,很长的一段。那是用来做什么的?来复枪已经用绳子固定好了啊。”他对布洛克探长说,“有没有在窗户对面的那面墙上发现钉子?”

“有钉过钉子的痕迹。”布洛克说,“那里到处都是。”

“先把那只来复枪用绳子固定好,枪口瞄准着典礼现场。”他的脸上退去了阴郁,由于兴奋而焕发着生气,“然后,把线的一端系在扳机上,要打活结,事后就会很容易松脱。再把线拉紧,另一端拴在对面墙上的一颗钉子上。还有那一袋子苹果——稀疏平常的一袋苹果,丝毫不会引入怀疑。凶手在等待时的点心?”他有些轻蔑地向布洛克探长建议道。

“当年我还是个普通巡警,和上司走得也不近。”布洛克说,“但我想你说的这些他们很容易就能想到。再说,凶手这种动物是很有意思的。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们总有各种各样的奇怪理由。比如说,他可能抽烟,但又不想留下烟灰和烟头儿,让警察抓到把柄。于是,他给自己找了点儿有嚼头的东西,解解闷儿。”

“你抽烟吗?”男孩儿愤愤地对摄影先生说。

“你们两个说的我都不明白。”摄影先生说。

“那袋子苹果很有意思。”男孩儿说,“很有点儿迷惑人的味道。当然了,其他东西也很奇怪,但是在现场出现的这袋子苹果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比如说,让凶手摆脱烟瘾。”此时他脸上的阴郁被苍白与扭曲所取代,怨毒地盯着摄影先生。“我一直坚信就是你干的。”他说,“因为我知道不是我父亲。而现在,我都清楚了,因为我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了。”他用两只手比画着,假装捏着一根线,再把它拉直,“一端系在扳机上,另一端固定在墙上。时机一到,重物落下,砸在线上,牵动扳机,子弹就会射出去了。”

大房间里寂静无声。终于,摄影先生颤抖着开了口:“我当时在房顶上。怎么能把那一袋子苹果扔下来?”

“你承认了你在石板瓦上砸了个洞。”男孩儿说,“然后你从那个洞里把东西扔下来。”

再次陷入了寂静。布洛克探长轻声说:“非常聪明。可是,枪声响起后不到两分钟,你父亲就赶到了那个房间。那时,那段线绳就已经绕在三脚架上了。是谁把它解下来,绕在上面的呢?”

“可能是他那个亲爱的父亲干的。”摄影先生近乎恶毒地说,“可能一切都是他搞的鬼。他本来应该守在大门口的,但是谁也看不到他。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那儿?”

“有人看到他在枪响之后才跑上楼梯的。”神秘先生反驳得有理有据。

“没错儿。要在布洛克赶到前把线解下来。”

男孩儿毫不退让:“他要怎么动手呢?他在一楼的大门外——我们可以确定,因为有人看到他跑上来。所以……神秘先生,您是位魔术师。有什么戏法儿能让我父亲触动那个机关吗?”

“是有一些办法的。”神秘先生不情愿地承认道,“冰砖、融蜡还有定时器都可以——只要他最先到达现场,并把证据清理好就行了。”

“很奇怪,”布洛克说,“警方也想到了这些。考虑到那根线的长度——和房间的宽度进行了对比——还有我们发现那根线的时候,它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男孩儿刚才也说了,它只是绕在三脚架上,连结都没打一个——是的,我们都考虑到了。不过我得承认,没有人能搞清那袋子苹果的特殊意义。但是我向你们保证,现场经过了极为彻底的搜查,直到最后,也没找到任何融化的蜡滴、水渍或是定时钟。当然,罗宾斯也被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搜了身,他想在身上藏一根用过的火柴也是不可能的。你们可以相信我的话,罗宾斯警官和那栋大楼,从里到外,什么都没有。”

“那我呢?”摄影先生说着,立刻又自己给出了答案,“我在楼顶上,通过一个尚未砸开的窟窿扔下一袋苹果,之后再由那两个警察,其中包括你那亲爱的父亲,看着我砸开石板瓦。”

“他们看到的是你第二次砸石板。”年轻人说。

“在那栋大楼的房顶上——远离众人的视线,即使有人朝那边看,也会很自然地以为是摄影师在摆弄他的照相器材。移开一两块石板瓦,也可能是三四块——足以让他跳到下面的房间里,支起三脚架,固定住来复枪,拴好线,做完一切准备。然后,蹬着三脚架,通过那个窟窿,爬回到楼顶上。他拿着那袋苹果,从上面丢下来,砸在那根线上,子弹就会射出来了。然后,再次钻下来,迅速把那根线缠在三脚架上,回到房顶,在罗宾斯警官爬上楼前,用石板将窟窿封死。把那个窟窿草草封住就可以了——任何人一进入那个小房间都会把注意力放在来复枪和三脚架上,而不会向上看。在他们抬头检查楼顶前,就动手砸石板瓦,再弄出一个洞来——”

“我的上帝!”摄影先生说,然后又望着布洛克探长的眼睛重复道,“我的上帝啊!”

男孩儿挺直腰板,得意扬扬地坐在椅子中。“你只要告诉我,”摄影先生终于慢慢地开口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费事儿?我完全可以跳下来,开枪后,再迅速爬回去。”

“拿什么垫脚呢?”男孩儿说,“房顶很高,即使是在房顶斜面的最低处也是很高的。”

“哦,好吧,至于这个问题,既然你觉得我那么聪明,可以想出那么绝妙的办法,那么这个小问题也一定不在话下,对吗?”

男孩儿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嘲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照相。你必须要在房顶上拍照,那张拍到楼顶围栏的照片可以证明那一枪之后,你在楼顶上。”

“我的的确确在楼顶上啊!”摄影先生说。这让男孩儿有点儿心生畏惧——这个人怎么会这么从容镇定,毫无惧意?他不由自主地佩服起他来,说话的语气中也添了一丝怜悯。“你认识神秘先生,”他开口说,“他在大门口就认出了你,也是他请求警察准许你到楼顶上去的。我猜,”他带着怒气说道,“你们这种人都沉迷于让别人给自己拍照,对吧?”

“我只是好意帮他个忙。”神秘先生温和地说,“就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不一样了。”男孩儿说,“案发前的两年中,你对他表示的可不是好意,是吧?”他望着其他人,那副扬扬得意的神态由于饱含了恶意,几乎令人觉得有些卑鄙。“你们不是要动机吗?”他说,“那我就告诉你——探长本来很早就可以告诉你们的,可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想保护这家伙。全世界都知道,神秘先生抢走了摄影先生的女朋友。”

“哎呀,”玛格丽特·德万说,“你能不能告诉他们这就是牵扯到我的原因?”

众人陷入了沉默,连摄影先生都坐不住了,双手不安地动来动去,金镯子响个不停。也许正是这叮叮当当的声音,让他最终忍不住,开了口,“难道我真的让人觉得我是一个因为女人被抢了,就动手杀人的人吗?”

“从我的印象来看,我得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玛格丽特说。

“玛格丽特,你可以为我作证吧?那时候我只是给你拍照而已。”他对“陪审团”解释道,“我和她住在同一个公寓。当时我租住在那儿——和这个年轻人的父母一起,住在地下室。而这位小姐可就住得舒服多了,她在五层。那时,她是个明星,正是演艺事业的高峰期——”

“其实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玛格丽特悲伤地承认道。

“你们觉得她会看上我吗?——一个身无分文的摄影记者。可她是个演员,那时又在休假。所有的演员,用我们这位年轻先生的话说,就是‘他们这种人’,都乐意让别人给自己拍照。这可是互惠互利。所以……对我来说,这是很好的练习机会。在当时,那可是值得炫耀的经历!”

“非常感谢你的这句‘在当时’,”玛格丽特说道,又亲切地对男孩儿说,“不过,你说的倒是实话,亲爱的。我可以十分坦诚地告诉你——如果是为了我的话,他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杀。”

“那么,就是其他原因了。有什么关系呢?他当时在楼顶上,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做到,所以凶手一定就是他了。”

布洛克探长猛地站起身:“现在,伙计们,你们都听着!你们这一轮已经持续很久了,奇思妙想也给出了不少——现在你们都听好了!你们的推理妙极了,但是这之中有一个小漏洞,所以结论也就不能成立了。你们的整个推理都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上的,那就是房顶上的洞足够大,可以容摄影先生跳下去,再爬上来。但警察也想到了这一点,你知道,仔细检查了那个窟窿。而事实是,他连头都伸不进去,更别说整个身子了。石板瓦也都是钉死的,不可能移开,唯一的洞就是他用脚跟踹开的。”

男孩儿泄了气。整个推理听起来那么无懈可击,所有的疑团都解释得通。可现在,又被推翻了。自从他父亲去世后,每每历经困苦,他都会发出嘶哑难听的哀号,这时也不例外,“他在房顶上。只有他和我父亲——”

“正是如此,”布洛克探长说,“他——和你的父亲。”

男孩儿最先领会到他的意思,一下子跳了起来——这时候,他真真正正地陷入了恐慌:“你是说——一起?他们两人一起干的?”

来复枪在前一晚就藏好了——典礼当天的检查很仓促,所有东西,包括枪、那袋子苹果还有线绳都会轻易地逃过警察的眼睛。那栋大楼尚未完工,有些小东西可以混在建筑材料里。他和摄影先生一起上到楼顶,搜查后,报告称没有发现凶器。当然,万一没有得到上级准许,他也会偷偷把东西送进去。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计划进行中,神秘先生和警察正好从大门口走过。反正,他们来到了楼顶上——门闩插上后,他就被锁在了上面。“提出插上门闩的正是罗宾斯警官。这样一来,他的同伙就有了确切的不在场证明,不会受到怀疑了。”

男孩儿没有反驳。此时,他惊慌不已。

终于,所有人都去参加典礼了——现场被清空了。罗宾斯警官也离开了大门口的看守岗位,悄悄溜上了楼梯——可能那时候还没有病人看到他,即使看到了,有谁会在意呢?毕竟,一大清早,他们已经上上下下好几次了,多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后,他来到那个房间,用了一分半钟支好三脚架,很快(我们做过实验。)拴好了那根线绳。(重要的要来了!)同时,摄影先生移开了一块石板瓦,通过那个小洞口,他把那袋子苹果递了上去。典礼开始不久,罗宾斯警官就回到了他的岗位上——开枪的不是他,因为枪声响起时,他守在楼下的大门口。也不会是摄影先生干的,因为他被锁在了房顶上,正在拍照。

摄影先生扔下那袋子苹果,触动了绑在扳机上的线绳,

于是,子弹射出。再把移开的那块石板瓦盖好,等待时机一到,再次被用力砸开。接着,只要拍照就可以了。罗宾斯警官赶到后,就把线绳解开,因为来不及打结,所以只好随意地绕在枪柄上,以此来掩饰它的真正用处。等布洛克警官到了以后,再气喘吁吁地说:“有支来复枪架在那儿。过来看!”

男孩儿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大颗的泪珠从他那消瘦苍白、憔悴不堪的脸上滑下。“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但与其伤心绝望,不如放手一搏,“那么,有什么理由呢?我父亲没有理由这么做啊!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布洛克探长信心十足地说:“当时摄影先生和这位女士住在同一栋楼里。你刚才还指责他们之间有私情。可你父亲也住在这栋楼里,这位女士又那么漂亮。之后——”

“哦,亲爱的,得了吧!”玛格丽特抗议道,“先是一个摄影师——现在又来个警察。讲点儿良心吧!我不是个小题大做的人——但是也不能太离谱!”

“——神秘先生出现了,”布洛克继续说,“把她从他们俩身边抢走了。”

“多么幸福和谐的三角关系啊!”摄影先生说。

“我可没说你们是三角恋爱关系——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在乎一个女人的方式多种多样,需要一个女人的理由也各不相同。反正,她被人抢走的这个事实,令他们耿耿于怀。”

“但我和那个警察根本没有关系。”玛格丽特边笑边说,“现在,探长,请你听好,这很不公平。摄影先生的事我都向你坦白了——我们俩都对你坦诚相告。所以我说的每句话都请你相信。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注意过那个警察,直到枪击事件发生后,我们被这起案件联系在了一起。不过如此。”

“你听见了!”男孩儿激动不已,马上又温柔地说出一个简短的事实,“再说,那时候他已经娶了我妈妈。”

“他爱你妈妈吗?”

“爱。”男孩儿说。(非常爱她,除了有时候他们会吵吵嘴,是的,可那——一定?——都是因为家里太穷,生活太困难。而这些归根结底,都是由这起谋杀和不公正的警队除名引起的。)

接下来的话,布洛克探长有些说不出口。可他还是说了:“好吧,他爱她。可摄影先生和他们是邻居,也许他也以自己的方式钟情于她——感情深到足以参与到为她复仇的计划中。因为,”——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又不得不说——“因为神秘先生常常造访那栋公寓楼,对吧?对于这位了不起的魔术师来说,一个女伴是远远不够的。”

“您真是恭维我了。”神秘先生说道,可没有人注意听。因为他们都被男孩儿脸上可怕的表情吓呆了。之前,这张年轻的脸庞苍白而阴郁,表情总是一闪而过。而此时,这是一张男人的脸,像画着小丑的花脸,红一块儿白一块儿。那态势像是要突发疾病似的。他低声呜咽着:“哦,不!哦,不!”

“我们必须想到所有可能性。”布洛克探长似乎在为自己开脱。

“简直是疯了。”神秘先生说。他坐直了身子,脸色也变得苍白,“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直到后来开始侦讯。”他怜惜地瞅着那个畏缩的年轻人,“孩子,我从来没碰过你妈妈。”

“有可能,”男孩儿抽泣道,“你有可能这么做。”他缩成一团,两只手紧握着椅子扶手,前额贴在上面,“所有人都在说谎——你只能说你不认识她。可你有可能碰了她,有可能——”

玛格丽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过去,跪在他的身旁,捧起他的头,撩开覆盖在他额头上的濡湿而柔软的发丝,抓住他痛苦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十分白皙,长长的指甲也都精心修饰过。“嘘,亲爱的,嘘!那肯定不是真的。”她望向神秘先生,说,“我要把那个秘密说出来——我想,这里的诸位都是好人,不会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的。”她瞥了一眼房门,“不会有人偷听吧?”

“不会。”探长说。

“那么就仅限于房间里的各位了。”她恳切地环视大家,然后又看向神秘先生。她说,“我想我们必须说出来。”

这位女演员的事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即便是一个不入流的摄影记者请她做练习模特,她也十分乐意。当一个集富有、名声与英俊于一身的新追求者出现时,她简直无法形容心中的庆幸。和他一起出现在高级餐厅里,就能让剧院经纪人和老板注意到自己。公开把他带回家,并且与人闲谈时,毫不吝啬地大加暗示——亲爱的,他可真是太棒了!用这种方式重振自己下滑的演艺事业。

而这个骄奢浮夸的男人也确实与众不同。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有着一头狮子鬃毛一样浓密的褐色头发。这个像狮子一样威武的男人,也必须像狮子一样生活。他出了名的喜欢四处拈花惹草,人到中年仍然对自己人尽皆知的放荡引以为傲。可一切都毁在那一小时中,那一瞬间……那场事故让他的腿落下了残疾,使不出丝毫的力气,这也让他在其他方面感到力不从心。“她很——善良,”他望着仍然跪在男孩儿身旁的玛格丽特,说,“她一直为我保守秘密。”他转而对男孩儿说:“孩子,即使我看上了你那位年轻漂亮的妈妈,也是有心无力。

“这是真的。”玛格丽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说,“我都知道。”

布洛克探长扶她站起身,坐到椅子上。他再次开口时,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谦卑。他对他们两个说道:“谢谢你们。”

神秘先生身子一震,叹了口气,缓过神来:“那么,现在……我亲爱的孩子,我想你没有理由抱怨了。我们聚在这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把事情讲清楚,将所有的事实、假设、推测、可能性统统摆在你面前——我们把灵魂都拎出来给你看了,好让你的灵魂得到救赎。放下怨恨吧!接受法庭的判决吧,陪审员们也都听到了我们的讲述——丢掉那些困扰,去享受你年轻美好的生命吧。我会帮助你的。我会把你当做朋友——你可以从头开始,成长为一个男子汉。

“那么现在——受到怀疑的你们这两位:你,代表你父亲,还有摄影先生本人。离开这个房间,等候判决。我们大家会在这里做出判决。大家一起,我、布洛克探长、这位美丽善良的女士德万小姐,还有这三位好心的目击者,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我们谁也没有打坏主意,记住这点。所以——不管我们做出怎样的判决,你都会接受吗?”他亲切和蔼地说,“孩子,老实说,我们只想推理出真相,让你安心。”

“假如真相并不能让我安心呢?”男孩儿说。

“那我们也会实话实说。”布洛克说。他舔了一下拇指,在自己的心口划了个十字,“我向你发誓,保证你会听到真相。我不会骗你的。”

“别忘了我也是受到怀疑的对象之一。”摄影先生站起身,伴随着一阵叮当声,走向房门,“我也准备好接受判决了,我想你也可以。”他打开门,“来吧,要休庭了。”

他们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神秘先生说:“他不会偷听的,有摄影先生看着他。”可他似乎仍然很紧张,“你真的发誓告诉他真相?既然如此——真相是什么?”

布洛克探长走到房间中间,站定。他说:“真相很简单,也非常简短。我可以用几个字就告诉你。”他掰着手指数着,“二十二个字。其实我可以缩减为六个。简简单单就把事情给你们讲清楚。当然,我也可以详细解释,可我没这打算。我的目的不是揪出凶手,而是证明他们无罪。”接着,他说出了二十二个字,“我想其他无须多言……判决一致同意。把那孩子叫进来吧。”

这个房间宽敞舒适,窗帘没有拉上,屋外的夜晚静悄悄的,没有丝毫的交通噪音。雪茄和香烟冒出的烟雾袅袅上升,混合着花朵的芬芳,充斥在房间的空气中。主人热情奉上的酒瓶和酒杯就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房门打开了,摄影先生叮叮当当地走了进来。男孩儿站在那儿,又摆出了那阴郁的表情。他的眼神好像一只受惊的动物,两只手像利爪一般,握得紧紧的。神秘先生费力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伸出一只手:“孩子,过来!到我这儿来。”

他走过去,站在椅子旁。“没事了。”神秘先生说着,拉起那只骨瘦如柴、肤色棕黄的手,用力地握住,将安慰与支持传达给他。他说:“你看,我们没用多长时间。我们很快就得出了真相。判决一致通过。”他宣布道:“摄影先生——无罪;既没有动机也没有作案机会。你的父亲——无罪;既没有动机也没有作案机会。我向你起誓!”

男孩儿身子一颤,一动不动地站着,眼泪滑落在他的面颊。他低下了头。“都走吧!”神秘先生说,“有我陪着他。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不过,千万不要再威胁摄影先生了。”他一边说,一边轻握了一下那只他仍然抓着的无力的手,“更不能有任何暴力行为!你接受了判决,算是个承诺吧?”

低垂的头点了点。

“好孩子!那么,大家晚安,”老人说,“谢谢你们。”他又对男孩儿说,“我想你一定也要感谢他们。”

是的,低着的头再次点了点,干瘦的手仍然握在那只苍老而且青筋暴突的手中——伟大的魔术师神秘先生的那只漂亮、依然能动的手。

摄影先生和布洛克探长一道离开。“哎呀,谢天谢地,总算完了!我想,从现在起,我算是安全了。他给出了诺言,就会遵守,你说是吧?”

“哦,是的,你不会再有麻烦了。”布洛克说,“他言出必行。我了解这些孩子,只要能说服他们,他们就会乖乖听话。”他不发一语地走了几步,“我们知道的这些事情,”他小心翼翼地说,“至少我觉得你知道——最好保密。”

“神秘先生和其他人也都知道。”

“知道一部分。”探长说。神秘先生真是个爱慕虚荣的男人,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爱慕虚荣的一个。“当然了,就像你说的,他们这种人都是这样。”

“他今晚承认那件事以后,我想很多人都会原谅那个老人的。”摄影先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尽管如此,他的放荡的私生活还是妨碍了公正。从一开始——从整件事开始前。”

“你是说那些信?”

“那些信——匿名信,最后的落款都是‘她的丈夫’。信封字体各不相同,又是从全国各地寄来的——”

“天啊!是谁因为演出,周游全国各地?又是谁因此吸引了公众的关注?你的意思是,那都是他自己写的?”

“不,我想,那些信都是真的。”布洛克一字一顿地说,“信是真的,信封也是真的。我只是觉得那些信不属于那些信封。

这些信封上的字是打印的——辗转多人之手,经过数次传阅,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就连发信人自己也辨别不出来了。“他只要挑一个盖着伯明翰、格拉斯哥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邮戳的——把信放进去,再密封好——原来封口上涂抹的胶水应该还有黏性——再把它撕开,送到警察局——最重要的就是做好安排,把公众关注度抬升至最高。”

“提升公众关注度我能理解。”摄影先生说,“至于其他的——我仍然一头雾水。为什么要把信封换掉?为什么不直接把原来的信封拿给他们看?”他自己立刻给出了答案,“噢,但是老天啊,原来如此——当然!因为那些信是寄给别人的。”

二十二个字:男孩儿的父亲不是杀害汤姆的凶手。汤姆才是他父亲。

猫儿不在家,老鼠闹翻天。当主人在五楼的温柔乡中享受时,他那位不可或缺的仆人如何熬过漫长的等待?

“这么说,那些信本来是寄给汤姆的了——汤姆·凯特,也许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称呼他的全名了。我的天啊,枪击之后,他在奠基石下面演了一场戏?”

“的确是一场戏。”布洛克探长回答得简洁明了。

“在他抱着一个快断气的人的时候?那个人还是他的朋友?”

“我怀疑,那个不男不女的可怜虫是否真的喜欢男子气十足的汤姆。再想想他能获得的好处吧!那张照片——不过,那是一个意外收获——完美地展现了他的倨傲不驯。之后,还得到了为了朋友奋不顾身的好名声。倨傲不驯,奋不顾身!——他很清楚凶手不会再开第二枪。凶手根本没有杀错人,他本来就是冲着汤姆来的。”

“可汤姆自己说——”

“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吧,”布洛克探长说,“他嘴里吐着血,说话吐字含混不清。神秘先生听过之后,把那女人叫到近旁。是他向她转述了汤姆的话:‘谢天谢地,他们只射中了我——这是冲着你来的。’他对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那位女士听不清汤姆含混不清的遗言,毫不怀疑地听信了神秘先生的转述。汤姆一定是抽着气,说出这样一些话:‘我的天啊,他得手了!他是认真的!’——类似的话。你还看不出来吗?她的记忆是由这位魔术师强行灌输的。她听到的,是他曲解之后的遗言。就是这样。”

“真是个见机行事的家伙!”

“在恐吓信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这件事又证明了这点。”

“刚收到第一封恐吓信,汤姆就会拿给他主人看——我敢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秘密。我感兴趣的是,神秘先生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布洛克探长说。

“嫉妒。”摄影先生说。

“英雄所见略同。尤其是在我们今晚得知了那个秘密后。我想,神秘先生一定非常希望这些信是寄给他的。于是,他找了不少理由来劝说他的仆人:你现在很危险,不管这个傻瓜是谁,他都会有所行动的。警察不会为了你而动用大批警力的,可如果是我要求保护就不一样了——汤姆已经在‘这一行’混了很多年了,立刻对炒作的想法表示赞同。忧心如焚、紧张不安的崇拜者,热切期盼、寻找头条的记者,都会蜂拥而至,潜意识里都期待着悲剧上演——就好像他们去马戏团的目的一样。”

“为什么之前一直风平浪静,没有收到过恐吓信?”

“我一直觉得,这是一起由机会引发的犯罪。”布洛克缓缓地说,“而奠基典礼是第一个机会。几个月后,孩子出生了,罗宾斯怒火中烧,愤愤难平。可他又不能用自己的一双拳头雪耻——他是个警察,警队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更重要的是,他才不要把自己的耻辱公之于众。就在那时——你想,神秘先生告诉过我们,参加奠基典礼这类的公众活动都会在几个月前就安排好,而最先知道活动消息的一定是当地警察。突然之间,罗宾斯警官得知了他的仇人即将来到斯若福德。

“先是恐吓,也许并没有实质意义,只是为了让那个奸夫担惊受怕,并且隐约希望当他跟随主人来到斯若福德时,他只要随便搞点儿小动作,就能把他吓得屁滚尿流。可那奸夫竟然抓住机会,为自己所用,公然和他开了个玩笑,把那些信转给了别人。怒火越烧越旺,他开始更加认真地考虑复仇计划。就在此时,第二个机会降临了。

“我不知道他是先得到来复枪呢,还是先接到了看守新楼的命令。我敢说,这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对一个警察来说,搞到武器并不困难。比如说,可能有位女士刚刚丧夫,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一把枪。她碰也不敢碰那危险的玩意儿,对什么序列号啊、识别标志啊更是一窍不通,自然会毫不多想地把它交给第一个赶到的警察。他可能一直藏着这么一支枪,也可能是刚起疑心的时候留下的。等这枪派上用场的时候,枪支上交人可能已经上了年纪,或者已经过世,也可能搬走了,反正是无处可查了。这样一来,他有了枪,绝佳的开枪地点又归他看守,他开始认真地考虑采取行动了。他制订了一个计划,付诸行动,最终顺利完成。结果近乎于完美。”

“难道当时没有人猜到真相吗?”

“我的上司可能想到了,可是一切只是猜测而已。而且,神秘先生经常造访他住的那栋公寓,他们一定会有所怀疑的——”

“可我也住在那儿。”

“正是如此,而且当时也恰好在现场。在你们俩看似谁也不可能是凶手的情况下,那要如何在你们中选择呢?不管怎么样,他们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开除了——我印象中,他是个难缠的家伙,很难应付——也难怪!我敢说,开除了他,他们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可惜。直到今天晚上……”他放声大笑,“你是不是也在那一刻猜到了作案的手法?我记得你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愣住了,然后说了句:‘上帝啊!’”

“可你仍然继续说着你的两者共谋论——”

“我必须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拿出来说一个遍,不能让任何人心中留有疑惑。我可不希望事后有人找到那男孩儿说:‘他从来没想到过这方面或者那方面。’可那时候,我就明白了。那孩子说我看到你砸破石板瓦之前,你其实就已经在房顶上弄出了一个洞——”

“这正好解释了那袋子苹果出现在现场的原因。”摄影先生说,“太简单了!是不是?”

太简单了。

罗宾斯警官心中充满了恨意,长期精心策划了这个复仇计划。典礼前一天的地毯式搜查结束后,他把来复枪、绳子、线、苹果还有用于搭建三脚架的木板条藏好。等到最后一次检查完成后,所有人都去参加典礼了,他偷偷溜上了楼,支好三脚架,固定好来复枪,再把线绳缠在枪柄上,好误导警方走入歧途,事实上,警方也的确中了计。障眼法——这就是那段线的用途。(把一袋子苹果砸在绷紧的线上,进而扯动扳机——简直是胡扯!谁会把赌注压在这样一个疯狂而且成功率极低的方法上!)然后下了楼。当时医院主楼的阳台上还没有人,所以没有人看到他。万一被人看到了,也会想当然地以为是另一个警察在检查,毕竟警察已经上上下下一整天了。

之后——

枪声响起——在尚未完工的新楼里。一个警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只是在窗边站定,大喊:“盯着楼梯!”还有“他们射中了他!”如他所料,医院的阳台上一片混乱,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很多人吓坏了,轻易就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尖叫与混乱将那声音都掩盖了——

“真正的枪声。”摄影先生说。

“你要如何掩藏一个牛皮纸口袋呢?——你先把纸袋吹起来,然后拍爆,以此来伪造枪声。你把里面塞满苹果,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儿上,再让其中两三个从裂口处露出来,滚到一旁。”

“这么说,他的父亲确实是凶手了。”摄影先生说,“可事实上,他又不是。因为他称为父亲的那个男人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所以我们可以直视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他父亲是无辜的。”

“他那些古古怪怪的精神问题!”布洛克探长说,“恋母情结,妄想,偏执——他是为了弥补自己心中对已经去世的父亲的愧疚感,寻找替罪羊,因为在现实中,他痛恨他,痛恨他控制着自己,嫉妒他完全占有他的母亲——等等这些。‘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胡说八道!一晚上把事情都说清楚——只要让这孩子相信,他的怀疑都是毫无道理的,一切都解决了。从现在起,他将重新过上轻松健康的生活。”

此时,男孩儿很轻松。他弯着腰,面对着神秘先生,后者无助地靠在宽大的扶手椅中。“如果不是他们干的——那就一定是你干的。这当然不是冲着你来的,我现在想明白了。汤姆就是真正的目标。因为是你杀了他,是不是?一定是你。没有别人了。你凡事都要靠他——所以你恨他,你像个孩子一样,依靠着他,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你痛恨这点。我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那种感受,像个孩子一样——你嫉妒他,因为他是个男人,而你不再是了。这是刚才你和那个女人告诉我们的。你对这事感到极度的羞耻。我也了解。我只是个孩子,可我的——我的父亲是个男人。

“因此,我很气我的父亲,可是你——你感到羞耻。所以你杀了他,一定是你干的,没有别人了。哦,别问我你是如何下手的——你是个魔术师,精通那么多鬼招数,你自己也说了,融化的冰块儿啊,燃烧的蜡烛啊,还有其他的,我想,你一定非常小心,没有说出来。可你都知道,一清二楚。当天的天气那么炎热,你还穿着肥大的长袍——上面尽是口袋和机关……

“而且那时候你一个人留下了——他们留下你一个人,来到走廊上,帮摄影先生把东西搬到楼顶,然后插上了门闩。他们一定花了一点儿时间,等他们回来时,你已经在那个房间门口等他们了——站在房间门口,用你魁梧的身材和肥大的袍子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看不到屋里的情况。如果你能从窗户旁边,穿过房间,走到门口,那么其他的事情你也可以做到——噢,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我也不在乎。你是个魔术师,你变的戏法儿没人能看穿,这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就是你干的。如果那个戴手镯、拍照片的白痴不是凶手,那么,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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