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到处都安装了摄像头，他们知道英国人肯定会仔细查看进出广场的每一张面孔。他们还知道，摄像头并不能阻止那些铁了心的恐怖分子实施行动。鸡鸣狗盗之徒可能担心警察会按图索骥抓到他们，但恐怖分子没有这样的忧虑。
如果恐怖分子把一颗或多颗炸弹安装在汽车上，梅根·罗德兹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观点。根据施特克的说法，袭击伦敦和阿姆斯特丹应该是同时进行，这意味着一辆或多辆汽车应该在一个精确的时间到达广场，而这就意味着恐怖分子必须找到数名干这个活的司机。他们不可能像上次在罗马那样仅仅安放一颗炸弹，然后希望放了炸弹的车辆准时到达广场，不发生交通阻塞或改道的情况。
这个观点很有说服力。哈瓦斯记录下来，以便交给阿什福德。英国人需要确保任何通过广场的固定车辆（如公交车）或有组织的团队（如导游带队、有确定路线、有固定上车和下车时间的旅行团）都处于监控之下。
如果恐怖分子真的想开车进入广场，那么伦敦警察应该能够发现他们，并在他们到达广场或者在他们引爆炸弹之前将之制伏。
哈瓦斯一贯不喜欢盲目乐观。他喜欢占据战场主动，让对手毫无机会。但这一次的情况和以往完全不同。
他们掌握的情况太少，这让他忧心忡忡。恐怖分子比他们更有优势。也许像目前这样保持较低的警戒级别是个错误。也许，人们有权知道真相。
此时，哈瓦斯的认知能力已经接近于零，头脑中疑虑重重，于是，他走上楼去，在阿什福德来接他之前睡上几个小时。
他考虑要给卡尔顿再打个电话，但又想如果有什么新的消息，“老家伙”肯定会打电话给他，了这个想法。
上床之后，哈瓦斯强迫自己放松神经，慢慢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三个小时之后，耳边的蜂鸣声将他从睡眠的深渊拽了回来。他觉得比睡觉前还要累。他好像只睡了几分钟。他揉揉耳朵，伸手去拿手表看看时间，这时，他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有灯在闪，同时还在振动。
哈瓦斯拿起手机。“喂？”
“我是阿什福德。苏格兰场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他们将在一小时内接近目标。”
哈瓦斯连忙下床，站了起来。“什么目标？什么消息？”
“十分钟后有一辆小车到你那里，等你来我这里之后再向你解释。”说完，阿什福德挂了电话。
44
星期二
哈瓦斯走到外面的时候，来接他的车已经在等着他了。那是一辆比较旧的蓝色厢式货车，车身上写着“24小时疏通管道戴维为您提供皇家式服务”。驾驶员身上有许多文身，看上去像个二十几岁的小混子。
他看见哈瓦斯之后就下了车，打开后面的门，说：“你坐这里。”
哈瓦斯上了车，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外面天还是黑的，早高峰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到了。
货车朝东开去。驾驶员没有说话。半小时后，厢式货车驶进了伦敦东区一家管道疏通配件仓库的车库。
哈瓦斯打开车门，看到阿什福德正在等着他。
“不好意思，搞这么个伪装，折腾你啦。”他说。
“这也是没办法，因为在这个街区，盎格鲁-撒克逊人走在街上特别显眼。”
“比这条件还差的车我都坐过，这你就别担心了。有什么消息？”
阿什福德领着哈瓦斯进入一间小办公室，室内有一台咖啡机和一张布满疤痕的会议桌，货架靠墙而立，上面堆满了各种水管配件。办公室的角落放着一台电视机。阿什福德打开电视机，哈瓦斯自己动手，倒了一杯咖啡。
哈瓦斯看到电视上有一个瘦瘦的巴基斯坦人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房间里另外还有两个看上去像是特工的人，其中一人坐着，另一人则倚墙而立。
“电视上的图像来自不远处的某个房间。”阿什福德说着，也像哈瓦斯那样，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你看到的那家伙叫索德·瓦迪，和他在一起的那两个人是伦敦大都市警察厅的反恐警察。
“瓦迪先生是他们的线人。昨天晚上，他听说一个恐怖组织分支正计划在不久的将来发动袭击。”
“你怎么知道这个分支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那个呢？”
“因为他最小的弟弟拉菲克就是该分支的成员之一。”
哈瓦斯扭头看着电视上的图像，阿什福德接着说：“显然，拉菲克已经录完了和家人告别的录像，但又害怕了，于是找大哥帮他想办法。大哥瓦迪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拉菲克就消失了。”
“拉菲克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他了？”
“不幸的是，没有呢。拉菲克只是说，他们的这次行动针对的是伦敦中心区。”
“他有没有提到皮卡迪利广场？”
“提到了。”
哈瓦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知道拉菲克可能在哪儿吗？”
“我们觉得那个分支组织正在距离这里四个街区远的一座清真寺里活动。警方正在集结特警队。”“他有没有提到他们计划将如何行动，或者，他们的备用目标是哪里？”
阿什福德摇摇头。“没有。”
“我并不认识瓦迪。他是苏格兰场控制的线人。他们说他过去提供的情报一直很准，但从来没有提供过这种高等级的情报。”
“你看他们审问他多久了？”
“他们把他带进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看。我觉得他是真的在担心他弟弟的安全。”
哈瓦斯在头脑里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如果拉菲克临阵退却，他们说不定已经杀人灭口了。”“但他们也可能把他又哄了回去呢。因为他已经录好了和家人告别的录像，在他们的文化里，这可以成为逼迫他就范的有效工具。他们也许还威胁过他的家人，这我们可不知道，但坦率地说，我也不关心。我只想阻止这次袭击。”
“我也是。”
“好，我们一旦准备就绪，就派队伍上去。”哈瓦斯拖出一把椅子，在桌子旁坐下。他观察着那两位审讯索德·瓦迪的警察。“我们知道他们将在袭击中使用炸药吗？”
“这一点已经得到确认，但索德从他弟弟那里得到的情况似乎就只有这么多了。”
“你说他们在一座清真寺里活动，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认为他们的老窝在那里。”阿什福德说。“你觉得他们的炸弹也是在那里做的？”
“有可能。这些人很聪明。他们知道，我们只会在万不得已的情况才会袭击他们的清真寺，因为这么做影响太大，产生的后果难以承受。每次发生这种情况，那些整天喊着‘政治正确’的家伙就要发飙。”
“你都看不懂他们到底在帮谁。”
“我知道他们在帮谁。”阿什福德说，“更严重的是，从战略的角度出发，如果这些恐怖分子有某个伊玛目帮他们，他们待在那里面比待在普通民房里更加安全。”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出事了，伊玛目也可以说他毫不知情。”
“对。”
哈瓦斯喝了一小口咖啡。“如果恐怖袭击就在今天，他们肯定会紧张不安。”
“他们可能整夜不睡觉，做着各种准备工作。因此，当我们的突击队扑向他们的清真寺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不堪一击。”
“如果他们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呢？如果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突击队来呢？”
“我们的优势就是出其不意。”阿什福德说，“‘桃子’一直非常喜欢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速度，出其不意，动作勇猛？”
哈瓦斯点点头。“万一他们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你们的人一脚踢开门，他们立即引爆呢？”
“所以他们才说这次行动很危险啊。突击队员以前和自杀式炸弹袭击者打过交道，他们知道危险是什么。”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并不知道危险是什么。”哈瓦斯说，“这次不仅事关皮卡迪利广场、一个恐怖组织分支和一次袭击。这次行动事关整个恐怖组织网络。我们要活捉这些家伙。”
“那你有什么建议？难道我们应该去敲门，然后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哈瓦斯没有理睬他的冷言冷语。“关于这座清真寺，你掌握了什么情况？”
阿什福德的椅子向后一倾，从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
这是一份情况简报，只有几页纸。哈瓦斯浏览了一下，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我们把特工送到里面去怎么样？”
“这样做需要时间。我们目前缺的就是时间啊。”
“简报上说，苏格兰场有一个秘密线人在这座清真寺里，此人和瓦迪一家没有任何联系。”
阿什福德点点头。“他们已经派人去和他联系了。他将向我们详细提供里面的布局情况。”
“他能不能带我们的人进去？”
“即使我能找到合适的人员，索德·瓦迪提供的情报也正确，他们也不会让一帮陌生男人进去啊。至少今天不会。”
哈瓦斯看着他回答道：“谁说一定是男人？”
45
章凯西、罗德、库珀、埃里克森和罗德里格斯到达管道疏通配件仓库的时候，两名英国特警队的士兵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们了。
哈瓦斯已经和阿什福德他们说过，雅典娜特工队会自带装备，但出于礼貌，他们还是摆好了一张桌子，上面整齐摆放着他们觉得女特工可能会用到的武器装备等。此情此景再次让哈瓦斯感叹，这些英国佬还真是专业，他喜欢和他们合作。他们的确是美国进行的这场反恐战争中的最佳盟友之一。
女特工们从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上下来时，每人都背了一只大包，拉着一只黑色派力肯风暴行李箱。阿什福德和特警队的长官们只知道这些女的是执行秘密任务的美国特工，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哈瓦斯没有和他们提及美国国防部或者三角洲部队。哈瓦斯将阿什福德等英方人员向女特工们做了介绍，女特工们在摆放着武器装备的桌子旁走了一圈，挑选了几件有用的东西之后，一群人回到了那间小会议室。
有人给她们送来了咖啡、瓶装水和食物，队员们吃完之后坐了下来，等待行前情况通报会开始。
过了不长时间，一个60岁刚出头的灰色头发的女人阔步走了进来，主持会议。“早上好，女士们，先生们。”她说，“我叫丽塔·马克斯，苏格兰场S015的一名探员。为了便于我们的美国朋友理解，这么说吧，S015就是反恐指挥中线。
“论坛东区的清真寺归我管辖，达鲁尔乌鲁姆清真寺更是如此。你们很快就会见到的那个人，优素福·阿尔·菲赫里，两年前就是我们的线人，他已经在这座清真寺里服务了四年。
“尽管我们没有告诉优素福·阿尔·菲赫里先生今天早晨将发生什么事情，但我觉得他可能察觉到了异常。反正他同意帮我们把人带进去。就因为这一点，我们要感谢他，而且，我们有义务尽全力保证他的安全。明白了吗？”
凯西和她的队员都点点头。
“好，”马克斯说着，朝站在她身边的一名探员点点头，“由于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对这座清真寺进行过正式监控，而且我们的特警队里也没有女队员，有关这座清真寺的信息很不完整。现在给你们发防弹背心，同时说明相关情况。
“优素福·阿尔·菲赫里先生将把你们送到参加晨祷的人那里去，说你们是他的亲戚。你们成功进入清真寺后，立即到寺内的妇女和儿童区去。接下来的这一点非常重要，所以请听仔细了。无论是伦敦大都市警察厅还是军情五处，或者英国政府，都不希望出现任何伤亡。”
阿什福德清清喉咙，以吸引马克斯的注意。“我认为我们乐意接受一定的伤亡。”
马克斯明白他话里隐含的意思。“这些杂种喜欢躲在妇女和儿童的后面，”她笑着说，“我们千万不能给他们有这样的机会。”
“现在，我先把你们介绍给索德·瓦迪先生，然后再把优素福·阿尔·菲赫里先生带进来。索德·瓦迪先生也熟悉这座清真寺，他会帮你们更好地掌握那里的布局情况。瓦迪先生是我们的线人，就是他提供了有关这座清真寺的情报，同时，他有个弟弟拉菲克·瓦迪是这个恐怖组织分支的成员，不久前失踪了。如果拉菲克在里面，而你们有机会帮他，希望你们能把他救出来。”
索德·瓦迪介绍了清真寺的情况之后，他弟弟拉菲克的照片被分发到队员手上。索德和大家讨论了一下他所掌握的情报，回答队员们的提问。接着，队员们又见到了优素福。阿尔·菲赫里先生，他负责带她们进去。他教她们如何祷告，教她们如何举手投足，接着又告诉她们进入清真寺之后到哪里去。
队员们就清真寺的布局向菲赫里先生提问。她们问他某些房间在哪里，里面可能会有多少人。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之后，丽塔·马克斯对菲赫里先生表示感谢，请人把他带到别的房间等候。现在该商量进攻的具体细节了。
菲赫里曾经坚持说自己只能带三个女的进去。凯西不喜欢奇数。后来，通过给菲赫里施加压力，他终于同意带四个。这样，队员们就可以分成两小队。决定由哪四个人去，那是另一回事了。
她们所有的人都想进去。她们所有的人都能胜任这次任务。她们都熟悉外国文化，都能用几种语言进行交流，都接受过近身作战方面的训练。最后终于决定，梅根·罗德兹留下，因为她个子太高，太像个白人了。她留在外面接应。
这就意味着格雷琴·凯西、朱莉·埃里克森、尼基·罗德里格斯和亚历克斯。库珀这四人进去。
特警队的指挥官和美方指挥人员商量了行动策略，制订出行动计划。计划很简单，但简单的计划往往是最好的，特别是情况紧急的时候。增加胜算的唯一途径就是演练计划，使计划烂熟于心。但是，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晨祷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她们已经没有时间演练了。
马克斯离开会议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四个购物袋，里面装的是妇女的民族服装。
从行动的角度出发，凯西和她的队友挺喜欢这种服装，一来可以和其他人混在一起，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二来可以把装备藏在衣服下面。
她们打开派力肯风暴行李箱，挑选要用的武器装备。有一样东西哈瓦斯听说但一直没有用过新式半自动、多次击发的泰瑟X3电击枪。
这种新型电子控制设备在一次击发之后，能立即提供二次、三次击发，一次击发甚至能同时击倒三人，使之无法动弹。
这种设备的设计让人感觉已经到了太空时代，同时也很性感。它有双重激光瞄准镜，射程达35英尺。和以往的泰瑟枪常用的黄色不同，这种型号是黑色，和队员们穿的衣服很搭。这是哈瓦斯的看法，他没有说出来。
凯西和罗德里格斯回到车库里，在特警队准备的东西里挑选了几样，接着，马克斯给她们戴好对讲机。在不知不觉中，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队员们再次检查了各自的武器和对讲机之后，上了优素福·阿尔·菲赫里的车。
汽车驶出车库，开到大街上逐渐消失了，这时，哈瓦斯有种不好的感觉，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上了一辆担任后援任务的厢式货车，和罗德兹坐在一起。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他知道她和他的感觉一样。
46
一
汽车朝着清真寺的方向开去。格雷琴·凯西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打量着优素福·阿尔·菲赫里。她看出他很紧张。“阿尔·菲赫里先生，你抽烟吗？”她问。
“我抽烟。”他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来一根呢？我们不介意的。”
“祷告之前我不喜欢抽烟。”
“抽烟可以让你放松神经。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好的。”阿尔·菲赫里说着，摸出一根烟点上。他吸了一大口，让烟在肺里停留了好长时间，尼古丁的安神效果立即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你现在做的事是正确的，阿尔·菲赫里先生，请记住这一点。”
“我知道。”
二
他们找到了停车的地方。根据预先的安排，在步行前往清真寺的路上，她们几个在阿尔·菲赫里身后走。凯西不时地提醒他慢点走，不要着急。她们希望到得越晚越好。她们不想在祈祷开始前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更不想和其他人认识。
阿尔·菲赫里走到大门口，和里面几个熟人点头打招呼，但没有停下脚步。他带着队员们来到一处边门，和一个看上去像是专门迎候的女人话，然后按照计划，他扭头责怪凯西磨磨蹭蹭，拖了他的后腿，说完把她和其他女人一起推到边门里，自己则急忙回到主门，因为主门那里仅供男人进出。
负责迎候的那个女人又责备了凯西她们几句，等她们脱完了鞋，就领着她们沿着一处狭窄的楼梯上了楼。
到了二楼，这个女人把她们赶到一个小卫生间里，让她们做清洁自我的仪式。她在外面等着。队员们假装完成仪式之后，凯西通过左耳内的无线对讲机迅速汇报了这里的情况。
队员们出来的时候，迎候的那个女人催促她们赶紧进入妇女用的祈祷室。这里人满为患。那个女人指指后排，叫她们站到那里，而她则站在队员和门之间。
队员们都经过了专业训练，此时早已关闭了对讲机。凯西不必听到任何对话，她知道队员们在想什么。负责看门和迎候的那个女的，原来还只是让人讨厌，现在已经发展成为她们行动的绊脚石，必须处理掉。
队员们低着头，双脚与肩同宽，手放在身体两侧，等待着。
房间前面的喇叭里传来了一个声音，祈祷开始了。
雅典娜特工队的队员们跟其他人一起匍匐在地上，这时，凯西通过对讲机发出信号说，她马上要解决看门的那个女人了。
凯西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捂着肚子，好像疼痛难忍。她一直以那种姿势坐着不动，终于，她感觉到她引起了看门的那个女人的注意。她慢慢站起身来，朝门口移动。
看门的女人把她拦在了半路上，不让她走。
“我要吐了。”凯西用阿拉伯语咕哝着，然后又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补充了一句，“上厕所。吐。吐。”
那女人站到一旁让她走，但后来还是跟着凯西朝女卫生间走去。
快要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凯西假装站立不稳，好像要跌倒了，那女人急忙跑过来抓住她的手。
那女人扶住凯西，领着她朝卫生间里走。女人抓住这个机会再次责备她。“真不要脸啊，”她恨恨地说，“你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不该来这里啊。”
卫生间的门一关上，凯西就用她那悦耳的得克萨斯州口音说：“亲爱的，我没事。”凯西把门在里面反锁上。“可你这个八婆的样子实在让我受不了。”
“我——我——”女人突然明白大事不好，吓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对，你你——”雅典娜特工队的队长说。
她猛地掏出藏在衣服下面的泰瑟枪，出其不意地朝女人的胸口射去。
看门的女人浑身僵直，朝前倒下，凯西连忙抓住了她。她正忙着脱下那女人的长袍，好堵上她的嘴，蒙上她的眼睛，这时，耳机里传来埃里克森的声音：“我们在外面的过道上。一切安全。”
凯西走过去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罗德里格斯和库珀帮她把那个女人弄到一个小隔间里，埃里克森负责警戒。解决了看门的女人之后，凯西立即告诉哈瓦斯，她们马上赶往地下室。晨祷的时间不会太长，因此她们必须行动迅速。
她们在衣服下面准备好泰瑟枪，从刚才上来的那个狭窄楼梯下楼。凯西走在前面，后面紧跟着库珀、罗德里格斯和埃里克森。
到了地面一层之后，她们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走到过道的尽头，发现了一道门，这是阿尔·菲赫里说的通往地下室的门。凯西拉了拉门，想打开，但门上了锁。
她后退几步，示意库珀上来。库珀检查了门，确认上面没有报警装置，于是掏出了撬锁枪。数秒之内，门锁就被解决了。她朝凯西点点头，让到旁边，收好撬锁枪。
凯西拉住门把手，在心里默念了“一、二、三”之后打开了门，大家跟着她进入楼梯间，沿着楼梯往下走。
下面立即有人用阿拉伯语厉声问话。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正跪在祷告毯上，面前放着一把手枪，是他在问她们来干什么。
“你好，你好。”凯西边说边朝他走去。
年轻人紧张了。这些女人是外面来的。
|枪对付他，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而且，凯西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自己以及队员们的生命安全。
千万别去拿手枪，凯西心里暗想道。但他还是去拿了。这是他做出的最后决定，也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凯西藏在衣服下面的无声手枪射出了两颗子弹，都击中了他的头部。这很不容易，因为她是在楼梯上朝下射击，而且枪藏在衣服底下。
她们到达楼梯的最后一级时，年轻人还没有咽气，但已经奄奄一息了。凯西掏出枪，又在他的鼻梁上补了两枪，结束了工作。
“有接触。”她对着对讲机说，“目标被击毙。”那人早已倒在毯子上。在血没有渗透毯子弄脏地面之前，库珀和埃里克森急忙将他拖到楼梯下面藏好，然后，队员们脱下了身上的长袍。她们闻到空气中明显有股化学药品的气味。
罗德里格斯回到楼梯上面，守卫着进入地下室的那扇门，其余三人准备搜查地下室的其他地方。
从刚才遇到了一名武装人员的情况来看，她们知道了两点：并非所有人都上楼参加晨祷了；地下室里有情况，有人不希望被外人知道。从这股气味来看，地下室里的这些人绝对不是在做饼干或者面包。
地下室里的过道和楼上的过道一样，有这座大楼那么长，两边各有四扇门。伊玛目的声音穿透了她们头上的天花板，吊在天花板上的灯也振动起来。
凯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特殊的设备，它有着长长的光纤电缆。在第一扇门上试验就有了收获。她将电缆从门下伸进去，将那设备放到眼前，看见里面宛如一间临时实验室，长长的条桌上横七竖八地摆着烧杯、烧瓶、焊枪、尼龙袋、废弃的电子设备等。她示意队员们不要动，因为在那些条桌旁，她看见至少有六个男的正跳在祈祷毯上。
她从门下抽回电缆，转身在地上给队员们画了一张示意图。
地下室的这个房间很大，它肯定会被隔成小间办公室或者相互独立的储物间，因为有四扇门都可以进入这个房间。凯西准备好好利用这一点。
凯西走到最后一扇门旁，从门下伸了一点点电缆进去。
此时她注意到上面伊玛目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于是，她觉得在这个地下室的房间里肯定也装了音箱，和她们刚才所在的妇女祈祷室里一样。
她在这个房间里看到六个男人，所有人的毯子前面都放着武器。拉菲克·瓦迪在房间的最里面，离门最远的地方。她在拉菲克的哥哥索德提供的照片上看到他留着胡子，现在已经没有了。和其他五个正在祈祷的男人一样，他脸上的胡子剌得干干净净。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这帮人把自己打理干净了，准备进入天堂。他们似乎真的要动手了。
凯西仔细打量着那些人，想看出谁是领头的，但没有看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抽出电缆，从门口退出。
祈祷快要结束了。她检查了所有房间的门，确认没有一扇门经过铁丝加固，然后迅速查看了其他房间的情况。其他房间都用作仓库，存放各种东西，有一间甚至用来存放自行车。
她东张西望，想找到保险丝盒或者开关盒，但一个也没找到。她们必须想其他办法来转移敌人的视线。
根据闻到的气味，再结合以往行动的经验，凯西确定这些人在制造过氧化氢炸弹。这是这帮人进行的最为冒险的行动，稍有不慎，整座大楼都有可能被夷为平地，有时甚至会株连到整个街区。在这样的情况下，凯西她们还要尽量活捉里面的人，这项任务的难度可想而知。
凯西没有时间制订详细的计划了。她们也不敢使用闪光弹，因为担心会引爆里面的炸弹。她们必须以迅雷之势冲进去，让敌人措手不及，从而赢得制胜的时间。
她决定把负责看守楼梯口那扇门的尼基·罗德里格斯叫回来。尽管这样将会危及她们的后路，但是和那个房间里的六个男人相比，从楼梯那里过来的人所带来的威胁可能要小得多。
里面的男人祈祷的地方位于第三扇门和第四扇门之间。凯西决定就在那个部位袭击他们。她和库珀从第四扇门进去，罗德里格斯和埃里克森门进去。库珀和埃里克森将手持MP5冲锋枪，她和罗德里格斯则使用泰瑟电击枪。如果可能，她希望用电击枪制伏所有的人，让他们无法动弹。万一有人还想拿起武器反抗，那就轮到库珀和埃里克森干掉他们了。
两组人员在各自的门前站好位置，凯西紧握手中的泰瑟X3电击枪，吸了一口气，开始数三秒的倒计时。
47
六个激进分子看到四个全副武装的女人踢开了制弹工厂的门，确实吓得魂飞魄散，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接受过良好的训练，没有一下子失去抵抗能力。
门被踢开的时候，他们正三三两两地从毯子上爬起来，有的已经站稳，有的还弯着腰，但他们都立即做出了反应，手忙脚乱地去拿武器，除了拉菲克·瓦迪。
凯西和罗德里格斯的泰瑟枪连响数下。库珀的冲锋枪开了两枪，击中了一人的手臂和胸部；埃里克森的冲锋枪也响了，打中了一人的手和脖子。
几个人倒下了，场面一片混乱。胸部和脖子上中弹的两名激进分子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昏迷。
拉菲克·瓦迪躺在毯子上，手抱着头，不停地喊：“别开枪！别开枪！”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情况，同时也为了让他闭嘴，凯西还是把他电晕了。
库珀看着那几个人，埃里克森负责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凯西打开对讲机。“抓获六名目标，有两名目标受伤。”
“炸弹的情况怎么样？”哈瓦斯问。
“过一会儿汇报。”
把六人捆好之后，凯西开始搜查房间，看炸弹藏在哪里。她直接走到骑车人背的那种背包旁，果然在包里面发现了炸弹。那里还有一排自行车后驮包，里面也装着炸弹。
“我找到大量爆炸装置，至少有15个，我没找到的说不定还有更多。炸弹似乎是TATP，已经放在骑车人常用的那种背包以及自行车后驮包里了。包里似乎还塞满了钢珠。”
“收到。”哈瓦斯说。现在他才明白这帮家伙打算如何解决交通阻塞问题、同时到达皮卡迪利广场了。这样做不仅技术成本低，而且极富创意。这种方法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都用过。人们很少会注意骑车人。尽管警察会注意那些背包的人，自行车炸弹却很容易逃脱他们的检查。骑车人可以在车流中穿行，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停车。这种手法不仅在伦敦很有效，因为骑车人可以低头躲过监控摄像机的拍摄；同样的方法用在阿姆斯特丹也有极佳的效果。“你看到自行车了吗？”
“看到了。有个房间里全是自行车。”
“千万别动自行车，车架里可能也装了炸弹。”哈瓦斯提醒道。他头脑里出现了自行车炸弹把人炸得血肉横飞的画面。
“收到。”
“包里的炸弹随时可能爆炸吗？”
“正在检查。”凯西说着，认真检查了其中一只包。“包里有一些电线和一个反射信号灯一样的东西相接。我估计这个信号灯亮的时候，炸弹就爆炸了。”
“这个由拆弹专家来处理。”
“好——”凯西的话没有说完就止住了。
“你掉线了。请重复。”
“这些包里的炸弹已经启动了。”她说，“所有的包都是。”
“你是说信号灯吗？”哈瓦斯问。
“不。每只包里都有一个紧急开关，开关和手机相接。手机已经充好电了。”
哈瓦斯看看身边的阿什福德和马克斯。他们两人也听到了谈话的内容。“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进行干扰，不让信号进入清真寺？”哈瓦斯问。
“我们这辆车里没有干扰设备。”阿什福德说。
“多快才能弄一台干扰设备过来？”
马克斯看看手表。“我们的干扰设备到达这里至少要一个小时。”
“军情五处呢？”哈瓦斯问阿什福德。
“很可能和这个时间一样，这要看最近的一台干扰器在哪里。”
对讲机里又传来凯西的声音。“请指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显然，干扰器这一条路是走不通的了，必须另想办法。“你能描述一下你看到的情况吗？”哈瓦斯问。
“这东西看起来像拉克也用过同样的手机。手机内有两根线伸出来，和一块用透明胶带绑在手机正面的电路板相接。”
“手机上的信号强弱情况如何？”
“信号条有三根。”
这消息可不好。
“电路板似乎连着两个雷管。”凯西接着说，“我觉得这套机关是由手机来电所控制。只要它不是陷阱，我们应该能剪断电线，让这个备用引爆装置失灵。”
“拉菲克·瓦迪受伤了吗？”
“没有，他只是昏过去了。”
哈瓦斯不再关心拉菲克，对凯西说：“把他和其他人分开，问他了解不了解炸弹方面的情况。然后，我希望你能确定他们攻击的首要目标和次要目标。”
“明白。”
激进分子趴在地上，手脚被绑，嘴也被胶带封住。她们从激进分子身上取下泰瑟枪刚才射出的带倒钩的飞镖，把他们口袋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堆在各人的前面，这样，队员们就可以知道东西的主人是谁了。
除了担心炸弹被引爆，凯西最大的担忧是楼上可能还有更多的激进分子，他们说不准会下来，因为现在晨祷已经结束了。她派罗德里格斯和库珀二人上去守住楼梯口的那扇门，埃里克森看守犯人。在情况完全得到控制之前，失血的那两个人不会得到任何治疗。
凯西走到激进分子旁，他们都抬头看她。她装着在选人的样子，最后一把抓住拉菲克·瓦迪，将他提了起来。拉菲克身边的那个人咕哝起来，因为嘴上有胶带，听不清在说什么。凯西朝他肋骨上狠狠踢了一脚，让他闭嘴。
她把拉菲克推到房间外面，把门关上。在过道里，她让拉菲克靠墙站好，掏出军刀顶在他的喉咙上，另一只手做了个不准出声的手势。拉菲克的眼里满是恐惧。他立即点点头，凯西慢慢撕开他嘴上的胶带。
“索德在我们手里。”没等拉菲克开口，凯西抢先说道，“只要你合作，他就是安全的。如果你听懂了，就点一下头。”
拉菲克点头。
“好。这里的情况我全知道。如果你撒谎，我就杀了你。明白吗？”
拉菲克又点头。
“其他地方还有炸弹吗？”
拉菲克点头，眼睛朝过道的另一边看去。
“在自行车里？”
拉菲克点头。
“这些炸弹都被解除了保险装置，随时可能爆炸？”
拉菲克点头，但接着又摇头。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凯西问。
“包里的炸弹被解除了保险装置，自行车里的没有。”
“这些炸弹怎么被引爆？”
“每颗炸弹上都有由电子操控的灯。”
凯西打量着他的脸，说：“对不起，索德必须死，因为他弟弟说谎了。”
拉菲克慌了神。“我没说谎。电子操控的灯就是指那些信号灯。信号灯亮了之后过20秒钟，炸弹就爆炸。”
“你说说手机引爆是怎么回事。怎么才能拆掉？”
“我不知道。”
“你还在骗我。”
“我没有。他们怎么会让我们这些人知道呢？手机引爆是他们最后的保险。如果我们没能完成任务，或者主要的引爆装置失灵，还可以用手机引爆，以确保任务得到实施。”
用手机引爆确实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他们肯定不会教会拉菲克如何拆掉这个机关。凯西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
“你们的目标是哪里？”
“皮卡迪利广场。”
“时间？”
“今晚，在晚高峰的时候。”
“备用目标是哪里？”
“我不知道。我们在许多地方踩过点，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备用目标。伦敦眼（伦敦眼坐落在英国伦敦泰晤士河畔，是世界上首座观景摩天轮，为伦敦地标和著名的旅游观光点。伦敦眼于1999年年底开幕，因此又叫千禧之轮。——译注）考文特花园（考文特花园位于伦敦西区，建于18世纪，具有典型的古罗马风情，曾是英国最大的蔬果花卉批发市场，后改造为剧院、古建筑、手工艺品小市场、特色餐馆、酒吧、时尚小店等的汇集之地。——译注），还有几家戏院。”
“你们这里谁负责？”
拉菲克·瓦迪好像不太乐意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凯西拿刀的那只手加大了力气。
“脖子中弹的那个人。”拉菲克终于说。
“他的上线是谁？”
“我不知道。”
“他和上线怎么联系？”
“我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
凯西把胶带贴回到他嘴上。她们恐怕要把所有的人都审问一边了。
她正想着怎么审问的时候，耳机里传来朱莉·埃里克森的声音，你赶快回来。”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一部手机刚才振动了。”
48
格雷琴·凯西急忙推着拉菲克·瓦迪回到房间里，命令他和其他人趴在一起。
“哪部手机？”
埃里克森指了指那部振动的手机。手机是脖子上中枪的激进分子的，和他口袋里的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拉菲克说这人就是他们的头目。凯西看看那人，知道他肯定熬不过去，因为他失血太多了。她们没法救他。凯西拿起手机，走到房间深处，通过对讲机和哈瓦斯联系。
“那帮人中的一个刚刚收到一条短信。”
“内容是什么？”哈瓦斯问。
“请汇报最新情况。”
“关于炸弹，拉菲克怎么说？”
“他说，如果有炸弹没能爆炸，手机是最后的保险，确保万无一失。”
“你相信他的话？”
“是的。”
“备用目标是哪里？”
“他不知道。他们侦察过好几个地方。”
“他们的头目是谁？”哈瓦斯问。
“脖子上受伤的那位。他活不了啦。我们现在应该关注的是炸弹。你有什么想法？”
哈瓦斯知道如果换成他在现场该怎么办，但是现在应该由凯西自己决定。“让手机失灵，你觉得行不行？”
“只要手机不是陷阱，我们以前拆过这玩意儿。没问题。”
她是个勇敢的女人。“好。你干活的时候抓一个家伙站在你旁边。他们也许知道一些他们不该知道的事。”
“但他们也可能希望牺牲啊，如果是那样——”
“如果是那样，”哈瓦斯打断了她的话，“那从他们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你注意观察，如果他们头上冒汗或者前后摇晃，嘴里咕哝着什么，那就要注意了。好了，你看看那里有没有钳子？”
“我已经领先一步，找到钳子了。”凯西从桌上拿起钳子，走到那帮人里，随便拉起一个，把他推到放着背包以及自行车后驮包的桌子旁边。她感觉到那人在发抖。
凯西打开第一个包，指着手机和从手机里延伸出来的电线。那人盯着手机和电线看看，然后又看她。凯西用钳子做了一个剪断的动作。男人没有反应。
“我们站得靠近炸弹了。这家伙不喜欢这样。”凯西对哈瓦斯说，“但是，除了有点紧张，他就没有其他什么信号了。我准备剪断从手机里延伸出来、与电路板相连的电线。大家做好准备。”
凯西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她咬紧牙关，将电线放到钳子嘴里，同时剪断了两根。
哈瓦斯很想知道那边的情况，但他没有说话。不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他当然希望有好消息。他一直屏住呼吸，直到对讲机里传来格雷琴·凯西的声音，他才舒了一口气。
“解决了一个。”她说，“准备解决第二个。”
“收到。”哈瓦斯说，“干得好！”
所有的手机引爆器被拆除之后，哈瓦斯叫凯西把这些手机和背包一一对应好。接着，凯西又处理了信号灯。
所有炸弹都被拆除了引爆装置之后，阿什福德和马克斯急不可耐地要派特警队冲进去。这个主意到底好不好？哈瓦斯没有把握。
“为什么不呢？”阿什福德问。
“里面有两个人快要死了。”马克斯补充道。
“请你不要生气，”哈瓦斯说，“激进分子死了我才不在乎呢。”
“万一那两人手里有我们可以用的情报呢？”
“那个小头目肯定活不了，如果第二个人也死了，那英国纳税人就可以少花两次审判的钱。我更关心的是这次袭击背后的人。”
阿什福德看着哈瓦斯。“那我们为什么不拿下清真寺，审问这些家伙呢？”
“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就失去优势了。”哈瓦斯解释道。
“我们有什么优势？”
“我们的人渗透进去了，但目前还没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