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希德放下茶杯,说:“我听得懂阿拉伯语。”
阿利姆像一只愤怒的海蟹探身向前,朝拉希德挥舞了一下钩子。“你和我们不一样。”他用英语咬牙切齿地说。
拉希德看着马尔万。“这我就弄不明白了。阿利姆教长在英国长大,他的英语比我好,但他还不信任我?”
“你没有和苏联人打过仗。”
“说句不怕冒犯你的话,”拉希德看着阿利姆说,“那个时代早就过去了。”他指着自己的胸膛,加重了语气说:“我代表现在。”
阿利姆笑了。他对马尔万说:“他还不了解自己的地位,但很有激情。”
马尔万·贾拉伸手拍拍拉希德,让他冷静一点。“你应该给我们的客人他应得的尊敬,孩子。”拉希德照办了。“对不起,我向您道歉。”
“你能控制情绪,”阿利姆说,“这很重要。”
“对于什么重要呢?”
“我们的计划有变。”马尔万说。
拉希德看着客人,又看看他的老大马尔万。“这么说阿利姆教长也参加了我们的斗争?”
阿利姆哈哈大笑。“你出生之前我就参加了。”
“是的。”马尔万说,“他参加了。欧洲出问题了。”
“欧洲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啊。”阿利姆说。拉希德很想回敬这个钩子手的老家伙几句,但又忍住了。“这么说,我们是和欧洲的兄弟们协同作战。”
马尔万点点头。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是分级保密重要,还是让你知情重要?”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因为你升级了。”阿利姆说着,抬起了一只钩子手,学着拉希德的样子,在自己胸前戳了戳,以示强调。“你可以代表现在,而我是那个让你代表的人。”
拉希德不说话。
“笑一下,别再绷着脸了。”阿利姆继续说道,“你有一项特别任务。”
55
阿姆斯特丹
“我是安内克。范登赫费尔。”他们刚下飞机,一个身穿制服、满头卷发的高个女人就迎了上来。“你们携带武器了吗?”
没有“你好”“欢迎来到荷兰”,甚至连“谢谢你们来帮我们阻止恐怖袭击”这样的话也没有。相反,这个女人只关心他们有没有携带武器进入她的国家。
“我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哈瓦斯说。
“至少目前没有。”尼基。罗德里格斯在他身后悄悄地说了一句。
哈瓦斯事先得到通知说,带武器只会妨碍他们的速度。
“好。”女人说着,示意他们跟着她走进航站楼。“首先,我们要验护照,然后是海关。刚刚有两架航班抵达,所以我建议我们动作快点,这样可以排在他们前面。”
“排在他们前面?”库珀问道,“能不能有点职业上的礼节,让我们省掉排队的麻烦?”
“有问题吗?”女人问。
凯西抬手让她的队员们不要说话。
“我们的规定是,各国的警官在抵达荷兰之后都必须填写特定的表格。”
“啊,我们不是警察。”哈瓦斯说。
“和我可不是这样说的。”
“安排我们此行的是——”他继续说道,但被打断了。
“如果你们不是警察,那就有麻烦了。”
“我们为美国政府工作。”
“你们有政府提供的身份证明吗?”
“没有。”哈瓦斯回答说,他希望自己的和颜悦色能够融化她的冷若冰霜。“政府没给我们发放身份证明。”
“如果你们既不是警察,又没有美国政府提供的适当的身份证明文件,那我们就要好好理清楚了。请坐下。”说着,她指了指固定在灰色地砖上的一排橘黄色塑料椅。
哈瓦斯想解释,但她转过身去,拿起对讲机,用荷兰语和一个人说起话来。
凯西走到哈瓦斯身边说:“阿姆斯特丹在数小时之后就要被炸翻了,她还在因为人境规定对我们呼三喝四?我还以为你早就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呢。”
哈瓦斯和她一样火冒三丈。“你别担心。”说着,他掏出了手机。
他翻到通讯录上的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我们被移民局官员拦住了。你在哪儿?
几秒钟后,他的电话振动起来。回信来了:“抬头看。”
航站楼里的过道上走来三个人,个个身高都超过六英尺。左右两边的人都是金发碧眼,中间的那位光头,黑眼睛小小的,像只老鹰,正把手机往口袋里装。
如果橄榄球队队长穿意大利西服,皮鞋擦得亮亮的,戴着特工用的那种耳机,那么,他们看上去就像三名即将上场的橄榄球队队长。
左边的那个男人看出安内克·范登赫费尔是哈瓦斯一行人被耽搁的原因,径直朝她走去。尽管哈瓦斯和雅典娜特工队的人都不会说荷兰语,还是大概明白他在严肃批评她。
安内克·范登赫费尔被解决之后,光头男人走过来和哈瓦斯握手。“对不起,我们来迟了。情况在我们上次交流之后又有了一些变化。我们有车在外面等着。”
他们快速通过移民和海关的时候,哈瓦斯把荷兰情报与安全总局的马丁·德隆介绍给凯西及其队员。
荷兰情报与安全总局负责打击来自荷兰国内和国际上的威胁荷兰国家安全的活动,目前特别关注某些宗教激进组织对荷兰社会构成的威胁。
哈瓦斯和德隆领着大家往前走,那两名金发男子走在两侧,不停地东张西望。德隆掏出一张卡片,在读卡器上扫了一下,推开防火门,领着众人上了一段不长的楼梯。楼梯走完后到达另一扇门前,推开门之后,他们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机场外面,有三辆经过巴博斯公司改装的奔驰S三辆车都是黑色,装着深色车窗玻璃。
哈瓦斯和凯西坐在第一辆奔驰的后排座位上。库珀和埃里克森上了第二辆,罗德兹和罗德里格斯上了第三辆。
马丁·德隆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位上。车内安静得像银行的金库。
三辆车都准备出发了,德隆抬起衣袖,对着上面的微型麦克风下令开车。
车队风驰电掣般驶出了机场,哈瓦斯问:“关于我们的目标,你掌握了什么情况?”
德隆把行车路线告诉司机,又通过对讲机告诉后面的两辆车要分道行驶,然后才转身回答哈瓦斯的问题。“目标是一个名叫哈里尔·阿勒雅各比的会计,我们没有他的任何记录。我们唯一了解到的情况是,他在荷兰一座清真寺做会计。他在他的办公室里接听了伦敦打来的那个Skype网络电话。”
“他还在办公室里吗?”
德隆点点头。“在。我们已经派了一个小分队在监视他。我们还有流动暗哨在监视他的住处以及那座清真寺。”
“他住处和那座清真寺相隔多远?”
“都在一个街区,但这个街区是个敏感地区。”
“敏感?”凯西问。
德隆看着她说:“这是欧盟内部的说法。目标活动的地方是宗教人士集中区。”
“那又怎样?那里不还是阿姆斯特丹的一部分吗?”
“严格说来是这样啊,但警察一般不会去那个地方。”
“哈哈,我们一踏上贵国的领土就说了我们不是警察。你知道,我们雅典娜特工队没有不敢去的地方。”
哈瓦斯和德隆两人对视了一下。哈瓦斯说:“伦敦的那座清真寺就是她们拿下的。”
“那也许应该让她来负责这次行动。”
凯西抬起手表示反对。“这是斯科特。哈瓦斯主导的行动。”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凯西接着问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哈瓦斯说。
“我没问你。”凯西打断了他。
“名荷兰记者在纽约的某个会议上发言,以唤起民众对宗教激进组织的警惕。”哈瓦斯说,“在这个会议上,还有其他一些名人如罗伯特·斯宾塞(美国作家,著名博主。——译注)、荷兰前议员阿亚安·希尔西·阿里(索马里裔荷兰女权分子、无神论者、作家及政治人物,8岁时与家人离开索马里到沙特阿拉伯,然后又到埃塞俄比亚,最后在肯尼亚定居。议院议员,员职位。——译注)。一个名叫‘爪哇报告’网站上的博主发现,宗教激进分子将针对上述会议发动恐怖袭击。我正好认识几位参加该会议安保工作的人,他们知道这件事之后就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做会议的保障工作。”哈瓦斯说。
“后来真的有人试图制造恐怖事件了?”
“是的,但我们成功阻止了他们。”
“他的意思是他阻止了他们。”德隆说。
凯西望着哈瓦斯。“真的吗?”
“一名激进分子妄图闯进会场,其间有两名警察和三名宾馆保安受伤。这家伙不仅携带了重型武器,还穿了一件炸弹背心。要不是斯科特先下手为强,把他干掉了,所有的发言嘉宾和许多听众就完了。”
“是我运气好。”哈瓦斯说。
“没错!”德隆回了他一句,“如果我当时溜出会场到外面找红牛饮料喝,或许我也会在正确的时间到达那个正确的地点了。”
“你们俩就这么认识了?”
哈瓦斯点点头。“后来马丁邀请我过去培训他的队员。”
“这是我做过的最愚蠢的事啦。”德隆说。
“为什么?”凯西问。
“因为——”哈瓦斯说,“——他的领导看到他那么能干,就提拔他了。他从一名保护上层人士的普通特警,变成了荷兰情报与安全总局的人。现在,他每天都得和坏人打交道。”
“不幸的是,今天也一样。”德隆补充道,“我们要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斯科特?哈瓦斯瞥了一眼手表。“估计他们在晚间交通繁忙的时候发动袭击的可能性较大,因此,我们必须在他办公室将他拿下。说说那里的情况吧。”
德隆在他的黑莓手机上打开文件,说了一通办公室的重要细节。“办公室在一座三层建筑的一楼。平板玻璃窗。后面没有出口。”
“里面有几名工作人员?”
“除了阿勒雅各比,还有三个男的。”
“他们的历史资料我们有吗?”
“没有。这些人都没有犯罪记录。”
“年龄?”哈瓦斯问。
“阿勒雅各比45岁,另外三个人分别是40岁、43岁和55岁。”
“这三人有没有参与这件事,我们知道吗?”“我们不知道。他们可能是某个分支组织的成员,也可能服务于整个网络中的其他环节。”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要抓阿勒雅各比,很可能必须把另三个人一起拿下。”哈瓦斯说。
“除非会计是阿勒雅各比的合法外衣,这三个人对他从事的恐怖活动毫不知情。”
“但我们没有办法确认这一点啊。所以,我们只能认定这三个人也参与了。如果他们公司替阿姆斯特丹激进宗教组织做账,那我们就可以猜到他们是站在哪一方的了。”
“对。”德隆说。
“窗户上有遮挡物吗?”哈瓦斯问,“室内和室外有百叶窗吗?”
“没有。”
“那里有别的房间吗?”
“根据我们的观察,大概有一间储藏室和卫生间。在办公室能看见大街上的全景。”
“这问题就大了。”
德隆点点头。“请注意这一点:如果我们准备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抓走,就必须在一分钟之内解决问题。超过一分钟就不能采取行动。”
“为什么?那里的人这么快就能组织一场暴乱?”
“能。他们是专家。相信我。”
“我们怎么把人运走?”哈瓦斯问。
“我们可以用面包车,现在正监视办公室的我手下也可以做帮手。”
“既然我们不能在办公室里审问他们,有没有其他可用的场所呢?”
德隆在黑莓手机上打开一张照片,转身给哈瓦斯看。“港口有一艘利比亚货轮。两天前我们逮捕了全体船员。他们走私。现在我有两个人在那里看着船。这里你可以随便用。”
“到那里要多长时间?”
“10到15分钟吧。要看交通状况。”
“时间太长了。有没有近一点的地方?”
“能够满足你那种审讯要求的就只有它了。”哈瓦斯沉思了一会儿。“我们比较棘手的问题是,办公室没有后门,把人弄走的时候不可能不被人看见。”
“对。在这样的社区,消息传得很快。”
哈瓦斯有些束手无策了。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抓人的好办法。
凯西在心里早已放弃了强取的念头。“我们能不能把他引出来?”她问,“他有什么软肋?他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德隆翻看着文件,读出声来:“他是来自摩洛哥的荷兰公民,准确来说,来自首都拉巴特。根据我们的记录,他有3个老婆,11个孩子,但是,尽管他们领取荷兰的社会救济——”
“等等,”哈瓦斯说,“这家伙是会计,他的家人领取社会救济?”
德隆摇摇头。“我们的社会救助体系很成问题。我们居然找不到他家人目前的住址。”
“一条住址都没有?”
“是的。找不到任何一个家庭成员在荷兰的医疗记录、上学记录、就业记录。”
“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还在摩洛哥。根本没过了主意。“我们知道他家人的全名和出生日期吗?”她一边说一边掏出了手机。
德隆从黑莓手机里查到了相关信息,递给凯西。
“你在干什么?”哈瓦斯问。
凯西在自己手机上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摩洛哥秘密警察局里有几个熟人。”她回答说,“如果他的家人在那里,我们也许根本就用不着到他办公室里去抓他。”
56
马丁·德隆命令后面两辆车加大跟车距离。引起的注意越少越好。一辆黑色奔驰行驶在阿姆斯特丹的贫民区已经够显眼了。
“你们俩中间的那个扶手盒里有两把手枪。”德隆说。
凯西打开扶手盒,哈瓦斯从里面摸出了两把西格-绍尔P226s,两只备用弹夹。
“这些是我们提供的。这就不用我说了吧?”
“明白。”哈瓦斯说着递给凯西一把手枪和备用弹夹。“摩洛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凯西又看了一下手机。“他们正在接近阿勒雅各比家的房子。目前我就知道这么多。”
哈瓦斯瞥了一眼手表。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万一房子里没人怎么办?有没有第二套方案?”
“我们可以在邻近的街区制造一个干扰事件。”德隆说,“动静要弄得很大,好把人从家里和商店里吸引出来。我们挑选一座建筑,派几辆消防车和救护车过去。我们派这些车过去的时候,动作要快,动静要大,还要派警察去拉起警戒线,不让人靠近。
“等人群开始聚集,都过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们开面包车过去,把阿勒雅各比他们从办公室里揪出来。”
“调集那些紧急救援车辆和人员需要多长吋间?”哈瓦斯问。
“只要几分钟时间。”
“我觉得没有必要。”凯西看着手机刚刚收到的短信说,“阿勒雅各比的两个老婆和几个孩子在拉巴特的房子里。我那边的朋友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叫他拿下阿勒雅各比的房子!”
“明白!”凯西回答道。她立即联系了摩洛哥秘密警察里的朋友。
在拉巴特使馆区南面的峡谷上,美国帮助摩洛哥建造了一个中心,专门用来审问和关押基地组织嫌疑人。该中心由摩洛哥秘密警察负责管理,在过去的两年里,格雷琴·凯西曾经在那里参加过几次审讯。
她打开了手机上的免提,这样哈瓦斯和德隆就可听见摩洛哥那边行动的情况了。手机里传来阿拉伯语发出的命令,接着是下车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在门上拍打的声音。
他们听见一个女人和多名男人争辩无果之后,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说她不认识什么哈里尔。阿勒雅各比。
终于,拉巴特的秘密警察朋友告诉凯西,他们那边已经搞定,随时可以打电话了。“我们离阿勒雅各比的办公室有多远?”她问德隆。
“四个街区,不到两分钟就可以到。”他回答道。
“行动!”
德隆点点头,命令司机在下一个路口向左拐。他们在那里停下车,等第二辆奔驰车过来。司机下车后,德隆从尾箱中拿了几样东西,坐到了方向盘后面。凯西坐到了前排副驾驶座位上,哈瓦斯还坐在后排。
离目标还有一个街区远的时候,凯西告诉摩洛哥那边的朋友,可以打电话了。
他们刚在会计事务所所在大楼前停下,凯西的电话就响了。是摩洛哥秘密警察从阿勒雅各比在拉巴特的家里打来的。凯西能够听见他那边传来的各种声音,最后,秘密警察将电话给了阿勒老婆和一个孩子。
要求很清楚。秘密警察请阿勒雅各比朝窗外看。等阿勒雅各比告诉秘密警察说他看到那辆黑色奔驰之后,秘密警察让他站起来,什么也不要说,挂了电话之后,离开办公室。如果发现他胆敢说一个字,就杀了他的家人。
这种手段令人不齿,但哈瓦斯早已慢慢习惯并接受了。在和激进分子斗争的过程中,他们发现家人在那些人心中常常占据着重要地位,特别是家人中包括孩子的时候。这让哈瓦斯想到了自己:没有孩子是不是反而更好呢。也许特蕾西不要孩子是帮了他的忙。他能想象,如果把阿勒雅各比换成自己,现在的他肯定在电话的那一头肝肠寸断,痛苦不堪。
他们看见阿勒雅各比挂了电话,在办公桌前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在面包车里负责监视他的小分队也证实了这一点。他的同事都一头雾水,搞不清他怎么了。
阿勒雅各比走到奔驰车旁,拉开车门,上了车。哈瓦斯用手枪对着他胸口,用阿拉伯语叫他不许乱动。阿勒雅各比点点头。
哈瓦斯对德隆说:“开车。”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把我家人怎么了?”阿勒雅各比用英语问。他根本没有害怕的意思。他很气愤。
“我们怎么阻止恐怖袭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德隆说:“监视小分队的人说办公室里的人一脸困惑,都站在窗前朝外看。要不要他们进去实施抓捕?或者,让我们的客人给他们打个电话?”此时哈瓦斯必须冒险。如果办公室里的人参与了行动,阿勒雅各比突然离开看上去有些奇怪,但他们可能自我安慰地想,阿勒雅各比是去处理某个突发情况了。在他们看来,阿勒雅各比是自愿离开办公室的。另外,他上了一辆奔驰,不是警车。尽管的确不寻常,可能让他们感到不安,但还不至于让他们惊慌到要发出警报。
哈瓦斯决定按兵不动。“告诉你的人,继续观察。如果看到有人拿起话筒或手机,随时通知我们。”
“明白。”德隆说。他随即通过对讲机传达了这一命令。
“我们怎么阻止恐怖袭击?”哈瓦斯又问了一遍。
“我想知道你们把我家人怎么样了!”阿勒雅各比说。
哈瓦斯朝凯西点点头。凯西拿起德隆的泰瑟电击枪,对着阿勒雅各比身上来了一枪。
阿勒雅各比立即大喊一声,身体却一动不动,好像突然死了一样。哈瓦斯等了一会儿,收起手枪,用塑料捆绑带将阿勒雅各比的手绑到背后。哈瓦斯将他推倒在座位上,搜查了他的全身,拿出手机、钥匙等杂物,堆在车内的地板上。
“到那里要多久?”哈瓦斯问。
“15分钟。”德隆回答。
哈瓦斯看看手表。“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必须在这里审问。”
他用胶带绑住阿勒雅各比的双脚,从凯西手里拿过泰瑟电击枪。
他和德隆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下,说:“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听我的命令,不许停车。”
57
“快告诉我如何阻止袭击!”哈瓦斯说。他知道摩洛哥人十分畏惧本国的秘密警察。“否则我就让秘密警察动手,折磨你在拉巴特的家人。”
阿勒雅各比的脸上掠过愤怒的表情,他好像要朝哈瓦斯脸上吐唾沫。哈瓦斯挥起拳头,打断了他的鼻梁骨。
血涌了出来,流到了他的衬衫上。
“我们准备先从孩子开始。”哈瓦斯说。
“我不相信。”阿勒雅各比呸了一声,“你们国家,你们的总统禁止你们折磨犯人。”
哈瓦斯笑了笑。“你是这么想的?”
“那让我现在给你上上课。”哈瓦斯说。他扭头对德隆说:“加速!”
说完,他猛地在阿勒雅各比的肚子上打了一拳,把他搬到后排座位的地上。
他打开厚重的车门,将阿勒雅各比的双腿伸到了车外。
“再快一点!”他命令德隆。
哈瓦斯弯下腰来,对着会计的耳朵大喊道:“我放手的话,这门就会夹着你的腿,接着,你的膝盖就会自然弯曲,脚就会贴在马路上,一路拖着向前。
“在这样的速度下,只消几秒钟,你的鞋就磨穿,袜子就更快了。接着脚上的肉会磨掉。公路会吃掉你的筋骨,那种疼是你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等我把你拖回来,你的双脚就没了。到时你会求我杀了你。”
“你不能折磨我。你违反了《日内瓦公约》和《海牙公约》。”
“那是保护战斗人员的。你不适用。哈里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这次会计终于成功地朝哈瓦斯吐了一口痰。痰中有血,粘在哈瓦斯的脸上。哈瓦斯松开手,车门关上了。
他们都知道阿勒雅各比的鞋袜是什么时候磨穿的,因为他开始尖叫了。
哈瓦斯把车门推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刚好可以把会计拖回车内。他的双脚看上去像汉堡。“我们如何阻止袭击?快说。”
阿勒雅各比脑袋歪到一边,已经在翻白眼了。
“妈的,不会吧。”哈瓦斯拿起电击枪,朝他又来了一下。
会计的身体变得僵硬了,但这次尖叫的声音更大。
等他恢复了意识之后,哈瓦斯对凯西说:“叫拉巴特的人从他最小的孩子开始。一定要让他家人知道,特别要让孩子知道,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都是因为他们的父亲不关心他们。”
凯西通过手机传达了指示,然后打开免提,对着后排座位,好让阿勒雅各比听见摩洛哥秘密警察如何对付他的家人。一听说要为阿勒雅各比的罪行负责,孩子立即哭了起来,他们的妈妈也失声尖叫。
会计哭了。哈瓦斯冷眼以对。会计浑身颤抖。哈瓦斯弯下腰,朝他的伤口又揉了一把盐。“秘密警察这一关过完之后,你家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会计看着他,好像在问,还能有什么好戏?
“我们会让基地组织知道,你是叛徒,你出卖了伦敦分支。我们会让他们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你的家人。”
哈瓦斯顿了顿,让他思考一下后果,然后又说:“摩洛哥秘密警察很会创新,但是基地组织会让你家人经受一些闻所未闻的折磨。他们会借此杀鸡给猴看。”
眼泪顺着阿勒雅各比血糊糊的脸流了下来。
“现在你能阻止这一切,”哈瓦斯说,“你的家人会平安无事的。”
阿勒雅各比没有说话。
哈瓦斯回头看了凯西一眼。凯西掏出了手机。“哈里尔愿意让秘密警察折磨他的家人。但是,请注意,一定给他们留一口气,好让基地组织接手。”凯西关掉手机免提,贴到耳边准备说话,这时,后座上的阿勒雅各比大叫起来。
“不要!”
“什么不要?”哈瓦斯问。
“你想知道什么,我说。”
“我们如何阻止袭击?”
阿勒雅各比浑身颤抖起来,慢慢地,他进入了一种惊魂未定的状态。哈瓦斯朝他打了一个响指,这才让他回过神来。“袭击的地点在哪里?”
“红灯区。”
“撒谎。”
“我没有。”阿勒雅各比说。
“我们知道袭击目标是水坝广场。”哈瓦斯说。“那是伦敦袭击被中止之前的计划。”
“时间?”
“午夜前。我不知道具体时间。”
“我们如何阻止袭击?”
会计抖得更加厉害了。
“我们如何阻止袭击?”哈瓦斯又问了一遍。“你们阻止不了。”
“胡说。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阿勒雅各比眼神涣散。哈瓦斯见他不回答,就扇了他一个耳光,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炸——炸弹背心。”会计吞吞吐吐地说。
“不是自行车?”
“伦敦袭击计划被破坏之后,一切都改了。”
“这些人有手机吗?能不能叫他们回来,取消行动?”
“他们只有一个手机,和他们身上的炸药绑在一起。他们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不仅相互之间不准联系,任何人和他们联系都不行。”
紧急开关。哈瓦斯想。和伦敦一样。他相信阿勒雅各比说的是实话。而且,敌人这么做也说得通。换成你,你也不希望这些人在最后一刻给女友或家人打电话,说不定他们会突然改变主意呢。
“有人会看着他们,确保他们会执行任务,对会计点点头,瞳孔开始扩散。
“这个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些实施爆炸案的人呢?他们在哪里?”
“德瓦伦。”他含糊不清地说。
哈瓦斯抬头看了德隆一眼。
“我知道这个地方德隆说,”可是这个区很大。要再具体一点。“
哈瓦斯将注意力转移到阿勒雅各比身上,但此时这位会计已经不行了。他脉搏很快却微弱,浑身直冒虚汗。
哈瓦斯又拍打他的脸,但没有用。他对着他耳朵大喊,按压他的胸口,都没效果。“他快要昏过去了。要抢救。”
“如果把他送到医院去,你的审问就结束了。”
德隆说。
“如果不送医院,他就完了。”
“你是海豹突击队的,有战场急救的经验,能不能让他的状态稳定下来?”
“拿什么稳定?”哈瓦斯问。他四下张望着,“胶带?”
德隆踩了一脚刹车,在路边停下。他跳下车,叫凯西也过来帮忙。
他从尾箱里拿了一只急救包扔给哈瓦斯,然后回到驾驶室。
哈瓦斯急忙打开急救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有止血带、绷带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不够,这只能用来止血。他至少需要输液和止痛。”
他们早已将阿勒雅各比抬到后排座位上躺下。
凯西找到一条太空毯给他盖上,哈瓦斯则给他包扎伤口。
“如果给你必要的材料,你能稳定他的伤情吗?”
“我不是医生。”
“能吗?”
“可能行吧。”
德隆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他拿起对讲机联系手下,同时猛踩油门,加速飞奔。
58
一
在利比亚注册的那艘货轮名为“赛科利佩”,哈瓦斯以前没见过哪条船上的医务室有这么脏。但是,那里的药品种类齐全,德隆的人早已将哈瓦斯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他们把阿勒雅各比带进来了。
凯西帮着哈瓦斯给阿勒雅各比吊好输液瓶,又给他打了止疼针,然后,哈瓦斯清理了阿勒雅各比脚上的伤口并进行了包扎,给他的鼻子贴上胶布,给他打了一针抗生素,以防感染。
哈瓦斯打开一包嗅盐(嗅盐,又叫“鹿角酒”,是一种由碳酸铵和香料配置而成的药品,给人闻后有恢复或刺激作用,特别用来减轻昏迷或头痛。——译者)挥了挥,等着他醒来。阿勒雅各比拼命摇着头,想躲开嗅盐的味道,但很快就睁开了眼睛。他想动动手臂却没有成功,因为他的双手被绑在医务室的轮床上。
“我这是在哪儿?”
“你还是想想怎么救你的家人吧。”哈瓦斯说着,把嗅盐扔到一边。
“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
哈瓦斯根本不想反驳他。“总共有几个自杀式炸弹袭击者?”
“六个。”
“另外还有一个负责监视、确保他们会引爆炸弹的,对吗?”
“是的。”
“你把各人的相貌特征说一下,还有,这些炸弹是在哪儿造的,用的是什么方法。”
会计点头。
“哈里尔,”哈瓦斯盯着会计说,“说各人相貌特征的时候,最好说准确一点。如果我们无法阻止他们,哪怕只有一颗炸弹引爆了,你的家人就死定了。”
二
这些自杀式炸弹袭击者选择的是阿姆斯特丹游人最为密集的地区。
德瓦伦位于阿姆斯特丹最古老部分的中心地区,是著名的红灯区,覆盖了老教堂以南若干街区,横跨数条运河,小街小巷纵横交错。
衣着暴露的女人、侏儒、两性人、变性人在橱窗或玻璃门后展示自己,隔着不远的地方常有一些性用品小店、偷窥秀、大麻店等。吸食大麻在这里是合法的。
一些游客目不转睛地看着街边的风景,但大部分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哈瓦斯和德隆遇到的问题是怎么把队员安排到街上。和美国一样,荷兰执法机构的人员也大多身材高大,很容易从行走步态上认出来。
还有一个问题是,谁也不会在德瓦伦转上几个小时。德瓦伦地方不大。谁老在这里转悠,肯定会被人注意到并引起怀疑。哈瓦斯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走漏了风声。
哈瓦斯想了一个办法。他建议从马丁?德隆手下选四个年轻人,让他们穿上足球服,这样,他们看上去就像一支足球队里出来庆祝胜利的运动员。德隆觉得这主意不错。他进一步建议这四个人在红灯区的中心地段找一间大麻馆,把车停在那里。
此外,德隆认为,既然这里的大部分路人都不会抬头朝上看,在沿街的房顶或顶层尽量多布置一些狙击手,应该是个好办法。这些狙击手可以借助小型摄像机观察下面的街道,这样,他们在天上就多了一双眼睛。狙击手一般不必暴露自己,除非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开枪。
如何安置最后一批特工是最大的难题。虽然确实有年轻男女或者一群单身女子漫步在德瓦伦街头,这些人往往是一直朝前走,很少有两次经过同一个地点的情况,除非是先出去狂欢,现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凯西不用想也知道,安排雅典娜特工队队员在橱窗里观察来往的行人是最佳办法。队员们个个都愿意执行这样的任务,只要决定谁在哪里的橱窗就行了。哈瓦斯和德隆确定了最佳观察点之后,德隆联系了一名经常和红灯区打交道的可靠警察,告诉他自己在设伏抓人,不能走漏了消息。他们给那些被选中的橱窗的主人一大笔钱,让她们回家休息。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但还有一个问题:雅典娜特工队队员很可能是红灯区有史以来最为靓丽的“妓女”了。在行动开始之前,她们必须想出一个好办法,把那些潜在的顾客赶走,防止他们前来骚扰。后来,她们想的主意正好把剩余的特工全都用上了。
包括哈瓦斯和德隆在内的一干特工都被安排在女队员看不到的地方。如果有潜在的顾客去找女队员询价,附近的特工就走过去说他已经包下她了。另外,这些特工将身穿同样的足球服。如果五名女队员全部被一个人看中了,那么此人在的时候,会以为有一支足球队或球迷倶乐部包下了红灯区最好看的妓女。
参加行动的人员位置确定之后,哈瓦斯必须考虑他们要寻找的那些目标了。阿勒雅各比的确很有创意,他没有招募阿拉伯人。他招募的是印度尼西亚人。
印度尼西亚曾经是荷兰殖民地,印尼裔的荷兰人在荷兰各地都很常见,他们大多已经融人了当地的文化,一般人也不会觉得他们是一种威胁。即便在欧洲大陆普遍焦虑、增强安保措施的情况下,他们也可以自由行走于红灯区之中,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阿勒雅各比状态很不好,要让他保持清醒实在不易。那些人的相貌特征他只能描述个大概。他们都是中等身高,黑头发黑眼睛,二十五六岁。他不知道他们会穿什么衣服,只知道肯定要想办法遮住炸弹背心。
该分支组织的控制者三十八九岁,也是印尼人。早年因为一起摩托车事故,在他左耳下方留下了一道白色伤疤。会计只知道那些印尼人的教名,不知道他们居住在荷兰用的什么名字,但他知道这位控制者名叫朱斯特?摩尔丹尼·哈瓦斯他们获得这些情况之后,阿勒雅各比又昏了过去。
知道控制者的名字之后,德隆调出了他的驾照和护照上使用的照片。很快,包括便衣警察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长相。这些便衣警察的任务是在红灯区的外围形成一个秘密包围圈。如果有人发现朱斯特?摩尔丹尼,严禁对他进行抓捕,应该立即报告他的位置,继续跟踪。
这是一个暖和的夜晚,哈瓦斯希望这有助于他们发现那些自杀式炸弹袭击者。他们将特别注意那些穿着运动衫、毛衣、夹克或者宽松衬衫的印尼人。
一旦发现疑似自杀式炸弹袭击者,最近的队员将立即采取行动,他们假装成拿着手机拍照的游客,一人拍下嫌疑人的照片,然后,由其他队员负责继续跟踪。
照片将发送给德隆留在“赛科利佩”上的手下,如果阿勒雅各比醒了,就让他进行确认。如果他没有醒,哈瓦斯他们就麻烦了。
假定阿勒雅各比能够确认那些自杀式炸弹袭击者,行动方案就非常清晰了。他们必须解决这些目标。唯一的问题是如何不引起恐慌,把游客吓得大声尖叫。
德隆的人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们对自己的狙击手很有信心。当狙击手准备射击的时候,跟在目标后面的荷兰情报与安全总局的人将立即靠近,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扶住他。
哈瓦斯不喜欢这个办法。可能出岔子的地方太多了。如果自杀式炸弹袭击者走路的时候抓着那种一松手就引爆炸弹的开关,那么当他中弹失去知觉后,炸弹就会爆炸。另外,处在暗处的控制者完全可能看到德隆的人对某一个自杀式炸弹袭击者采取行动,那他就会遥控引爆炸弹。据阿勒雅各比所说,手机引爆器缝在炸弹背心的后面,很难取出,也不易使它失灵。因此,干掉控制者才是计划的重中之重。
尽管存在以上风险,德隆的人还是希望那样做。
夜越来越深,德瓦伦的游客越来越多。哈瓦斯和尼基?罗德里格斯一组,她身穿蕾丝胸罩、蕾丝短裤和连裤袜,脚蹬高跟鞋。
“你在那里看着我,感觉是不是挺养眼的?”她问哈瓦斯。
“我没看你。”他说,“我在看街上。”
“是啊,你肯定在看街上的情况。你觉得我的屁股怎么样?”
哈瓦斯经常在局势紧张的时候开些玩笑,但一般情况下玩笑的对象都是男人,不像现在是一个妖艳迷人、近乎裸体的女人。“比这好看的我都见过。”他回答说。
“你骗人。”
“罗德里格斯,希望你不要介意,你不是我的菜。”
“什么?身材火辣、身体健壮的女人你居然看不上?”她问,“亲,你来看看,我没喉结。”
哈瓦斯被逗乐了。“我是海军。记得吗?我到过一些好玩的港口。如果你有喉结,我早就发现了。”
“我是纯女人,这你承认吧?”
“当然,”哈瓦斯说,“和我的未婚妻一样,是头。“我知道你有未婚妻。”
“注意!看到橱窗边上的那个男人了吗?”
“在哪里?”
“十点钟方向。”
罗德里格斯朝十点钟方向望去,哈瓦斯听到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男人马上就要经过她的橱窗了。
哈瓦斯打开对讲机,先报告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说:“一号选手上场了。”
59
芝加哥
“这我就不明白了,马尔万。你是在告诉我,你对他的信任比对我的信任要多吗?”阿卜杜勒·拉希德问。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马尔万回答说,“是忠诚的问题。”
他们此刻正坐在密歇根大道上芝加哥万豪酒店的大堂里。拉希德在喝咖啡,马尔万喝的是健怡可乐。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应该宣誓效忠阿齐姆。阿利姆?”
“只要你忠于我就行,我只关心这个。”
“欧洲的那些兄弟搞砸了,我们怎么才能不重蹈覆辙呢?”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马尔万说。
拉希德放下咖啡,身子向前靠去。“芝加哥之后我们有什么计划,我还不知道呢。”
“这个你不该知道。这是——”
“——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行动的安全。”拉希德替马尔万说完了剩下的话。
“只要你听我的命令,一切都会按部就班。”
“那你听谁的命令呢?是阿利姆吗?他可能是我们的最高领导,这我就不乐意了。”
“你管不了的事就不要瞎操心。”